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都城逻些城,噶尔东赞一如以往举行欢迎仪式迎接王玄策的使团回国。
“师弟,几年过去,你也苍老了许多啊!看来在天竺你吃了不少的苦。”噶尔东赞双手扶在王玄策肩膀上感慨万端。
“在天竺跑了几十个国家,哪能不累呢?师兄看起来倒是意气风发,必是有喜事?”王玄策道。
噶尔东赞知道王玄策是指吐蕃与吐谷浑之间的战争,也不以为意,大手一挥,带领王玄策上了马车,使团跟在后面入城。
“这几年我们和大唐之间起了些冲突,这些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自是不用瞒你。”噶尔东赞道。
“知道一些而已,如今吐谷浑被你们吞并了吗?”
噶尔东赞笑笑说道:“鄯善那里,延芒结波已经率部落归降我吐蕃,至于伏俟城那边……我既然答应过你不去动他,当然说话要算话嘛。”(鄯善是西部吐谷浑,由慕容诺曷体的叔叔统领。慕容诺曷体统领的是东部吐谷浑,以伏俟城为都城。)
“师兄不去动他,不会是因为对我的承诺吧,想必大唐已经派兵在那里守候。”王玄策没好气地说。
噶尔东赞依然笑道:“并没有,大唐似乎是想放弃吐谷浑。”
“什么?”王玄策对此不敢相信,自己早已向朝廷陈述吐谷浑的重要,要求派兵辅助慕容,怎么可能朝廷会放弃吐谷浑?难道乌海比吐谷浑更具价值?
“那么师兄打算何时取之?”
噶尔东赞看看王玄策,没有说话,在颠簸的马车上向车外望去,此时虽已是盛夏,但高原上并不很热,这里早晚温差巨大,晚上依然非常寒冷,此时街上非常热闹,人来人往,一片繁荣的景象。
“你可知苏定方此时正在攻打百济?大唐的精兵强将都在那里。”噶尔东赞道。(百济主要领土在如今的韩国)
“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又去打?”王玄策知道这是苏定方第二次去打高句丽百济了,第一次带了一万人只是去刷了一下存在感。
“此次百济内乱,大唐如何会放过这个机会?大唐联合新罗围攻百济,水陆两军大约几十万军队,此次百济必亡,历代君王都想要灭亡高句丽百济,如今机会到了,谁会在意吐谷浑?”噶尔东赞道。
王玄策默然,他太清楚了,隋炀帝不惜以灭国之代价也要灭高句丽,太宗皇帝亦是为了灭高句丽更是以命相搏,差点死在辽东。如果能灭了百济,那高句丽就失了后援,哪里还能撑得下去?如今皇帝眼见老天给了这个机会,难道能放弃?
王玄策长叹一声,大唐已到了缺兵少将的地步了吗?为了灭高句丽,吐谷浑的支持力度明显不够了。
“这几年我在天竺礼佛,走遍了佛陀的故土。看着天竺各国民众虽贫穷,却过得平和充实,我经常想,为什么我们不能也这样,大家和平相处?”
噶尔东赞看看王玄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师弟,你老了,越来越象师傅了。”
王玄策看着噶尔东赞答道:“你也是做爷爷的人,你自己做大论还不够,还要让儿子孙子都去做大论?你难道不想想你是想要做皇帝吗?将来赞普长大,你若还活着那他不敢怎么样,一但你不在了,你敢保证他不杀尽你的家人?你想想长孙无忌,他是大唐第一的宰相,是皇上的亲舅舅,为何被逼自杀?还不是因为贪恋权势?你怎么就看不透呢?”(大论就是大丞相之职。)
噶尔东赞叹口气道:“这吐蕃向来贫穷,我就期盼着在我有生之年,能够让吐蕃成为一个强国,如果我做不到,我的儿子、孙子一定能做到,这难道有错吗?你说的都对,我也不是傻子,只要吐蕃能够成为一个强国,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将来要付出代价我也愿意。”
“唉……”王玄策叹口气,向车窗外望去,已经到了布达拉宫下,巍峨的布达拉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令人不心中升起崇拜之情,王玄策此时想起苏定方,当年他来这里的时候布达拉宫还没有建好,他没有见过这么辉煌的布达拉宫,也许再也没有机会来看……
……
此时苏定方正率十万水陆大军抵达熊津江口准备登陆(今韩国锦江口)。唐军战舰覆盖了整个海洋,白色的船帆在阳光下甚是明亮,整个海洋都成了白茫茫一片。
苏定方站立在船头向岸上望去,那里青山连着青山,连绵不断,似乎有无尽的伏兵一样。
此时只见左骁卫将军刘伯英匆匆来报,苏定方看他气喘吁吁,知他着急,便招手让他缓一缓:“刘将军,可是与文思的人联系上了?”
刘伯英行礼道:“禀报将军,我刚得到消息,我军可以放心登陆,只有数千守卫部队,文思的人已在岸上山中接应!”
“好!”苏定方一拍船弦:“传我将令,上岸!”
刘伯英叫声:“得令!”转身匆匆去安排大军登陆。
扶余文思是百济国王的孙子,也就是皇太孙。百济国王是义慈王,扶余文思的父亲就是太子扶余隆,皇族内讧,太子的弟弟扶余泰与太子争位,一如当年大唐李承乾和李泰争太子,扶余文思心中清楚父亲很难是叔叔的对手,一旦父亲落败,自己就是身死,不如早想他法。
苏定方早就安排数名说客诱降扶余文思,就等着他的回话,因为苏定方知道,如果利用他的内乱,那此战必胜,他若是铁板一块儿,别说自己,就是太宗皇帝转世也打不下百济。
此时海潮上涨,唐军趁潮而上,数万军士勇猛地冲上岸边,几千百济军队早已吓破了胆,瞬间便被唐军尽数消灭。
此时大潮,海潮涌入熊津江,大唐军舰顺势而进,战船首尾相连驶入江中,众军在船头擂鼓呐喊,并不停留,直逼真都城。
离真都城还有二十里,百济举全国之兵来战,苏定方承胜进击,大败百济军队,斩杀一万多人,唐军攻入真都城外城,百济国王和太子向北境逃去,苏定方趁机包围百济都城泗沘城(今天的韩国扶余郡)。
此时泗沘城由太子的弟弟扶余泰驻守,让人很意外的是,这货居然自立为王,领大军与唐军抗衡。
皇太扶余孙文思一看这还了得?这投降了唐军还有一条生路,不投降就是等死啊!于是连忙与苏定方派的特使商量领兵投降之事,苏定方听到消息便通知围城部队,准备迎接扶余文思。
扶余文思没有食言,带领大批手下投诚,许多军士从城墙上系绳而下直奔唐军投降,苏定方见此机会怎能放过?命唐军勇士顺索而上,将大唐旗帜插上城楼,这给城内守军极大的心理压力,可谓是人心惶惶,再也无心抵抗。
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扶余泰知道大势已去,无可奈何只能放弃抵抗,也出城投降。
苏定方乘胜追击,在他强大的军事实力打击下,又加上扶余皇太孙的带路,百济全境被扫平,百济国王携太子一起投降,至此百济200余城,76万户全部归为大唐,此战之后,苏定方将百济划分为熊津、马韩、东明、金连、德安五个都督府,下辖三十七个州,二百五十余县。
然而苏定方虽然攻城略地是一把好手,治理上却一踏糊涂,唐军并没有长期占领百济的规划,经常对百济百姓不那么友好,干了不少坏事,引得百济各部陆续又反叛,苏定方不得不再次一城一城去围剿镇压,弄得他非常狼狈……
而王玄策这边也是心情极差,在回长安的路上听说了苏定方的战绩心情才略略有了些好转,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面对慕容国王失望的眼神,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回答说他要回长安向皇上请求调兵来援,可是这也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能起什么作用呢?如今大唐的疆域达到了空前的程度,已经超过了历史任何朝代疆域的巅峰,虽然极尽强大,然而吐蕃强敌近在咫尺,数年之内必然占据吐谷浑,到那时大唐往西的通道就几乎全部丢失,强大的吐蕃便可以随时进攻长安,给大唐致命一击。此时除非大唐直接接管吐谷浑,不然依靠吐谷浑这帮渣渣们迟早是要被灭国的。
王玄策回到长安之时,虽然皇帝与武后都在洛阳,但毕竟王玄策是身负佛骨而还,还是受到了最高级别的迎接,长安城不仅所有的僧侣全部出迎,而且所有的高官全部在列。
以玄奘为首的僧侣们在长安城外跪迎,王玄策离老远就看到玄奘,连忙加快马匹,下马上前扶起道:“大师辛苦了!何必如此?”
玄奘行佛礼道:“王长史不辞万里之辛劳请来佛骨,还有什么比这是更大的功绩呢?此次佛骨能到我大唐,是佛门第一件大事,焉能轻率?”
说着就盯着王玄策的胸前,惊异道:“莫非?……”
“是啊,佛骨便在我的胸前,近一年来片刻没有离身。”王玄策道:“圣上可有旨意如何安放佛骨?”
玄奘退过一边,此时太子中舍人上官仪近前道:“圣人有旨!”
王玄策连忙跪下。此时香案早已摆好。
“……着迎佛骨供奉于法门寺----”
王玄策领旨。
上官仪一辑道:“恭喜王长史立此大功!圣上听说佛骨东来后非常高兴,武后特意安排在法门寺建造了地宫供奉佛骨,这可是彪炳千秋之大事啊!”
这上官仪一直在皇帝身边当差,是御用的笔杆子,王玄策对他非常熟悉,还礼道:“全仗大夫周全,此次供奉佛骨乃是大事,事关国体,全赖大夫操持啊!”
上官仪笑道:“王长史放心!武皇后事无巨细已经安排过了,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
两日后,佛骨安奉于法门寺地宫,从头至尾王玄策都没有打开锦盒,锦盒外是制作了一层一层的石盒保护,尽管是这样那些得道的高僧们早已感受到佛骨的吉祥之气,一个个忍不住下跪,在地宫闭合时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