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清方向之后,连云这黑胖子表示自己手里没有什么可以驱策的民兵,嵇安戈若要找寻人手,可以拿着他的手信,去找寻负责连氏坞堡守备事宜的刘妄。
据连云所说,刘妄是连氏坞堡内,挑头反对连云担任坞堡的几个人之一。
所以严格来说,刘妄跟连云是死对头,俩人互相看不惯。
这也就意味着,连云的手信,通常都被刘妄视作废纸一张。
可在找寻几位少堡主这件事儿上,刘妄却是一个十足的行动派。
所以连云那边很笃定——他说,只要嵇安戈表述清楚为连氏坞堡追寻找少堡主的决心,那么刘望肯定愿意带领和人手,跟他一同搜寻匈奴贼人的踪迹。
跟连云黑胖子道了声别,主仆二人毫无困意,俩人直接来到了袁否居住的柴房。
敲了三下门,门没开,门内只有震天的呼噜声传来。
心想这敲门的声还没有呼噜声大呢,这肯定叫不醒人啊。
嵇安戈便以梁叔的佩剑锲进门缝,挑开门闩。
进门,看着炕上呼呼大睡的袁否,嵇安戈笑着支开梁叔:“梁叔,连云胖子的那封手信就交给你了,你去找那刘妄,看看他愿不愿意跟咱们一起出堡找人,他若愿意,你就让他到坞堡大门处等着我。至于袁否这小子,哈哈,我亲自叫醒他,另外我有话要跟他多聊聊。”
梁叔点点头,什么都没问,转身办事去了。
嵇安戈走进屋里,冲着袁否的耳朵暴吼一声:“袁否!你姑来提你耳朵啦!”
“啊啊?俺姑?这天这么黑,是几点啊?哎呦,怎么是小楼少爷啊,俺姑到底来是没来啊?”
袁否一睁眼,就被嵇安戈惊了一身的热汗。
这小子的过去,嵇安戈比谁都清楚。
袁否平日里显得比一般人勤快许多,可他这勤快劲儿不是天生的,而是他姑刻意磨砺他的。
至于袁否的父母,其实早就不在了,父母二人都是遭瘟死的。
袁否父母死的时候,他姑姑当时还没出嫁,然后眼见着哥嫂都死了,就留了一个小袁否。
姑姑为了照顾他,就嫁了村里有名的赖汉,目的只是把小袁否待在身边,当亲娃养着。
结果那赖汉成日里喝酒欠钱,两年没过,就死在了路边沟里。
袁否他姑成了寡妇,又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那乡里乡亲间的闲言碎语自是少不了,可她忍下了所有,就只为把小袁否拉扯长大。
姑姑生怕袁否太依赖她,怕他离了她就活不下去——她就故意把袁否磨炼得极其勤劳,好让他在这乱世道,能凭着那股子勤快劲,未来活的滋润些。
就这么着,袁否这小子勤快是勤快了,可他最怕的人,也就成了他亲姑。
眼见袁否坐起身来,嵇安戈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说,他直接问:“袁否,你姑当然不在这儿,可我问你,要是你姑在你老家受人欺负了,你气不气?”
袁否捏了捏拳,霎时眉心紧皱:“当然气了!小楼少爷,你的意思是不是想告诉俺——俺姑在家乡受人欺负了……她,她这是给你来信了?”
摇摇头,嵇安戈的话很是冷酷:“你姑没给我来信,她现在过的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可当今这世道你也是见到了,你姑她把你放出来,任你一人在外闯荡,而她一个寡妇还在乡里讨生活,她那日子过得定是好不到哪儿去。乡里的流氓恶霸,也肯定经常找你姑的麻烦。”
听了这话,袁否咬咬牙,他低头看地,眼神中的情感却是愈来愈复杂。
“我今夜跟你说下这番话,可不是故意给你添堵的,少爷我今天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成为人上人,让那些胆敢欺负你姑、欺负你的流氓恶霸,听到你的名字就怕的要命?”
生怕袁否听不明白,他故意把语速放慢,让袁否好好考虑。
“小楼少爷!俺当然想这样办啦,可俺什么本事都没有,也不敢图什么人上人啊!要不、要不俺还是求您一件事吧……”
袁否噎着一口气,憋了半天,最后却成了哀求的模样。
“你说吧。”
“俺姑她活的怪不容易的,俺倒是有心给她争口气,可俺除了一身的力气比寻常人大一些外,其他的本事一样都没有,跟着小楼少爷走了这一路,俺心里没啥可怨的,只是一到了晚上——俺一闭上眼睛,俺就开始担心俺姑的日子过的好不好,要不,小楼少爷您就让俺回家照顾俺姑吧。”
袁否这话说的诚挚,嵇安戈眼神也跟着柔和一些:“袁否,你姑的事儿我是替你想过了,等咱们随着大军回到东海国,我就差人把你姑接到近处,让你能就近照顾着她,可你要记住,我嵇楼虽是士族豪门,可我如今的势力,也只能照顾你姑姑一时,不能照顾你姑侄二人一世,所以你得自己争气才行……”
“小楼少爷!咋个争气法?您就教教俺吧!求您了!”袁否一听这话,急的连鞋都不穿了。
他双膝跪在嵇安戈身前,其魁梧的身躯,让嵇安戈心中暗赞:好一个猛将的料子!
沉了一口气,嵇安戈先诵了一段传世不忘的古经:“淮南子·兵略训有言,凡血气之虫,含牙带角,前爪后距。有角者触、有齿者噬、有毒者螫、有蹄者趹,喜而相戏,怒而相害,天之性也。人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故割革而为甲,铄铁而为刃,夫兵者——所以禁暴讨乱也。”
“此一说法,是指咱们生而为人,本就不擅于行那等野兽搏斗之事,若有侠者以武力称雄,其人必备宝甲利器,才敢行那仗义之事。”
“这一条规则,只是适用于普通人,而你袁否不是什么普通人!你本就体魄刚健,若能练出一身雄浑的内力,到时驰马扬鞭,于战场之上,危急之中,只以你一人之力,便可当百人之敌!”
这番话说出,嵇安戈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心往神驰。
他期待着袁否这块璞玉般的人才,能如他所言,成为各个边关战场上的百人敌、千人敌、乃至连他都不太敢想的万人敌!
袁否已经呆在了原地,他自小到大,从未听人为他筹谋过如此恢弘的未来!
此时此刻,他哪怕回过神来,那喉间的声音也带着无法抑制的颤:“小楼少爷,您说的……可是真话!”
看着袁否这少年身上应有的反应,嵇安戈自知其计划已经成了一大半!
他狠狠地拍着袁否的肩膀,肆意地将自己的信念灌输给面前的少年:“我今夜所言,句句属实!说来也是天意!我爷爷在洛阳城任职秘书丞之时,就曾为我挑选过几本皇室专享的内力功法,当时的我,并不知晓其真实价值,可我爷爷一经逝去,我才发现这天下间唯一靠得住的,就是让人仰望的力量!”
“我这几日抽出时间,精挑细选,专为你挑选出一部打熬筋骨异常猛烈的内外双修功法《桀内养》——这功法想要入门,初期只需蒙头苦练,你这一身的蛮力,便能成倍增长,此一特性,最是适合战场搏杀。”
口中描述着《桀内养》这部前世曾练过的内功功法,嵇安戈看到,袁否眼中的野望,正随着自己的描述,而愈发地明显。
“这部功法,等今早天一亮我就写给你,你要是想争口气,就给我狠狠的练!等少爷带你上了战场,你与我冲在最前头,我主仆二人联起手来,将那些匈奴、羯、氐、羌、乌桓、鲜卑、高句丽,这些个杂胡烂人胆敢上前,我二人便杀他个血流成河!到时凶名一成,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在乡里欺负你姑!”
话说到最后,嵇安戈身经百战养出来的杀气凶意,便怒而勃发!
袁否这小子已经被这一连串的话语给彻底点燃,他心中的野望正无处发泄之时,嵇安戈身上的杀气将其一震,袁否一时不查,竟被其杀气冲到,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寒战!
“唔噜……好!俺凡事都听小楼少爷的!”
带上袁否这块当兵的料,嵇安戈信心满满,主仆二人直往坞堡大门而去。
夜黑风高。
刺骨的寒风依旧冰冷,可它再也扎不透炽热的雄心。
靠近坞堡大门处,嵇安戈便看到夜色中聚集了十多个青壮。
他们手里有拿刀的有拿棒的,这些人虽有人多势众的架势,可他们身的那股子精气神,却入不了嵇安戈的眼。
这是一伙杂兵,哦不,他高看他们了——这些人真的遇到了事儿,他们恐怕连正经的兵都算不上。
怀着这样的想法,走近之后,他仔细端瞧几眼,然后他就再度失望了。
因为面前这十来个青壮,正一个个的吹着牛皮,喧嚷自己多有本事呢——在他们的口中,他们身上的本事,似乎都被一个唤做‘彩凤姑娘’的女子见识过……
这样的一伙人,只能算是一群呼喝之徒。
让这些人打打口水战,那肯定犀利的很,若真拉他们上了战场?
哼~
“你是嵇家公子?你有能力召来东海王的斥候部队,让那些兵士大人与我等一同剿杀匈奴贼寇?”
嵇安戈和袁否刚刚露面,那十几个青壮民兵的后面,就绕出来一个身形魁梧,膀大腰圆的蓄胡中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