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峰道观位于潮阳区濒临南海的边陲,练江入海口处。冬暖夏凉,四季如春;主峰莲花峰是南海岸边拔地而起的一座山峰,由一大堆瓣状纵裂的花岗石组成。陆上远观,像一朵莲花含苞待放;海上远眺,则如盛开莲花。
莲花道观位于莲花峰旁,四周草木葱茏,常有雾气缭绕,奇岩嶙峋,泉涌清溪潺湲,澄潭明澈,是一处风景绝胜的幽隐之地。正是道家修炼的极佳所在。
陈东野被毒蛇咬后,昏迷了两天后,在第三天的清晨终于醒来。陈东野望了望四周,不是自己的房间。这间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套书桌椅,一个书架。心想自己现在应该是到了七叔的道场。
陈东野感觉脚踝伤口处包裹着草药有些肿痛,太阳穴有些发胀,双手抱住头,感觉还有些晕眩。
陈东野没想到在昏迷前,在生命危在旦夕之际,自己前世的第二人格又出现了。在毒蛇刚咬下去的一瞬间,诡异的疼痛感让自己不自主的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感觉意识模糊,手脚僵硬像是要失去控制。这时第二人格直接夺了身体控制权,左手果断而迅速得抓住毒蛇的七寸用力一扭,随即抓起毒蛇尾巴用力往地上甩拍。
紧接着父亲赶了过来,自己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同前世一样,自己能感知到第二人格控制自己的身体所做的行为,也能感知眼睛所看到的外界发生的事情,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也无法与第二人格交流,自己仿佛成了灵魂出窍的旁观者。
这种玄妙的感觉让陈东野十分的困惑。对于第二人格的存在,自己平时倒也感觉不到异常,突然在自己生命危险之时出现,他的存在似乎对自己没有坏处。
第二人格不同于精神分裂,只是不知这第二格是否也与自己知觉类似,隐藏时他也能感知我的所作所为,感知我所能看到的,所听到的,所接触到的,外界情况。自己与他是否能通过外化行为,来彼此沟通交流呢?
还是说他并不如我这般,平时只在潜意识中沉睡,只有在我身体发出强烈危险信号时才被唤醒?又或者他能知我所思所想,却不愿搭理我,我与他究竟是一人还两人?陈东野越想脑子越发胀得厉害,只得暂时搁置一边,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研究。
陈东野躺久了感觉有些气闷,便试着起身,发现左脚除了有些肿胀外,还是能使上力,便试着走了几步,打开东南处的窗。这时窗外一轮新阳从海平面喷薄而上,金光万道,十分壮观。陈东野看着与前世一样的日出海景,有些痴痴地自言自语道:那年那天,海边,你我牵手说永远,永远不管有多远,爱不变。你在,我不在;我在,你不在,相隔千载,孤影独徘徊......
看够了,想透了,站累了,陈东野回过神,回身拉了张椅子到书架边坐下。书架上书被放置得整整齐齐,边边角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让陈东野觉得很舒服。
陈东野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有道家经典著作《庄子》、《道德经》、《周易》、《太上感应篇》、《玉皇经》、《西升经》等。
还有孔颖达等人编修的科举教科书,五经正义,即《诗》(《诗经》)、《书》(《尚书》、《书经》)、《礼》(《礼记》)、《易》(《周易》)、《春秋》等。
不过最多的是葛洪的著作,有《抱朴子》内、外篇。《碑颂诗赋》,《军书檄移章表笺记》,《神仙传》,《隐逸传》,《金匮药方》,《肘后备急方》,《正统道藏》和《万历续道藏》等。
陈东野抽出《肘后备急方》来看。前世药学家屠呦呦,创制抗疟药青蒿素和双氢青蒿素,获得诺贝尔医学奖,最初就是受到葛洪的《肘后备急方》的启发。当时有一阵子很多懂得一些制药知识的化学爱好者,都人手一本研究,都想要从中再获得一些灵感。可惜不同人不同命,大部分跟风者不过只是一群异想天开的民科罢了。当时的陈东野作为资深民科,自然也买了研究了《肘后备急方》。并且对葛洪的生平事迹和著作做了一段时间详细的资料收集和整理。
葛洪出身江南士族,三国方士葛玄之侄孙。13岁时丧父,家境渐贫,以砍柴所得,换回纸笔,在劳作之余抄书学习,常至深夜。乡人因而称其为抱朴之士,他遂以“抱朴子”为号。性格内向,不善交游,只闭门读书,涉猎甚广。葛玄曾师从炼丹家左慈学道,号葛仙公。
在前世陈东野觉得葛洪的人生和自己有诸多相似之处,对葛洪各方面的信息和成就都很感兴趣,便对葛洪流传于世的作品做了仔细研究,可惜其中有一大部分著作惟多亡佚或错漏百出。经常看到精彩处却发现下文不接上文,大感可惜与无奈。
如今眼前这个书架上书几乎囊括了葛洪一生所有的著作及其后世门人所作的书籍。陈东野把《肘后备急方》放回,又抽出《抱朴子》内篇出来看,过了一会又抽出《正统道藏》翻翻,看原装版就是比阉割版,盗版的好,没被故意砍掉隐晦敏感的大段落,使得前言不对后语,没缺字漏字错别字。“呵呵”,陈东野像是想到什么,自嘲的笑了笑。
这些天一直守在陈东野身边照顾的母亲杨氏和贴身丫鬟小桃,在屋外听到里屋传来笑声,立马推门进来。杨氏看见自己的心肝宝贝终于醒来,颇有精神的坐在书架边翻书,感觉这两天就像作一场恶梦,而今乌云散尽,雨过天晴。
杨氏激动得把陈东野抱到跟前仔细端详。虽然精神状态还不错,但是脸色还是苍白,往日红嘟嘟的嘴唇如今有些灰暗,身子也消瘦了不少。许是余毒未清,身体还远未复原。
想到此处,杨氏情绪又低沉下来。想到儿子小小年纪莫名其妙遭此一难,以有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可怕后遗症。本已经红肿的双眼又再一次泪珠连连。
过了一小会,听到陈东野肚子发出咕噜声,杨氏想起儿子已昏迷两天未进食,便急忙收住了哭声,吩咐小桃去厨房把温着的黄唇鱼胶粥拿过来。
杨氏知道自己的儿子从小聪颖异于常人,早慧有城府。杨氏见小桃走后,把儿子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低声在陈东野耳边道:“你七叔说咬你的毒蛇,从外观看不像是我们这个地区常见的毒蛇。你昏迷时抓在手上的死蛇,外表质黑而白章,纹理独特,像是广西永州的异蛇。
但此蛇传说奇毒无比,见血封喉,你七叔暂时也无法确认。还好我儿反应敏捷,及时控制住毒蛇,蛇咬不深,毒液较少,加上你父亲及时为你清理伤口,避免了当场毒发。
送到你七叔这边时,刚好常备的解毒蛇药有效地克制了蛇毒。你现如今虽未能完全排出毒素,但体内的毒性已经克制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你七叔已经亲自带人骑马赶往永州,去找捕蛇者询问毒蛇详情和是否有蛇毒解药。临走前再三强调,你若醒来,这几日需卧床休息,静养,身体不要多动,尽量避免身体残余的毒素复发扩散。”
陈东野听到此处,有些惊奇,也有些暗道不妙,竟是柳宗元笔下的永州异蛇,这后世听得多,却没人见过的毒蛇,传闻毒性大的离谱,自己竟是被这毒物咬到,现在虽然感觉身体状况还好,等毒性再次发作,只怕大难不死也要瘸条腿啊。这个时代没有特效蛇毒血清,光靠中医草药也不知能不能克制住着这传奇的蛇毒。陈东野心里苦笑,只能祈祷祖先保佑了。
杨氏接着低声说道:“你父亲怀疑有人要谋害我儿性命,最大嫌疑对象是我们陈氏内部的人,你二叔大儿子第二子和你三叔大儿子第二子陈世凯的嫌疑比较大,因为这两人都曾经经过族里宗老会议商议过继给你父亲做儿子,继承你父亲的产业。
你死了,他们两个获益最多。你父亲调回了这几年外出各地经商的军中旧部将回来调查此事,你暂时先在你七叔道观这边静养身体,以防万一,等你父亲调查清楚后我们再回陈氏大宅。”
说话间,小桃托着一个盘子进来。盘内放着一碗粥,一个唐时简易牛骨磨成的柄加猪鬃毛做的牙刷,一罐中草药磨成的洁牙粉。一个口杯和一条软棉布。杨氏见状,知道自己儿子从小就有很严重的洁癖,不洗手,早上醒来不刷牙洗脸不吃饭。便吩咐小桃先伺候着陈东野做一下简单的清洁后再进食,自己回到大厅先安排其它事情。
小桃年芳十三,豆蔻年华,眉目清秀,聪慧机灵,是陈东野的贴身丫鬟,伺候多年,经常暗地里帮陈东野打听和处理外面的一些事情。牙刷和牙粉也是小桃按照东野的吩咐找家里作坊的匠人做出来的。还有很多改善生活的小物件也都是小桃经手做出来。因此小桃知道自家少爷聪明异于常人,不能以普通小孩子看待。
小桃把牙粉铺满牙刷递给陈东野道:“少爷,现在外面流传着一些闲话,对你不利。其中有一个说法是,男八月生齿,八岁毁齿,二八十六阳道通,八八六十四阳道绝。女七月生齿,七岁毁齿,二七十四**通,七七四十九**绝。婚姻过此者,皆为野合,易生鬼胎,长大成人后会作恶人间。
而少爷出生时,老爷当时已经超过64岁。且少爷出生一个月不哭不笑如同植物人只有本能反应,后来经得道高僧开灵后却又聪颖远远超出同龄人,市井流传少爷你是妖孽转世投胎,以后长大了肯定会危害人间。”
陈东野听着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唐人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难怪这个时代流传那么多本优秀的话本子雏形。这个谣言虚实结合,半真半假,虽然毫无逻辑根据,但却无意中猜到了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的部分真相,世事真是奇妙。
自己这么多年尽力演着成一个普通只是稍微有点聪颖的小孩,忍得那么辛苦,看来一点卵用都没有。用前世的俏皮话就是总有刁民想害朕啊。想着自己来历算是神秘,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回事就来到这个世界,想着低调点做人,先打野发育稳住不浪。现在想来自己还是有些天真了,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之争,自己挡了一些人的前程利益,自然轻易不会让我过得安生。
想到有人为孔二出生不凡杜撰的传说“龙生虎养鹰打扇”之类那么扯淡的事情,都有人信,后世还那么多人传得有滋有味。谣言不管多离谱都要人信,不管多接近真相也有人不信,谣言这东西得有,而且最好多造一些有利于自己的听着离奇有趣的,方便人们在茶前饭后作为聊资。
自己的出生确实有异于常人,现在的处境好比家中有笼无鸟,人们看到空笼总会好奇问鸟到底哪里去了。与其让别人继续造谣中伤,不如自己造更多的谣言混淆视听,让人们难辨真假,再引导舆论慢慢偏向有利于自己的这边。
陈东野边刷牙,边心里想着历史已发生和未发生的各种姿势的谣言,仔细斟酌。想着能不能把这次在田野被蛇咬的事件包装一下,将计就计把不利因素化为助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