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之中,有谁给我带个路,我要去你们县令刘白根的府上,见他一见。”
嵇安戈这时候也不牵着马匹了,他干脆骑上马儿,居高临下地问。
这伙儿人里,还是那个蠢瞎货有点胆气。
他捂着后背的痛处站起身来,躬身回话:“小人愿为大人带路……”
“走吧。”
由这蠢货带路向前走着,嵇安戈一行人个个骑在马上。
骑兵本就少见,能在县城内部能骑马行走的骑兵,就更加少见了。
一时间,街上行人,人人驻足观看。
~~
县衙内部。
刘白根正手持一卷竹简观看着,他耳中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他的表情,好似春风拂面轻松自在。
这时,有一文士走进县衙内,他躬身行礼,言语迫切:“大人,那群东海国的骑兵快到县衙门口了,大人您要不要避一避!”
“避一避?呵,他们就是专程来找我的,我当去何处躲避啊?”
刘白根轻轻喝了一口茶盏中的茶汤,他依旧是笑着的。
这文士凑了个没趣,就站在原地,轻轻抖了抖衣襟,好将身上的凉气驱赶一空。
移动脚步,他站在炭火铜炉旁边,一边烤着火儿取暖,一边留意着县令爷的下一步吩咐。
刘白根依旧在研读着手中的竹简,没有半点起身的架势。
这一主一仆都静悄悄地做着各自的事儿,就这样过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
刘白根轻手收了手中的竹简,眼睛瞄向县衙中央的炭火炉。
张开口,他言语柔和地吩咐了一句:“从中捡取几枚烧旺的炭火,置于夫人为我准备的手炉之中,我带着一手暖炉,去见见东海国来客。”
文士烤了这么久的火,身上已经暖和起来了。
此刻他听到县令的吩咐,立刻抄起钩子,笨手笨脚地夹弄起炭火。
“不必劳烦县令出门了!晚辈嵇楼,本就该当前来拜访刘县令,可晚辈来的太急,没有提前递上拜帖,还望县令海涵!”
一声清亮的呼喝声穿进屋内,然后,嵇安戈在刘白根和文士的注视下,抬脚一迈步,便跨入了县衙之中。
见到了嵇安戈本人,刘白根那平静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股激动的神色。
他整个人快速地奔跑下来,等到了县衙中央的时候,也还张开双手作出拥抱姿态。
“嵇公子何须与我客气啊!我早年曾与贵祖父嵇侍中见过一面,虽未与贵祖父本人说上半句话,可当年那远远的一面,令我记忆犹新!”
说完了这句话,刘白根手上的动作,好似武人般的豪放。
他深深的拥抱了一下嵇安戈,然后与嵇安戈分开将近半米的距离。
又将一双大手按在嵇安戈的肩膀上,语重心长:
“以致于,当年那一面之后,我曾立下誓言,发誓在有生之年,成为一位如同嵇侍中般为君分忧的肱骨之臣,可如今!却只叹嵇侍中如此忠义,最终却遭到了小人之害……唉~唉!”
这声哀叹结束,刘白根表情上故意展露出足够的惋惜之情。
那表情夸张的程度,怕是连猫狗都瞧得出他是在惋惜一个人。
可他对面的嵇安戈,却只挑着眉毛,饶有兴趣地端瞧着刘白根的夸张做派。
这刘白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在他眼中其实是太过幼稚的举动。
或者可以这么说——这一幕要是搁在前世,嵇安戈肯定被刘白根的说辞感动得稀里哗啦,。
但他已经活过那血火交杂的一世了,他爷爷的死,在他心中也早就不是什么绕不过去的大事了。
轻轻咳了一下,嵇安戈没有顺着刘白根的话茬往下接。
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往事已矣,刘县令与晚辈祖父的故交既是一桩缘分,那便珍藏于刘县令心中慢慢品藏吧——晚辈今日来到惤县,其实是有一桩要事,想跟县令大人详谈。”
“愿闻其详。”
刘白根一听嵇安戈这么说,他的回答倒也痛快。
嵇安戈轻咳一声,没有接话,他之术故意让了让身子,作出一个回头张望的动作。
顺着他的目光,刘白根看到了站在门口位置的梁好、袁否、安常,以及打扮过后,头戴一顶狗皮帽子,有意遮住耳朵的符龙。
这刘白根见到四人之后,他愣是没认出有符龙这么个人。
但他待人接物的反应却是极其老练。
他笑着拍拍手,对嵇安戈说道:“这四位是公子的随行护卫吧,如今到了本县衙就不用那般的警戒了,来人,给这四位壮士看座!”
刘白根没能认出符龙本人,这可是出乎了嵇安戈的意料。
他只好主动点破窗户纸:“慢!刘县令且听我一言!”
“嗯?嵇公子有何想法,只管详谈,我刘白根的县衙,可从来都不避讳旁人……”
刘白根摸摸胡子,他言谈带笑,一副温文尔雅的名士风范。
嵇安戈给梁好丢了一个眼神,梁好得了信,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准备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心里还忍不住咕哝句:这是少爷点名要我干的事儿,等这事儿办完了了,他符龙可别寻机报复我才好……
心中的怅然,半点不耽误他飞起的一脚——他已经猛退一步,然后一脚丫子飞起,沾满灰土的鞋尖,甚至旋进了符龙的股沟之内。
他这一脚,就仿似泄气一般,直接把个符龙踢得前冲了好几步才停下。
符龙早知有此一脚,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一路上对他舔摸赔笑的小鳖孙梁好,竟敢在此公报私仇!
侧趴在地上,符龙只觉得自己的屁股都被踢漏了一般。
股骨传来的剧痛,痛得他大喊出声:“啊啊啊!我的……啊啊!县令大人!我是符龙啊!”
刘白根听到符龙惨叫的那一刻,他就瞪起眼睛来!
后来听到符龙道出姓名,刘白根更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但他这人,大风大浪毕竟的经历的多了,遇到任何事情,他都自有一套章法来处理。
所以他开口的话语,又是另外一份光景:“你是何人?巧与我县主簿同名?噫唏……我回顾过往,十分确信,我未曾见到过你这等人物啊?”
嵇安戈眼神瞄了眼地上痛呼的符龙,他淡然地吩咐一句:“袁否,持我匕首,将这人脸上的胡须割落,然后再让县令大人分辨一下,看是否识得此人。”
袁否自己本就是络腮胡子,他对刮胡子的技法那是颇为熟练。
他接过嵇安戈腰间的精巧匕首,三两下刮过去,就把符龙的一脸胡子给刮了个大概。
刘白根低头细看一眼,作恍然大悟状:“哦!竟是我县主簿!只是……只是主簿你为何无声无息地做了嵇公子的亲随,却不与我交代一句呢?”
符龙此刻痛地也说不出什么,嵇安戈就上前一步,凑近了刘白根。
他低语道:“刘县令,我方才提及之要事,就与这符龙有关!不过这件事情不宜声张出去,所以我们是否要寻一处密室,将此事细细拆分。”
说完话,嵇安戈面对着刘白根,他隐蔽地伸出手,向后一指。
这一指,正指向县衙之外,那些跟随着骑兵来看热闹的百姓人群……
刘白根往外头张望一眼,他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显然是极其厌恶那些爱看热闹的百姓。
这时候,他也不敢再说什么‘不避讳旁人’的话了。
伸手牵住嵇安戈的手腕,他满面春风:“正好啊!本县令近日偶得几幅名士字画,正想着如何邀请嵇公子去我密室看画呢,嵇公子自己就提出来了。”
身后的袁否小憨憨见嵇安戈要走,他紧着步子上前一步,递上匕首:“少爷,符龙的胡子我给他刮完了,这是您的匕首。”
“我与刘县令去密室,目的在于观赏名士字画,看字画哪有带刀的?收回去!休得烦我!”
没好气地训了袁否一顿,嵇安戈跟刘白根两人袖挽着袖,一齐往县衙后堂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