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这样怀疑,他就微抬起头来,瞄了公孙星若一眼。
这一眼瞟过去,没能瞧见公孙星若的正脸,但看到她整个耳侧都红得像苹果一样,煞是可爱。
不自觉地抿抿嘴唇,他心中十分怀疑这武曲星,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毕竟,公孙星若这姑娘,表面看起来是完全无害。
如此沉吟于这两难的抉择,嵇安戈表面上却不能发呆。
他抬起头来,故意皱着眉,跟掌柜的说了句话:“容我考虑一下。”
掌柜听到了这样的回答,他那张老脸,直接乐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几乎是想都没想,这掌柜的张口就来:“嵇公子!不是我老汉自夸我家星若啊——我女儿她从小便是知书达理,家中请来的教书先生都说,星若这姑娘不光性情柔和,而且她对所有的书籍文字,都能做到过目不忘!”
“嵇公子你想想,她一个女孩家有了这样的好本事,她便打心底里,瞧不上那些士族大家中胡混出来的纨绔废物!”
“别的不说,就前些日子,她还跟我念叨过,说她此生定要嫁给一英豪男儿为妻作妾,若不得此志,宁可守寡终生!所以说,嵇公子你能在我眼前显露身份,这对我一家人来说,可不光是一桩好婚事的问题,你简直就是我女儿的救星啊!”
这掌柜的往前一步,他嘴里唾沫星子狂喷,嘚嘚嘚嘚嘚~的说个不停。
嵇安戈这边,其实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正集中精神,考虑起一个方才被忽略掉的提示——‘若做此选择,则命主必然消耗4%武曲星本气值。’
天!
这怎么可能呢!
若选择跟公孙星若成为‘命运眷侣’关系,竟要消耗这般数目的武曲星本气值!
要知道,嵇安戈前世身亡之后,他转世重生的过程,也只消耗了4%的武曲星本气值而已。
后来他好不容易把个聂玄拿捏住了,可谓是吸干了聂玄,也才将自己的武曲星本气值恢复到5%。
可现在——若要纳公孙星若为妾,就这么一件不太起眼的小事情,居然又要消耗整整4%的武曲星本气值,这是一种什么概念?!
也由此可以推断出,面前这个羞怯不敢抬头的女孩,于他嵇安戈而言,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一位关键人物!
心里对公孙星若提起了重视之后,嵇安戈又联想到方才的一句提示——可微幅改变晋庭之命运!
这武曲星现下所言的晋庭,跟他前世誓死效忠那个的晋庭,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晋庭!{一个西晋一个东晋}
而他重生的目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世界的命运,让百姓不再流离,让天下人能过一过安居乐业的‘小’日子!
现在,命运的指引已经出现,虽然他不知道公孙星若为什么能起到这样强大的作用,但他决定……搏一搏!
反正他这一世是白得的,他本就该拼尽全力,冲破命运的束缚,并以真刀实枪,杀得壤外胡族肝胆俱丧!
不就是4%的武曲星本气值嘛,大不了……他再杀一个聂玄也就罢了!
心中晃过这个念头,嵇安戈眼中的杀气,也一闪即逝。
这时候,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回事,那原本低着头羞赧不语的公孙星若,居然抬起头来,偷瞧了他一眼。
这一眼,正被她看清他眼中那浓郁到极致的杀气!
公孙星若长这么大,何曾见过这种凶得一塌糊涂的眼神?
“啊!你、你在做什么!”
受到惊吓,她口中结结巴巴地问了句,脚下的步伐已是连连后退。
嵇安戈抬起头,眼神变得黑白分明,没有一丝恶意。
正视着公孙星若的一张俏脸,嵇安戈言语之间也毫无慌乱:“嵇楼与小姐今日相见,实是缘分相牵,可公孙小姐见我便怕,我也不愿强邀公孙小姐嫁与我嵇楼为妾。”
这句否定的话语先说出口,嵇安戈仔细端瞧着公孙星若的表情。
他是想好了,他虽然有意想跟公孙星若结成‘命运眷侣’关系,但这事儿说到底,其实是两个人的事儿。
如果公孙星若她不同意这桩婚缘,那他也不想强迫人家非嫁给他。
公孙星若方才一听嵇安戈说话,她就原地紧张起来。
她真怕这嵇家公子的一句话,就将她的命运给定了格,那般的盲婚哑嫁,说不定会苦了她一辈子……
所以她听到嵇家公子的前两句话时,她的心脏都擂鼓似的跳。
尤其是嵇楼那句‘缘分相牵’,那话的意思,简直就是要锁定她和他的关系了!
她怕都怕死了!
可后面那一句,嵇家公子却又来了个神转折!
那句极其公道的话语,让她这只快乐的小鸟,一下子脱出了锁身的牢笼,重新拥有了自由。
经历过这样大起大落的心情波动,公孙星若身上都冒出了细汗。
她一时间得以放松下来,就开始慢慢思索一个问题——这嵇家少爷,他到底是个好人公子,还是个坏蛋纨绔呢?
嵇安戈一直盯着公孙星若的表情,此刻,见她面容的紧绷感觉彻底消散掉,并有一丝笑容出现在她的嘴角。
他这心里也算是放了心,就张开口,说对着公孙星若出了后半截子话:
“可我若直接放手,却还有心有牵挂——这主要是公孙小姐生得俏丽可爱,令我心神动摇,我现下是既不愿错失这段缘分,也不愿逼迫公孙小姐表态,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想说给公孙小姐一听。”
公孙星若站在她爹身后,她听话之时,屏着呼吸,紧张了好半晌。
最后,她又听嵇安戈有了个折中的法子,她抬起双手捂在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终于主动接了嵇安戈一句话:“嵇公子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我这边,嗯~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选择,就正巧,可以先听听嵇公子的想法。等嵇公子说完了折中的法子,我公孙星若,一定会给公子一个诚心诚意的回答。”
嵇安戈眨眨眼,微笑着说道:“我先不瞒姑娘,我见到姑娘的第一眼,便心生喜爱,可这般的喜爱,并非情深之爱。”
他这般大方的承认自己的‘情爱’很浅,反倒引得公孙星若起了兴趣。
她一下子笑了起来:“啊?”
眼见她笑了,他便也笑了一声。
神态轻松地,说起了两人的关系:“姑娘之于我,就好似一份看得到的无根浮萍一般,虽颇为亮眼,可并没有什么着落。我虽喜之、爱之,却不想将浮萍捞起,收于身侧,任其枯死。如此,便只请姑娘能随心中情意,选择了谁,便浮在谁的身旁,这样一来,就算那浮萍落得个枯萎成素的下场,想必也应了姑娘的一心所愿。”
这样平淡地形容过后,公孙星若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她的眼睛,无疑是更明亮了几分。
他直视着公孙星若的表情,终于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我想出的折中之法便是,我将留下一纸婚事契文给姑娘手中,数日之后,我会再来登马镇拜访姑娘,到时,若姑娘愿将芳名署于文纸之上,我与姑娘之间,便成了一桩缘分天定的美好结局;若姑娘思虑再三,依旧不愿与我嵇楼产生任何渊源,我……亦不强求。”
说完这句话,嵇安戈不再多聊,他转身绕到梁好的客房之中。
伸手接过梁好适时递来的纸笔,在空白的纸张上,他按照士族间拟定婚契的标准形式,亲手写就了一封他纳公孙星若为妾的婚约契文。
稍稍地吹干墨迹,嵇安戈对着公孙星若说了最后一句:“此事,我所能做的都已做好,剩下的,就看那天意如何了。”
说完话,嵇安戈回屋拿起精铁长枪。
他带着梁好、安常一众手下,离开客栈。
骑跨上马,嵇安戈催马奔出镇口,他一马当先,带着身后的十四人,直往北面山坡而去。
越是往山坡这边前行,空气中的腐臭血腥气息就越是浓烈起来。
嵇安戈对此是早有预料,便埋头赶路,他想要快一点见到远处山坡间的袁否。
身后,百夫长安常看出了嵇安戈的心情。
他就大声地向后呼喝着:“所有人!跟紧了咱们公子!任何人不得松懈,不得掉队!”
“是!”
“是!”
这样急促地赶了将近十分钟的路途。
远远的,嵇安戈看到前方的山坡上,正有几匹闲散的马儿,在山坡间啃食着野草。
这一情况,让他的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
他知道——这些马儿的主人,八成是被袁否这小子的怪力给敲晕在山坡上了。
所以那些人带来的马儿,才会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安常!”
向着身后大吼一声,嵇安戈准备分派任务。
安常昨夜就听嵇安戈说过,说是今天有新的任务要接。
现在嵇安戈喝了他的名字,他立刻催马靠前:“公子!属下在!”
“前方山坡地势很广,草深之处,可能有隐藏起来的敌人蓄势待发,你带头巡逻四周,一旦发现了可疑之人,就给我直接敲晕!”
“是!”
安常答应一声之后,回头对着手下吩咐道:“秦安、霍芒!你二人各领五骑骑兵,分头巡逻!剩下的人随我来!”
骑兵快速分散,嵇安戈立马吆喝着梁好:“梁好!你跟我来!”
哒哒哒哒……
马蹄再度急促起来。
这回往前奔袭了百米之远,马儿刚刚踏上一个大坡的坡顶,前方山谷之中的情况就彻底的显露出来。
全身被汗浸湿的袁否,此刻正在坐在杂乱的草地上喘息着。
他时不时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警戒着四周是否有敌人来袭。
由此,当袁否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时,这小子居然连头都没回。
沾湿的衣襟,无法掩藏其双臂筋肉猛然纹起的应激状态。
袁否手头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抄起手中的巨型马槊,并在坐姿起身之时,一身巨力忽然爆发!
这根长约九尺的巨型马槊,在他手中,竟像是一根空心的梧桐木一样轻快!
呼呼~
马槊挥舞,破风之声传递到嵇安戈的耳中。
嵇安戈本还想喊一下袁否的名字,好让他回头看看是谁,可袁否手中的马槊挥的太快了!
这就闹得他没空说话了,因为他这边要是一开声,力气便会一散,到时候,他还能不能挡得住袁否这一击,他自己都没把握。
所以他干脆没出声,只攥紧手中的精铁长枪,绷住了全身的力气,全力出击!
这一枪,枪芒如电,枪锋向下挑刺,意图撞击到马槊那八边锋棱的一片平面之上!
这好似‘绣花’般精致的一枪,本就是在马背上出击的,其精确度,按理说是没有什么准头。
可这样一枪,在他前世早已使过千万次了!
所以他信心百倍!
叮!
果然!
当袁否手中的巨型马槊,将要横舞着切到马腹之侧的时候。
嵇安戈手中的长枪,就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的,直接叮在了马槊那好似剑锋一般的锋棱平面上!
这一击击出之后,嵇安戈原只以为,他所用出的劲道由于混合了马匹前冲的力道,所以会跟袁否的怪力打个平手,形成两两相持的局面。
可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袁否的马槊之内,忽然涌出了一股令他无比熟悉的内力!
这是……
桀内养内功所带来的精纯内力!
这股子内力,混合着袁否肉体的怪力一齐爆发,这下,嵇安戈哪怕是骑着马,他手里的长枪也压不住马槊上传来的劲儿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哪怕他再用内力去抗衡,也已无济于事。
所以,他极为干脆地松掉了手中的精铁长枪!
当啷!
这杆数十斤沉重的精铁长枪,直接被袁否的怪力挑飞出去。
嵇安戈自身则是扭腰控马,最后,他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巨型马槊斜扬横扫的余威。
梁好骑马跟在后面,看的是目瞪口呆!
目睹这主仆两人的交手,梁好是又惊又怒,他控住马匹,对着袁否大吼出声:“袁否你是瞎了吗!这是咱家少爷啊!”
这一时刻,袁否其实已经跟着马槊的挥舞劲头转过身来了。
他也定睛看清了跳下马来的嵇安戈。
“少爷!俺刚才那一下……”
“没事!”
嵇安戈走上前,使劲的拍着袁否的肩膀,他脸上满是开心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