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顺看着天柱王离去,放下弓箭凑过来问:“你们俩搞什么鬼?一个铜镜就想买通天柱王?”
苏定方道:“那是李淳风给的法器,咱们这些人不认得,道家法器,他是一定认得的。”
“法器?不是铜镜?”慕容顺奇道。
“我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李淳风给我时告诉我,这是天公将军张角使用的法器,这张角创立了太平道(道教),历史上记载他能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天柱王是太平道一脉,所以必然认得。”苏定方道。
“他得了这法器,莫不是能撒豆成兵?”慕容顺又问。
“这岂不是很好?他成天害怕大唐派兵来打,要学诸葛亮主动出击。如果有了这个本事谁还敢来打?他安了心,便不去挑衅大唐,两国岂不是更安稳了?”王玄策道。
“你说得也对,这些年要是能休养生息,民众就不会这么多疾苦了。”慕容顺道。
“此事切不可为外人知道,只在我们三人之内,切记。”苏定方道。
慕容顺点点头:“放心吧。玄策,明天我们去骑马如何?你们这次要买几百匹马回去,不去验验货吗?”
王玄策道:“我那几百匹马算什么,我想天柱王也不会给我老弱病残吧?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上等的龙种,不知可有机会?”
慕容顺道笑道:“你倒识货,我吐谷浑最厉害的就是龙种,可惜我没有啊!”
苏定方问:“你们最厉害的不是青海骢?难道是龙种?龙种不是龟兹的传说吗?”
王玄策问:“哦?什么传说?”
慕容顺笑道:“定方说的对,传说在龟兹国东面有座小城,城北有个神庙,庙中有个大龙池。池中有龙可以变化形状,若是变成马形与雌马交配便生下龙驹,此驹暴戾不可驾驭,但龙驹的下一代可以驯养成良马,便是龙种。”
苏定方道:“对!确有此传说,我正想去龟兹看看呢!”
王玄策道:“哦,真是有趣啊!那么你们这里的龙种是怎么回事,也是龙的后代?”
慕容顺笑道:“非也。每当冬季来临时,西海被结成的冰块所覆盖,我们吐谷浑人把良种马赶到湖中心的海心山上,到第二年春天,母马怀孕产下体格健壮的马驹,号为‘龙种’。”
王玄策道:“哦!原来如此!但是本地的马如何能与波斯马相比?本地的马长于耐力,波斯马长于力量。做为武将,最希望马速度快,力量大啊!”
慕容顺道:“龙种可不是一般的良驹,能熬过寒冬的岂是一般的马?所以成为龙种的马少之又少,可遇不可求啊!这青海骢便是引进的波斯种马生下的,你就若喜欢,我就送了一匹罢!”
苏定方一听连忙凑过来:“青海骢?玄策,这回你可赚大了,你要得了青海骢,能不能让我骑一骑?”
慕容顺又笑:“上等的青海骢只能有一个主人,它是不会让你骑的。你若是喜欢我也送你一匹,只是这青海骢是我吐谷浑的国宝,大汗规定不能带出吐谷浑境外,所以你们只能在吐谷浑使用,不能骑回大唐去。”
苏定方是爱马如命的人,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非常高兴的:“谢大王子,能拥有一匹青海骢,那是一个战将的荣耀。那么说你打算送给我们的是雏马?”
慕容顺道:“当然是雏马,还没有认主人,所以你要好好训练才行啊!”
王玄策道:“如此最好,这好马啊,只要认了主人,那就是忠心不二,有此好马一匹,此生无憾矣!”
……
第二天,早已迫不及待的王玄策和苏定方二人早早地就来到赛马场,这里是大草原上一片最平坦的地方,坑洼的地方早已被填平,最适合骏马飞奔。
慕容顺果然没有食言,从自己的马群里精心挑选了两匹刚成年的青海骢给王玄策苏定方,一匹雪白给了苏定方,一匹枣红给了王玄策。一看就是上等的宝马。二人都是溜马的行家,溜了有一个时辰就可以骑行,当然还不能飞驰,但骑在这高头大马之上已经可以感觉到这马的活力:这马的个子比中原的马要高上许多,力道也不是中原的马可以相比的。慕容顺也是骑的一匹白马,虽然他的武功一般,毕竟是在马上长大,骑术精通,那速度真是风一般,王玄策和苏定方看着都惊呆了。
看了一会儿别人骑马的英姿,王玄策和苏定方当然是舍不得让自己年轻的马也那么飞驰,二人骑在马上,在草场慢慢前行,王玄策道:“如此的骏马,当年大宛(yuan)的良驹也不过如此吧?”
苏定方道:“当年汉武帝为了争夺汗血宝马,曾派兵十万远征大宛,这青海骢如此精良,若是我们大唐皇帝也是要来争,岂不是吐谷浑的祸事?”
王玄策道:“我也很担心此事,这样的良马,如果组成骑兵,我中原的骑兵哪能跟得上?若我大唐将领眼红,这边又不给,那不是祸事是什么?”
苏定方道:“将来没准儿就会因为这良驹,两国之间又有一战!好了不管他了,我先让我的宝马小跑几下。”说着双腿一夹,叫声“驾!”
只见那一道白光一般,这宝马嗖得就飞奔出去。
王玄策一惊,叫道:“慢点儿!慢点儿!”
可惜有什么用?苏定方早已跑得没影了,王玄策摇摇头,拍拍自己马的脖子:“咱可不学他们啊!咱们慢慢溜,这个苏杠头,咱们不学他……”
……
一个月后,王玄策讲完了法华经,贸易的事自然不用他和苏定方来操心,以家族名义组建的商队在大唐与吐谷浑之间来往不停,他们也就牵个线就行。
在王玄策讲经的时候苏定方代他训练那些小孩子们练武。这些日子看来吐谷浑与大唐之间颇为和睦,两国之间以贸易为主,属于典型的“政冷经热”,王玄策觉得这不行,还是要见一次伏允可汗和天柱王,劝说他们派使者前去大唐以构造两国之交好。于是以辞行为由,进宫面见伏允可汗。
伏允可汗也多次陪着光化公主到大瑜寺听讲,听说王玄策要辞行,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特地在王宫摆了酒宴,请王玄策和苏定方,为他们送行,毕竟还有一层亲戚关系,所以算是家宴,所以也请了太子和慕容顺、天柱王也来作陪。
慕容太子和王玄策相交不多,也就是个脸熟,他是慕容顺的弟弟,很年轻,自小在草原上长大,颇有一些蛮气,不像慕容顺那样一直寄人篱下上,做事总是被束缚了手脚一样。宴会算得上是丰盛,吐谷浑处处学习中原,连宴请的形式也是相同的,当时大户都采用的是分餐制,每人面前是自己的盘和碗,由仆人给每个人分择食物。
“玄策,定方,这是家宴,你们不要拘礼,这几个月玄策用心讲经,我们都受益匪浅,大家都很感谢你。定方能够四处游说使贸易兴盛,希望能够促成两国的和平,也算是一番功德,来,我敬你们二人一杯!”说着光化公主举起酒杯,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天柱王道:“王妃说得极是,这次二位将军来我吐谷浑,让我见识了大唐的高士风采,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我个人对大唐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以前我并不相信大唐对我吐谷浑有什么善意,希望是我错了。”说完举杯,大家又喝了一杯。
王玄策拱手道:“两国之间,最重要的是和睦,如今两国贸易一天天兴旺起来,如果两国之间能互派使者,多多来往,岂不是美事?还请可汗与天柱王考虑此事。”
伏允可汗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让……顺儿这次跟你回去,一是走走亲戚,二是探探路,看看大唐意欲如何?对吐谷浑是友好相待,还是仍有他图?”
慕容顺连忙站起身行礼:“是,大汗。”
伏允可汗摆摆手:“这是家宴,不是国宴,不必拘礼。”
天柱王笑道:“玄策是鸿胪寺丞,可惜不是大唐派来的使者,不然我们也就省了不少事。”
王玄策尴尬笑笑:“我这个鸿胪寺丞只是个挂名的幌子罢了,代表不了大唐,不过对此道我还算是了解一二,此次大王子出使大唐,我一定要力促两国签署友好约定,不枉可汗心意。”
太子道:“哦?原来玄策是鸿胪寺丞?那么他们为何称呼你为王长史?”
王玄策道:“我还有个太子卫率长史的虚职,所以有此称呼,不过还是叫玄策亲切些。”
太子道:“原来如此……玄策,我听说你的武功很高,那么你可知道当今大唐,谁的武功该称第一?”
王玄策道:“说起天下武功第一,不过是个虚名,当年我大师兄宇文成都在大隋英雄榜上排第二,曾一人力敌秦琼、王伯当、罗仕信、徐茂公与程咬金五名上将军,这五人都是当世的英雄,最后我大师兄与李元霸争雄,双双殒命。那李元霸号称是武功天下第一的英雄,却被自己的大锤砸死,说起来也是笑话。”
天柱王道:“你说的这些人都是英雄,只是秦琼已经老弱多病,几成废人,程知节也老了,唯有徐茂公称得上是不世出的英雄,其余的都已身故,可悲可叹!”
王玄策继续道:“我大师兄说排英雄谱的人根本不懂,真正的高手是不愿与人相争的,比如我们的师父圆觉圆慧大师,他们才是真正的高手,却从不与人相争,可惜战乱中失去了他们的消息,至今下落不明,更是可悲可叹啊!”
伏允可汗点头道:“大隋是个了不起的朝代,出了那么多的英雄人物,现在大唐的良将不都是隋之名将?”
天柱王道:“大汗说得对,圆觉圆慧我知道是佛家的高人,这些年佛道相比的话,我道家明显是落了下风。玄策虽是在佛寺长大,实是黄老门徒吗?”
苏定方道:“玄策的确信道,还曾跟着袁道爷学道,这个我最清楚。”
光化公主疑道:“玄策,你既然信道,为何精通佛经?”
王玄策回道:“禀公主:我自小在永宁寺学武,后来到少林寺和净土寺学习,永宁寺和少林寺是禅宗佛寺,而净土寺是儒释道三教圣寺,所以自小在我心里,佛道并不分家。”
太子道:“那么是佛家的武功厉害,还是道家的武功厉害?”
王玄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苏定方笑道:“我以为就武功而言,无论佛家还是道家,都是重在内功修为,当年宇文成都学的是永宁寺功夫,和少林寺同属达摩一脉,而李元霸学的是道家功夫,二人武功难分伯仲。所以说佛道之间很难比较谁更强。”
太子点点头道:“父汗,我也想去中原看看,可否?”
伏允可汗道:“将来会让你去的,如果大唐于我们并无恶意,那么你求娶他们公主也是有可能的,是吧爱妃?”
光化公主冷笑一声:“他大唐公主有什么好?窃国之贼,不过尔尔。”
太子可不这么想,听见有大唐公主娶,自然是高兴:“谢父汗!”
众皆莞尔。
天柱王接话道:“殿下要找大唐武功最高之人,我看你是舍近求远了。”
太子惊道:“难道王爷的意思,高人就在玄策定方二人之间?”
天柱王捻须微笑点头。
王玄策连忙说道:“王爷如此说岂不是折杀我们?不说别的,就说少林寺,那里高手众多,只一个智躬大师,我们两个加上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哪敢称天下第一?”
天柱王笑道:“我不是说你们是天下第一,我是说你俩已经是大唐一等一的武功高手,之前的英雄一个一个老去,现在你们就成了中坚力量了啊!”
“唉!”太子右拳砸自己左掌:“可惜你们就要走了我才知道!若是早知道我也去跟你们练几天!”
苏定方道:“如果殿下有兴趣,下次我来,我们一起切磋一下可好?”
太子喜道:“如此最好,那么你们一定要早点儿回来呀!”
王玄策道:“那是自然。大汗,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伏允可汗道:“哦?讲来听听。”
王玄策道:“这次和大王子出使大唐之前,我想让大王子先陪我们一起去一趟高昌国。”
伏允可汗道:“高昌?那国王鞠文泰与我吐谷浑关系密切,你如何对这个小国感兴趣?”
王玄策道:“高昌国虽小,却位置重要,扼守着西去的商道,而且志静师太曾告诉我,那国王鞠文泰与我师兄玄奘和尚结为异姓兄弟,我想去见见他。”
伏允可汗道:“玄奘和尚?便是翻译法华经的那个和尚?”
王玄策道:“是,现在他去天竺取经去了,大汗有所不知,玄奘与大唐皇帝也是异姓兄弟。”
伏允可汗道:“有此事?嗯……此事可行,我们也该派人去出使一趟高昌,此事就由天柱王办吧!”
王玄策并没有把去高昌的另一个目的说出来,他这些日子一直担心自己那个大外甥李承乾,大唐的太子,他的足疾如何了?如果没有好转,将来很可能在床上渡过下半生,如此糟糕的情况如何做大唐的皇帝?天山红花配上秦岭的透骨草,专治风湿,所以无论如何要去高昌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