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十六国乱世之金戈铁马

第48章 元嘉草草 1 刘宋乱 废昏立明

  “掌柜的,此玉钗几许银子能卖?”一名小黄门模样的少年手里拿着个精巧的玉钗,站在市集一个摊贩面前问道。

  摊贩是名身着汗巾短裤的青年,虽然衣着俗陋但难掩其气质出群,见到有人问价,摊贩强忍笑意的说道:“客官好眼力,此玉钗乃是上好之物,本小店一向公道,童叟无欺,只要五百钱。”。

  小黄门微笑摇头道:“太贵了,太贵了,能否再公道一点?”。

  “已经很公道了,如果客官实在中意,就划你五十钱如何?”青年摊贩诚恳的说道。

  “还是太贵了,三百钱如何?”小黄门言道。

  “本店小本生意,三百钱如何使得,本金也不够啊!”,青年摊贩无奈的说着。

  这时,青年摊贩旁边摊位上一名衣着华丽、千娇百媚的女子娇声道:“客官,我这里有上好的玉钗,只要三百钱,来我这里看看吧!”。

  “好你个小女子,竟然抢我生意!”青年摊贩佯怒道。

  只看那女摊贩,用手掩口,噗嗤一笑,说道:“妾身又没有强买强卖,何来抢生意之说?”。

  就在这时候,突然又有一名小黄门匆匆赶到,见到此间场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愣了半晌,还是跪了下来,颤声道:“陛下,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范泰求见陛下!”。

  范泰乃是当世大儒,在朝中地位超然,刘裕在世时就十分尊崇于他,又让诸皇子拜其为师,所以园门处的小黄门明知陛下正在嬉戏不见外臣,但是见到范泰求见,也不得不前来通禀。

  原来这名汗巾短衫的青年正是宋少帝刘义符,一旁摆摊买卖的也都是嫔妃、宫女宦官所扮。此处名叫华园林,是建康城中的一处皇室避暑别院。刘义符平时喜欢扮成商贩、顾客行买入卖出之事,华林园中就有一处被刘义符辟为市场,今日正好在此乔扮嬉戏。

  听闻范泰求见,汗巾短衫的刘义符眉头紧皱,一副厌恶的模样,但是帝师求见又不能不见,于是对着禀告的小黄门微嗔道:“实在扫兴,让范大夫前往华堂等候,容朕更衣!”。

  良久之后,刘义符走进华堂,范泰见到连忙躬身行礼,刘义符佯作恭谨的走近扶起,说道:“天气炎热,老师前来是为何事啊?”,说罢忙命人向范泰赐座。

  范泰拱手道:“近来关于陛下的议论颇多,老臣十分忧虑,所以不得不来面见陛下,老臣听说陛下常在后花园演习军事,宫外也能听到战鼓声。在宫廷中肆意习武,朝中也一片喧闹,这样不仅不能够威慑四方各族,只能使社会出现混乱。如今河南之地已沦于魏虏之手,羯虏也在蠢蠢欲动。国家多事,陛下登基后将政事托于宰辅,又亲近优伶小人,老臣觉得此非社稷之福。希望陛下弘扬古道,遵先帝遗训,不碍天理,不疑贤才,如此可安天下。老臣蒙先帝厚恩,又承陛下礼遇,敢不竭尽全力辅佐社稷。老臣年老体衰,但并不昏聩。言语虽然冲撞,但句句发自肺腑。陛下如能体察老臣之用心良苦,采纳臣的建言,臣即死也无憾了!”。

  刘义符听完范泰的话,心中甚是不悦,但碍于范泰的身份,只得言道:“老师所言真知灼见,朕受教了!”。两人又相谈半刻,刘义符极不耐烦的找借口送走了范泰。而范泰的话,他丝毫也没有记在心中,依然我行我素,嬉戏无度。

  刘裕驾崩时,举国服丧,就在这国丧期间,身为人子的刘义符依旧与宫人游戏无度,沉溺于声色犬马,服丧结束后更是整日跟左右佞臣一起嬉闹,他划船取乐,尽兴玩耍,晚间又喜好乘坐龙舟游荡于天渊池,笙歌妙舞,管弦悠扬,直到月落参横。

  而就在他继位的当年年末,北魏南侵,豫、兖、青州硝烟弥漫,数万将士丧命疆场、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国家处在巨大的危难之中,然而刘义符依旧毫不在意,仍然夜夜笙歌。

  国中众臣对此无不感到忧虑,谢晦、傅亮、徐羡之三位留在中枢的辅政大臣更是失望之极,非常愤懑。

  景平初年末,魏帝拓跋嗣病重去世,宋魏战争才暂时告一段落,但是黄河南岸广大的领土沦陷,对此国人惊骇、将领自劾,刘义符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这日,谢晦在家中宴请傅亮、徐羡之,数盏过后,谢晦悲伤的言道:“先帝当年何等神勇,凭其威名,胡虏就不敢南顾,为何如今我大宋却是这番景象!”。

  徐羡之叹息一声,说道:“豫州沦于魏虏之手,实在让人沮丧,如果有明主在朝,绝不能有危局。”。

  傅亮明白此次谢晦单单宴请他们两人的用意,于是试探道:“要不是当初我等在先帝榻前起誓效忠幼主,亮真想拂袖而去!”。

  谢晦立刻言道:“当初我等立誓时还有下半句,要竭尽全力守护先帝的基业,但是有此君王在朝,臣恐会有负先帝重托!”。

  徐羡之闻言连连点头,并接道:“谢公所言甚是,当今陛下毫无人君之德,如此以往,社稷危已。”。

  谢晦听到徐羡之所说,顿时精神大振“不瞒二位,晦早有废昏立明之意,今日正是要与二位商议此事。”。

  傅亮抚须言道:“主上不明,亮也想效当年霍光故事,到时我等在先帝子嗣中寻得明主辅佐,也不算违背当初立誓效忠幼主的誓言。”。

  三人于是就在酒席中击掌明誓,准备行废立之事。

  徐羡之认为光凭他们三人,并无兵权在手,无法完成废立之事,应当得到檀道济、王弘等实力派将领支持,徐、傅深以为然。

  旬日后,兖州刺史檀道济、江州刺史王弘相继被征召入朝。谢、徐、傅三人对檀道济、王弘两人详述少帝的作为,并直接明言欲行废立之事,檀、王震惊,但是被一番劝说后,再加上两位武将早就对刘义符在继位后的作为,以及北魏南侵时的表现都十分愤怒,于是便同意了谢晦等人的计划。

  但是废黜少帝刘义符之后,该立何人为君,却是个棘手的问题。按照帝位继承次序,一旦刘义符被废,作为次子的刘义真理应继承大统。但是徐羡之等人都知道刘义真也非明君人选,并且当年关中之失,他难辞其咎。于是徐羡之提议,废黜刘义符之前应当先铲除刘义真。

  对此,檀道济并不同意,陈说道:“废黜当今陛下,已是有愧于先帝,如何还能再害先帝的另一子嗣?”。

  徐羡之无奈,只得同意废黜刘义真为庶人,但不伤其性命。

  第二日,徐羡之到御花园中求见少帝刘义符,徐羡之谎称庐陵王刘义真蓄养死士,又暗通朝臣,似有不轨之图。

  原本当年因刘裕打算废储,改立刘义真为太子的事情,就让两人矛盾重重,此刻面对徐羡之的举发,少帝刘义符深信不疑,不经调查便怒不可遏的下诏废庐陵王刘义真为庶人,举家迁往新安郡看管。

  徐羡之解决了刘义真之后,谢晦也说服了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作为他在宫中的内应。同时谢晦以领军将军府破败为由,把家人迁往城外居住,并在府中集结军士,准备行动。

  景平二年五月十二日,少帝刘义符乘龙舟在天渊池游玩至深夜,加上饮酒过多,当夜就在龙船上睡下。

  而谢晦等人恰好也是准备隔日动手,当日晚上,谢晦把檀道济邀到领军府,两人同眠一室。夜间谢晦因为惊慌、激动,整夜无法入眠。而檀道济倒头便鼾声如雷,谢晦见他处事如此淡定,心中深感钦佩。

  隔日凌晨,檀道济向谢晦告辞,率领领军将军府中亲兵向皇宫进发,并与早已等候的徐羡之汇合,两人一道从云龙门入宫。宫内值守的中书舍人刑安泰早已说服了禁军,檀道济一行人入宫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在刑安泰的带领下,檀道济等人来到了天渊池边。此刻刘义符还未睡醒,檀道济当即下令军士跳上龙船,劫持少帝刘义符。睡梦中的刘义符突然惊醒,见军士上船,知道有变,立刻起身便与军士搏斗,混乱中两名内侍被杀,刘义符的手指也被军士砍伤。徐羡之命令军士将刘义符扶持出东阁,并收缴皇帝玉玺和绶带。

  恰好此时天已放亮,百官鱼贯进入宫禁办公,恰好看见皇帝刘义符被众军士押持而行,众臣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无法动弹。就在这时傅亮扬声道:“奉皇太后懿旨,皇帝不堪社稷大任,现迁往故居太子宫居住!”。

  群臣震惊,但也无可奈何,于是纷纷对其叩拜辞行,刘义符就在文武百官众目睽睽之下被押回了太子宫,此刻情形羞的刘义符无地自容,悔恨交加。

  接着檀道济、王弘领兵进驻建康城内外,威慑群臣,谢晦等人也在朝堂之上列举少帝之罪,数日后事变渐渐平息,百官原本也对刘义符十分不满,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侍中程道惠劝徐羡之等人拥立先帝刘裕的第五子、南豫州刺史刘义恭为帝。但是徐羡之却认为宜都王刘义隆一向有很高的声望,他的辖地之中又多有祥瑞之兆出现,于是提议奉刘义隆继承大统。众人也都知道刘义隆的贤明,纷纷表示赞成。

  数日后,傅亮以太后张氏的名义下诏道“王室不造,天祸未悔。先帝创业弗永,而弃世登遐。义符长嗣,属当天位,不谓穷凶极悖,一至于此,大行在殡,宇内哀惶,义符纠集伶人,优娼棺弘,靡不备奏,珍馐美酒,有加平日......远近叹嗟,人神怨怒。社稷将坠,岂可复嗣守洪业,君临万邦。今废符为营阳王,一依汉昌邑、晋海西故事。奉迎镇南将军宜都王义隆入继皇统!”。

  少帝刘义符正式被废黜,迁往吴郡居住,皇后司马茂英也被降为营阳王妃。司马茂英乃是晋恭帝司马德文之女,刘裕铲除司马宗室之时,考虑到她是皇太子妃,所以才幸免于难。

  刘义符勇力过人,又善骑射,徐羡之等人担心日后他会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造成祸乱,于是派遣邢安泰前往诛杀。

  邢安泰率领亲兵来到吴郡营阳王府,刘义符不甘被杀,怒骂道:“我本是天子,虽被废黜亦是先帝之子,尔等贼子怎敢加害!”,邢安泰羞愧不知如何回答,赶忙命令属下亲兵动手。刘义符身强力壮,又有武艺,奋战中击倒数人,然后向王府门外逃去。正当他刚刚跳出门外之时,却被一名士卒乘其不备用门栓击倒,邢安泰赶上前去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刘义符被杀,时年十九岁。

  就在徐羡之命人铲除刘义符的时候,尚书令傅亮正与侍中蔡廓等人前往荆州奉宜都王刘义真进京,途中蔡廓患病不能行,傅亮与之告别,蔡廓言道:“如今营阳王身在吴郡,虽被废黜,但朝廷供奉不能减少,而且一旦遭遇不幸,尔等就有弑君之罪,到时后悔莫及!”。

  傅亮一听有理,连忙遣人送信给徐羡之,让其停止行动,可是为时已晚。徐羡之收到书信后大怒道:“原本共同计划之策,怎能转身便要反悔,如此陷我于不义呢?”,一不二不休,徐羡之再遣人至新安郡将刘义真也诛杀了,刘义真死时刚满十八岁。

  傅亮率领行台的文武百官奉着皇帝的法驾前往荆州,而在建康的徐羡之却担心荆州战略位置及其重要,一直是南朝的要害之地,他觉得等宜都王刘义隆离开荆州前往建康之时,一定会让手下心腹坐镇荆州,到时会对自己这些顾命大臣不利。于是与谢晦商议,希望谢晦可以出镇荆州,作为外援,谢晦欣然同意。

  于是徐羡之以朝廷录尚书事、总领朝政的名义下令由领军将军谢晦代理荆州刺史、都督荆、湘等七州军事,并调配朝廷能征善战的精锐将士由其带领,让他即刻前往荆州,务必在宜都王起驾之前到达。

  七月,傅亮率领的百官带着行台来到了江陵,并在江陵南门象征性的立起一座类似宫门一样的大门,取名“大司马门”,傅亮带领文武百官从大司马进入,来到宜都王府,呈上奏章、皇帝御服以及皇帝玉玺,并举行隆重的仪式。

  傅亮拿出太后张氏的诏书对着跪在地上的宜都王刘义隆以及属官宣读,宣读完毕,傅亮扶起刘义隆,然后率群臣一起对其跪拜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德盖怀宇,受万民拥戴,请殿下奉太后懿旨进京继承大统!”。

  刘义隆谦卑的说道“孤德才浅薄,承蒙皇天厚爱降下大任,实在惶恐不已,着实不敢担此大任。诸位大人前来相迎,孤自当回京,但回到京师之后,孤将先拜谒先帝皇陵,再对天下言明我无意君位,望诸位大人体谅!”。

  京师来的文武百官闻言纷纷磕头跪请,刘义隆皆不回应,径自走回殿内。

  之后,荆州州府官员纷纷言出必称“臣”,并奏请按照京师定制更改各城门名称,刘义隆对此一律驳回。同时刘义隆下令,荆州州府、都督府、宜都国境,一律宽减刑案判决,同时减免无法承担赋税居民的债务。

  不日,刘义符与刘义真被诛杀的消息传到了江陵,刘义隆大为惊恐,宜都王亲信属官都认为此事极为可疑,纷纷规劝刘义隆不要东下。

  刘义隆的亲信,宜都王府司马王华却建言道:“先帝功盖天下,德披四海,虽然营阳王符行为轻佻,违反纲纪,导致朝中混乱,但是宋室的威望并没有因此下降。徐羡之、傅亮皆是寒门士子出身,朝中并无根基,绝不会有晋宣帝司马懿以及王敦大将军的威望与野心;谢晦虽出身陈郡谢氏,但受先帝大恩才有如今地位,并无谋反必要;檀道济一介武将,追随明君驰骋疆场其心愿已足。营阳王符、废王义真之所以会被诛杀,皆是因为徐羡之等人担心将来会遭报复,所以才痛下杀手。殿下机敏聪慧,宽厚仁爱,天下闻名,此次傅亮越僭带领百官和皇帝印绶前来相迎,只是为了获得殿下的恩宠而已。徐羡之、傅亮等人皆是贪图权位之辈,殿下只要略施安抚即可。臣以为殿下不必过度疑虑,应当前往京师,继承帝位!”。刘义隆觉得有理,于是终于同意赴京。

  第二日,刘义隆召见傅亮,告知自己同意赴京,并向其询问刘义符与刘义真被诛杀之事。傅亮略略告知了其中过程,刘义隆听完忍不住哭泣不止,悲痛之情感染全场,众人纷纷低头垂泪,傅亮却是惶恐的汗流浃背。傅亮担心自己几人的弑君之举将来会遭到刘义隆的清算,于是极力逢迎、讨好刘义隆的亲信到彦之、王华等人。

  就在刘义隆准备起驾赴京之时,谢晦率领的精锐大军也赶到了江陵,并以朝廷的名义顺利的接管了荆州的军政,这时的刘义隆还未继位,对此也无能为力。

  刘义隆命令其船队缓缓向建康进发,并让荆州的官员和亲兵加强防卫,凡是建康官员一律不许靠近,王府中军参军朱容子不解铠甲,手持佩刀守卫在刘义隆的船舱外二十多日,直至到达建康。

  八月丙申日,宜都王刘义隆的船队接近建康,朝中百官都到新亭拜迎。徐羡之见到随船队归来的傅亮,连忙拉着他的手问道:“宜都王才德如何,可以和古代哪些帝王相比?”。

  傅亮微微言道:“宜都王德才兼备,聪颖贤达,在我看来,更胜于汉景帝与晋文帝。”。

  徐羡之闻言大喜道:“如此甚好,这样宜都王定会明白臣等为社稷的一片苦心了!”。

  傅亮摇头叹息道:“未必啊!”。

  徐羡之一惊,连忙追问为何,傅亮只是摇头不语。

  回到建康的刘义隆先行前往父皇刘裕的初宁陵进行祭拜,然后回到位于京师的王府中停留。文武百官奉上皇帝印玺,恭请刘义隆继位,刘义隆推辞,百官跪满王府内外,如此再三后,刘义隆终于同意继位称帝,时年十八岁。

  刘义隆登基次年改元元嘉,大赦天下,文武百官皆加官二等。然后祭拜祖陵,回京后下诏恢复刘义真庐陵王封号,并派人把他的灵柩迁往祖陵以王礼安葬,刘义真生母孙夫人、王妃谢氏都接回京师奉养。

  同年八月,刘义隆正式任命谢晦为荆州刺史,加授使持节。不久进号卫将军,加授散骑常侍,进爵建平郡公,食邑四千户。谢晦坚辞郡公爵位,获赐鼓吹一部。

  同时进位徐羡之为司徒、封南平郡公,食邑四千户;封傅亮为尚书令,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始兴郡公;进号檀道济征北将军,都督青州、徐州淮阳、下邳琅邪、东莞五郡诸军事、加散骑常侍,赏给鼓吹乐队一部,并加封为武陵郡公,食邑四千户;拜王弘为司空,但在王弘的辞让下,改加使持节、侍中、改都督江州豫州之西阳新蔡二郡诸军事、江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进车骑将军,华容县公。徐羡之、傅亮、檀道济皆辞去公爵封赏。

  宋国内一场由权臣主导皇位更迭的变乱暂时平息,但另一场动乱却正在酝酿之中。而刘义隆的登基代表着刘裕时代的终结,元嘉时代的正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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