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袍泽兄弟,同生共死!
至少,陈寻能屈尊来她这里坐一坐,即使没有跟她见面,已经是相当不易。
“姑爷临走前,还写了一首诗,奴婢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小环这才想起了这重要之事。
“诗?诗在哪里?”
李秀宁的眼中,立时又重燃几分神采。
小环指了指书案。
李秀宁当即坐下,小心翼翼的捧起那未干的墨迹,如获至宝一般。
陈寻留下这诗文,多半是留给她,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却足以让李秀宁有种受宠若惊的欣喜。
她清了清嗓子,便将那诗文,一字一字25的诵出。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一首诗念罢,李秀宁脸上的激动欣喜,渐渐变成了惆怅,最后化为了一抹苦笑。
她虽然不精通诗文,但到底是大家闺秀,这首诗的内中深意,她又岂能读不出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秀宁反反复复,呢喃着这首诗的最后一句,失神怅然,若有所思。
“姑爷这首诗到底什么意思,是给写的情诗吗?要真是情诗的话,跟姑爷岂不是有复合的希望了。”小环迫不及待的问道。
李秀宁一声苦笑:“这诗中确实有情,却只不过是追忆之情,这首诗的关键,就在最后一句,他是想告诉我,他与我之间的夫妻情意,当时既然没有珍惜,如今也只能成为记忆了。”
小环恍然大悟,不免便有些失望,只是,失望之余,她眼中却又流露几分乐观。
“你也别太灰心丧气,这诗虽然是这个意思,但姑爷能给留这首诗,本身就证明姑爷并未对绝情,只要诚心诚意,奴婢相信,精诚所至,必定金石为开。”
小环一番话的开解,令李秀宁精神一振,隐约从这首看似决绝的诗中,又看到了一线希望。
“希望终有一日,他能原谅我吧,纵然让我做妾,我也无愿无悔……”
…
长乐坊,新宅。
这座宅院,原本乃是陈寻的一座别院,如今已赠给了新文礼兄妹暂住。
他兄妹二人立有大功,乃国之功臣,如今新到洛阳,还没有落脚之处,陈寻当然要给他们有所关照。
单雄信,王伯当二人,与新家兄妹也算是战场上的生死之交,当晚也都带了好酒前来,恭喜他兄妹能在京城安家。
此刻,宅院之中,却早已吵翻了天。
“姓新的贱人,你杀我姑父,我秦琼不杀了你,我誓言不为人!”
秦琼手执金锏,怒指着新月娥,咆哮大骂。
几步外,新月娥却将腰一叉,傲然道:“罗艺那厮该死,姑奶奶我杀他又怎样,你们别拦着他,让他放马过来,姑奶奶我还怕他不成!”
“贱人,我要杀了你,你们放开我!”秦琼更被激怒,两眼冒火。
王伯当和单雄信二人,却拼命的拦住秦琼,苦苦相劝,叫他冷静。
新月娥却丝毫不惧,叫着让王伯当他们莫要拦秦琼,非要跟他一战不可。
“妹妹啊,你就收敛点吧,这秦都尉他也是在气头上,你何必再激怒他。”新文礼甚是为难,苦着脸劝说自家妹子。
他当日参加武试,秦琼也是监考武官之一,也算有几分师生关系,如今自己妹妹杀了秦琼姑父,虽说是为了国家大义,但新文礼心下多少也会有些过意不去。
“我为什么要收敛,我又没做错,你别忘了,当时可是罗艺先叛国,还要害死唐公,我杀他杀的天经地义。”
新月娥问心无愧,又与秦琼不认识,自然不觉的有半分愧欠。
秦琼更被激怒,拼命想挣脱王伯当他们阻拦。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声惊雷般的厉喝,仿佛天威一般,有种不容质疑的威慑,令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不敢再动。
众人回头,陈寻已大步踏进了院子。
“见过唐公。”
“唐公你总算来了,兄弟们都快拦不住了。
王伯当和单雄信松了口气,赶紧迎了上来。
秦琼见陈寻到了,也不好再发狂,只得收起双锏,向陈寻拱了拱手,闷闷不乐的尊称了一声“见过唐公”。
新家兄妹也忙是跟着见礼。
陈寻站在了秦琼面前,喝道:“秦琼,报上你的军职从属!”
秦琼一愣,抬头看向陈寻。
“我叫你报上你的军职从属!”陈寻再次喝道。
秦琼肃然,忙大声道:“末将秦琼,左骁卫下属第十折冲府,折冲都尉秦琼!”
“很好,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是大隋的兵!
那我再问你,身为大隋的军人,你的职责又是什么?”
陈寻如刃的目光,直视秦琼的眼睛。
秦琼慨然道:“保家卫国,抗击胡虏,守护百姓,乃我大隋军人天职!”
“看来你还算清醒,那你可知,罗艺在幽州都干了什么?”陈寻厉声道。
秦琼身形一震,一时无言。
“王伯当,你告833诉他!”陈寻手一指。
王伯当忙大声道:“罗艺身为幽州镇将,坐视天子和十万大隋将士被围,却不听诏命前去救驾,意图拥兵自重,坐视我大隋生死存亡于不顾,妄图割据一方,自立为雄。
当日唐公前去蓟城调兵,罗艺非但不肯交出兵权,还妄图设计杀害唐公。
若非新姑娘出手,制住罗艺,唐公怕已为其所害,天子和十万将士也灰飞湮灭,我大隋朝此刻早已不复存在。
那罗艺被俘,不思悔改,还妄图逃跑,新姑娘被迫出手,才杀了罗艺。”
王伯当一番慷慨之言,将幽州发生之事,罗艺所做所为,全盘道来。
秦琼越听越沉默,脸上的怒火也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则是黯然。
“经过就是这样,新月娥乃是为我杀罗艺,这笔债该当算在我陈寻头上,你秦琼若还要执意报仇,就冲我陈寻来,我受你一锏又如何!”
陈寻上前一步,负手而立,昂然站在了秦琼跟前。
王伯当,单雄信都是吃了一惊,生怕秦琼一时冲动,当真一锏朝陈寻砸去。
新月娥也是花容失神,惊异的望着陈寻,眼神微妙,却没料到,陈寻竟能对她维护到这般地步。
咣铛~~
秦琼手中的金锏,却脱手跌落在地。
他一声长叹,向着陈寻深深一揖,愧然道:“是秦琼一时冲动,是非不分,让唐公失望了。”
秦琼到底是深明大义之人。
况且,罗艺这个姑父,也是他早几年才认,说感情有多深厚那是假的。
陈寻身为天子新封的唐国公,挽救大隋的英雄,能以军人的身份来跟他讲理,而非以官位来压人,这份气度焉能不令折服。
此刻,他报仇的心思已是荡然无存。
“大隋男儿,都是重情义的汉子,你秦琼心中的苦,我陈寻能理解,今日这仇怨,就这样翻篇了,今后谁也不许再提。”
陈寻将秦琼扶起,脸上已现豪烈笑容,大喝一声:“拿酒来。”
新文记这个主人,忙叫仆人将好酒拿来。
陈寻亲自倒了两杯,各给新月娥和秦琼一杯,也自斟一杯。
“这杯酒喝过,一笑泯恩仇,大家便是袍泽兄弟,同生共死!”
陈寻将杯中酒,仰头灌尽。
“秦大哥,适才月娥言语不敬,这一杯月娥算是向你陪不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