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回答,如雷霆贯耳般响亮。
众人的回话,立刻引得前方的敌军骚动了一下,片刻间,就显露出了乱势。
敌我双方越来越近,嵇安戈的心中,在冷静地倒数着。
“三!”
由于体内没有内力,为了保持冲锋时的最佳状态,嵇安戈在即将接阵的最后一刻,他用右手手臂将手中的长枪整体盘住,以保证首次冲锋的力道能达到极致。
“二!”
越来越近,敌人的慌乱眼神,以及那因为惧怕,而向后仰身收缩的怂样——这一切,都落在了嵇安戈的眼中。
“一!”
直到敌我接近的前一秒,战马的正前方,依旧没有任何一个敌人敢站出来,以身体来抵抗嵇安戈率领的骑兵。
看得出,这些拦路的邪军显然没有经过什么像样的战斗,他们大都是缩在后方,手持着几张轻弓,看似在瞄准着谁,其实,他们从来没有射击出哪怕一箭。
所以这一刻,嵇安戈忽然放松下来了了,他好似策马赏景一般悠闲。
他左手牵着马匹的缰绳往左一悠,胯下战马便往左侧稍微一晃!
战马这般一晃,嵇安戈右手中的长枪锋刃,就被他亮了出来!
枪刃,被精准地抬高到常人胸口的位置处。
枪身荡杂草,枪尖的锋刃割断无数的蒿草草尖。
当枪刃在马速的带动下,即将切到第一个敌人的身体之时,这人身上仅存的一丝丝勇敢,终于彻底的崩溃掉了!
慌乱中,他打着哆嗦往后退,脸上的汗珠,都狂甩到了半空。
而他的手头,竟还抡着一柄晃亮的长刀胡乱舞动,看样子,是要试图去劈击嵇安戈手中的枪锋。
可这样的反击在嵇安戈看来,甚是可笑!
因为,这个人在挥舞长刀的时候,他甚至连睁开眼睛,直视嵇安戈的勇气都没有!
闭着眼睛舞刀?!
睁着眼睛都未必砍得中枪刃,这闭上眼睛的情况下,他手中的长刀,又如何格挡嵇安戈的蓄势一击呢?
其实更让嵇安戈觉得乏味的是,这人因为心中恐惧,所以他的身形绷的很紧。
如此一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就矮下了一个头的距离。
于是嵇安戈那低垂到敌人胸口的枪锋,就‘正巧’地划过了敌人‘故意’凑过来的喉咙!
崭新的枪尖,传回了第一击的反馈触感。
这是一种,类似于热刀切牛油般顺滑的体验。
而枪头处迸射的滚烫鲜血,也像是开出了一盏最灿烂的红色昙花!
眼中所看到的一切,耳中所听到的一切,都让嵇安戈产生了一种浓浓的熟悉感觉。
他感觉,自己已经带着大都督的身份回来了,彻彻底底的回来了。
能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之中肆意遨游,这种感觉,就像是阔别了蓝天的雄鹰再次展翅——他甚至不需要去设想,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他,只需要顺着自己的肌肉记忆,用最狂肆的动作,让手中的长枪挑开一个个敌人的头盖骨。
他得让面对他的敌人,死得痛快一些;再让那些没有面对他的敌人,滋生出对他的深深恐惧!
于是在头脑放空的这一刻,嵇安戈几乎是下意识地,按照前世的习惯,将丹田中猛地一收,想以内力灌入长枪,抖出几个枪花。
他要挑穿敌人头上佩戴的兜鍪{此刻敌人头上没戴兜鍪},将其一击必杀……
可他刚刚作完这个动作,他就意识到,这一世,他体内还无半丝内力,根本使不出前世的手段。
后来,他又意识到,此刻面对的对手都是些杂兵,别说是什么制式兜鍪了,这些人的脑袋上,连个皮帽子都没戴。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嵇安戈的眼珠子就瞪了起来!
因为!
一股暴虐而辛辣的‘内力’感,忽的从丹田处冲击进长枪之中!
而后,这杆切到敌人一半脖颈的长枪,就在嵇安戈的手中,轰然地炸成了一个看不清枪影的闪亮圆盘!
这可不是实体的圆盘,而是那细长的枪尖,在内力的帮助下,一瞬间刺满了一个圆盘状的空间。
所以在敌人的眼中,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根长枪,而是一小片虚幻的圆盘!
圆盘刚一出现,就将敌人的整个脑颅全部包覆在内。
只不到半秒钟,大抔大抔的鲜血、浑浊着碎骨、脑浆,就全都被枪尖挑飞出去。
它们肆意地,泼洒在这群待宰的邪军头上!
“呃啊啊啊!哇哇!”
“头爆了!我天!”
“啊跑啊!投降!投降跑哇哇!”
第一个敌人的无头躯体缓缓倒下,他身后的几个草包立刻就撑不住心中的恐惧。
这些人嘴里胡乱地怪叫着,脚下,已经是跑的比兔子都快了。
可他嵇安戈的长枪,从前世至今生,从未姑息过任何一个胆敢与他为敌的人!
没时间考虑丹田的内力是怎么来的,嵇安戈不再以右臂盘握的姿势持有枪杆了,他直接将长枪拿在手中。
而后,他丹田一震,一股辛辣而爆裂的内力,再度穿越身体,涌入长枪!
突!突!突!突!突!
晃亮的长枪,像是一头携带者锋利尖牙的银蛇。
它准确地盯上了一个个敌人的眉心,那令人寒心的精度,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攻击。
而这五枪的出击速度,到底有多快?
这么说——当他将枪头自敌人眉心拔出时,敌人的血花,甚至还未溅出脑颅!
然后!
这支凶狠的枪尖便再次以超绝的速度,再度扎入第二人的眉心中央……
他手中长枪的准确度,让敌人的所有躲避,都变作了无用之功!
马速过快,前方又无像样的阻拦。
嵇安戈一口气连杀六人之后,他已经冲过了敌军最密集的抵抗处。
在马匹晃过敌军末尾的几人时,嵇安戈再想出枪杀人,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得将体内那股辛辣内力尽数灌注到长枪之中,而后,他横亘着枪体,以枪作棍,猛力一抡!
“啪啪啪!”
这一棍子没能杀得了一个敌人,可枪身却将三个只知逃窜的敌人抡倒在地。
马匹依旧在肆意前冲,嵇安戈一边拉扯马缰,减缓马速,一边扭头去看身后那五骑骑兵的临场战斗反应。
他眼中所见到的结果,并没有完全符合他的心理预期。
五骑骑兵中的四位,没有听从嵇安戈的命令,将骑枪的锋刃压地那么斜、那么低。
所以,他们手中的骑枪由于角度不对,虽说他们每人都杀死了一个两个的敌军,但敌军的尸体却因其强悍的冲力,而串联在了骑枪之上。
尸体的沉重束缚在兵器上,他们四个人,几乎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持枪杀敌之力。
——更让嵇安戈皱眉的是,这几人的马速,也因几具尸体的重量,而减缓了许多。
这样的结果,显然不具备一个优秀骑兵的素质,这让嵇安戈很不满意。
而除了这四人之外,害有一位骑兵,其手持骑枪的角度与嵇安戈所要求的并无差别。
所以他手中的骑枪,在最初接阵之时,就准确地掠过了三个敌军的喉咙。
之后,敌军向后溃逃之时,他又以一人之力,学着嵇安戈的动作,以手中骑枪的枪杆,抡倒了一个体格雄壮的兵士。
至于最后面的梁好和袁否,等这两人催马赶到战场之时,敌军已全部陷于溃逃的境地。
这两人骑在马背上,手上的武器虽在舞动,但他们完全是胡打乱打,只能起到骚扰敌军的作用。
嵇安戈倒是没心思怪罪袁否和梁好,因为他知道,他战前喊出的那段‘杀敌诀窍’,八成是没有传递到这俩人的耳中。
因为这俩人的控马手段都不怎么样,他们跟在最后面,行动有些缓慢,距离隔得太远,他们听不到诀窍也是正常。
引兵在前头调转马头,嵇安戈这回不再领头冲锋了,他对着身后的骑兵,再度大喊一声:
“听我号令!骑枪锋刃!转为略高于马腹,遇见敌人,力道外翻刺挑,持以割裂之意,万不可似冲锋陷阵般,以骑枪正冲之力击敌军盔甲——那样枪头会陷进敌躯之中,影响我军杀敌之速!此次冲锋过程中,跪地投降者不杀!”
“驾驾驾!”
“跪地投降者不杀!”
持着骑枪,那个杀敌最多的骑兵当先冲出。
他一边高喊着命令,一边按照嵇安戈的说法,将骑枪锋刃抬高于马腹之处,以备收割人头之用。
“跪地投降者不杀!”
那骑兵冲出之后,他的四个伙伴也高喊着命令,学着他的冲锋模样,将骑枪抬得略高……
只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这样的呼喝声就停歇下来。
梁好这小子催着马匹,第一个凑到嵇安戈面前:“少爷!兄弟们一共杀了二十八个敌人!另外,向咱们跪地投降的敌人有六个,这六人都被袁否绑起来了!还另有两个敌人是昏迷了的,他们应该作何处置?”
嵇安戈眼皮一压,问道:“此战,可有人受伤?”
梁好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没人受伤,不过……”
“不过什么?”嵇安戈一听这话还有后续,他稍微紧张起来。
他心道:“到底会是谁,大意之下,挨了敌军一刀?”
“是我……我手腕扭了,不过少爷你放心,我这点小伤,根本不算是伤。”
梁好厚着脸皮举起手腕,那模样,倒像是邀功请赏的样。
“你姥姥滴!手腕扭了还有脸跟我说?你小子自己不争气,还以为我好脾气地不会打你是不是?”
一听是手腕扭了,嵇安戈心情可算是放松了些,可他气不打一处来啊!
主要是——遇见梁好这种没事儿,却硬要凑事儿的事儿精,嵇安戈就算脾气再好,现在也有点忍不住了。
他伸手往马鞍后面一捞,捞出个马鞭子。
然后他抡直了一鞭子,抽在梁好大腿上。
抽的梁好迅速捂住大腿,嘴里直吸一口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