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在四壁投下颤巍巍的影子,一间下人居室弥漫着陈腐与死亡交缠的气味。
韩天虎僵卧在榻上,胸膛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起伏,像将尽之烛火。裴矩与宇文述杵在榻前,脸色在昏光里青白不定。不远处的方桌旁,镇夷司的刘蹇之运笔如飞,墨迹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笔都搅动着室内死水般的沉重。
韩天虎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吐尽了掩盖真相的托词——所有脏水都独自泼在自己身上,李轨的名字被死死压在舌根下,只字未吐。这些话抽干了他的命,却听得裴、宇文二人脊背上爬满了无形的冰蚁。
“曹琼……果真没了?”裴矩喉咙干涩,又问一遍。
韩天虎喉间滚过一声气若游丝的叹息:“那地方……哪……还有活路。”
“康子恒……活着?”裴矩的声音陡然绷紧。
韩天虎的头微不可察地一点。
“康老和这老狐狸!我就说他哪来这份慈悲替曹琼求情,原来这孽种还在喘气!”裴矩的指关节捏得发白,牙缝里迸出的字像淬了毒汁。
宇文述坐在一旁,额头早已沁出细密的冷汗,“西域商会……真卷进来了?”他逼视韩天虎,心头一座冰山在崩塌。
旁人不晓,他宇文述“干儿子”的生意可是遍地开花!想攀上这高枝,腰缠万贯是门槛,若是孝敬够劲,拜个把子也未尝不可。
康老和正是他那群富贵兄弟里响当当的一位。
商人低贱如泥,行走四方免不了被守捉郎和武侯盘剥抽筋,宇文述麾下百万隋军,便是商队行走诸郡最好的通行符章。他贪财,他们图便,银货两讫,本是笔互不相亏的好买卖。
可如今,这买卖沾上了刺王杀驾的腥膻味儿!
若只是些寻常动荡,宇文述只手遮天也不在话下,但关乎杨广生死……他就是吞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插一丝手!
若西域商会真牵连其中,康老和断然跑不掉,那他宇文述这个“义兄”的项上人头,悬在何处?他昨日不问缘由将镇夷司三员干将下狱,无非是想抢在刀落前握住自己的线头。此刻,他死死盯着韩天虎,像在万丈深渊上索命。
韩天虎迎着他的目光,竟极其费力地牵动嘴角,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苦笑。
宇文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旁边的裴矩却是两颊生光,抚掌而笑:“好!康老和这老滑头,终于自己把狐狸尾巴送到老夫手里了!”
“光凭他一面之词,动得了西域商会?况且他这油尽灯枯的样子……”宇文述强作镇定,语带搅浑水之意。
裴矩眼底精光一闪,他岂会不知?韩天虎半只脚在鬼门关,随时都会闭眼,这案子就成了无头公案,反惹一身骚。此刻最该做的,就是循着韩天虎吐露的线索穷追猛打。然而手下最知情的三员大将——一人已毙命,一人命悬一线,一人还深陷囹圄!
偌大的镇夷司竟无人可遣。裴矩咬咬牙,姿态陡然放低,朝宇文述拱手道:“宇文将军,李轨……必须放出来,眼下非他不可!”
“再等等!”宇文述断然回绝,如铜墙铁壁,“他身上疑云未散!此事关乎圣躬安危,宁可错杀千万,绝不能漏放一人!”主动权未稳,他岂能松手?
“不……关李轨的事!我……我与他素……素不相识!”床榻上,韩天虎竟猛地挣起半身,嘶吼出声,目眦欲裂。
“不相识?笑话!”宇文述冷笑,成竹在胸地俯视着垂死之人,“酒泉折冲府的旧档写得明明白白,同袍之地,岂能不识?”
“是我背着他行事……将军……切莫……冤枉好人……”韩天虎声嘶力竭地反驳,却气若游丝。
“这事,不是你说了算!”宇文述拂袖断喝。韩天虎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骤然爆裂,胸膛巨震,“哇”地一口黑血喷将出来,整个人栽倒不动。
刘蹇之猛地跳起,嘶声呼喊郎中。墨迹未干的口供卷子还摊在案头,画押处空空如也——没了韩天虎的亲笔印证,对付西域商会这张牌,又废了一张!
裴矩跺脚低骂两声,袍袖一甩便冲出门去。宇文述看着气息皆无的韩天虎,心头那根绞索似乎松开了一丝缝。只略一犹豫,他抬脚也追了出去,无论如何,扳动裴矩这尊扎根河西多年的大神,他才可能真正执住棋局。
厅堂里,宇文述刚追上落座,裴矩已挥手屏退左右。
“宇文将军,”裴矩的目光像能穿透皮囊,声音轻缓而锋利,“老夫与康老和周旋多年,他朝中勾连的每一根线,老夫都门清。将军那点心窍……嘿,都在灯下摆着。我等皆为圣人鹰犬,忠字当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将军不必作践自己。”
字字针芒,刺得宇文述后背瞬间湿透,他脸上却强撑起赤诚:“裴侍郎莫要玩笑了!某对圣人之忠心,天日可表!所作所为,皆为社稷,绝无私心!”
裴矩见他泥古不化,话头陡然一转,铁冷如刀:“此番争夺东西商路,老夫得圣人严令,不惜代价!内里,谁敢碍手脚……”余音悬着,未尽之意沉甸甸压了下来。
宇文述心中一凛,连忙抱拳:“裴侍郎尽可放手对付西域商会!若鬼兵案真牵扯他们,本将定与侍郎并肩出拳,断不容这群硕鼠有一丝活路!”
裴矩眼中锐光稍敛,敷衍几句便扯开了万国盛会的闲篇。一个讲鱼龙百戏万国来朝,一个只搅和圣驾安危会场布防,各打各的盘算。
忽有侍从奔入急报:“圣人特使到!”
两人赶紧趋至堂中跪迎。一溜小碎步后,三名内侍凛然立在面前,为首者展开绢轴,尖声诵唱:“……后日,乃乐平公主大丧之期。着裴矩急召西域诸国使节,赴葬送行,不得有误!”
“为防鬼兵滋扰,临松薤谷安防……即由宇文述全权调度,即刻赴任!鬼兵事……仍归镇夷司,着裴矩专掌,负其全责……酒泉折冲府校尉李轨,救驾功成,擢河西鹰扬府司马,暂协镇夷司办案,事毕赴任……”
短短几字炸雷般滚过宇文述耳边。他如坠冰窖,前一刻尚手握河西阴云,转眼便被发配山谷,与士卒山石为伴!再无力左右与西域商会干系着的那根索命绳!
他猛地抬眼睨向裴矩——那张从容接旨的脸,在他眼中如高山磐石般不可动摇,一丝阴毒的火苗悄然在他眼底慢慢窜起……
牢房另一头陡然爆出的大笑,让李轨惊得几乎撞墙!自己和韩天虎的私语,竟全被听了去?他心头发寒,循着声挪去。角落里蜷着一团血污模糊的躯体,若不是笑声,只当是个死物。
李轨凑近辨认,不禁失声:“咖都蓝?!”
“隋军……死了多少?杨广……死没死?!”咖都蓝的声音嘶哑,带着急切的乞求。
李轨立刻明白了,他干脆靠着冰冷的土墙,闭口不言,任咖都蓝如何追问,始终沉默。
那低徊凄楚的歌谣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起来,如漠北冷风裹着西海的湿气,吹进人心底最软弱的缝隙。
“西海边的花儿啊你美若图画,就仿佛我的孩儿般纯真无瑕……西海边的风儿啊你苍劲凛冽,就如同父亲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西海边的岩石啊你坚硬如铁,就好比祖先留给我们的信仰和传说……”
歌声像有魔力的钥匙,竟撬开了李轨的泪闸,泪珠滚落尘埃时,李轨忽然侧过头:“谢了。”
“什么?”咖都蓝不解。
“李二,是我祖父。李根,是我亲弟。你杀的守捉郎,也算为我兄弟讨了点利息。”李轨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针。
“什么——?!”咖都蓝瞳孔骤缩,那夜囚室与李二对坐,推心置腹的愚蠢顷刻化作滚烫的羞怒冲上顶门,他忍不住爆出惨烈的大笑。
“是刘司丞的局,我祖父亦被蒙在鼓里。要怪,只能怪你心底……还剩那么一丝没被仇恨啃光的人味儿!”李轨的话语在笑声中插下。
许久,咖都蓝的笑转成了嚎哭,最终归于沉寂:“你爷爷……没事就好……他是恩人……为他做任何事……值了。”
“你们的局,”李轨望向他眼中未散的绝望,“成了!做得惊天动地!”
他不再隐瞒,将大斗拔谷里的尸山血海、皇族毙命、乐平身死、圣人仓皇……一一倒出,既是满足一份将死之人的执念,也是为那点尚未熄灭的仇恨再泼上滚油。
咖都蓝浑浊的眼珠爆出奇异光彩,浑身激动地痉挛,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杀戮有他一刀之力!
狂喜渐渐褪去,独留一丝不甘:“可惜……杨广没死!”
“必有余波。”李轨面无表情,“而粉碎下一局的人,就是我。”
“少套我话!”咖都蓝摇头,“后面如何,我真不知!大斗拔谷的局,我也只闻其声罢了。”
李轨凝视着他无遮无拦的眼睛,相信了这份坦白。“知道。”
“那你……为什……在这?”
“打烂了敌人,我们也骨断筋折罢了。”李轨给了个堂皇的说法,掩饰着内里被宇文述、被张掖折冲府暗算的难堪。
两人默然相对,昔日血仇竟在此刻消融,闲话家常间竟还夹带着几声怪异的笑。
牢门铁栓哗啦一声被拽开,李轨以为送回了韩天虎,看清来人后,发现只有眉飞色舞的刘蹇之。
“贤弟!大喜!”刘蹇之一把攥住李轨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圣人明旨!贤弟擢升河西鹰扬府司马!”他唾沫横飞地复述着旨意里宇文述遭贬、李轨高升的段落,兴奋如己身登科。
河西鹰扬府坐镇武威,统帅整个河西军务,阶位远在酒泉折冲府校尉之上!但李轨脸上毫无喜色,他甩开刘蹇之的手,只问:“韩都尉……如何了?”
刘蹇之拍拍他手臂,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走。
一路疾行,刘蹇之已将韩天虎之事抖搂个干净。李轨一路沉默,真相不亲见,刘司丞的话永远裹着蜜糖。
屋内,郎中刚直起身,面色死灰,“刘司丞……韩都尉……怕是熬不过今夜……似有……未了之愿硬吊着一口气,否则……”
话未说完,已被李轨一把推开!他单膝砸在床前硬地,紧攥住韩天虎冰凉的手,泪水簌簌砸落。
刘蹇之手搭上他颤抖的肩膀:“放手去做。能助的,刘某尽予。”
李轨猛地侧头:“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目光如鹰。
“不必知晓!但对付西域商会——便是刘某眼中头等大事!凡指向它者,刘某倾力相助!”斩钉截铁。
两人目光在昏暗中绞缠片刻,李轨终于开口:“张掖郡城暗桩如网,我要康子恒的落脚点,立刻!”
“马上办!”刘蹇之毫不犹豫。
“他!”李轨回身,染血的目光锁死郎中,“还有多久?!”
“顶到……明日日出……”
“明日日落!”李轨如负伤野兽嘶吼,“撑到明日日落——必须!”
郎中向刘蹇之投去求救的眼神,刘蹇之视若无睹,脸上掠过同李轨如出一辙的狰狞:“他若撑不过日落,你,便是谋害朝廷命官——同罪论处!”
郎中瘫软在地,涕泗横流,叩头如捣蒜。
李轨已不再看他,旋风般冲入外面浓稠的宵禁夜色里。他要整备手下仅存的死忠军士——刀已磨好,只等一个名字,便要斩碎这沉沉死局。刘蹇之紧随其后,甩袖而去时丢下最后一句话:“叩拜若有回生之力,你就叩破这阶石!”
只余绝望的郎中僵在冰冷的地上,面如槁木……
宵禁的夜色浓稠如墨,紧裹着张掖郡城,四方馆紧闭的朱漆大门,像噤声的巨口。
然而门内,隔绝了死寂的长街,厅堂灯火通明,喧嚣鼎沸。人影幢幢,酒气混合着脂粉香气蒸腾而上,淹没了丝竹管弦。西域诸国的臣工们,华服之下那双手早已不安分地在身旁妖娆歌姬身上游走摩挲,哪里还管什么使节威仪,一个个面泛油光,眼神迷离。
三楼高处的精舍,则另是一番光景。偌大圆桌边围坐着二十余位西域国使,觥筹交错间流淌着凝滞的气息。
主位的高昌王子,卷发下眼窝深邃,像在估量一盘难解的棋局。康老和稳坐右首,笑容可掬,目光却如细密的网,扫过在座每一张面孔。康大成在主陪位上脚步匆匆,额角沁着细汗,这几日他奔走的成果,尽在此席。
酒菜上齐,康老和起身举盏,喧闹声浪戛然而止,被一种绷紧的寂静取代。“诸位王公使节,承蒙赏光。”康老和声音洪亮,一口饮尽,“西域商会与各国互市通利,解尔等燃眉之急,亦丰我等仓廪。本该是皆大欢喜!”
他话锋陡然一转,笑容里掺了冰碴:“奈何有人,偏容不得这份好日子!裴矩与杨广,正不惜血本,要夺我西域商会手中这掌控东西万里的商路命脉!”
席间一阵低哗。
有人哂笑:“隋廷夺权,与我等诉苦何干?”
康老和不急不躁,笑容更深,眼底却寒芒乍现:“诸君细想!若无商会居中调停,昔日尔等各国何来今日仓实廪足?隋室夺我商权,便是要掐断尔等国脉!商路若握于隋手,丝绸瓷器必如山崩价贱,倒灌疆域,掏空尔等根基。而那盐铁铜锡,隋廷说卖给谁,卖多少金,皆由他一言而定!到那时,诸国兵甲难继,邻国若有异动,隋只需递一柄刀过去……”
他故意顿住,满意地看到诸多使节脸上血色褪尽,交头接耳,惊疑不定。权力被他人捏在手心的恐慌,比赤裸的威胁更易噬骨。
“九日后,临松薤谷!”康老和再次扬声,压过骚动,“杨广广开万国盛会,显兵威、耀富庶,只为慑服诸国!可那些煌煌威仪、累累财货,几分是真?骆驼城之乱、南城大火、大斗拔谷里的血染深涧!圣人折损三成兵马,杨广自身几近丧命,乐平公主殒命当场……这些真相,裴矩可曾宣示于诸君面前?!”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是说……小小雪崩?”
“三成兵马?!三十万精锐啊!”
“杨广真差点……”
“天罚!定是天罚隋廷!”
康老和抬手虚按,待声浪稍息,脸上浮起蛊惑人心的笑意:“事已至此,老夫今日邀宴,便不为诉苦,是为联盟!你我携手,在明日乐平公主的葬礼之上,共请圣听,要杨广收回成命,保商会经营权,更请他……退让河西之地,交与我等共治!”
精舍内瞬间炸开了锅!保住商路尚可理解,瓜分大隋河西?康老和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惊疑、嘲讽、恐惧的目光交织在康老和身上。
他任众人激烈议论,如老僧入定,直到议论声渐弱,才掷地有声道:“自然,此非老夫一人痴念!隋室之内,自有翻云覆雨之手!此人位极人臣,其意,即取杨广而代之!河西之地,不过是他允诺予我等的一份薄礼。”
一室死寂!翻云覆雨之手?代杨广而登极?这念头如惊雷炸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有人瞳孔放大,有人喉结滚动,更有数人面色煞白,垂首不敢视人——小国站错了队,便是倾巢之祸。
康老和锐目扫过,落在首座:“不知……高昌王子意下如何?”
高昌王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金杯边缘,缓缓道:“萨宝之意,重逾千钧。小国寡民,岂敢擅专?定当速传父王,请王命定夺。今日所闻,一字不敢外泄。”语如油珠,圆滑至极。
“好!”康老和转向左首的壮硕将领,“伊吾屯设大人?”
那伊吾屯设早按捺不住,猛地抄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液沾满虬髯,眼中凶光毕露:“呸!他杨广算个什么东西!南面北面都被他啃光了,如今轮到西边!与其等他刀架脖子上,不如……干他奶奶的!”吼声在精舍回荡,竟引得不少使节心底那点野性被点燃,纷纷附和大叫道“干他奶奶的”。
“萨宝!直说吧,如何动手?”伊吾屯设拍案而起。
康老和微微一笑:“我西域商会身处刀口,不便强出头,只需诸君在葬礼之上,齐声向杨广……表明心迹。届时,自会有惊天之人一呼百应!”他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沉默的使节,笑意冷了几分。“今日在座诸君,愿共襄盛举者,西域商会铭记在心。不愿者,也请自重身份。只一点,”他声音陡然阴沉,“若有谁胆敢泄露一字半句……”
话音未落,康老和双手在空中有力三击!红影乍现。一股似有若无的香风掠过席间,众人只觉眼前朱红绸缎如蛇旋舞,再看清时,一道出尘绝艳的绯色身影已静立于康老和身畔。
正是张出尘!她左手拎一只惊恐扑腾的白鸽,右手擎着一个金光熠熠的发箍,唇角噙着淡笑。
“我的金箍!”下首一名疏勒使臣失声惊叫,下意识摸向散乱的发髻。张出尘视若无睹,利落将那金箍系在鸽足上,转身推开了轩窗。
众目睽睽之下,白鸽振翅没入张掖城浓重的夜色。未待议论声起,她复又关窗,莲步轻移至席前。蓦地,她抄起康老和箸筒里一支乌木筷!手腕一翻!乌光一闪!
“笃!”闷响声中,那支木筷已洞穿厚重的花窗棂格。
更骇人的是,筷尾赫然钉着一只染血的鸽子,鸽足金箍在血珠映衬下分外刺目!
张出尘飘然上前,拔出筷,取下金箍,信步走至那疏勒使臣案前,纤指轻弹:“可是此物?”
疏勒使臣面色惨白,讷讷不敢言,早有康大成奉上一枚镶嵌宝石的金箍赔礼。
康老和面容骤冷,字字如刀:“出尘道长乃在下客卿,手段诸位见识了。若有叛者,纵隔千里,亦身首异处!”
“哼!不过是些……”一位龟兹使臣不服,讥诮之语刚溜出半句,张出尘水袖倏地向他一拂。众人惊呼声中,那龟兹使臣身侧竟凭空现出一位肤如凝脂、顾盼生辉的绝色佳人!
龟兹使臣吓得往后一仰,又大着胆子伸手一掐——温软生香!绝非幻影!他登时面如土色,连连拱手告罪。
张出尘嘴角微扬,不再言语。她身姿轻盈旋动,素手挥舞间,缕缕异香漫溢精舍。
眨眼功夫,在座每一位使臣或将军身侧,都悄然依偎了一名笑语盈盈、风情万种的绝色尤物,仿佛她们本就该在那里,如同桌案上的佳肴美酒。
方才还满脑子国祚权谋、阴谋阳谋的使臣们,瞬间沉沦在那温香软玉之中。
矜持?仪态?早抛到了九霄云外。精舍之内,粗鄙的调笑、放浪的喘息、刺耳的嬉闹交织轰鸣,顷刻间化为一片淫靡污浊的漩涡。
康老和端坐主位,轻抿一口清酒,唇角那抹笑意,既是满意,更如寒潭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