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大唐贞元九年(公元793年),这一年柳宗元和刘禹锡同为21岁,同年中进士。元稹15岁,中明经科。韩愈落榜三次后在去年贞元八年终于考中,这年考中的进士,后成为名臣宰相的众多,后人誉称“大唐龙虎榜”。这一年唐德宗初征茶税,十分取一,岁收达四十万缗。南诏王遣使上表归唐。宣武军乱,都知兵马使李万荣技高一筹,获封宣武(今河南开封)节度使留后。
不过以上这些,都还与陈东野无关。这一年陈东野六岁,还在信息闭塞的潮州,苦兮兮地体验大唐风华之外的农村田野风情。
夏至还远,潮阳却已是烈日炎炎。陈袁风带着陈东野巡视自家的田地。一边教陈东野识别稗草与水稻,一边给他讲农家耕作应该掌握的,一些看云层风向和施肥浇水除草除虫的技巧。
很明显是想避免陈东野以后长成一个不识五谷,只会说何不食肉糜的混世子。另一方面也想多多陪伴儿子成长,毕竟自己岁数已将近七十,常言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虽说身体依旧健朗,但也是数着天数过日子了。而自己的儿子才6岁(虚岁)。
常言又道“三岁看七岁,七岁定终生”。陈袁风觉得不管以后自己能不能活到儿子结婚生子,成家立业,光耀门楣的时候。孩子的性格养成和品德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陈东野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被当成二世祖了一样。父亲讲的内容去年加今年自己已听过好几遍了。听得心里有些不耐烦,但看着老父亲讲得很细心和耐心,也不忍打断。
为了避免来年还再来讲解一趟。陈东野觉得自己是时候露一手给父亲看了,自己平时的浪费行为多是因为前世作为化学家养成的洁癖职业病,而且现在没有抗生素,吃了脏的东西要是得了肠胃病或更严重的疟疾那可真是要命的事。
不能再老是被父亲当成不懂事的小孩看待。那样生活实在不自由,不自在。于是,在父亲讲完农家生活的不易,停下来喝水休息的时候。
陈东野站直身子,仰着头,目光望向远方,整个人的气质和格调装得高高得吟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完了还悄悄用力掐了掐自己大腿,弄得眼睛红红的,让眼泪在眼眶打转。感性而温柔地说道:“为何我的眼睛总是饱含泪水,只因我深爱着这片土地!父亲,我已深深了解农业,懂得农民的日子过得艰难。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陈袁风有些被儿子吟诵的四句诗惊艳到。他早年也曾参加过进士科考试,对诗文的好坏,品质高低,知悉不浅。
陈东野刚刚有感而发,触景生情创作的这首五言。从客观来讲,在百花竞丽的唐代诗苑,同那些名篇相比算不上精品。但诗的语言通俗、质朴,音节和谐明快,朗朗上口。将来极有可能流传极广,甚至妇孺皆知。往后也极有可能被后人世代传诵。
再和同龄人比较,这首诗的内涵应是超过初唐四杰骆宾王7岁时的咏鹅。一个六岁小孩竟有如此惊人天赋!陈袁风既感到骄傲自豪的同时,冷静想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心想莫非真有生而知之者?
陈袁风转眼想到历史上孔融四岁让梨,骆宾王七岁咏鹅,甘罗十二岁为相,自己的孩子早熟早智也不足为奇。
话说另一头,在陈东野想来,自己盗用李绅这首,距今六年后,才会作出的《悯农》,作为自己的处女作,倒不是陈东野有多喜欢这首诗,只是刚好适合,毕竟都是浅显常见字,小孩子做出来没那么夸张,要是盗用前世最为喜欢和欣赏的中唐诗人李贺的诗,太多生僻字,不太好解释自己什么时候识得那些生僻字。
另有大部分原因是,不想这样一首流传后世,深切同情贫苦劳动人民的好诗,是出自一个贪财好利,趋炎附势,好色豪奢的小人。
对于刚才自己的表现,陈东野对自己表演很有信心。虽然上一世没有学过表演,但是怎么也卧底了半年多,在生死之间训练出来的演技,应该比很多方法派或体验派的演员稍微强一点。看老父亲老怀甚慰,有子如此,父复何求的样子。陈东野生理上童心作祟,对自己精湛演技有些小得意。
陈袁风虽然年老但是眼神依旧十分敏锐,其实早已看到了东野为装出悲天悯人得落泪的样子而狠掐自己大腿的小动作。对于儿子的小心机也了然于心,虽有些尴尬,但并不反感。许是觉得这也是英雄潜质的一种。
知子莫若父,陈袁风很早就发现,陈东野从小就不是一个珍惜粮食的孩子,有很严重的洁癖。食物掉到地上,立刻捡起来的,就算没弄脏,也坚决不吃。看到丫鬟手没洗得足够干净,用手拿过来的食物也不吃。最夸张的是婴儿时期,奶妈当天没洗澡他都能发现。固执的一定要等奶妈洗干净后才肯吃奶。
隔顿的食物不吃,凉水不喝,甚至样子奇怪点的食物,也是怎么劝都不会吃。这些在陈袁风眼里都是要成为败家子的苗头。
陈袁风觉得应该从小教育儿子,要有珍惜粮食的想法。把儿子将来往骄奢淫逸的发展轨道纠正过来。是以这两年春夏交接之际,都要亲自给儿子强调一遍农业农民的学问。
今天,陈袁风除了对儿子作诗的文学天赋感到惊喜外,对儿子这么小就几乎无师自通,懂得装模作样表演,说一套做一套的本事,也感到很是高兴。虽然还略显稚嫩,在微表情,情绪表达过渡收敛等系列细节各方面,还把握得不是很到位,肢体动作配合也作得有些勉强,但这份心机和谋算也实在是难能可贵了。
陈袁风看着小儿子还在那仰着头装腔作势,偶尔还微微偏头偷偷瞄自己一眼的样子,心想不能光让儿子看到我满意的样子,更不能让儿子从小养成骄傲自满,自以为是的性格。
陈袁风于是对陈东野说道:“这首诗作得不错,好了,别装了,我知道的心思了,必要再掐大腿了,挤了半天都每一滴眼泪出来,你实在嫩了点。”
紧接着当着陈东野的面,来了一段影帝级,教科书般的临场表演,喜,怒,哀,乐,八苦八笑,眼泪说来就来,说收就收,脸部肌肉微表情及身体姿态衔接配合完美。
陈东野霎时间被震慑住了,觉得自己的演技和老父亲的演技差距,至少差了十个周星星。
陈袁风很满意的看着儿子吃惊的样子,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语重声长地道:“你小小年纪虽天赋过人,却也不要骄傲自满,要时刻保持谦虚,牢记一山还有一山高。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精彩也远比你想象的危险,强人林立,不要把人想象简单了。
表演这样立身处世的本领要精益求精,以后要多多练习,要做到熟能成巧,自然流露。掐大腿之类的小动作能免则免,骗得过弱者,骗不了强人。
骗人一定要做到让人觉得表里如一的真诚,才算功夫到家。走吧,先回去午饭,下午带你去你七叔那。你七叔当年考中进士科,诗文方面的造诣比为父深一些,以你今日做的这首诗的水平,族学就不用再去了,以后跟着你七叔单独学习吧。”
陈东野听到不用去族学,觉得今天的人生首秀。虽然过程有点尴尬,但是结果还是好的,自己的目的之一达到了。自己实在不想整天装得很傻很天真,去和族里那班小屁孩再待下去了。
想到抓周时被七叔夺回去的那一颗金丹,想到以后跟着七叔身边学习一定有很多机会接触炼丹这个古代神秘领域,心里莫名有点激动,古代的炼丹可以说是后世化学的萌芽或前身。
想着想着突然尿意涌现,小孩子憋不住尿,陈东野本万分不想在野外解决,但是看着四野无人,回家还有很远一段距离,怕憋尿影响健康,刚好前面不远有处小灌木丛。便打算到那里快速解决。
陈东野和父亲告知一声,陈袁风看着四周也没什么危险,点头同意。略显啰嗦的吩咐一声,“小心点看路,不要跑远了”。不等陈袁风说完,陈东野便先行夹着腿小跑了过去。
忽然灌木丛方向传出一声尖叫。陈袁风暗道不好,极速跑了过去。只见陈东野脸色青白,神情冰冷,眼中布满煞气,手里提着一条几乎与陈东野等长的毒蛇,蛇头不动似乎已经被拍死。陈东野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脚踝,声音有些低沉无力的道:“这条蛇突出出现,咬到我这个位置,应该咬得不深,我.....”话还没说完陈东野便晕了过去。
陈袁风先是有点被儿子充满煞气的眼神所惊到,仿佛透露着一股宁可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人伤我一指,我杀人全家的凌厉气质。
陈袁风有一瞬间仿佛觉得自己的儿子像被换了一个灵魂。此时却也来不及多想,看到儿子手上提着的毒蛇和儿子脚踝处的毒牙咬痕,神色凝重,从衣服上撕了一布条绑到儿子伤口上方,尽量吸出伤口的毒液,解下身上水壶不断冲洗伤口。
做完这些,陈袁风望着陷入昏迷的儿子,心情沉重而疑惑,不知哪里来的毒蛇,毒性竟如此凶猛,看外形不是本地的毒蛇。不敢耽搁片刻,想着七弟那解毒蛇药的品种和药效比一般药店还多还好,便急忙抱起儿子,放到来时的马车上,狠狠抽着马鞭,往七弟的莲花峰道场处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