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家书房,宇文成都和父亲宇文化及正在说王家的事。
“他们似乎知道什么消息,两个孩子都流眼泪,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只是儿子想父亲,那有什么哭的呢?”宇文成都道。
“这说明传来的消息是真的,他们真的被瓦岗匪徒打劫。可能还是有人逃了回来,但不必去追究。不管是谁回来了都不敢露面,皇上怪罪下来就是死罪。”
“为什么?丢了人犯又不是他们的错,那瓦岗山上的匪徒非同小可,过年他们在长安闹花灯……”
“别说了。那件事我至今都后悔,都是你叔太溺爱你堂哥,结果是你堂哥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最后害得自己也丢了性命,”说着他拍了拍宇文成都的肩膀:“希望你不要犯那样的错误,切不可怀害人之心,一定要尊重、关爱妇孺。”
“是,爹。我只和那些匪徒打个平手,那秦琼王伯当程咬金甚是厉害,禁军并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被袭决无胜算。”
“你以一敌五已是了不起。这次是我的错,我没想到那程咬金已成了人物,瓦岗山匪徒们会为了他去劫道!他们够狠,抢了人还不算,还敢杀人?真以为我们剿不了他们么?我们有大事要做不然早就把他们踏平了……”宇文化及恨道。
“成都,你今晚就去一趟王家,就说我已同意了,明天就派兵去寻人。”
“是,爹。”
“等一下,还有件事,事关机密,你一定要小心从事。”
“什么事,爹?”
“有件事我一直想让你去查,又怕你毛躁就没有直说。所以我让你想办法接触王家两个公子,”宇文化及顿了一下:“你倒好,从不理他们。”
“是我的错爹,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毕竟他们都是孩子,我……”
“我不是怪你。以后做事要用心。他家有个丫环,叫梅香,你去的时候注意一下。”
“丫环?”
“这个丫环不是普通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的外公就是高颎(jiong三声)高相国,她的祖父就是废太子杨勇!”
“啊?太子,他家不是全被杀了……还有高相?他家不是被夷了三族?”
“大业元年的事,七年过去了。高相和太子都于我家有大恩。你爹无能啊!无胆啊!没能救一个人出来……”
“最近我一个偶然的机会去查高相家的旧档,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倒是非常佩服王家敢冒死救人。如果梅香真的就是淑郡主,那王家就是我家大恩人,我们得想办法照顾他家,当然还有淑郡主。”
“那我怎么能看出来她是不是呢?”宇文成都问。
“淑郡主如果活着今年是十六岁,生得应当非常美丽。你拿着这个玉佩,如果有机会见到梅香,就假装无意间把玉佩放在桌子上。这个玉佩是她母亲生前遗物,她定然见过,见她神色异样,那就是没错了,便是淑郡主本人。”
“是,爹,我这就去。”
“急什么?做事情不要毛躁,你做事还没有入门,我今天好好教教你。你去他家,未必能见到梅香,他家不止一个丫环,而你是贵客,她家大丫环不来倒茶那就有一分是了。”
“为什么?”
“说明她不是一般的丫环,不与外人接触,因为她有隐情。”
“哦……”宇文成都若有所思。
“如若她不来倒茶,你便问她在不在家,就说想见见两个孩子的蒙师。若她推辞不来,那便是了七分。那日后再找机会。”
“若她来了呢?”
“她若来了,你便看她是不是普通的丫环,并可用玉佩试她,她若神色有异,你再将玉佩送她,她若坚辞不收那便十分是了。若她像个傻姑娘一样欢天喜地收下,那算我判错了人,就不必再查这个事情。”
“为什么?她若见是她母亲遗物,收下来岂不是很正常?”
“她若是淑郡主,见你拿出玉佩,便知自己身份已经暴露,必然心慌,为了掩饰自己,她绝不敢收下玉佩。”
“孩儿记下了,我这就去……”
(在隋唐时期,郡主是皇太子一脉女儿的专称,全称是郡公主,简称郡主,身份高贵。其余的公主全称是县公主,简称县主,或公主,一般王爷的女儿是没有资格称为郡主的,唐代之后郡主才是王爷女儿的称呼)
夜色初上,繁华的京城万家灯火,街上人来人往,夜市已经热闹起来,京城的夜生活开始了。宇文成都骑上一匹骏马,径直向城东王家而去。和煦的春风迎面吹来,让人非常舒适,不远处运河上船火闪耀,和着丝竹之声在夜色中流光溢彩甚是好看。说是运河,实际上就是将洛河改了道,又拓宽了河道,使洛河从皇城南面流过,成了一条护城河,运河将西苑与伊水黄河直接连起来,最后直通全国五大水系,工程浩大恢弘,惠及后世千年。
到了王家,有仆人问了来意,知是贵客,连忙牵了马,引宇文成都进客房等着,然后去后面通报。
很快两兄弟就跑过来,和玄奘小和尚玩耍了半日,两兄弟感觉饿得受不了一早就回来了。一见到宇文成都玄策就问道“大师兄怎么这么晚来了?”互相行了礼坐下。
“担心你们着急,所以连夜来告诉你们消息。我已同父亲说了你们的事,他已答应明天一早就派兵去寻人,这次去的人多,定然能把二位叔叔寻回来。”
两兄弟连忙站起来道谢,宇文成都招呼两人坐下:“你们别太担心了,我会经常替你们打听情况。”
“太好了!当然得谢谢大师兄,”玄利说道:“嗯……我有件事不明白,今天方丈说寺里精于内家功夫,什么是内家功夫?”
“你们不是经常打坐吗?打坐就是内家功夫。”
“我们只是学师傅坐禅,傻乎乎地坐在那里,真不知这算是什么功夫?”
正说着,丫环梅香推门进来上茶,宇文成都一看到梅香就怔住了,不知为什么心跳一下子加快起来,竟不知要说什么做什么,只是盯着这个美丽的姑娘。梅香倒了茶抬头看到宇文成都傻傻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道:“都说宇文公子是天下第一的年轻才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接着梅香打趣道:“一听说宇文公子来了,我家几个小丫头都疯了,个个都想来倒茶,我怕她们不稳当,还是自己来了,这不她们都趴在门缝往里看呢!”
玄策和玄利都笑起来,大师兄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宇文成都也讪笑了几下。
“那……”梅香笑道:“宇文公子,我能让她们进来吗?就进来一下就走?”
“好,好,当然”宇文成都尴尬地笑笑。
在梅香招呼下,三个小丫头扭扭捏捏地进来,笑嘻嘻地一起唱个福:“见过宇文公子!哈哈!”然后不等宇文成都还礼就一溜烟跑出去。
“这帮小丫头,”梅香笑道:“让宇文公子见笑了。好了你们聊我出去了。”
“请留步……”宇文成都才意识到自己是来干嘛来了:“这位是……”
“是梅香”玄策道。
“哦!久仰,听同窗说梅香姑娘是师弟的蒙师,学问人品都是一流,今日一见惊为天人。”
“公子谬赞了。”梅香笑道。
“我想送姑娘一样东西以表我景仰之意,我身边只有一块儿随身的玉佩,也没有别的东西,希望姑娘能收下。”说着从腰间解下玉佩放在桌上,然后盯着看梅香的神色。
梅香笑盈盈地拿起玉佩看了看赞道:“真好看,一定很贵重吧。我一个丫环也不知配得上这么好的玉佩吗,不过既然宇文公子送我,我当然要收下了,让姐妹们羡慕去!谢谢宇文公子!”说完行个礼转身出去了。只留下身后慌忙站起来回礼、木呆呆一样的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喝了口茶,定了定神和两兄弟继续聊起来。
“玄利,打坐是我们禅宗内功的练习方法,不是白白坐在那里,是练气,逐步地增强内力。”
“大师兄,师傅说过我们学的是禅宗功夫,可是到底什么是禅?”玄策问道。
“要回答你这个问题可难喽!”宇文成都笑道:“妄念不生为禅,坐见本性为定,所以我们禅宗功夫也称为禅定功夫。学习禅宗功夫,最重要目的就是明心见性,你们现在打坐,就是要抛除杂念,追求净化心灵。”
玄利又问道:“大师兄,你刚说内力,什么是内力?有什么用?我们坐到什么时候才以有内力?”
“禅定功夫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叫做欲界定,要练习四个过程:粗住、细住、欲界定、未到地定,你二人年纪小,现在估计还在粗住、细住,是吗?过了细住就会有气感,有了气感就有了内力。”
“是,大师兄,我们还在练习入定呢!那么大师兄现在练到哪个阶段了?”玄策道。
“我也不行,刚到了第二阶段的四禅,不动定。”
“啊!四禅!那不是第二阶段要结束了?”玄策叹道:“大师兄已经要进阶到第三阶段了!真厉害啊,大师兄再给我们讲讲什么是气感吧?”
“嗯……看来玄策也懂一些禅定功夫啊!气感是一种感觉,有人感觉清凉,有人感觉温热,随着意念像气流在周身脉路里循环,很神奇。你们年纪小很难完全彻底地安静下来,估计师傅不敢贸然教你们,一但走火入魔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人会傻的。”
“有什么用呢大师兄?”玄策问道。
“我觉得不像有些大师说的那样能使武功增进多少。可能是我的功力太浅吧!我感觉最大的作用就是能增强抗打击能力,也能增强瞬间一击的能力。”
“抗打击的能力?不怕挨打吗?”
“是啊,这个是真的,你来打我,我能瞬间运气,实际上就是把全身的力气集中到你打的点上来对抗你,当然就不怕你打了。来咱们试试,你们来打我。”
宇文成都扎了个浅马步,“好了你们来试试打我的腹部,用力!太轻了,再加大力度!再来!使劲!换个人继续!”
两兄弟无论怎么用力打都像打在棉花上,这下两兄弟服了,大师兄真是厉害啊。
宇文成都随后就告辞离开了王家,在路上恍恍惚惚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感觉身体似乎轻得可以飘浮起来,一种莫名的惆怅萦绕着自己,回头看渐渐远去的王家宅子,仿佛那里是散发着金光的宫殿一样吸引着自已。在河边听到琴声,禁不住下马驻听了很久,那种惆怅之情越来越浓重,以前熟视无睹的河岸风景也似乎都变得美好起来,让他一时间不愿离去。宇文成都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而我们都知道,十七岁的宇文成都恋爱了,他坠入了爱河,今后的日子里他会茶饭不思,他会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梅香用尽了全部力气端着走出客房,一出门就忍不住了,眼泪已经开始掉下来,她强忍着悲伤回到房里,在转身关上门的一刻,她再也无法忍下去,左手扶着门,右手抓着玉佩捂在胸前哭了起来。她知道这一关她过去了,对她来说今天无比凶险,步步惊心,一步错就可能葬送全家人的性命,今天的危险暂时躲过了,对母亲的思念更让梅香陷入深深地痛苦之中,睹物思人,梅香知道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妈妈的温暖,前途还不知是什么,一时间孤独与无助的感觉都涌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