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好不敢违抗少爷的安排,他只好苦着脸,伸长手替符龙一点一点的擦抹着脸。
收拢起全部骑兵。
点兵过后,嵇安戈一马当先,他带队抄了个小道,直去惤县。
长达两天的奔袭,途中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只是路上能见到的行人极其稀少,有的村落更是空荡荡的,让人看着难受。
他手下的都是骑兵,人与马也都需要轮换的休息才能保持最佳状态,所以两天之后,等众人保持着最佳状态赶到惤县之时,已是夜幕降临。
这两天,嵇安戈是怀揣着心事的。
首先,他没能听到武曲星本气值被扣除的声音——也就是说,公孙星若直到此刻,都没有在他书写的那张婚契上签字。
其次,在他离开东海王军队的那一天,他曾经给洛阳城卫家的大公子卫芒写过一封信——当时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那封信,其实是被他中途更改过一次的。
而让他改变信笺内容的原因就在于,卫家大公子卫芒{卫茹晴哥哥},在前几封信中{就是被司马毗截留过的几封信}写道:
——尚书刘望,其嫡子刘澳风闻卫家卫茹晴才貌双全,已托请数十位媒婆聘师,来卫家说和亲事,欲要纳卫茹晴为第三房小妾。
此事已被卫芒、卫璪{卫芒与卫茹晴的父亲}、卫玠{卫璪之弟,卫芒、卫茹晴叔叔,历史上【看杀卫玠】的主角}一同拒绝过。
但尚书刘望是河间王司马颙的眼前红人,是替着司马颙处理政务的得力干将。
而河间王司马颙,却又是洛阳城中把持朝政的实权王爷{成都王司马颖控制着皇帝晋惠帝,其名为皇太弟,其实人在邺城,不善处理洛阳城中事,洛阳城是国都}。
所以,卫家若只是口头拒绝这门婚事,那他们根本无法打消刘澳的念想——这就需要嵇安戈写下一封定下婚期之婚书寄回卫家,如此一来,卫家方能展示婚书,来保全卫茹晴,并让整个卫家安然渡过此难。
那封信寄出之后,他的部分心思,其实也随着那封带有婚期的信笺,牵挂到洛阳城中去了。
除了这两件事情之外,嵇安戈还有另外一桩心事,那就是是他与星通指引之灵的首次精诚合作。
这次合作的内容精髓就在于,如何才能不声不响地,捏死刘白根这个祸害,还不闹出风声。
这可是极伤脑筋的事儿,嵇安戈自己都想不出万全之策。
所以他只能听一听信星通指引之灵的主意了,也就是所谓的——死马当作活马医嘛。
进了惤县县城,嵇安戈回头看了眼特意装扮过的符龙。
此刻的符龙,虽然身着一身白净衣衫,但他脸上贴了一溜的马鬃鬃毛。
这样的装扮,使他摇身一变,有了一副杀猪汉的架势。
此时见嵇安戈转头来瞧他,他居然没好气地对其翻了个白眼,当先开口说了一句:“先前答应你的事儿,我不会反悔,你休要用那小家子气的眼神来瞟我,我最受不了这种气。”
“行,进县城的大门,有兵丁守卫,你到时候低着头往前走,可别让那些大头兵认出你这个惤县主簿。”
“放心,那些小人物,连见都没见过我,他们不会认出来的。”符龙嘴里咕哝一句,但动作上已经开始低着头走路了。
到了县城门口,嵇安戈自己是抬头挺胸的。
他见了兵丁之后,故意摆出一副高高的姿态,皱眉说道:“假称汉朝后嗣的匈奴狗儿子,都已带兵侵袭到冀州地带了,可这惤县的守备竟还如此宽松!你们就不怕有匈奴人的探子蒙混进城吗?”
一守门的兵丁脸面一横,张嘴便是是让人生厌的味儿,他漫天狂喷起来:
“嘁唏!哪来的小子,还匈奴人?还冀州?!你小子知道的还挺多啊,可你在爷的面前,楞充什么大头蒜啊!啊?!”
这家伙吆五喝六地说完这句,他对头儿的兵丁也生怕自己落了后。
就紧接着话头吆喝起来:“常大哥这话说的在理!咱们兄弟自从把守惤县县城以来,从没出过乱子,就偏这小子长了张碎嘴,又偏要在这瞎嘀咕,惹得爷爷们个个不高兴!”
这年轻一些的守门捧完这一嘴,先前那个大摆架子的蠢瞎货,就又赶着趟的接上话了:“我今儿个就警告你小子!你再在兄弟们耳朵边上多嚼一句,我们今天就拿你入狱!到了刑房,把你舌头给剪喽!再丢给刑房的狗当晚饭吃!”
嵇安戈听完这二人的话,他自己还没怎么反应呢,站在他身旁的安常和梁好都气炸锅了。
尤其是安常,这一刻,他比梁好这个演技派更要愤怒许多。
因为对他这种亲兵来说,‘主辱臣死’四个字,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面前这位嵇公子,虽不是他安常的亲主公,但这一路上,嵇公子的作风让他感觉到无比的畅快。
这几日的生活,比他在司马毗手下当差的时候,要舒服许多。
安常甚至幻想过一种情境——若司马毗能将他安常一直派给嵇公子当亲兵,那绝对是一桩人生快事啊!
可就在今天,就在这一刻!
居然就冒出来两个不长眼的县城小兵,还敢当着他的面,说要锁拿嵇公子入狱,还声称要剪掉嵇公子的舌头!
他安常自当了亲兵以来,哪受过这般的侮辱!
咬着牙,安常连一丝丝的犹豫都没有。
他忽的跳前一步,右脚高抬之际,沾满了泥土的鞋面,已是狠狠地印在那蠢瞎货的脸上。
——这只蠢瞎的货,完全没有意识到自身危险。
他正大摇大摆地上前一步,呲着一嘴糟烂的牙花子,喷吐着碎沫,还伸长了根手指头,想用手指甲来戳嵇安戈的脑门。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少年人身后忽然冒出一只不停放大的鞋面——然后那鞋面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盖住了他全部的视野……
啪!
砰~哗啦啦!
安常这一脚势大力足,他不光踹飞了这言行嚣张的蠢瞎货,还让这蠢瞎货的整个身子,都砸在后面那卖干柴的板车之上。
身躯压断无数柴草,一声哀呼,从那纷乱的柴火堆中发出:
“哎呦~疼死我嘞!唔滴天老爷嘞,竟、竟、竟有人敢对着爷爷我动手!唉呀!你们特么的还瞧我干什么啊!快些拔刀!把这几个闹事的,全都抓进县城牢房!我有理由怀疑!他们都是匈奴人的探子!”
显然,这蠢瞎货在一众守门士兵之中还有些威望。
他这么一喊,这些守门士兵立刻就要拔刀上前。
可是对安常这种职业亲兵来说,他最拿手的功夫,就是这种小地形内的乱战!
安常连骑枪都没抄,他一矮身下去,整个人瞬间溜进了几个守卫的中间。
双手捏成爪状,安常那五官端正的俊朗面容上,忽然浮现一丝贱笑。
他呼~呼~呼~地转在几人之中,起落之间,那几个傻扑上前的兵丁,纷纷捂着裆部,败退一旁。
看到这一幕,嵇安戈也瞪了眼,他心中只念叨着一句:“我竟是看错人了!这安常平日里看着挺正派,可他真的打起架来,这掏裆的技法,被他使得是炉火纯青啊!”
一人放倒六个守卫,站在惤县县城门口的安常昂首挺胸。
鹰眼四顾之际,但见到谁那儿有了要起身的架势,他扳开人家捂裆的手,就又是狠狠的一槌抡在要害之上……
这种臭不要脸的技法,吓得惤县守卫个个躺倒在地。
他们此刻,恨不能学着刺猬一样,缩成一个无懈可击的球状。
场面一时间静止下来。
安常这边不发一言,守卫那边,就还得是那个嘴里臭味最足、也是唯一一个不捂裆的家伙说句软和话:
“爷爷!爷爷啊!我和我的兄弟们,都服了你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作为一个以一敌六的能人,你总不会连个名号都没有吧!”
安常站立在六人中央,他右手向腰间一抹,‘唰’地一下摸出一只纯金的令牌。
将这枚分量十足的令牌砸在这蠢瞎货的怀里,安常冷声说道:“本想和和气气走进惤县,不扰他刘白根来见我一面,可你们偏要逼我动手,哼!真是群不长眼的傻狗!”
这蠢瞎货第一时间看清了令牌上正面的三个字:东海国
他浑身一哆嗦,赶紧将令牌翻个面,又见令牌后面写了三个字:百夫长
双手一颤,他脸上的冷汗滋滋地冒了出来。
他再度开口的声音,也软的像是一只小猫咪:“百夫长……大人!大人请您恕罪!请恕小人之罪啊!”
那几个捂着裆部痛苦不堪的守卫一听‘百夫长’三个字,这几人的眼珠子也瞪圆了。
他们纷纷爬在地上,对着安常叩头,生怕安常不放过他们。
安常这时候也消了气了,他转身归到嵇安戈身后,躬身问询道:“少爷,这几个守卫劣性太重,一言不合就要把弄职权,想来,威胁百姓的事情他们是没少干……少爷觉得,我们有没有必要跟刘白根提上一嘴,好把他们这批守卫全都换掉。”
嵇安戈才不想理会这些闲事,他之所以闹这么一出,目的就是为了有个好借口去见刘白根。
所以他笑了笑:“刘白根是要见的,但这些守卫的事就不用刻意的提了,反正这乱局再乱,也是他惤县内部的事,我等都是外来人,不可仗着身份高人一等,就随意插手人家事务。”
“是。”安常应声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