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五年(公元789年)十二月初一,潮州,陈府内外宾客往来不绝,热闹非凡。
自从灵山寺觉醒回家后,陈东野每天做的就是睡醒以后伸个懒腰,然后以极其香艳的方式吃饱喝足,拉撒完毕后,便是无聊得发呆,或偶尔规划此生该如何度过。
今天陈东野周岁,按照家乡习俗,由父母邀请亲近的请朋好友来观小孩抓周礼。抓周时父母和亲人好友会放置一些官诰、笔砚、算秤、经卷、针线等物。观其所先拈者,以为征兆,谓之试晬。“抓周”,蕴含着父母对孩子未来志趣、前途、职业的关切。
陈东野重生以来,因处于婴儿期,绝对大部分时间是在睡觉,对未来的打算,有时清晰,有时迷糊,大脑发育不全,胡思乱想居多。抓周怕也未必能抓出个清晰的思路来。
按照陈东野前世惯用的分析框架:一个人想干什么和能干什么,都要建立在个人所处的时代背景和出生背景。就目前陈东野所能了解的信息分析。
此时的时代背景,后人按照大唐诗歌风格的演变划分,是处于中唐时期。此时安史之乱已过,元和中兴即将到来,虽然藩镇和宦官是个问题,天下大体也算太平。当个富贵闲人也是不错选择,想要建功立业也不是没有机会。
出生背景方面,潮州身处帝国边野,天高皇帝远,海阔天空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正适合自己无拘无束的性格。相比出生在长安或洛阳,生活起居的初始或许会感到不便,但是自己可以凭借前世的化学知识把前世熟悉的日常生活用品,就着现有材料仿制出功能类似的替代品。到时只怕皇宫贵族都没有我享受的新鲜多样。
家庭方面,父母岁数相差很大但是从日常生活接触看,两人感情很好,家庭和睦。
家庭背景,陈氏应该属于潮州这地界的士绅豪强。
人脉资源,信息不全,暂时没法分析,不过关系网估计不会超出岭南地界。自己以后若要与中原门阀士族名门望族的子弟结识,得靠自己盗版点后世名人作品当做敲门砖。
想必至少得有一两首名篇传扬天下,到时再上门拜访人家,别人才有可能搭理自己出生小地方的人。而要把作品传扬天下,没有名人吹捧估计也不行。
若是像李贺那般有韩愈点赞转发,15岁前誉满京华似乎也是易事。自己身处如此偏远之地,稍微名气能传到中原的好像就一个大颠和尚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的名气要等将近三十年后韩愈过来给他点赞,刷一波人气之后,才开始名扬天下。
陈东野继续浮想联翩,想到唐中期潮汕地区的气候犹如后世泰国缅甸,野外生物物种丰富,田野有毒蛇,水里有鳄鱼,山上有猛兽,在家无聊想外出游玩似乎都要冒生命危险。这样一想不免觉得穿越这回事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让人愉快了。
陈东野每次外出都被包的严严实实,视野受限,到现在还没有清晰完整的看过外面的世界。就此分析为自己往后能做什么而下结论似乎为时过早。
至于想做什么,对现在的陈东野也有些难以明确。是延续前世耗尽心力且差点走火入魔的极乐药剂研究项目?如今想来那不过是民科思维作祟,妄想发明永动机震惊世界之类的痴人说梦吧。虽然前世自己真的把第一代样品做了出来,投放地下社会后,临床效果似乎不错,但极乐往往也造成人性急速堕落,终会行为失控,不为世人伦理道德和法律所接受。
想到当初那段时间没日没夜躲在实验做实验,改进方程式,第二代样品实验样品都已经做好,有几个晚上梦到距离诺贝尔奖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实质上不过是执念遮眼,自欺欺人的痴心妄想罢了。呵呵,如今的设备条件只怕自己连做实验的材料都做不出来。
不过追求快乐长生始终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最致命的终极诱惑。明知不可为,却从古至今吸引无数权贵和高智之士为之前仆后继死不旋踵。前世陈东野人生最大的痴念也在于此。
在前世,许多顶尖科学研究团队从人体基因方向入手,可惜这与追求真正的快乐和长生的目标有些南辕北辙。最前沿的几项技术,基因移植技术,端粒体修复技术,人脑联机意识转移克隆体等研究,最终发现再进一步发展,也只不过是稍微延长身体机能的运行时间罢了,如果人活得不快乐,要那么长寿干嘛呢?
然而真正的快乐又是什么呢?自己的重生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长生呢?却也都难以下定论。
没人能想到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孩脑子里已经在想关于永生的一些问题。然而陈东野这刚满一周岁的身体,大脑容量和身体能量,似乎还不足以长时间支撑这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陈东野两眼一闭,不再发散联想,不管怎样,前尘已是南柯一梦。今生庄周梦蝶乎,现在真的是重生了,还是说这一切只是陈东野在濒死状态下,吃下的药物产生的幻觉,处在南梁一梦中呢?但愿长梦不愿醒......
陈东野停止了头脑风暴,静静躺在奶妈怀里,暂时只想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等待母亲一会把自己抱去前堂抓周。
陈府坐北朝南,为中国“三进三路九堂两厢杪”院落式布局,由9座厅堂、6个院落、10座厢房和长廊巷组成,东面单独辟有一处1万多平方米的广场。其整体结构布局严谨、虚实相间,厅堂轩昂,庭院宽敞幽雅。
此时陈府前堂,人头涌动。潮阳地面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一个不落全都到场了。
陈东野的父亲陈袁风,是当下潮阳陈氏的族长。潮阳陈氏是南北朝南陈大帝陈霸先一脉,在陈后主投降后不愿归顺隋朝的后裔中,向南迁徙定居于福建莆田的族人后,莆田陈氏的嫡系中再分出来的一支。
潮阳陈氏与北方的五姓七宗,清河二崔、范阳卢氏、赵郡陇西二李、太原王、荥阳郑等相比那自然是天壤之别。但在此偏远之地,陈氏宗族繁衍兴盛,田亩家产丰厚,经商有道,人才辈出,在地方上也算小有名望。
陈袁风幼时即承家学,少年时远游四方,结纳贤良,颇有声望。曾在名将陈玄礼军中担任行军司马。安史之乱后,陈玄礼随玄宗自巴蜀返回京师长安前,陈袁风未告明原因,自行留书致仕还家。陈袁风回潮阳后,对地方百姓多有帮扶救济,名声人望斐然。此时老来得子,各方自是纷纷前来贺喜,便是潮州刺史大人,也派人送了礼物前来。
小陈东野被抱进堂,见到堂上各色人等,也不认生。左顾右盼,四下打量,逗得众人高兴。宾客中有一个头戴上清芙蓉冠的老道开口称赞道:“观其天庭饱满,五官俊秀,灵气逼人,他日前程必不可限量,将来必成陈家宝树也!”好话人人捧,众宾客纷纷齐声应和。
陈袁风谢过诸位亲朋好友,吩咐下人捧来一个红色漆盘,摆上了官诰、笔砚、算秤、经卷、针线等诸多物件。旁边的一众姐姐和丫鬟们,七嘴八舌的教陈东野去抓盘中的东西。
陈东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盘子中的东西。只道都是普通平常物事,谁知待陈东野定睛再看,却见一颗龙眼大小的金丹在其中,心中有些意外惊喜,小手赶忙拿起近看,此丹温润光滑,坚中带柔,拿近一闻不明的药香四溢,心中暗道:“莫非是古代仙丹!”
野史记载唐朝韩愈的侄子韩湘子成仙传说莫非是真的!这无疑是陈东野无聊时日过久了,乍然看到与前世痴迷药物,功能相类似的物件,一时失了理智,浑然忘了古书记载中,中国古代的丹药,绝大部分都是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的慢性毒药。
旁边的丫鬟婆子,刚开始都笑嘻嘻,唧唧喳喳地鼓动陈十三公子,去抓那印信宝剑元宝之类,却见小少爷小手抓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金色小球,像误认为是糖果就要嘴里吃,吓得连忙上手阻拦。
此时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穿着青色道袍配有拂尘,戴着太清鱼尾冠的道士,赶忙上前,把金丹夺了过来。对旁边的上清芙蓉冠道人低声苦笑道:“师叔,你什么时候把这宗门的金丹放上去的?要是不小心让我小侄子当糖吞了,我们陈家可赔不起。”
说着便把金丹还回去。心想:这金丹不过是个样子货,师傅炼制出来骗骗高官贵族还不错,至于里面的成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金丹炼制成功这么久了,师傅自己都一直没勇气吃下去。
这要是给大哥这可爱的小侄子吃了,就算不毒死,也得噎个半死。师叔一把年纪还像老顽童一样,这次不该带他来家里。
陈袁风看见自己的儿子抓了丹药。脸上表情有过短暂的错愕和不自然,不过也没太当真。抓周礼结束后,陈袁风从奶妈手里接过陈东野,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太清鱼尾冠道人跟着,两人一起往里屋祠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