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狼烟在烽燧顶端刚拧成冲天黑蛇,凄厉号角就已撕裂张掖城郊的寂静,韩天虎的心猛地一沉,这是折冲府的顶级警讯!
关都尉手下只有城里维护秩序的武侯,真啃硬骨头,还得折冲府的铁甲硬兵。眼下这队人,就是他临时抓来的救兵,警讯一到,领头的立刻就得拔营回防。
韩天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放人走?追捕咖都蓝的活儿就得彻底泡汤。硬扣下来?贻误军情的黑锅足以压断脊梁。他急赤白脸地转向曹琼道:“曹都尉,这……”
曹琼喉咙里滚着枣核,眼风斜斜一瞟,声音尖得像锥子:“嗬!新鲜!头回听你叫我‘曹都尉’!”
“曹都尉说笑了!这两日眼拙,多有得罪,千万海涵。”韩天虎一揖到底,身子压得比尘土还低,“眼下火烧眉毛,还求您指条明路!”
曹琼虚扶一把,语速飚起:“跑了个把咖都蓝,一时半刻是追不回来了。你带郡城武侯沿黑水搜,但兵必须还给折冲府!今天借的人砸了锅,再误军情,下次你连借兵的影子都摸不着!咖都蓝那张脸,我刻在脑子里了,先发海捕文书,把网撒出去!最要命的——”他一指方向,“麻溜滚回康吉香铺!把那些鬼兵尸首给我捂严实了!掌柜康吉,尽快拿下!搞不好是条通敌的大鱼!”
“可武侯调过来也要时辰!”韩天虎虽觉得在理,但嘴上仍有踌躇。
曹琼嗤笑如夜枭:“此地距郡城五里,快马半刻即达。百里开外的兵卒回营,少说也得一个时辰!这点空档,够咱把铺子掘地三尺了!”
韩天虎醍醐灌顶,急惶惶与领队军士咬起了耳朵。很快,铁甲铿锵,士兵汇成一股铁流,由韩天虎带路,再次钻进了通往康吉香铺的地道。
铺子里,留守士兵已将鬼兵尸首堆在一处,地上又赫然多了一具——掌柜康吉的胸口炸开了个大窟窿,血浸透胡袍,洇开了一大片暗红。
先前楼上杀得天昏地暗,楼下早作鸟兽散,只剩康吉瑟缩在柜台之后静观其变。待曹琼他们追杀咖都蓝远去后,楼上突然一片死寂,他便攥紧刀柄,一步三抖地摸了上去。入眼全是自己引狼入室招来的血腥惨状——悔恨和血气一起顶翻天灵盖,他疯子般扑向留守士兵,刀光只来得及一闪,便被乱刃剁成了血葫芦。
“啧,麻烦了!”曹琼脚尖踢了踢死透的康吉,不停摇头。
“搜!骨头缝里都给老子刮一遍!”韩天虎瞪着满堂横七竖八的死尸,几近崩溃——咖都蓝遁了,康吉死了,鬼兵断根了!而圣人西巡张掖在即,天大的线索……就这样硬生生掐断了!
“韩都尉慢慢查,我出去透口活气。”曹琼拍了拍他得肩膀,自顾自地下了楼。凭着老油条般的鼻子,他知道,这铺子不过是个接头窝点,能藏住个屁的机密?
“没有!”、“没有!”回报声刀片一样刮过韩天虎的神经,让他愈发烦躁。终于,他狠狠一挥手,终止了这无头苍蝇般的折腾,后又草草交代几句赶来交接的武侯,独自冲下楼去。
面见裴矩!刻不容缓!
黑水互市距张掖郡城不过五里,曹琼变戏法似的找来了两匹脚力惊人的山丹骏马。顷刻间,烈风割面,沃野在飞驰的马蹄下,急速倒退成斑斓色块。
身后飞逝的田垄勾起旧疤,曹琼摸出怀中断裂重续的白玉羌笛滑入手中,裹金箔的裂口凑近唇边,一曲苍凉破开烟尘,路人纷纷侧目。
这羌笛是米彩儿遗物,曾在屋兰血夜里断成两截。重生后,曹琼寻巧匠接好,从此形影不离,权当故人还魂。
陡然间,又一道尖锐的号角撕裂笛声!曹琼警觉,一把将羌笛拍回怀里,猛催坐骑与韩天虎并辔。
远方地平线上,一支金甲煊赫的庞大军阵,卷动蔽日烟尘,如移动的金山般碾过旷野,压向张掖郡城!
“隋”字大旗猎猎劈风,三十余具金甲仪仗紧随其后,马步如尺子丈量,肃杀无声。
仪仗后,金盔金甲的将军跨着同样裹金甲的重马,在阳光下格外刺目,他昂首端坐如铁塔,偶尔还向道旁民众随意挥动着金铁覆甲的手掌。再其后,珠帘微颤的华丽马车昭示着难以揣度的分量。马车后,是一队百人龙武军金甲,威压迫得空气凝固,非天子亲卫,谁敢这般披挂?
“圣人驾临?”韩天虎猛勒缰绳,惊疑不定。
“扯淡!这排场,至天不过是个当红权臣。”曹琼在禁军见过真正龙旗,冷嗤一声后,马不停蹄地跟上了烟尘。
“那会是谁?”
“跟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两人如影随形地吊着龙武军入城,韩天虎一路咂舌,那灼灼金光,是无数小兵梦中都不敢想的羽衣。
二人直奔裴矩府邸,却遭了闭门羹。此时,府上正忙活着迎接那位刚进城的活祖宗,二人只得先转回甘州署衙。
此时衙内空空如也,大小官员全被勾去了裴府。曹琼找了处阴凉地灌酒,韩天虎则埋首苦干,很快整理出一份详尽的案情表章,递进裴府坐等钧示,结果却是石沉大海。
酉时初刻,内卫面无表情地踏入门槛甩话:裴侍郎在府上为京师贵客设洗尘宴,郡城全体官员务必到贺!连曹琼这有“前科”的,也被一并塞进了名单。
隋帝杨广登基后,废尽先帝老相班子,大权尽揽掌心,仅设五位“参预朝政”的重臣执掌枢要:
太常卿、纳言苏威,掌社稷鼎器;
左卫大将军宇文述,执兵戈狼牙;
中书省黄门侍郎裴矩,通外交经纬;
太常少卿、民部侍郎裴蕴,明律令斧钺;
内史舍人虞世基,近侍帷幄,为圣人传声。
今日裴府宴请的,正是此中内史舍人虞世基,官阶虽矮裴矩半头,却是御前红得烫手的角色,裴矩自然十二分恭敬侍奉。
大宴设在裴府正厅。主位山羊胡花甲老者正是主人裴矩,旁座深紫常服、举止略显拘谨的清秀中年人,便是虞世基。二人言笑晏晏,带动满堂气氛,底下官员才慢慢放松了紧绷的弦。
大厅内,左右各三排八仙桌分序排开:上首金甲将军独坐尊位,中位郡守高官环伺,下首县令等僚属陪坐末席。曹琼则被安置在最右侧的犄角旮旯,韩天虎为图心安,紧挨着他。
案上铜鼎慢煨鹿肉、银盘堆砌焦香羊排、巴掌大的酥脆胡饼,配以沙葱、青葵、苜蓿佐酒。琼浆是长安凤酒、西域葡萄血红。官员们投壶赋诗,轮番向主位灌蜜,唯独曹琼甩开腮帮子,大碗酒配大块肉大快朵颐。
身后三十乐工轮番激奏箜篌、琵琶、羌笛、铜鼓…《太平乐》、《西凉乐》、《破阵乐》、《高昌乐》与雅乐交响轰炸。厅中,胡姬舞伎香风旋舞,好不热闹。
推杯换盏一个时辰,除了曹琼脸颊带酡,其余皆留量克制。文臣卖弄辞赋,武将较劲臂力,都想在圣人亲信眼底留下点墨痕。
宴至尾声,虞世基骤然离席,嗓音清朗震彻厅堂:“黄门侍郎裴矩及诸臣工,接圣人谕!”
正与人低语的裴矩眼皮一跳,闪电般整冠正衣,双膝砰然砸地,拱手高喝:“臣,黄门侍郎裴矩,接圣人谕!”
韩天虎一把薅起微醺的曹琼,与其他大臣哗啦啦跪倒一片:“臣,接圣人谕!”
虞世基满意颔首,陡然变了腔调,抑扬顿挫,宛如御音亲临:“裴卿!汝年事渐高,奔波河西劳苦矣!朕今大破吐浑,拓疆千里,欲巡河西四郡,首抵张掖!朕要亲眼看那大隋互市胜景,瞧瞧那些胡商番客,让他们也沐皇恩盛世荣光!时日虽紧,无妨!懋世先去助你,朕随后便到!”
短短几句,炸得裴矩心头惊雷滚动!虞世基已到半日,此刻才宣读圣谕,意欲何为?况且,圣驾西巡何等绝密,竟当众宣读?他面上却不动如山,再拜高呼:“臣裴矩,谨遵圣谕!万岁!万岁!万万岁!”
虞世基急步上前作势要搀:“裴兄经营河西,劳苦功高,圣人常挂嘴边。今日诸公在此,正好当面宣谕,省了裴兄再传令的麻烦。”
裴矩哪敢受他搀,顺势而起,做了个请的手势:“懋世兄一路风尘仆仆,还替裴某省心,感激不尽!不知懋世兄下一步作何筹谋?”
虞世基眼珠骨碌一转,正色道:“圣人西巡张掖,要务有二:彰我大隋赫赫天威!护圣人龙体万全!”
“圣人何时启驾?”裴矩再请。
“圣驾眼下在西平郡。轻装疾行,三五日可至,然圣心欲昭天威,决意统率三十万王师同行,最快……也需十日!暂定六月初十穿越大斗拔谷,入张掖界!”
“臣接圣人凯旋捷报时,已料西巡,未料竟如此急如星火。”
“圣上行事向来迅如雷霆!建东都,凿运河,不过数月工成,何况区区西巡!”虞世基面有得色,仿佛全仗他一手运作。
“巧之又巧!”裴矩捻着须,眼底锐光一闪,“臣正筹划六月初七南城官市开市大典!西域诸国王子、使节皆已应召,三五日内便会齐集张掖。彼等原欲借官市与我大隋定下万世通商之好,照此看……他们怕是要在张掖多盘桓些时日了。”
“好!好!好!”虞世基拊掌大笑,眉飞色舞,“届时圣人天威浩荡,万邦来朝!必要好生铺排!”
“那圣驾安危……懋世兄可有成算?”裴矩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
“何足虑哉!”虞世基声震屋瓦,“今大隋四海升平,圣人亲率三十万虎贲,便是苍蝇,也休想近前……”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阎王易见小鬼难缠!虞侍郎此言,托大了吧!”一个洪钟般的声音悍然撞碎了这满堂和谐!
众人呼吸骤停,目光如芒刺,齐刷刷钉向声音源头:曹琼!脸上还带着没擦净的酒气!
“放肆!”虞世基勃然作色!与此同时,那金甲将军身形如鬼魅般闪现至曹琼身侧,腰刀森然压颈,刀锋寒气已渗入皮骨,再动分毫,人头必然搬家!
“懋世兄息怒!”裴矩急劝,语速飞快将曹琼底细、近日诡异命案,连带韩天虎白天递上的表章,急速简述。虞世基一把抓过表章,目光如冰刀刮过纸面,随即陷入短暂沉默,后又与裴矩低语密商片刻。
少顷,裴矩环视:“诸位,暂且回避!”
闲杂人等退潮般散尽,只剩几位郡城要员及曹、韩二人。金甲将军缓缓收刀,鹰视狼顾,定在虞世基身后。
“此表所述,可都俱实?”虞世基扬着表章,目光如冰刺般扎向曹琼。
韩天虎生怕曹琼再胡沁,抢答道:“禀虞内史!句句属实!”
曹琼却梗着脖子反问,字字如锤砸地:“敢问虞内史!圣人西巡时间、路线、抵张掖日期……是何时定的准信?”
虞世基下意识接口:“三日前方定准!顺利的话,六月初十过大斗拔谷抵张掖……”话到一半,他如同被掐住了喉咙!脸色剧变——这三项紧要关节,竟与表章上写的分毫不差!
此等消息虽非绝密,然三日前才由他亲承的圣训,如何鬼魅般出现在千里外的一份破案表章上?!
曹琼语带金石裂响,刺穿寂静:“据曹某所断,那批鬼兵在三日前,便已知情!其密报之速,堪比瞬息千里的仙家手段!”
虞世基虽未再骂,此言却如毒针般狠狠扎入心窝!半日传千里……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他越想,后背寒气越重如冰水浇灌!
一番商讨后,虞世基提议设一临时衙门,专责协理西巡排场及眼下密案。裴矩附议,特强调“扬我国威”乃核心之重。
大家正议得热切,曹琼却突地起身,朝裴矩抱拳道:“裴侍郎,黑水互市的土浑鬼兵已尽数伏诛,曹琼特来请辞!”
满室愕然!死寂如坟!
裴矩目光如炬,锁住曹琼片刻,嘴角突然扯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不是……还跑了一个么?”
“曹某记得!故而不讨那五百金酬劳,只求一身轻松!”曹琼似笑非笑。
“五百金真不要了?”裴矩眼中的挑衅之意更浓。
“裴侍郎好盘算!”曹琼冷笑,“原只当是几个市井泼皮,顺手替你料理罢了,未料竟捅上了天!曹某一向敬你清廉如水……敢情都是为了保住顶上乌纱!若我开口索要千金,您是不是也会点头?”
“噢?曹都尉是嫌鄙人给得少了?”裴矩语气清淡如烟,反手将了一军。
曹琼鼻孔里喷出冷哼,抱拳道:“曹某一介粗鄙农夫,除了灌点黄汤,别无所长!这等泼天麻烦,掺和不起!告辞!”言罢,甩手转身便走。
刚迈两步,金甲将军铁塔般堵在面前,冷喝如刀:“想走?知道得太多,你走得了么?”
“怎的?要杀我?”曹琼毫无惧色,眼皮一抬,直视将军眼底。
“碾死你如碾死只臭虫!”将军嘴角咧开狞笑。
“那你倒是碾个试试……”
“混账!当本官与虞内史是泥塑木雕吗?!”裴矩怒拍桌案,声如霹雳,他又转头直视曹琼,一字一顿如刀砍斧凿:“曹琼,汝欲去,我不拦你。”
曹琼冲将军一摊手,冷笑着转身迈步便走,刚两步——
“吾以重金相托,确有私心……”裴矩声音在背后响起,不高,却似重锤撞钟,“然此心,无错!”
曹琼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护佑圣驾,为臣等本分!不为圣躬,也该为张掖一城生灵考虑!”裴矩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凿,砸向曹琼的脊梁骨,“曾有一个救万民于水火的机会摆在眼前,你曹琼视若无睹,待他日尸横遍地、骨肉离散之景重现,你还能闭眼酣睡?还能灌下黄汤?你!良心安宁否?!”
曹琼肩头剧颤。
“我知你心有不平!至爱冤死九泉,昔日荣光早化飞灰!正因如此,你更该懂那剜心之痛!生离之苦!难道真要袖手旁观,让更多人与你一般,日日抱酒坛苦熬天亮?当年你弃圣人高官厚禄,甘愿在这边陲苦熬,做个小小都尉,到底是为了哪般?!”
“裴侍郎!别说了!”曹琼猝然转身,“砰”一声轰然跪地,额骨重重磕上冰冷青砖,“曹琼愿肝脑涂地!听凭驱策!”他猛地抬头,眼中红丝迸裂如网,“然曹某所为,只为万民!非为你裴矩!更非为那云端圣人!”
堂内众人如遭雷亟,张口结舌!这急转直下的戏码……
唯有裴矩眼底锐芒一闪——成了!寥寥数语,便不动声色地将鬼兵案与护驾的千斤重担,稳稳拍在了曹琼这白身莽夫肩上!
众人心里瞬间雪亮。
其一,裴矩话已出口,吐沫星子都是钉,“官”字两张口,压死人何须刀?
其二,谁敢吱声反对?脖子够硬,敢往那“贻误军机”的铡刀下伸?万一曹琼这愣头青真撂了挑子——塌了天,谁顶?!
于是,大家心照不宣齐齐闭了嘴,眼风扫过曹琼那张豁出去的脸,又默契地绕开方才剑拔弩张的一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七嘴八舌的议论立刻无缝接上,全涌向那临时衙门的细则……
只半个时辰,一个名为“镇夷司”的架子,便在唇枪舌剑中火速搭起:郡守蔡墨顶了个“司令”虚衔,纯属镶金的招牌。实权则落在郡丞刘蹇之肩上,他撸袖扛起了“司丞”的实职……
刘蹇之兜头接住的头等大事,便是操办圣人西巡那泼天的排场,务必烘出煌煌天威——这差事,分量千钧,办砸了够掉十次脑袋!
曹琼这边,也从裴矩牙缝里硬抠出十几个得力人手:
捻熟案牍的老吏,眼皮一耷就知纸上乾坤;
刀下过千尸的仵作,骨缝里都能榨出线索;
过目不忘的书记官,蝇头小楷快过奔马;
专掌官轿的“飞轮”好手,穿街过巷如履平地……
自然,这帮人只认他曹琼的令旗。
韩天虎也被揉进了这“镇夷司”的磨盘,专司调兵配合曹琼查案。此刻他反倒心头巨石落了地——有人肯扛那天杀的雷,简直是菩萨显灵!
虞世基眼角夹着曹琼,虽嫌恶得牙痒,但也心知破案离不得这厮,好在那刘蹇之能镇一镇场面。为了安心,他还额外拍下一颗硬钉子——那金甲将军摇身成了监军,身份抖落开更是硬得硌牙:宇文化及!圣人穿开裆裤的旧时玩伴!
镇夷司诸事一经拍板,刘蹇之便引了众人旋风般告退,各扑各的火坑去了。
虞世基望着人影散尽,心头陡地爬满刺骨寒意,一揖深及脚面,话沉如铁:“圣人身边……恐已伏了豺狼内应!裴兄!我得星夜兼程飞马回护圣驾!这扬我大隋国威的千斤担——”他手一抬,重重拍在裴矩肩上,“尽托于你肩了!”
裴矩肃然回礼:“圣心似铁,你我都懂。这些年建东都、开运河、游江南、镇北塞……圣驾马蹄,何曾片刻闲停?懋世兄此去…”他语带涩意,“作何打算?”
虞世基人影已闪至门外阶梯,声音如刀:“圣天子自有百灵护体!我必劝圣人重整大军三十万,列森严方阵!教那些獐头鼠目、藏身阴沟的魑魅魍魉,于煌煌天威之下,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言毕,不顾裴矩张口欲挽,虞世基已翻身上马,领着半数龙武军连夜绝尘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