王长水保持身体姿态不变,闭上右眼睁开左眼。此时视线基准点从右眼变成了左眼,大拇指在视野中产生了明显的横向位移,看起来像跳到了箭靶另一侧。
王长水左眼视线迅速横向移动,寻找与目标箭靶在同一水平线的另一个箭靶。
他估算出两个箭靶之间的距离大约在五步左右。然后乘以十,得出五十步的距离。然后他又抓起一把泥土测试风力、风向。
“报告,目标距离大约五十步!风向偏北,风力弱。可直瞄射击!”
“收到!标尺一,可直瞄射击!”
杨林与王长水这番正副射手的用语,都是根据新编《辽兵火器作战条例》里狙击作战时的规定执行的。
尤其是重复口令,为的就是在战场上明确射击目标,避免执行命令时出现偏差和误解。
该条例还有正面作战、支援作战时的规定,没有这么繁琐复杂。而是简洁明快,通俗易懂。
王长水之所以会“跳眼法”,主要是他有天赋,会背诵“小九九”乘法口诀。
杨林给他讲了这个测距法后,他练了几遍就会了。所以能当上“闷倒牛”反重甲火枪正副射手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必须要有一定的算数基础才行。
杨林将标尺推到大写的“一”的位置。他的肩膀与枪托形成前后一条水平线,以八分力道抵住枪托,留下两分力道用于缓冲射击时产生的后坐力。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指逐渐给扳机施加压力。随着火绳落下,引火药被瞬间引燃。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就连空气都产生了巨大波动。周围的人只觉得一股风猛扑在自己脸上,还没等回过神来。
只见一道足有两三尺长的黄白相间的火焰,夹杂着一股白色硝烟从枪口中喷出。五十步外的箭靶瞬间被打得粉身碎骨、七零八落。
但是携带着强大动能的弹丸余威不减,竟将后面三层砖厚的围墙直接打塌,一个足有三四步宽的缺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硝烟、灰尘,以及砖墙垮塌的声音一并传过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土腥味掺杂的味道。
“我靠,这枪劲这么大嘛?大意了........”
杨林虽早有准备,但肩膀还是被巨大的后坐力怼得生疼。耳朵也被震得嗡嗡直响。他不得不反复张开嘴巴,用手指不断按压耳孔,以此快速消除耳鸣声。
十八毫米口径的火枪,差两毫米就达到后世区分枪、炮的定义标准了。这要是直接打在后金军引以为傲的重甲上,嘿嘿,那会是啥效果?
周围观看射击的这帮人,也被反重甲火枪的巨大威力惊呆了。他们学着杨林的样子,一边按压耳孔和反复张嘴,一边夸赞着这枪的威力。讨论着这枪在战场上,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咳咳咳,呸.......”
王长水一边吐着迸溅到嘴里的尘土,一边扇着眼前的白色硝烟。道:“大人,这玩意儿威力可太大了。是标下失职没提醒您。当初我们实验它的时候,好几个老手都被它怼肿了肩膀。这枪‘闷倒牛’的外号不是乱起的,是当初试验的时候,真的一枪干倒了一头五百多斤重的大牤牛。”
“大人,您不知道。那弹子从牤牛的正面脑袋打进去的,从后面腚眼儿钻出来的。连肚里心肝脾肺那些‘灯笼挂儿’,都被打出来了。牛屁股几乎整个被打没了,露出来白森森的骨茬儿。地上全是血,通红一片啊....”
王长水指着前方道:“大人,您看看砖墙后面,多亏是咱们放杂物的仓房。那墙上也被打了个脸盆大的洞。这后面要是有人,这一枪下去估计都零碎了,可以直接去投胎了。”
“咳咳,呸呸......”
杨林也是一边吐着嘴里的尘土一边扇着硝烟,站起身来道:“哎我操,‘闷倒牛’果然厉害。这玩意儿劲儿太大了。王都司,你回去告诉大家,射击时这玩意儿烟尘太大,容易暴露目标。让他们在枪身下铺上毯子或洒上水。减少烟尘飞扬,尽量隐蔽自己。”
“是,大人!”王长水躬身应道。
杨林又道:“还有,‘闷倒牛’射击时,正副射手都要用棉花团把耳朵塞上,闭上嘴巴。要不对听力损害太大。我这耳朵现在嗡嗡直响,听声音老费力了。”
“是,大人!标下都记下了,回去后就即刻转告射手们!”王长水连忙点头道。
“还有,闷倒牛因为其威力巨大,如被敌军细作窃取或是丢失,对我军是巨大威胁。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改造完毕的‘闷倒牛’反重甲枪,枪身统一编号、统一入库保管。”
“火药、弹子和火枪要分开保管,不可锁在同一库内,此举称为‘枪弹分离’。谨记,这几样不是放在库房内就完事儿了,而是锁入枪柜中。没有枪柜,你和邢先生他们去研究、去打造。枪柜要上两重、三重甚至四重锁。”
“每重锁的钥匙,不能由一人掌管,要多人掌管。也就是说,要想拿取枪弹火药,这几人要同时在场开锁才行。而且出入库房,必须要有我的书面命令,同时对所有出入库房人员进行登记,要其留下指纹画押。避免有贼人窃取时,拿着枪就可以射击。”
“谨遵大人吩咐!”
王长水闻言心中不免对杨林极为佩服。看看,这就是自己的上官,不仅打仗厉害心思也是细腻。能把枪械保管的任何环节,都想的极为周密。自己真得向人家多请教、多学习才行。要不真跟不上人家的脑筋。
杨林又道:“还有,今后营中所有火器管理皆是如此。编号后发给谁,由谁保管,多长时间保养,保养到什么标准;谁负责库房、枪柜等处的放火、防盗、防潮等事项,你们要列个章程出来。这事关全营官兵的安危,马虎不得!”
“对于保管枪械、火炮库房钥匙的人员,每两个月或三个月一换。总之更换的日期不能有规律,要让人捉摸不定。上面的锁也要随之更换。对于有劣迹的、受过军法处罚的,不能担任保管人员。对现任的管管人员,要关注他们的日常行为,发现异常及时上报!”
“大人,您稍等,标下拿笔墨把您说的都记下来!”
王长水现在真得有的发懵,杨林这一连串的安排,他是真怕有遗漏。没等他转身,一旁已有随从把笔墨递了过来。
“你现在记下可以,但是我说的这些话都属于军事机密。你阅后烧毁,不得外传!”
“是,请大人放心!标下绝不外传!”
王长水不自禁的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跟着这样精明能干的上官,自己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杨林想了想,话锋一转道:“王都司,‘闷倒牛’的正射手选拔和训练不要停。最基本的招收条件就是会背诵‘小九九’乘法口诀,能学会‘跳眼法’测距。”
“现在反重甲枪还没有全部改造完,无法装备队伍。但是你记住,宁可人等装备,也不能装备等人!即便拿着木头枪,训练也不能停!”
“还有,凡是被选中的重型火枪的正副射手与火炮手一样,每月都是双饷。但是战场纪律也与炮手一样,一旦有被包围和被俘的危险。他们要么想办法突围,要么自尽殉国。没有其他路可选!”
杨林道:“另外我在新编的〈辽兵火器作战条例〉里写的很清楚,重型火枪手作战必须是两组或三组一同进行。除非极特殊任务,否则不得单组出战!”
“你把我的这些话转告给苏赫巴鲁。告诉他不论是普通火枪手还是重型火枪手,都要严格训练。我就不直接给他下命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