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袁风抱着陈东野,与跟过来的道人,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祠堂偏门的一个不起眼的杂物房。陈袁风转动了一下烛台机关,咔呲一声,书房西墙打开,通道里面亮起微弱的光。两人走进去后,书房门机关自动关上。
两人向下走了一段不长的楼梯,到密室里,通风良好,有鲸油灯照亮整个空间。在一张红色长神桌上,由上到下依次摆列着很多灵牌。被父亲抱过来的陈东野到密室后好奇的四处观察,父亲把他放到一张事先安置在房间角落的儿童木椅子里,让陈东野坐好不动。
两人先是对着祖先灵牌跪拜上香。之后,陈袁风拿出剪刀,剪了陈东野一缕头发,用红纸包了起来。然后又用细针,扎了一下陈东野的左手拇指,挤出几滴血,滴在玉石做的印章上,抹匀后用力印到包头发的红纸上,印出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图案。
陈袁风把红纸递给道人。后者接过后放到一个陶盆里,手上比划了几下,像是结手印之类的,之后点燃红纸,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龟壳放到陶盆炙烧。
古人爱用龟壳做占卜,首先是因为乌龟盖是圆的,向上隆起,腹部是方的,比较平坦。龟盖在上,腹甲在下,正好符合当时人类对天圆地方的概念。其次,乌龟长寿,古人认为动物越长寿,越能吸取天地日月精华。最后龟的背部有龟纹,龟纹中央有3格,旁边有24格,代表二十四山。也有10格的,代表十天干,龟壳的底部又有12格,代表十二地支。在一个小小的龟壳之上,包含着无尽的奥妙。
乌龟龟壳的特征,刚好和八卦的天地人、三才,占卜理论中的天干地支像对应。不管是出于巧合,还是龟真的是神物,总之,这种特征,使得龟在古代占卜中成为一种重要的工具。
占卜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先在龟甲中间刻上需要占卜的事情,当然是略写,最好三字以内。然后把龟甲放到火上烤,等龟壳有裂纹后取出。
如果裂纹穿过之前刻的字,说明是凶兆;如果裂纹在这些字前停止,说明是一般;如果裂纹没有穿过这些字,说明是吉兆。
另外一种是先烧龟甲,再根据裂纹解读,预知国事、战事、天气、灾难等。“卜”字的由来,就是因为火烧龟壳后,很容易出现“卜”字般的裂纹,用这些裂纹来预知天命。
道人此次用的是第二种占卜方法。
过了一会,道人把龟甲拿了出来,入神地仔细观看,又过了一会,皱着眉头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红纸写上,坤卦,六爻,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陈袁风拿过来一看,也深深皱起眉头,回头慈爱的看了陈东野一眼,把红纸对折起来放进了一个金盒子。随即琐进了一个隐秘的机关盒里面。
处理好盒子后,陈袁风对道人道:“七弟,虽说天命不可违,我们难以与天意争,然而我实在不忍我儿将来重蹈先祖们的英烈覆辙。”
“想那最初的陈完先祖,用几代人苦心经营,和平占有齐国,实现陈氏代齐伟大创举。可七国争雄,最终一统于秦国始皇帝。”
“先祖旁系支脉陈胜,看准当时天下苦秦久矣,人心浮动的时机斩木为兵揭竿为旗,提出振奋人心的口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第一个起兵抗秦,然而天下终为斩白蛇的汉高祖刘邦所得。”
“而我们直系先祖陈霸先,一代豪杰,从草根奋起,身经百战,抵抗外族入侵开创南陈帝业,却也只得偏霸一方,天下最终一统于隋帝杨坚。”
“我们前半生辅佐陈氏北宗的陈玄礼,殚精竭虑筹划半生,终于等到安禄山史思明作乱,我们领兵护持李隆基出逃,在马嵬坡以兵势逼迫李隆基弑杀挚爱杨玉环,丧其志,弱其威,断其运,按照事先约定在入四川途中再借机除掉掉太子,完全掌握兵权和掌控老迈的李隆基,再封国公,立幼帝,加封王,赐九锡,禅让,如此这番再创先主霸业可期。可惜陈玄礼为政的手腕,气度和魄力都不够,终是止步于国公,所作所为都成为他人作嫁衣裳,最终成全了太子李亨。”
“我陈氏一族,千百年来谋划天下,往往都在开头气势如虹,而最终以惨淡收场,虎头蛇尾。”
“这究竟是为何?”
“如今我儿龙年龙时出生,出生之时颇为异常。后有高僧指点,气运伴生,未来贵不可言。看这卦象,龙为阳,此爻为阴,故龙战是指阴阳交战。城外为郊,郊之外为野,玄黄,分别指天、地之色。天地为最大的阴阳,其血玄黄,是指阴阳交战流出了血,此爻结局十分凶险。看来天意还是不予我陈氏,我儿最终只怕也是先主陈霸先那般,最终落个亢龙有悔的结局。七弟,若是我们陈氏的气运应在我儿身上,你再仔细琢磨这一卦,看看我儿是否另有改运玄机。
道人先是从怀中拿出三个包浆很厚,造型古朴的铜钱。想了一下又收回怀中。从背上包裹里拿出一个香炉,点上檀香,又拿出了一把八棱蓍草。决定按照《易传》分二、挂一、揲四、归奇的古典算法,再卜一卦。
话说另一头,陈东野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自家竟是千年以来孜孜不倦,代代意欲称霸天下的野心世家。
陈东野想起陈氏一族的野心家们,在之后的历史记载中,似乎也都没有成功的案例。元末的陈友谅输给了朱元璋;清末民国的陈炯明输给国共合击
陈东野觉得,家族传承的造反思路和方法似乎都有问题。不然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陈氏前一千多年加后世一千多年,除了人口繁衍特别厉害外,在中华文明史中,成功问鼎天下的成功案例为零。
陈东野心想,倒霉了两千多年,定是有原因。实践多,经验总结不透彻,理论基础薄弱?口号有力,施政纲领却模糊?不懂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不懂人民群众才是历史创造者?运气?概率?量子力学?哈哈,陈东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想解出这个谜团。想着想着,陈东野的心思里不知不觉中的多了些如何征服世界的野心和绮念。
道人演算开始,先取一根放在外面,表示天地产生之前的“太极”状态。然后将剩余的四十九根蓍草随意分为两部分,左手所持有的部分表示“天”,右手所持有的部分表示“地”。再从右手任意取出一根放在左手小指和无名指之间,表示“人”。此后继续以每四根为一组表示“四季”进行分发,先用右手分数左手的蓍草,再用左手分数右手的蓍草。直至分到出现以下规律:左余一,右余三,左余二,右余二,左余三,右余一,左余四,右余四。
然后,将左手所剩蓍草放在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右手所剩蓍草放在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这就完成了“第一变”。
“第二变”如法炮制,去除指缝间的余数,将剩余的蓍草按“第一变”的顺序和方法继续演算。
然后按间样的顺序和办法进行第三次演算。“三变”之后,两手所持的蓍草总数应为三十六、三十二、二十四。然后除以四,得到一爻。
蓍草占卜共有六爻,必须经过十八次演算,才能得到一个卦象。
说起来过程很复杂,然而对于熟练的道人来说,所花时间不过。结果出来道人重新拿出一张红纸写了一句,日出于木,东,元亨利贞。
陈袁风看后想了一会,提笔在族谱上写上了一个名字--陈东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