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十六国乱世之金戈铁马

第49章 宋文帝 剪除权臣

  烛光摇曳,一位老者独坐于席上自斟自饮,满面的哀恸之色,此人正是刘宋金紫光禄大夫范泰。又是一杯醇酒下肚,范泰哀叹道:“吾观古今多矣,未有受遗命托孤,而嗣君被杀,贤王遭戮之事,如此行事,安能免祸?”。

  其实早在谢晦前往荆州之时,曾在路上遇到已经病愈准备归京的蔡廓,两人就有一番类似的对话。蔡廓也是当世大儒,入仕晋朝担任著作郎,后因其刚直进为御史大夫,专司纠察百官。刘宋建立后被拜为吏部尚书,因满腹经纶又为人正直,很受朝廷内外推崇。

  谢晦因为废帝弑君之事一直惴惴不安,于是诚恳的询问蔡廓道:“蔡公,以公观之,晦可以免祸吗?”。

  蔡廓毫不掩饰的说道:“公既受先帝重托,担当社稷之大任,废昏立明,以道义论之,本无不可。然而尔等弑杀当今陛下兄长,有挟仗震主之嫌,如今公又占据荆州要地,以古推之,免祸难矣!”。谢晦惶恐,连忙向其询问避祸之策,蔡廓摇头不语。

  文帝刘义隆登基之后,对迎立自己登基的谢晦、徐羡之、傅亮、檀道济等人纷纷加官进爵,但是谢晦等人并没有因此就放下心来,纷纷辞去爵位的封赏。同时几人都刻意的巴结讨好刘义隆的亲信王华、到彦之、孔宁子等人,希望他们能在文帝刘义隆面前替自己多说好话,但是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刘义隆登基不久,即为刘义真平反,恢复了他的爵位,并上谥号孝献王,追封其为侍中、大将军,并让自己的皇五子刘邵过继给刘义真,继承他的爵位。

  同时又以正式任命谢晦为荆州刺史作为条件,换取亲信到彦之接替领军将军的职位。领军将军执掌禁军,是京师最重要武装力量的掌握者,是朝廷核心将领。徐羡之等人知道,一旦由到彦之担任领军将军,自己的生死、朝廷的权柄将悉数不能为自己所控。于是上奏文帝,希望让当时暂镇襄阳的到彦之出任雍州刺史之职。

  刘义隆坚决反对,坚持要召到彦之入京,并接替谢晦出任领军将军,委以军政。同时,刘义隆又以原荆州僚属心腹王昙首、王华为侍中,王昙首领右卫将军,王华领骁骑将军,朱容子领右军将军,加上到彦之领中领军,至此,刘义隆完全掌控了禁军军权,京师建康彻底握于手中。

  徐羡之、傅亮因为天子一系列强化权力的举措和当时的舆论压力,而感到无比惶恐,于是在元嘉二年徐、傅二人主动上表提出归政,希望可以用自己的隐退换取自身的平安。但是文刘义隆也考虑到自己如今羽翼未丰,朝中大事仍然需要徐、傅二人打理,又因为程道惠、徐佩之、王韶之等人的规劝,于是下诏挽留,徐、傅二人“复奉诏摄任”,尚书、中书二省仍受二人节制。

  而王华、到彦之、孔宁子这些从龙进京的天子心腹,见到朝中大权仍然掌握在前朝的辅佐老臣手中,自是十分不满,即使徐、傅等人如何的巴结讨好,仍然不能安抚他们。这几人多次向文帝刘义隆中伤诽谤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并不断制造和散播针对徐、傅、谢三人弑君行为的舆论攻势。

  这日朝会过后,御书房内,王华、孔宁子、到彦之等人再次与文帝刘义隆谈论此事。

  “陛下,徐、傅、谢三人身为人臣不守臣道,国中只知其三人,而不知陛下。况且这三人掌握内外军政大权,恐是社稷大患,陛下不可再犹豫了,否则废帝符的祸事还可能发生啊!”,孔宁子声泪俱下的向皇帝刘义隆说着。

  刘义隆听完也是难掩惶恐的神情,叹息说道:“卿之言,朕也时常思虑,然而此三人反迹未显,为之奈何呢?”。

  王华闻言行礼道:“等到三人反迹显现,一切为时晚矣!况且此三人弑君戮王,已是十恶不赦之罪,死一百次也是轻了!”。

  孔宁子应道:“王侍中所言甚是,此三人弑君之举,天下之人无不愤怒,如不除掉此三人,朝廷的威望何在?”。

  刘义隆沉默良久,缓缓说道:“现在禁军在朕手中,除掉徐、傅易如反掌,然而谢晦坐镇荆州,领兵在外,一旦有变,恐有祸端。”。

  荆州之地,实是南国要冲,镇守之人一旦反叛,即可浮江而下,王敦、桓玄之乱实乃前车之鉴。

  一直没有说话的到彦之,听闻陛下的担忧,献计道:“此事不难,陛下可以先安抚朝中的徐、傅二人,然后假意北伐魏国,准备战舰,乘谢晦没有防备突袭荆州,等到谢晦授首,铲除徐、傅就如探囊取物一般了。”。

  没过多久,文帝刘义隆果然在朝会上宣布,要遣大军北伐,收复失地。朝臣大多反对,但刘义隆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并在建康城外筹备战舰、物资。

  刘义隆的举动甚至瞒过了傅亮等人,得知陛下决议北伐,傅亮写信至荆州,希望谢晦能够劝阻皇帝,信中言道“陛下不日就要发兵河南,然而我朝新败不久,元气未复,此时不宜北伐,朝中大臣也多有反对。陛下已派外监万幼宗前往荆州,意图咨询公之意见,届时公定要说服陛下放弃北伐之举。”。

  但谢晦的弟弟黄门侍郎谢皭因常在宫中办差,察觉到了异样,紧急遣人向谢晦报信,称皇帝北伐是假,真实目的是要征讨荆州。谢晦不以为然,只将傅亮的书信拿给咨议参军何承天看,称万幼宗不日便到。他还让何承天预先起草答诏,建议皇帝明年再进行北伐。然而不久,江夏内史程道惠也遣使送信至荆州,信中认为朝廷将要有大决策。谢晦此时才疑心起来,连忙让人加紧防御。

  由于消息泄露,谢晦有所防备,刘义隆突袭荆州的计划才临时作罢。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铲除此三人的计划并没有因此停下。

  刘义隆与心腹谋臣商议,既然谢晦已经有所准备,事已至此只能先对朝中的徐羡之、傅亮下手。刘义隆当机立断宣布徐羡之、傅亮、谢晦擅杀少帝及刘义真的罪行,要将徐羡之及傅亮治罪,并召徐、傅二人入宫问罪。

  事发突然,徐、傅二人并不知情,徐羡之来到西明门外时,谢晦之弟谢皭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并将刘义隆要降罪他们消息告知。徐羡之大惊,连忙转身便走,他先回到台城以西的扬州治所,接着坐车出城。刘义隆知徐羡之没有应召入宫,便派了中领军到彦之及右卫将军王华前往追捕。

  当徐羡之的马车逃到建康城外二十里的新林浦时,追兵赶到。徐羡之无奈躲进附近一处烧陶的土窑之中,进入土窑后,徐羡之自知必不能幸免又不甘于就擒,于是用腰带悬挂石梁之上,准备自缢。

  徐羡之站在砖坯之上,泪流满面,痛哭道:“我所做所为实是忠于社稷,忠于先帝,陛下为何不能体谅臣的忠心呢?罢了罢了,九泉之下先帝自会明白臣的苦心!”。

  就在这时王华追入土窑,听见徐羡之的哀叹,冷笑道:“徐羡之你擅杀先帝子嗣,百死也不能赎你的罪过,还要先帝体谅你,你有什么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先帝!”。

  徐羡之听完,痛苦难当,大叫一声,踢倒砖坯,自缢而死,享年六十三岁。王华、到彦之将其尸体送到廷尉处论罪。

  傅亮也得到了皇帝降罪的消息,连忙折返并乘车出城,临行前傅亮策马赶到兄长傅迪的坟墓祭拜,就在这时屯骑校尉郭泓之赶到将其收捕。傅亮被押到建康城的北门广莫门时,刘义隆派了中书舍人张坦送诏书给傅亮,言道:“你罪无可赦,但朕念你迎立有功,在江陵之时又十分恭谨,正因如此朕会保全你的妻子儿女。”。

  傅亮看完诏书后对张坦说道:“臣本布衣,因受先帝大恩才得以身居庙堂,并受顾命重任。废黜昏君而立明君都是为社稷着想,亮何错之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随后傅亮被诛杀,享年五十三岁,其妻儿都被流放到建安郡。

  可惜两位权倾朝野的顾命重臣同时死于非命,不管二人是一片忠心为了社稷,还是出于私心为了权柄,然而当他们弑君戮王之时就已经注定了他们只能是这种结果。

  刘义隆诛杀傅亮、徐羡之之后,又收捕谢世休,谢皭、谢世平、谢绍等谢氏子弟,公开与荆州方面的谢晦撕破脸。王华等人原本还打算铲除另一辅政重臣檀道济,但文帝考虑到檀道济在军中的威望,而且他并未参与到杀戮逊帝的事件中,所以就下诏赦免了檀道济。

  徐、傅被杀、谢氏子弟被收捕的消息传到荆州,谢晦又惊又怒,知道自己不能免罪,于是决定孤注一掷与朝廷开战,并问诸将道:“三千军士能守住江陵城吗?”,南蛮司马周超认为三千人不但能守住城池,还能击退外寇。谢晦大喜,当即任命他为荆州司马、建威将军、南义阳太守。

  谢晦在荆州为傅亮、徐羡之举行祭祀,荆州官员都被要求参加,谢晦在祭祀中痛哭流涕,盛赞傅、徐二人忠心为国,并对其横遭暴戮表示愤慨,同时宣布这些都是文帝身边奸佞之臣造成的,自己要为朝廷清君侧。

  谢晦命弟弟谢遁留守江陵,自己亲率两万精锐兵马沿江东进。这时荆州之军皆是徐羡之当年特意调拨的精锐擅战之士,谢晦的舰队从江津一直延伸到破冢,绵延近百里,旌旗蔽日,声势浩大。谢晦站在船头,看着荆州威武的水师大军,感慨道:“我谢晦追随先帝,立志报国,如今却要与朝廷开战,如此雄壮的大军,要是一支勤王之师该多好啊!”。

  大军出发前,谢晦上表给文帝刘义隆,为徐、傅等人鸣冤,同时表示自己发兵只为清除奸佞,表中言道“若臣等志欲专权、不顾国家法典,应当拥立先帝幼子为帝,怎么会一直让皇位虚悬七十多日,只等陛下銮驾?先前废帝符、庐陵王在世之时,屡次猜忌陛下,意图陷害陛下。是他们自己死于非命,非臣等加害,再说如果没有废黜他们,怎有如今陛下登基称帝?当年耿弇不把贼寇遗留君父,臣等这么做又有什么地方愧对于宋室呢?......傅亮、徐羡之皆是朝廷之忠臣、社稷之肱骨,但却因佞臣谗言,导致天威震怒,加以极刑,连带臣的兄弟子侄亦遭屠戮......王华等人猜忌残忍、弄规威权,臣要先为陛下铲除,以断绝他们的私欲!”。

  谢晦的檄文送到了刘义隆手上,刘义隆阅完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的沉默了良久,随后怒掷檄文于地,同时下令京师戒严,并命到彦之、檀道济、段宏、刘粹、张邵等各路将领立刻整兵备战,一同讨伐谢晦。

  檀道济与谢晦同为托孤之臣,又共同策划了废帝之举,本来是同一阵营的袍泽,而且檀、谢二人的私交也甚好。但是当初弑君戮王的举动,檀道济事先是不知晓的,知道后也是怒不可遏,从此便与谢、徐、傅三人划清了界限。这次谢晦发兵与朝廷对抗,身为武将的檀道济从大义上说,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勤王除逆,所以当诏令下达之后,檀道济毅然决然的率军前往御敌。

  二月,谢晦兵至江口,到彦之命长史庾登之进据巴陵,自己驻军彭城洲。庾登之生性怯懦,畏而不敢进兵,参军刘和之建议道:“此时大雨延绵,两军对峙,我军兵力占优势,应当速战速决。”。庾登之见荆州军雄壮,深感惊恐,没有采纳,却让小将陈祐作许多大囊,储存粮草,藏于帆樯之中。

  此举被谢晦洞察,于是尽量拖延战期,直至半个月后方命中兵参军孔延秀进攻彭城洲,中兵参军孔延秀率三千人进战,并用谢晦之计乘机火烧建康大军的战船,船中皆是因避雨而存储的粮草,遇火皆燃,船队一片火海,建康军大败。接着延秀又乘胜进攻洲口栅,很快攻陷,到彦之退保隐圻。

  到彦之战败,文帝刘义隆便把讨逆大军全部交由檀道济统领,谢晦原以为檀道济与徐羡之、傅亮等人一同被杀了,突然听闻檀道济率军来攻,自感不是檀道济的对手,顿时惶恐不安、手足无措。

  谢晦不敢与檀道济交战,再次遣使上表刘义隆,为自己辩白,表示只要皇帝诛杀王华等奸臣,自己立即罢兵戴罪,表中言道“若臣等只为掌权,不是为了报国,当初废营阳王符的时候,先帝在建康的子嗣还有幼童,我们如果拥立先帝幼子为帝,再代替皇帝发号施令,天下之人谁敢不从。但臣等逆流而上三千里,使皇位空虚三个月以待陛下,臣等忠心,天地可鉴......臣虽然浅薄,但在国忘身,仰仗社稷之灵,将士之勇,本可长驱直入,直抵石头城下。陛下如果可以枭翦王华等元凶,诛夷首恶,吊徐、傅二公之冤魂,平反臣私门祸痛。臣当罢兵而回,静待陛下降罪,臣甘赴鼎镬,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刘义隆收到谢晦的上表,依然置之不理,并下令檀道济迅速开战。

  不久,檀道济进抵隐圻,与到彦之会师。谢晦见宋军战舰不多,心中有所轻视,并未马上出战。至夜,东风大起,宋军战舰陆续抵达,前后相连,塞满江面。荆州军士气涣散,更无斗志。

  谢晦站到船头呼喊檀道济相见,檀道济旗舰驶出,同时也来到船头,两人相隔不到一箭之地。谢晦看着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檀道济,顿时感慨万千,曾经两人携手辅佐武帝刘裕的往事不禁涌上心头。

  谢晦高声道:“大将军,多日不见风采依旧,遥想当年你我辅佐先帝北伐何等壮哉,况且你我相交多年,为何今日却要兵戎相向?”。

  檀道济闭目沉默良久,然后正声道:“当年之事确实让人神往,然而道济乃国之上将,当为陛下驱驰,此时檀某在此只为国家之事,不论私交,如果你肯卸甲归降,道济定当叩血以求陛下保全!”。

  谢晦叹息道:“陛下受小人唆使,残杀忠良,晦并不反陛下只为铲除朝中奸佞,大将军为何不肯为了社稷相助于我!”。

  檀道济依然正声道:“谢公乃当世俊杰,又是名门之后,道济奉劝谢公莫要行忤逆之事,就此罢兵还来得及!”。

  谢晦见无法说服檀道济,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叹息道:“如今已箭在弦上,想退谈何容易!”。

  两军开战,檀道济列舰进击,士气涣散的荆州军一败涂地,谢晦连夜逃归江陵。当时,竟陵太守刘道济率军偷袭江陵,却在沙桥被谢晦部将周超击退。虽然取胜,但周超见谢晦全军溃败,当夜便离开江陵,只身投降到彦之,希望能够得到赦免,不过最终也未能免罪。

  谢晦见部众溃散,只得带着弟弟谢遯、侄子谢世基等七人弃城北逃,希望可以逃到北魏以求保命。但谢遯身体肥胖,不能骑马。谢晦常要停下等候,以致拖延了行程。他们逃至安陆延头时,被当地戍将光顺之抓获,并送往建康。宋文帝下令将谢晦、谢皭、谢遯、谢世基、谢世猷以及孔延秀、周超、贺愔、窦应期、蒋虔、严千斯等党羽一同斩于市曹。谢晦算是青年才俊,比徐、傅二人年轻许多,他死时,年仅三十七岁。

  谢晦的长女是彭城王刘义康的王妃,此女才貌双全。谢晦被杀时,谢妃赶到刑场与父亲诀别,哭道:“阿父,大丈夫应战死于沙场,怎能被杀于闹市?”,她说完哭晕了过去,行人无不落泪。

  檀道济因为平乱有功升为江州刺史、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并加都督江州、荆州的江夏、豫州的西阳、新蔡、晋熙四郡诸军事,持节、常侍不变,增加食邑千户。

  至此文帝刘义隆彻底摆脱了权臣干政,朝廷内外军政大权全部集于自己一人之手。

  刘义隆在位二十八年,是刘宋在位时间最长的帝王,登基前其父刘裕已经打下了基础,登基后他继续执行刘裕的政策和治国方略,在执行土断的基础上清理户籍,下令免除百姓欠政府的“通租宿债”,又实行劝学、兴农、招贤等一系列措施,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社会生产有所发展,经济文化日趋繁荣。宋文帝刘义隆多次下令劝课农桑,奖励垦荒,采取许多减轻农民负担的政策,极大的发展了生产。

  后人记载“三十年间,氓庶蕃息,奉上供徭,止于岁赋。晨出暮归,自事而已”,“民有所系,吏无苟得。家给人足,即事虽难,转死沟渠,于时可免。凡百户之乡,有市之邑,谣舞蹈,触处成群,盖宋世之极盛也。”。历史上称这一时期为“元嘉之治”!

  然而一直让刘义隆念念不忘的是父亲一生“率之以仁义,鼓之以威武,超大江而跨黄河,抚九州而复旧土”的宏图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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