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曲曰:羁旅园景
清风拂柳知春到,园景赏春桃。柴扉阳照,雕栏红映,归梦飘遥。小溪流水,潺湲花落,红点波涛。黄昏将至,烟雾弥漫,寒鸦归巢。
却说御龙神女与卢曦都被捆绑了,那神女不断哀求伏蠹圣老,愿其收回成命,赦免冒渎仙尊之罪。
卢曦却骂个不停口,把那个伏蠹圣老从十八代祖宗詈辱了个遍,犹未解怀心中之恨。
那伏蠹圣老急命令天兵把卢曦押去通天轮回河道,与神女临别之际,喊道:“神仙姐姐,快快把那丑陋无比的孽畜杀了,过来拯救我,”
御龙神女说道:“卢哥哥,不得无礼!你怎地不听我话,以致获罪于仙尊,把我也连累了。
想必你就是我命中所遇之人,相克相生,注定的一段缘分,也罢!
我将转世成为民间的一位庶女,左脚下有三颗‘丁’字痣,日后把我来寻觅,与你了却一段姻缘。切记!切记!”
那被派遣的两个天兵把卢曦押进囚笼里,驾着七彩祥云,一路飞奔来到通天轮回河道,但见:
浩浩荡荡奔流险,陰风逼人透心骨,往来无渡船,擎天黑水奔腾速,河内有孤魂野鬼嗷叫,枉死活该孽魂手招摇,深有万丈,不见其底,暗暗渺渺幽吞噬。
卢曦见了,吓得魂飞魄散,只求饶道:“上下,我与你们前世无怨,今生无仇。
把我且放了,生死不忘救命之恩,切勿将我推下去了,酿成大祸,一生受那良心的忏悔,郁闷终老,不为悲乎?”
那两个天兵道:“放了你,我们如何回去交差?却不连累了我们。
你勿要害怕,只是转世投胎去了,又不是砍头跺脚之酷刑,有何担心疑惑的?”
卢曦哭泣道:“你不晓得转世为豚的苦楚,一旦长大养肥了,撞上人间逢年过节时,便把我杀了。
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疼痛,怎堪面对?忆起来心里极为震悚。
恳求二位宽宏大量,打开这囚笼,解了绳索,偷偷放了我去,他日必有重金回报尔等。”
二位道:“少啰嗦!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哪有心思管你死活!快快服罪,我等好回去复命哩!”
虽开了囚笼,押着卢曦来到那河边,两位各抬起一条腿来,只朝卢曦身上一踹,说道:“去你的!教你废话连篇!”
那卢曦被他们推进了河里,拼命挣扎,猛喊救命之声。
那两个天兵站在岸上,收拾囚笼,架着七彩祥云回去了。
未几!有许多夜叉野鬼将卢曦拖下水底,扯进幽暗黑洞里面去。
恍惚间,脚下一踏空,直往人间掉下去,真是人在空中飞,惊魂失声只喊救命,半晌过后,直掉进民间的一所猪圈里去了。
傍晚时候,主人家喜道:“生了,生了!雌彘生了一窝小崽儿。”
而那卢曦一看自己活在猪圈里,手脚,全身皆是一只小豚,吓得魂不着体。
几番在折腾,内心难以接受这事实,几乎崩溃,最后无奈,只能顺应命运捉弄。
不觉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过了一载。
卢曦已经养得肥肥白白,一日,听得爆竹声响,家家户户在庆祝,锣鼓喧天,欢天喜地聚拢一处,弹琴吹笙。
半晌过后,一个屠夫拿着绳索走来,把卢曦绑定了,吓得卢曦嗷嗷大叫。
而那屠夫只顾着说道:“瞧着肥猪,可彀硕大了,宰了可分全村子的人吃了。”
拉到宰杀台上,那屠夫磨锋利了剔骨尖刀,缓缓走来,说道:“非我残忍要宰杀你,只怪你当初投错了胎。”
举起手中刀,使劲往脖颈处一捅,痛的卢曦猛喊:“救命!别杀朕,快来救驾。”
却被惊醒了,原来是一场噩梦,那韦皇后,贵妃,丫鬟等一干人听到卢曦呼喊,俱来安抚一番。
韦皇后问道:“陛下怎地三更半夜失声喊叫救命,吓得妻妾们梦中惊醒,难不成是陛下做了一个噩梦?”
卢曦道:“寡人须才做了一个噩梦,何其逼真?如亲临其境一般,吓得朕直冒冷汗。
因此打扰了爱妃们的安寝,此是朕之过也,在此赔罪了。”
潘贵人道:“陛下龙体乃是日理万机之躯,最为贵重,不可有半点闪失,因此,只要陛下相安无事便好了,我等贱妾随你折腾也无碍事。”
卢曦道:“潘贵人能说会道,最善解人意,拂得朕的欢愉,来日赏你黄金百两,以表朕的浓厚爱意。”
潘贵人叩头道:“谢主隆恩!”
其她妻妾见潘贵人得宠,心里妒忌,都来央求卢曦要些金银珠宝,翡翠夜光珠之类!
卢曦无奈,只能一一都答应了。
心里思忖道:“在这后宫中,虽然佳人三千之多,可妻妾们,个个都是阿谀奉承之辈,
哪见有一个,甚么心灵如湖水般清澈,性情温和,只在两情相悦,不论金钱的俗气,
一身冰清玉洁,不受垢泥污染的女子。故而叹息不已!”
也没了睡意,起来穿衣洗漱,撇了妻妾们,独自一人去书房了。
处处灯火通明,来柜橱上抽取书籍观览。
也看看百家诸子,无意中看到一个“丁”字,感觉耳熟,虽想起了御龙神女之事来。
悔恨当初自己任性,害了神仙姐姐转世人间去了。
下定决心,务必要寻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出她来,重重报答她一番,以表相遇之恩!
虽阅览书籍至天明,金鸡报晓彻宫殿,渐渐地东风发白,清风一缕画竹绿,两只黄丽倚栏杆,楼台池边柳枝弯,摇幌幢旛金色斓,朝逢阳初烨紫檀,嫩脸桃花宫女涩,柳纤腰舞玉女娜,条条瑞气腾飞布,朵朵金花炫香炉。
次日清晨,卢曦坐临大明宫,聚集两班文武官员。
朝贺已毕,按品分班,传旨下去喧道:“有事出班,无事散朝。”
左班中站出一人,乃是绛州刺史,驾部承务郎周泰启奏曰:
“陛下!济南郡王李重胤起兵造反,急需陛下御驾亲征,稳定人心,巩固政权,施布威望,震慑叛徒。”
卢曦道:“那小小一个郡王,着派河东道节度使陈有志,任云麾将军,
领兵二十万征讨济南郡王李重胤那逆贼便足矣!
何须要寡人亲自平息他哩?况且后宫事情冗杂,一刻也抽不出身来忙于朝政,因此御驾亲征之事免谈,
倒有一事嘱咐爱卿去践行,每州县选取百名美色,
不论贫富贵贱,举止端庄,温情婉和,礼仪得体,贤淑有节,只要脚下需要有三颗痣的民间女子乃可。”
那尚书右丞相薛荣政出班,高擎牙笏,启禀道:
“荒唐!选妃子不求仪容仪表,知书达理,现今又看甚么脚底板有三颗痣。
旷古至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举诚为天下人哂笑吾君昏庸无道,是无道至极,荒唐霪佚至极也!不当人子。
勿以为你身为一国之君,我就不敢拿芒鞋来抽你。
吾乃是三世元老,当年先王托孤于我,如今你已登九五之尊,皆赖微臣鞠躬尽瘁之力。
满朝之上都得敬重老臣几分薄面,虽然年事已高,但论起功劳与辅助之苦。
陛下!你还得称老臣一声“亚父”,必要时把你扇醒。
说起天下大事久不能处理,只因陛下沉迷后宫,荒于朝政,以致奸臣贼子操握权柄,胡作非为,卖官鬻爵,
故而导致民间怨声四起,才有济南郡王李重胤反叛,而陛下不反思自己,查明祸端的根由,难以重拾人望,
切勿再选甚么美色实填宫室之中了,此是亡国之举动,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也要痛改前非,重扶社稷,安稳人心。”
卢曦道:“李重胤造反乃是一件小事,尔等摆平不了,要你们有何用?
在座的每位官员,皆四品以上之职,大至三公六省,王侯将相,小至九寺太府,大理,皆食俸禄千石、万石,却治理不了国中之事,
偏偏等着朕去料理,难不成有意将我累死才肯罢休?真是白养了一群窝囊无用之物,实失朕望。”
薛荣政禀道:“陛下乃是群龙之首,一日不能无主,决策者乃是陛下,
微臣等不敢擅作主张,那是君臣关系分明,各履其职。”
卢曦道:“寡人偏偏躲藏起来,令你们无处可寻,看这朝廷之上能不能无主?
朕且去御笔亲书,颁布诏书于天下,挑选妃子去了,哪有心思管你们?”
虽传旨下去道:“今日事毕!卷帘散朝去。”,那些大臣们,个个摇头叹息,议论纷纷一路散去。
那卢曦急令翰林学士曹诵草拟诏令。
随后自己御笔亲书一道选妃子的圣旨,于金匣内封锁了。
降下御龙香一柱,着奉御官捧着,拿去尚书省执行,颁布天下,通行各个州县。
自己上了銮與,御者挥鞭,驾起六驹往后宫来。
远远望见后宫大门处有一群女流之辈堵在那,定睛一瞧。
里面有一个人物,不是别人,正是那霸道太后,慌得卢曦急忙吩咐御者调转銮與,驾回大明宫去。
那太后乃千里传音与卢曦知晓,说道:“我儿,我的一国之君!你又忘了昨日信誓旦旦的承诺。
现今不只欢霪醉酒,还欲想民间挑选美色,充填后宫,实失哀家所望。
看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小心走路,哀家随时出现在你眼前,好自为之吧!”
卢曦道:“躲一日算一日,看你耐得了我何?”
倏忽间,到了大明宫,下了龙辇,有丫鬟,宦官接着,迎接进里面去了。
卢曦一路走来,疑惑不止,暗想道:“太后怎地如此之快便晓得我选妃子之事?
必然有奸细隐藏于朝中,最为可恨者辄是此类人物,待我查明,诛他九族。”
卢曦不断使人去打听太后是否离开后宫去了,一边在大明宫闲逛。
由宦官内侍监周勤,翰林学士曹诵,左右千牛卫,一群宫女陪同侍候。
一路转内阁,过亭楼,穿琼宇,径入后花园观花去了。
正直园门前,把守兵卒见皇帝亲临花园,急忙伏拜参见,并开了园门锁,侍立在一旁。
而后花园大门正上方的金匾玉额,有一行字大书着:鸿景花园。
左右两侧亦有一副对联:
池塘荷叶一皱绿,水榭繁花百里芳。
卢曦喝道:“好一个后花园,必然有偌大的景致,尔等都随朕进去观赏一番,好解解闲闷。”
众人皆道:“遵旨!难得陛下有如此的雅兴,奴才们也欢喜不尽。”
众人护拥着卢曦进去,只见处处新鲜花样,白玉石雕,亭谢水池,一山一水,朱栏玉砌,红粉涂饰,绿景飞霞,叠翠箩薜,又有幽静羊肠小径,佳木繁荫,嵯峨假山后亭,湖水五光十色,泄飞石山顶出,流入花木深处曲折低洼之潭池里,群鸟嬉戏,翱翔其中。
卢曦道:“诸位请看,那鸟儿,粉蝶双双,甚是殷勤。
亏得那花香草芳,才使这些野禽们爱惜不已,在此营巢繁衍生息,妙哉!妙哉!”
一边说着,一边进入幽静小路,两边皆有檀树,帝王树,凤凰松矗立生长,郁郁葱葱,瑞气藤藤。柳风袭来,神清气爽。
又行数步,飞楼宇亭隐插于树杪灌木丛花之间,雕栏秀槛,小山紧挨,瀑布泄于石缝之中,登高临望,环苑拥抱,断桥滴露,兽面吐洪,一面过楼宇,进入一片紫竹蔓藤缠绕之中,沿着鹅卵石铺就小径,看见那麋鹿衔花,斑鸠炫飞,几间柴屋,屋顶又种植玫瑰花,牡丹,水仙,君子兰之属,墙壁青苔悬挂翠生,蘑菇插长。
卢曦直道:“好景!好景!周勤,曹诵尔等认为那茅屋里可有人居住?”
周勤,曹诵躬身回禀道:“应该住些杂役之类,以便管理这些花花草草;剪繁枝,通水渠等事务。”
卢曦道:“爱卿有些见识,回去赏几个歌姬给你们玩乐,周勤乃是宦者,已被阉割,没那本事,终身与女流之辈无福,因此赏你一些金银珠宝之类便好。”
引得一群宫女,千牛卫,翰林学士曹诵等人在一旁偷笑不止。
那宦官周勤听了心有不服,奏曰:“陛下!微臣虽是宦者,
但也能眼观舞女婀娜多姿的风采,饱目色之醉,怎地也犒赏一两个给俺才好!尤其是那些肥美硕大身材的?”
卢曦道:“你倒想得美,肥美硕大的歌姬乃是朕的最爱,寡人也少有,怎能分你一个半女的?”
周勤央求道:“陛下乃是天下之主,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贵为一国之君,
呼风得风,唤雨便是雨,陛下欲想要甚么是没有的?连奴才的性命,身家皆是陛下赏赐的,
区区几个歌姬有何爱惜?不分一两个给微臣,则有不公正之心。”
卢曦道:“既然爱卿如此渴望舞女,也罢!便赏赐你一个老嬷嬷。”
惹得身边一群人,哈哈大笑不止。
周勤心有不甘,但思及自己只是一个奴才,不敢冒犊龙颜。
一旦皇帝不悦,随时可以将自己处死,只能称谢领命,不再言语了。
说着,过了紫竹林,一边引着众人,转山坡,过芍药坞,经香兰圃,睹花观柳,探险草丛,依石临泉,盘旋曲折,又有荼蘼花开,海棠依旧照人红。
卢曦又道:“尔等看那海棠粉红得逼人,如少女的脸容一般羞涩,最耐人看看。
你们且说说朕该不该去摘取几朵,与你们的鬓发上插上几支。点缀一下妆容!”
翰林学士曹诵启禀道:“陛下!那那些花草插在宫女,宦者们身上还好,若是插在微臣上,不须好看,
况且微臣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怎奈得住这花簇粉蝶的装饰哩?羞杀微臣也!”
那周勤一听,说道:“曹诵,此话怎地不像话?你欺负我等宦者其顶上插花就好看,而你头颅上就插不得那花花草草?”
曹诵回道:“难道不是这般?你们宦者一娘一腔的,行事言语都一个女儿声调,听得我疙瘩汗粟儿大。”
卢曦见他们俩争执起来,并无有阻止。
而是寻一个石头上坐了,早有宫女铺了锦缎秀的坐垫,两眼观看二人吵闹。
其余人员见皇帝不理,也不敢作声,只站立在一旁。
周勤被气的脸面通红,两眼睁着直瞅曹诵,说道:
“你怎的看着像人,却嘴巴里吐不出象牙,说不得一句好话,不懂尊重他人?”
曹诵冷笑道:“他人?人在哪?瞧你这不男不女的,怎地是个正常之人?
吾看你贼眉鼠眼之相,平日里对陛下阿谀奉承,嘴边生风,与小人何异?
切勿再使那双眼色瞅我了,今日陛下在旁,我身为大官,说得再难听些。
你也得忍辱吞声,因为吾之官职比你高一大截,怎敢在我面前不恭敬?”
周勤道:“使眼色你看又如何?瞅你又如何,你官大与我何干?
俺不归你管?想我恭敬地臣服你?是何道理?今日我不但瞅你,我还动你哩,看你耐我如何?”
说完用手直推曹诵肩胛,曹诵骂道:“畜生!休用手来玷污本官之躯!”
周勤听到“畜生”一词更怒了,直把曹诵用力一推。
将其摔了一跤,那曹诵倒在地上,擦伤了皮肉,乃火气直冒三丈。
爬起来,挥起钵盂般大小的拳头朝周勤身上直打过去,“哎呀”一声把周勤疼得不禁,说道:
“贼娘儿的,敢举拳头打俺!今日不将你打死算我不是个人!”
虽还手,两人手脚相向,打得不可开交,难解难分,交缠在一处。
卢曦看得津津有味,走去说道:“快松手,再不撒开,革职抄家,刺配边远地界戍守。”
吓得俩人急急忙忙撒开,俯伏磕头有声,口里不断认错知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