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即帝位 晋亡宋兴
北魏泰常三年,彗星出天河口,进入太微,经过北斗,中间通过紫微,侵犯天枢,前后八十多天,至汉而灭。拓跋嗣见到彗星出现,连忙召诸儒术士问道:“而今天下并未一统,四方对峙,灾兆之应,将生于何处?朕甚感忧虑,诸卿畅所欲言,不必隐瞒。”众人无法解答,都举崔浩应对。崔浩说道:“古人有言,大凡灾异降临,都是由人而起。人若没有过失,妖异之象就不会出现。所谓天人感应,人失于下,则灾变见于上,天事恒象,百代不改。《汉书》记载王莽篡位之前,彗星出入,正与今天相同。一国之中主尊臣卑,上下有序,大臣才没有异心。只有僭晋卑陋削小,主弱臣强,累世遭到欺凌,故而桓玄逼夺,刘裕握权。彗孛,为恶气所生,是应僭晋将灭而刘裕篡权的征兆。”,拓跋嗣闻言将信将疑。
画面回到凤凰台下的夜宴,深知主子刘裕心意的傅亮,对于此番的劝进之词早就有所准备,今日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在场的武将文臣也都是刘裕的亲信,都希望主公可以更进一步,早日登基称帝,自己也能成为开国之臣而加官进爵!但是突然间有人劝进,众人还是反应不及,心中大惊,一个个愣在当场。片刻之后才醒悟过来,纷纷出席跪在地上,场间瞬时跪满众人,徐羡之带头大呼道:“傅公之言,皆是臣等心意,愿主公早承大统,以正君位!”百官随着山呼“愿主公早承大统,以正君位!”,群臣劝进之声响彻台城内外!
群臣不停的重复着“愿主公早承大统,以正君位!”,而刘裕却端坐台上不发一言。良久后,刘裕挥手叫停众臣,缓缓言道:“天子是天选之人,德行深厚者才能居之,裕乃是浅薄之人,怎敢妄图君位,诸卿好意,孤心领了,但实不敢从命!”。
谢晦闻言,连忙叩首道:“主公之德堪比日月,主公之功旷古绝今,继承帝位乃是理所当然,望主公千万不要推脱啊!”。
徐羡之随之应道:“主公登基称帝,乃是众望所归,万民所仰,主公切不可辜负民望啊!”。
百官一个个生怕自己落后,唯恐失去这劝进之功,纷纷言道“主公救万民于水火,古之尧舜所不能及,当承君位”,“只有主公可以带领众将士北伐中原,收复故土,如果不正君位,北伐无望啊!”,“主公乃天选之人,自从主公继位宋公以来,宋国十郡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就是证明,主公当继承大统,造福国中兆民!”,“晋室衰微,如不是主公,司马氏早就失去了天下,主公取而代之正是理所应当!”,“晋室衰败久已,司马氏昏聩无能,如不是当年宗室作乱,胡虏怎能横行中原,亿兆黎民何以家破人亡!”,“五行转变乃是天意,臣夜观天象,晋室将亡,宋室将兴,此乃天意,主公切不可违背天意啊!”......
刘裕看着众臣争先恐后的劝进场面,心中暗喜,但表面上仍是惶恐不安,随即站起身来言道:“诸卿好意,孤确实心领了,但称帝一事,裕实不敢从命,此刻已是深夜,酒席就此散了吧,诸卿早回。”。刘裕说完,不理众人呼唤,连忙离席而去......
第二日,相国府书房内,尚书左仆射谢晦、司空徐羡之、相国司马傅亮跪在地上再次劝进已经多时,刘裕端坐席上,默然不语,良久后微微点头,三人大喜,计议片刻后,告辞而去!
隔日傅亮被刘裕举为黄门侍郎,掌管宫禁诏令。而刘裕的登基的步伐正式开始,而一系列的“改朝换代”前的操作也正式启动!
一日刘裕坐着马车,在白直队护送之下出城巡视军营,行至城郊处,忽见数名幼童正在玩耍,幼童们口中吟唱道“上头一个日,下头一个日,左日右月安天下,而后两主失宝器!”,刘裕不解其意,向身旁的行军司马张劭询问道:“童谣通常所承天意,如此童谣,我听之觉得甚是奇怪,不知其为何意?”。
张劭闻言,恭谨回道:“上头一个日、下头一个日乃是昌字,左日右月则是明字,昌明乃是孝武帝的表字,所谓而后两主失宝器,就是说,孝武帝之后,晋室还要经过两位天子才会失天下。这童谣正好应对了不久之前问世的图谶‘孝武之后有二帝’的说法。”。
听完张劭的解释,刘裕眉头一紧,“晋安帝司马德宗正是继承其父晋孝武帝司马曜,晋安帝之后还要有一帝晋室才能失国,难道天命并没有属意于我?”,思虑至此刘裕不禁叹息起来。就在这时当年桓玄自尽前说的话突然出现在刘裕的脑海之中,“在这乱世之中,要想成功一定要心狠!”。当日夜里,刘裕的亲信,中书侍郎王韶之被传入相国府中......
数日后,晋安帝被内侍发现,暴毙于皇宫东堂之内,致死原因是被腰带勒毙,死装恐怖!晋安帝突然暴毙,天下震惊,廷尉府调查数日后定案。原来是几名小黄门盗窃宫中财物,被晋安帝发现,为了掩盖罪行,于是胆大包天的勒死了皇帝。虽然对于调查的结果,朝廷内外疑心者甚多,但是也没有一个人为此提出异议。
刘裕下令凌迟处死了涉案的小黄门,并斩首了东堂当日有职司的内侍与侍卫,事发当日值守宫禁的官员、将领一律革职!并以帝王之礼把晋安帝安葬于休平陵。
不久之后,在刘裕的主导下,晋安弟的胞弟琅琊王司马德文继位称帝,同时大赦天下,改元元熙,史称晋恭帝!
元熙元年十月,刘裕进爵为宋王,宋国以寿阳为中心又增加十郡食邑。同年末,刘裕又获加皇帝规格的十二旒冕、天子旌旗等一系列殊礼。之后刘裕的造势活动也加速展开!
自从琅琊王司马德文继位之后,许多关于刘裕的传奇故事在晋国各地大街小巷、乡野村落流传开来。
传说刘裕出生时,有神光照亮室内,当晚还降甘露。
有高僧说刘裕少年时曾到京口竹林寺,并独自躺卧在寺庙讲堂内。一众僧人竟看见他身体上面有五色龙形物体出现,大感吃惊并告知刘裕,当时听到此事的刘裕则十分高兴起说道:“僧人是不会说谎的。”。
当时有传言,曲阿、丹徒有天子之气,而刘翘墓就在丹徒,一次刘裕与擅长占卜墓穴吉凶的孔恭路过其祖坟时,佯装不知是何人之墓,向孔恭咨询此墓风水,孔恭认为“非常地也”,刘裕听后大喜!
有人称刘裕平日行走时,总觉得身边有两条小龙,连旁人也曾看见过,到刘裕声名渐高时,小龙也变大了
传说刘裕少年时一次去伐木砍柴,射伤了一条大蛇。翌日再去时却听见有杵臼捣药的声音,发现有几个小童正在制药。刘裕于是问他们为何要制药,小童则答道:“我们的王被刘寄奴射伤,所以要制药医治。”刘裕追问“你们的王既有神通,为何不杀了他?”小童却答“刘寄奴是王者,不可以杀。”。刘裕喝跑了小童,拿走他们的药。后来有一次到下邳游玩,一个僧人向他说道“江南地区会有动乱,令此地安定的人就是你呀。”。僧人又给了刘裕一些伤药,接着就失去了踪影。刘裕手部有伤患,一直都无法痊愈,但用了僧人的药一次后却痊愈了。刘裕于是视剩余的伤药以及当日在小童那里得到的药为珍宝,每次不管受了什么伤,用那些药都能医好。
此类传说不胜枚举,故事本身充满神怪色彩,但都被描述得绘声绘色,那个时代原本就崇尚神秘主义的百姓们,对此更加深信不疑!并且这些传说都被记载到后世史书之中,令后人不辨真假!
元熙元年秋,建康城外农田之中,一老一少正在田中耕作着。老人一头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少年看上去约莫十六七,一身黝黑的皮肤,精瘦的身形,红黑的脸庞上有着一颗圆圆的大眼睛,显得格外精神!
少年显然不甘于在田里劳作,他嘟着腮帮子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阿爹,孩儿就是要投军,不然整日在田里劳作,哪天才能出人投地?”,少年埋怨道。
“咱们家世代务农,现在能有几分薄田,能有这太平日子,你小子就知足吧,不要大年三十盼月亮——痴心妄想了!”,老农讽刺道。
“痴心妄想怎么了,刘相国年少时不也是伐木砍柴为生吗?我才不想像你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苦一辈子!”少年反击道。
老农一惊,连忙怒斥“休得胡说,不要命的狗东西,刘相国出身也是你能乱说的吗?再说你能和相国相比,他有真龙护身,你还是安安稳稳种你的田吧,不种田哪有粮食吃?”老农似乎觉得骂的重了,安慰道:“改明儿,让村东头张婶给你寻一房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比...”,就在这时忽然“咚”的一声闷响,老农的锄头似乎砸到了什么硬的物件。父子俩觉得奇怪,赶紧刨了下去......
当天下午,田边围满了许多好事的乡民,官府也派来了不少衙役,几个看似大官模样的人正在田里端详着、议论着。
“阿爹,咱家田里到底是啥物件啊?”早上那位少年,与父亲刨了半天也没有刨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看出大半个石人脑袋,于是汇报了官府。
没等老农开口,一位在旁看热闹的老儒石接口道:“没看见这是个石头人物吗,此物绝不简单啊!”。
果然很快消息就传遍了全天下,建康城外的农田中,发掘出一个三丈高的石人,石人背后刻有四个小篆体的大字“晋亡宋兴”!
不一日,又有消息传遍江南,在一个蒙蒙细雨的早上,京口北边的长江中突然江水翻滚,波涛汹涌,岸边上千人吃惊的看见,一条青色巨龙在江水中蛟腾起伏,半个时辰后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刘裕的封地宋国,都城寿阳也出现祥瑞,这日傍晚南郊的云龙山上突然出现两只凤凰,凤凰极大,彩色的双翼发出五彩缤纷的光芒,空灵般的鸣叫声犹如九天玄乐,寿阳数万民众皆被此音陶醉!
一个接一个的祥瑞事件在晋国各地流传,士庶百姓们无不把这些祥瑞与天选之人刘裕联系到了一起,纷纷感慨道“看来真是天命所归,改朝换代不远了!”,万民都对此充满了期待。
元熙二年,晋国各地送来的“万民书、劝进表”如雪花般飞进建康,一时之间,不管刺史郡守、武将文臣、士族庶民无不宣誓效忠于刘裕,希望其早登大宝,改元称帝!
元熙二年六月,黄门侍郎傅亮领着尚书左仆射谢晦、司空徐羡之、晋恭帝的妻兄琅琊从事褚秀之、廷尉卿褚淡之兄弟,来到了内廷觐见晋帝司马德文。
傅亮拿出了写好的禅位诏书让司马德文抄写,此时此刻与二十年前卞范之、王谧、司马宝等人逼宫晋安帝禅位的情形如出一辙。司马德文看着禅位诏书默然不语,虽然他明知这是早晚之事,但泪水还是忍不住在眼中翻滚。
褚秀之劝道:“陛下不必伤感,天下无不亡之国,晋祚将亡乃是不争的事实,宋王功勋卓著,兆民拥戴,陛下效法尧舜行禅让之事,当为千古之美谈!”。
司马德文早知失国无法避免,他也算识时务之人,于是叹息一声,言道:“朕岂不知宋王乃天命所归,朕此刻眼中含泪不是伤感,而是欣喜之意,当年桓逆篡位,晋室已失天下,就是依靠宋王,我大晋才能再延续二十年的国祚,如今禅位宋王,朕心甘情愿!”。司马德文说完,拿起毛笔,颤抖着抄下了禅位诏书!
司马德文乃是晋孝武帝的次子,晋安帝司马德宗胞弟,他自幼恭谨聪慧,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词。当日听闻“昌明之后有二帝”的图谶出现后,就疑心刘裕会加害皇兄,于是时刻伴其左右,设法护持。怎奈自己突然患病,只得搬出宫禁,后来晋安帝果然死于非命。这样一位聪明睿智的帝王,只恨生其不逢时,对于改朝换代早已无能为力!
文武百官携带着禅位诏书来到相国府中,而刘裕也同前世权臣篡位时表演的谦卑戏码一样,诚惶诚恐的三次推辞,皇帝四次下诏,最终为了不负民望,“万般无奈”的接受了诏书!
次年元旦的清晨,刘欲身穿大红色镶金衮龙吉服,头戴冕旒率领文武百官来到了建康城郊受禅台处,此台高达二十丈,为了有别于桓玄当年筑台于南郊,刘裕命人建受禅台于建康东郊,也有旭日东升之意。
此刻受禅台上紫烟缭绕,晋帝司马德文手捧传国玉玺早已等候在台上。一群峨冠博带、宽袍大袖的礼官分成两列站在受禅台的台阶上。受禅台下旌旗招展,遮天蔽日!三十万齐整列于台下的雄武士卒见到见到刘裕到来,热烈而又整齐划一的山呼“万岁,万岁,万岁...”声音响彻云霄!士卒前端站着全国各地的元老士绅代表,以及南方各族的夷王、酋长,向刘裕臣服的河西诸凉国、西秦、北燕、高句丽也派来了王公使臣。
刘裕一脸严肃的缓步朝台上走去,随着他一步步登上台顶,台下的气氛也渐渐达到了高潮,正可谓钟鼓齐鸣、人声鼎沸!数十万将士、文武、士绅、使臣都以能亲自目睹此刻的盛事而感到无比的荣幸!
刘裕即将登顶,在礼官的举手示意下,台下数十万人竟然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内心的澎湃。不过内心澎湃的不止台下众人,此刻的刘裕也是心情激荡,阵前面对数十万敌军面不改色的他,这时竟然需要握紧着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拳头,而使自己镇定,不至于“行差踏错”,但是越接近受禅台的顶端,刘裕的心反而越是平静了下来!
此刻,晋帝司马德文正捧着传国玉玺难掩悲伤之情的站在刘裕面前,按照自古禅位的程序,刘裕应当先对着晋帝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跪接传国玉玺,起身之后面朝台下,再接受逊帝的三跪九叩大礼,之后接受台下群臣的顶礼膜拜!
而刘裕却一改前例,泰然的从晋帝手中直接拿起传国玉玺,并低声说道:“皇帝不易做,整日为社稷殚精竭虑,汝已疲惫,朕愿为汝分担!”。随即转过身来面对台下。司马德文见此为之一愣,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台阶上的首席礼官鸿胪寺卿张珪,也因刘裕不按套路行事的举动而愣了一愣。片刻后才转身对台下吟道“凤舞祥麟,宋承晋统,四海升平,狼烟尽消......”,台下众多礼官随之高呼!司马德文连忙绕到刘裕身前三跪九叩,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台下欢声雷动,山呼万岁之声震天动地!
刘裕捧着玉玺,面对高台之下,用他浑厚的王者之音朗声道“晋以卜世告终,历数有归,钦若景运,以命于裕。夫树君宰世,天下为公,德充帝王,乐推攸集......天命不可以久淹,宸极不可以暂旷,遂附群议,恭兹大礼,微以寡德,托于亿兆人之上......敬简元日,登坛受禅,告类上帝,用酬万国之情,克隆天保,永祚于宋!”。
晋朝至此正式灭亡,五十八岁的刘裕奋斗一生终于称帝,他改国号为宋,史称刘宋。刘裕定年号为永初、大赦天下、追谥先妻臧爱亲为武敬皇后、封长子刘义符为皇太子、刘义符之母张夫人为贵妃、次子刘义真为庐陵王、三子刘义隆为宣都王,余子皆封王爵,文武百官各有加封。同时追封其父刘翘为宋孝皇帝、生母赵氏为孝穆皇后、继母萧氏为孝懿皇后!
刘裕十七岁从军,身经百战,历经无数艰难困苦,凭借自身奋斗,披荆斩棘不断突破自己,一步一步终于达到了人生的顶点,同时也是这世间的顶峰。此时的宋国,五分天下有其三,乃是当世第一强国,而刘裕则超越前秦天王苻坚成为十六国时期第一雄主!
宋永初元年、北魏泰常五年,北魏南边边镇奉上刘裕改元赦书。当时拓跋嗣正在东南舄卤池射鸟,听说这事后,派马召崔浩相见,并对他说道:“往年你说彗星的卜占应验了,朕今日才信天道。爱卿实在是料事如神之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