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江都看花?
他就念叨着,要让各州各郡,进献秀女,以充实内宫。
当时本宫就劝谏,说此番北征,将士们折损过半,朝廷威信大减,四方叛贼蜂起,这个时候实不宜广召秀女。
一者嫔妃一多,宫中开销剧增,加重了国库负担,二来也会激起地方民怨,对如今的乱局,无异于雪上加霜。”
萧瑀的表情渐渐肃然起来,点头道:“姐姐劝谏的对,盛世之时,君王尚且要收敛心性,内宫嫔妃不宜太多,何况是眼下这种局面,那陛下可听了姐姐劝谏?”
“他听了就好了!”
萧美娘苦笑,摇头一声无奈叹息。
“当时本宫劝说的时候,他就闷闷不乐,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得出他心下很是不满。
这不,刚刚本宫得到消息,天子他竟不征询本宫的意见,旨意已经送出宫,要各州郡进献秀女,限期两月之内完成,不然就要治罪。”
萧瑀脸色不由一变,腾的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悚然。
天子的好大喜功,这是人尽皆知,萧瑀这个小舅子,自然是清楚。
但萧瑀更知,这么多年来,天子虽然大兴土木,耗资无数,却都用在了修运河,兴建洛阳城这种国事上,用在他自己身上,最多也就修建了几艘龙舟,方便南巡而已。
而在吃穿用物,宫中嫔妃这方面,天子却颇为节制。
但现在,天子突然追求起了山珍海味,还要广纳秀女,充实内宫,这分明是要奔着纸醉金迷,贪图享乐的方面去。
这要是国势强盛也就罢了,偏偏现下大隋危机四伏,叛臣贼寇四起。
天子这个时候,突然来这么一出,岂能不令萧瑀心惊胆战。
“阿姐,天子可还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萧瑀不由又问道,语气变的异常凝重。
萧美娘回想了一下,却道:“若说有的话,他倒是有好几次提到,想要再次南巡,前往江都看花。”
南巡?
江都看花?
萧瑀脸色铁青起来,沉声道:“眼下北方正是多事之秋,各路逆臣和反贼眼看就要镇压不住,天子坐镇洛阳尚且如此,若是前往江都了,整个北方还能是大隋朝的么,天子莫非是想做那偏安之君?”
此言一出,萧美娘猛然省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应该吧,他是那么一个自负的人,一个月前还不顾所有人的劝阻,非要北征突厥,现下你说他想去偏安江南,整个北方都不要了?”
萧美娘声音发抖,分明有几分不太相信。
萧瑀叹道:“臣弟也不愿相信,但就天子的种种言行来看,他的自负和雄心,似乎都不见了,只想着做一个享乐的偏安之君。”
“若真如此,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萧美娘眉头凝成一字宽,百思难得其解。
就在这时,宦官来报,唐国公陈寻已至殿外。
萧氏姐弟精神一振,因谈谈陈广而起的不快,也暂时忘却。
“天子从北征归来,就变成了这个模样,也许昭儿知道原因,稍后一问便知。”萧瑀宽慰道。
萧美娘微微点头:“传唐公进来吧,还有,将那位慧海大师也请过来吧。”
隋文帝信佛,所以皇家上下,都对佛家礼敬,萧后以听经为由,将慧海留在宫中,自然无人猜疑。
片刻后,一袭巍然俊逸的身形,在萧家姐弟笑容注视下,从容踏进了宫门。
“臣陈寻,拜见皇后娘娘。”陈寻长身一揖。
“好好好,快快平身吧。”萧美娘满面慈笑的一拂手,若非有宫人在场,就要直接起身相扶。
陈寻起身,问道:“不知娘娘召臣前来,有何事吩咐?”
萧美娘摆了摆手,左右宫女宦官,识趣的退下。
萧美娘便即起身,轻抚陈寻的额头,欣慰的笑赞道:“昭儿呀,你当真为姨母长光,不愧是咱们萧家的外甥,这一次北征多亏了你,否则,我大隋朝现下已经土崩瓦解,不复存在了。”
“姨母言重了,我身为大隋军人,保家卫国,乃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陈寻淡淡道。
萧美娘点点头,却道:“你此番立下大功,你姨夫已经给你升官加爵,本宫这个做姨母的,也不能不给你些奖赏,所以今日召你入宫,就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陈寻心头微微一震,却一时又猜不出来。
萧美娘拍了拍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僧,便支着拐杖,蹒跚的进入了殿中。
陈寻看着这突然出现的老僧,眼神茫然。
萧美娘一指陈寻,笑道:“慧海大师,你不是想知道,云娘的儿子是谁么,这位大隋唐公,挽救我隋于危难的少年英雄,本宫的亲外甥陈寻,他便是云娘的遗子。”.
慧海曾说过,他只会将陈寻生父是谁的秘密,告诉陈寻本人。
萧美娘则是以自豪的语气,向慧海报上陈寻的来历。
有这么一位天纵奇才,大隋英雄的外甥,足以令她感到引以为傲。
慧海微微吃惊,上下打量着陈寻,仿佛不敢相信,那位故人之子,竟会是名动~天下的唐公陈寻。
“陈施主一己之力,挽救天下苍生,请受贫僧一-拜。”
回过神来的慧海,当即双掌合什,向陈寻深深-一揖。
“这位大师不必多礼,快快请起。”陈寻忙是抬手将他扶起。
慧海近处端详着陈寻,不禁啧啧慨叹道:“没想到,贫僧有生之年,竟能与萧菩萨的后人相见,陈施主的容貌,果然有萧菩萨的几分神韵啊。”
萧菩萨?
陈寻听着这和尚怪异的言语,一头雾水,目光不由看向了萧美娘和萧瑀姐弟。
“昭儿呀,你可曾记得,当初萧忠说过,你母亲云娘曾与一位男子,在白马寺相会,咱们都猜测,那神秘男子,便极有可能是你的生父。
这位慧海大师,就是当年白马寺的主持,见证了你父母的姻缘,知道你生父的真实身份。
你舅舅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慧海大师寻到,请到洛阳城来,正是为了解开你身世之灾。”
萧美娘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即道出了慧海来历。
陈寻心头一震,眼神不禁澎湃起来。
自从当日确认,自己就是萧云娘之子后,他就一直心怀着疑问,想要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这桩疑团,怀揣在心里已久,今日终于就要揭晓,他岂能不为之兴奋。
“那我的生父,到底是何人?”陈寻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不知内情,以为慧海已经把生父之名,告知了萧美娘和萧瑀。
萧瑀却苦笑道:“这位慧海大师说了,当年你生父和云娘有过叮嘱,万不可将你生父的身份告诉任何人,所以这位慧海大师只字不肯告诉我们。
不过他说了,你是云娘之子,不同旁人,所以他只愿将你生父的秘密,告诉你一人。
昭儿,你现在可以问慧海大师了。”
萧瑀解释过一番,目光看向了慧海。
陈寻深吸一口气,正视慧海,问道:“大师,可否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令尊的身份贵不可言,还牵扯着许多人许多事,贫僧若然告知陈施主,陈施主的人生,便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种改变,可能是好,也可能是坏,贫僧也无法预料。
听过贫僧这番警告,陈施主可还愿知道真相吗?”
慧海神情淡然,语气平静,但这一番话中,却似有惊骇涛浪,仿佛一旦说出,便会地动山摇。
萧美娘和萧瑀对视一眼,眼神颇有几分惊异,显然对慧海的这番话,颇为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