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离开安西都护府后,苏定方就带了一万铁甲骑兵前往高昌驻防,苏定方判断王玄策或许能拖住北面的欲谷设,西面可能会成为主战场。天山以北一马平川更加难守,所以他决定自己带一万骑兵守高昌边境,留两万骑兵给郭孝恪,让他提防突厥人从龟兹方向入侵。
苏定方历来是率几百骑就敢跟数万军队对着干的,手下有了一万大唐最为精锐的铁甲骑兵,就是对面有一百万突厥人他也不怕。这时前方有探子来报,在高昌以西的小城伊宁(今新疆伊宁市),突厥处月部五万大军已经集结,看那意思是要进攻高昌。
苏定方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冷笑,这个处月部的首领居然是忽达通,当年自己亲自派兵礼送他出境,怎么现在又带兵杀回来了?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既然已经现身了,还等什么?苏定方一声令下,一万铁骑跟着他直扑伊宁而去。
而王玄策在伊吾城正在恶补西方地理知识,本以为大唐是最大的国家,就是天下,谁知被欲谷设讥笑了半天,才知道大食(阿拉伯)的领土比大唐一点儿都不小,而被大食击败的拜占廷(东罗马帝国)更是比大食还要大,王玄策不禁感叹真是天外有天啊,世界之大非自己可以想象。
“玄策,你知道我们有很多机会杀你,但我们一直没有下手,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欲谷设问。
王玄策诧异道:“可汗与我并无冤仇,为何要杀我?”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突厥人倒霉的地方,这还不够?”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们不愿杀你,是因为你是个有学问的人,是个心中有光明的人。”
“哦?可汗此话怎讲?”
“说起光明,现在西域正在兴起明教,明教已经传到伊州,现在伊州这里就有很多人信仰明教。”
“哦,可汗说的光明,和明教有什么关系吗?”
“明教崇尚光明,在明教看来,世上是黑暗的,只有明教能给大家带来光明。我们突厥人虽然不喜欢你,但你身上就有这种光明,你给大家讲佛讲道,讲孔孟,在最艰难的时候鼓励大家往好的地方去看、去努力,所以每次有机会杀你时,总会有人跳出来阻拦,后来也就算了,没人再提杀你之事。”
“看来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啊!那么明教会取代佛教在西域的地位吗?”王玄策问。
欲谷设摇摇头:“不会,明教没有那么大的威力,而且波斯已经亡国,明教就成了无根之水,成不了江河,真正在西域将来能取代佛教的,是***教。”
“哦?这***教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此厉害?”王玄策问。
“便是那大食所信奉的,大食打到哪里,就把***教推到哪里,我们都不是大食的对手,几百年后,西域这里就是***教的天下。”欲谷设道。
“至少我们这一代人是看不到了。”王玄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汗,无论是处月部还是处密部都不是苏定方的对手,他们攻击哪里都是去送死而已,如果可汗不能下令立即撤军,那就要为后路着想了。”
“怎么你会觉得这十万大军会全军覆没?”欲谷设问。
“不是亡便是降,安西都护府虽然只有三万兵,但这三万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处月、处密二部的士兵就是普通的牧民罢了,哪里精锐部队?这样的战斗能力,两部十万人根本不够苏定方打,我劝可汗还是早做打算,早些避祸吧!”王玄策开始劝欲谷设。
“那么玄策,你给指一条路?你想让突厥人往哪里去?”
王玄策道:“可汗此次攻击必败,突厥各部若引起不和,可汗地位堪忧。我想可汗早收早好,真等到败了再收,那真是没法收拾。”
欲谷设显然是受到王玄策所言而有所触动,沉思良久,缓缓道:“即便那苏定方是不好惹的,但我们突厥强兵也不是没有战斗力吧?你先莫要急,就在这里住下,还有好多事要和你商量,可好?”
王玄策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
苏定方这次根本没有给忽达通机会,趁夜色三千骑兵连续突破三道前沿防线,直接打入敌人大军营帐,后面七千骑兵专门放火、截杀外逃士兵。
秋风肆虐着军营,苏定方认准了向西而生,遇火则活,让手下到处放火,火借风势是越烧越旺,把突厥人烧得是哭爹喊娘,哪有抵抗之力?苏定方的军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大杀四方,忽达通本想着是去突袭唐军,哪想到被唐军突袭?突厥人向来是打了就跑,这次是跑都跑不掉了,忽达通被俘,率领全军投降,五万军队被苏定方整编分治,处月部就此归属大唐。
而处密部此时正在天山南麓与龟兹乌利王子的军队对峙着,世子乌韩不愿郭孝恪进入龟兹,决心与突厥处密部决一死战。
但单凭一个龟兹小国,如何与突厥大军抗衡?毕竟龟兹名义上还是突厥的属国。好在郭孝恪会做人,保证如果帮龟兹打胜了,保证不驻军于龟兹,不干龟兹政事,乌韩情知自己不是突厥人对手,无奈最后答应郭孝恪合击处密部。
此时处密部已得知处月部全军覆没的消息,头领们一个个心理是崩溃的,看到唐军的旗帜,哪有心去拼?真是一触即溃,向西狂奔千里,再次攻入吐火罗。
郭孝恪大胜,并不去追击突厥人,而是如约返回员渠城,没有占领龟兹。
不出王玄策所料,处月、处密两部的进攻很快就被唐军平灭了。而且苏定方正率大军往伊州方向而来。
此时欲谷设不慌都不行。又找来王玄策:“玄策,难道我们真的不是苏定方的对手?”
王玄策笑道:“可汗若是想打一仗试试,我就陪着可汗在这伊吾城等着苏定方来。”
欲谷设仍然不死心:“此次征伐,我们倾注了全部的军力与心血,绝不能再败……苏定方若来攻伊吾城我突厥人就与他拼了!”
王玄策道:“可汗还是再考虑一下?我可以让苏定方等一个月再来攻,这样可好?”
欲谷设道:“你就告诉他,让他来攻,我不怕他!”
王玄策听着好笑,便说道:“可汗,这又何必呢?我让他等着便是。只是我如何与他说呢,这伊州总是要还给大唐的,一个月还可否?
”
欲谷设道:“你便让他两个月后再来。我们再考虑考虑应当如何?”
王玄策道:“好,那么可汗在此保重,我先去和苏定方见见面。为可汗争取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但我一直有个疑问,一直也不好问,现在要离开了,我就姑且一问吧!那吐火罗多山,只适合小股军队行军,不适合大部队征战,所以不论大唐还是大食,都不会出重兵去攻打吐火罗,而且吐火罗已经被可汗攻灭,为何又放弃了?”
欲谷设道:“你是想让我们去吐火罗?别想了,那里是封闭落后,我们不会去的。”
王玄策笑笑一揖,没再说话,辞别了欲谷设,带着随从离开伊州向南而去。(吐火罗即阿富汉,俗称帝国坟场。)
……
王玄策把伊州的情况详详细细苏定方说了,苏定方很痛快,答应给欲谷设一个月的时间,然后王玄策返回把消息带给欲谷设。
欲谷设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放弃伊州,离开伊吾城,率大军辞别了王玄策向西去了。他虽没说是去哪里,但王玄策明白,他最终只能去吐火罗,他虽名义上是西突厥可汗,但谁服气他?此战大败之后,恐怕更加剧了各部对他的不满:没事去惹强唐干什么?
苏定方大军到了伊吾城下,王玄策大开城门迎接。
苏定方下马哈哈大笑:“我就说吗,你王玄策一人就顶一支军队,这近十万人军队被你说跑了!哈哈……”
王玄策吩咐人接了苏定方的马,与苏定方一起进城,边走边说:“明明是被你吓跑了,我哪有一寸功劳?这次欲谷设完了,西突厥就此分裂,离灭亡突厥又近了一步。”
“哦?此话怎讲?”
“这欲谷设如果我猜测得不错,必是带兵去了吐火罗,吐火罗到处是山地,最适合占山为王,做个小头目而已,焉是他西突厥首领呆的地方?”
苏定方道:“说明他已经没有信心再做西突厥的可汗。”
王玄策点头道:“此去吐火罗距离甚远,如果我们想办法让别的部落争做可汗,那么西突厥就此算是分裂。”
苏定方道:“你说得有道理,此事我们可以谋化。如今忽达通既然已经降了大唐,我看就在伊宁成立个伊宁都督府,任命忽达通为都督,这样就给西突厥人做个榜样,让他们觉得跟着大唐也不错嘛,你说是不是?”
“此事甚妙!好主意!”王玄策赞道。
“只是推举谁为西突厥的可汗呢?此事难啊!”苏定方道。
王玄策笑道:“此事一封信即可,有何难呢!”
苏定方诧异道:“又是一封信?你有何良策,说来听听?”
王玄策道:“这几年欲谷设一直与另一个可汗作战,名唤阿史那同俄,阿史那同俄兵败后虽然逃了,但他还是有相当的实力。此时如果我们上书朝廷封他一个可汗的虚名,他必然高兴,只要他受封,西突厥就此分裂。”
苏定方点点头:“终究还是你这一招厉害。好!这就么办!我写封信给他,让忽达通派兵送去,信的内容这样写:建议他上书大唐皇帝,历数欲谷设之罪,请求大唐皇帝废除欲谷设的乙毗咄陆可汗,我们会替他向圣上促成此事,你看这样如何?”
王玄策竖起大拇指道:“如此最妙!我这边就写文书给郭都护,让他向皇上上书!这样的话欲谷设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啊!”
……
皇帝看了郭孝恪的上书,非常高兴,称赞了一番。但皇帝毕竟有自己的观点,不会封一个强敌为西突厥可汗。
年底大唐皇帝下召废除欲谷设的汗位,封其族人弩失毕为西突厥乙毗射匮可汗,封忽达通为伊宁都督,西突厥正式成为大唐藩属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