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利听说哥哥回来便连忙赶回家。王玄策一直到晚上才醒,这一口血反而使他淤积痛苦发泄了出来,平静了许多,只是躺着不能动罢了。
梅香给王玄策做了些鸡汤面喂他喝,然后服侍他继续睡,一路的辛苦和悲伤让王玄策非常劳累,很快就又昏睡过去……
……
第二天,王玄策的状况好了很多,能下床稍微走走,梅香还是让他在床上躺着不要下床,详细地把两位长辈的留下的遗言给王玄策说了,王玄策不免又伤心了一次,梅香一再劝他不要再伤心,两位老人前后相隔一个月离世,走得都很安详,毕竟那时能活到七十岁的人已经非常少。
等王玄策心绪平复一些,王玄利就坐在床边陪他说说话。
王玄策和弟弟商量丁忧的事:“玄利你是否已经丁忧?”
“是啊哥,我在家丁忧二十七个月。你在家好好休息一阵儿,丁忧的事儿我来帮你办。”
王玄策点点头,他知道这一口血吐出来,要很久才能恢复。
二十七个月的丁忧从魏晋时期一直延续到现在,已成了定例,这两年半的时间不能再入朝为官,在家守制。
“定方去哪儿去了?”王玄策问。
“郭孝恪又把他弄走了,焉耆(yanqi)战事又起,看意思这次是要灭了焉耆。”
“灭了焉耆?这是为何?”
“据说焉耆勾结西突厥在丝路上为所欲为,郭孝恪下了决心要灭了他,但龟兹和西突厥都发了警告,说如果郭孝恪攻打焉耆,两国都会出兵相救,所以郭孝恪请了苏定方再去帮他。”
“定方一去,那焉耆就完了。”王玄策道。
王玄利点点头,不再多说,他知道王玄策气息尚弱,不想让他说话太多,所以让他休息一会儿再和他说话。
王玄利说道:“今天我和张亮在一起,我听他说,过一阵儿皇帝会来洛阳。”
“皇帝不是每年都会带百官来?这有什么稀奇?”
“此次与往年不同,以前就是来办公罢了,此次来却与战事有关。”
“战事?又有什么战事?”
“你在外面,自是不知,高句丽阻了新罗的路,朝廷派了使臣去说和,那高句丽却百般不认,又想进攻新罗,甚是挑衅。皇帝大怒,要亲征高句丽。”
那时高句丽占着辽宁、吉林大部到平壤的土地,高句丽往南是朝鲜半岛中部,此处有一国名叫百济,首都就是汉城。往东南才是新罗,新罗的地盘就是现在的韩国,但稍微小一些。
新罗是大唐藩属国,要走陆路到大唐的话必须经过高句丽,如果高句丽阻了路,那新罗和大唐之间就只能靠水路来联系。
王玄策听皇帝要亲征高句丽,甚是意外:“亲征?大隋那么强,亲征也败了,如今大唐还不如那个时候富有,为何又要亲征?”
王玄利叹口气道:“是啊,那时皇上还是秦国公,跟着隋炀帝攻打高句丽,母妃也死在辽东,算起来皇上与高句丽也是有仇,如今亲征也算是复仇之战。”
“话虽如此,但真不知此时是不是出兵的时候。要想一击而胜必需等他内部出问题,如若他内部铁板一块儿,就是打下来了也占不住。”
“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有机会,我倒是很想跟着张亮去打高句丽,父亲的遗骨就算是找不到,我也想去灭了高句丽为父亲报仇。”
王玄策心动了一下:“若这么说,我也想去,张亮这次要随驾出征吗?”
郧国公张亮与王家关系密切,与王玄利早已定了亲家,张亮在洛阳任洛州都督多年,刚刚升任刑部尚书。
王玄利道:“据说还有李靖,还有李绩。”
王玄策道:“李靖?他都七十四五了吧?还要出征?”
“如今我大唐能拿得出来的大将也就是这些人,实在缺人啊……说实话,我觉得他们都不如定方厉害。”
“李靖老了,别人的确不如定方。”王玄策道。
“可惜定方不被朝廷看好,成天就是干些小活儿,象这样的大战轮不到他。”
“真金总不会被埋没,你还记得吗,袁天罡说‘灭突厥者苏定方是也’,定方一直对此事非常上心,却又耿耿于怀,成天围着西域转,研究如何对付西突厥,然而一年一年岁数越来越大,他的心里也是越来越焦虑。”王玄策道。
“咱们年纪都不小了,看看历史上的名将,都是少年成名,定方这年纪,也不由得他不焦虑。对了,定方买了一处宅院,把宇文老宅都给了宇文俊,为这玄秀还和他生了场气。”
“早该如此。”王玄策道:“玄秀也是,占着人家的宅子好吗?真是……不过咱这个妹妹也算对得起苏家,给他苏家生了三个孩子。”
“四个,去年底又生了个小子。”
“这么好?定方有三个儿子了,你有没有再添孩子?”
“没有,”王玄利道:“二男一女也挺好……梅香有没有给你说刘仁轨家曾来提亲,想求娶可芯?”
“刘仁轨?好啊,这是好事。另外……我打算与李义表结为儿女亲家,你觉得此事如何?”刘仁轨刚升任给事中,以前一直在洛阳任新安县令,与王家关系也非常密切。
刘仁轨是汉朝皇室之后,早些年刘仁轨在陈仓当县尉,武功高强,诛杀了四品武官折冲都尉鲁宁,犯下了大案,后来皇帝亲自过问,确认是鲁宁违法乱纪,便没有追究刘仁轨,反而升到洛阳新安县做县令。
王玄利直言这亲家之事是好事,然后低头不语。
王玄策看他不说话,便问:“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王玄利摇摇头道:“我是有些犹豫是不是现在告诉你,想想你总该知道,你可别生气……勇瑜勇珈两个混帐小子不愿再读书,没法子我把他们安排到皇宫去了。”
王玄策心中一沉:“什么时候的事?他们在那里做什么?”
“去年的事,两个熊孩子非要参军,梅香不同意,后来我折中了一下,让这俩孩子进北司当了备身员,将来再做其他打算。你……别怪孩子啊……”(北司,即北衙,皇帝、太子的禁卫军。备身员就是管点儿兵器、粮草之类的小官,必需是有功的官员子弟,还得长得英俊、武功高强才能进入北司)
王玄策叹口气,点点头:“也好,两个孩子都不小了,老是在书院混也不是事儿。由他们去吧,孩子大了,由不得我们。以后科考就看他们自己的。庆节怎么样了?去年科考可参加了?”
“庆节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勉强考了个末等的明经,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劲……”
王玄策知道明经考试门道多得不得了,听这话的意思是王玄利在这上面肯定是花了不少钱,也不想多问:“这孩子还要继续读书吗?”
“不读了,我给他在张亮府上找个差使,任功曹参军,这小子听说要去打辽东,正高兴得要命呢。”(功曹参军,就是功曹参军事,王公府上军事主官)
王玄策点头道:“甚好。”
王玄利叹口气,又说起太子的事,王玄策默然,良久才说:“太子你也熟悉,此事没有牵连到苏王两家,已经是万幸了。”
太子经常来洛阳,虽然没有到过王家,但也派人来送过礼,王家对他还是有感情的。而且王玄利做为洛阳县令,皇家出游都是他来安排,与太子也有数面之缘。
“哥,你时常出入皇宫,可知太子喜好外宠?”
“知道……是个唱丑角的小生,太子给他起名叫称心,皇上知道此事后处死了称心,但并没有责怪太子。喜好龙阳的人并不少见,这也不算什么吧?”王玄策道。(龙阳、外宠,都是指同性恋。)
“可是皇上杀了称心,他难免心中不满,造反会不会与此有关?”
王玄策摇摇头:“此事……皇上让人看不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都怪太子是说不过去的……”
正说着,宇文筠、玄秀带着孩子们来看王玄策,不免又是一场悲伤……
数日后,王玄策身体恢复了一些,便出城到邙山祖坟拜祭了母亲。这些日子小女儿可婧是最高兴了,许久不见父亲,这时天天糊到王玄策身上,这也使王玄策内心的伤痛减轻了好多,身体也逐渐好起来。
十月初一,洛阳上空出现日全食。
十四日,皇帝车驾行幸洛阳,命令房玄龄留守长安,右卫大将军、工部尚书李大亮为副留守。
十七日,郭孝恪琐焉耆王突骑支及其妻子诣行在,敕宥(宽恕)之,丁巳,上谓太子曰:“焉耆王不求贤辅,不用忠谋,自取灭亡,系颈束手,漂摇万里;人以此思惧,则惧可知矣。”
苏定方回来了,回来时王玄策正在指导孩子们练轻功,王玄策对孩子们说道:“轻功在战场上至关重要,打得赢要打,打不赢要跑,你轻功好,别人就追不上你,就能活命,所以千万要好好练!”
苏定方在王玄策后面鼓掌:“好!说得好,你这是深得游击之精髓啊!”
就听“爹”、“姑父”……孩子们一通喊,然后一个个见礼。
苏定方拍拍孩子们的肩膀,上来一把抱住王玄策的肩膀,然后捶着王玄策的胸膛:“你总算回来了,怎样,那天竺美女好看吗?”
“要看天竺美女,下次就跟着我一起去啊!”
苏定方笑道:“真没想到你们一去这么久,有什么精彩的故事给我讲讲?”
王玄策道:“你的故事比我精彩,我还等着听呢。怎样,此次东征你去吗?”
苏定方摇摇头道:“怕是轮不到我。在长安时我见到了李大亮,他身体非常不好,似是大限已到。”
王玄策惊到:“当真?”
“多年的征战,这些将军老了以后有几个身体好的?我们也得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好了孩子们你们接着练。”说完苏定方拉着王玄策到后面去。
到了书房,苏定方和王玄策坐下,王玄策问苏定方:“此次庆节要随张亮出征,你可知道?”
苏定方忧虑道:“知道。此次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领江、淮、岭、峡四州兵马四万人,又在长安、洛阳召募士兵,战舰五百艘,打算从莱州渡海直逼辽东。”
“海路?”王玄策很吃惊:“张亮并不擅于水战,为何如此冒险?”
苏定方叹口气:“我大唐并无非常厉害的水军,张亮算是不错的了。你那个亲家刘仁轨也跟着张亮出征,你可知道?”
王玄策道:“前一阵儿他来家了一趟,商量明年孩子的婚事,但如此绝密之事并没有和我详谈,没想到他也要出征。陆路是谁?”
“李绩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领步骑兵六万人以及兰、河二州投降的胡族兵马进逼辽东,现在李绩的兵马应该已到了幽州(北京,唐朝废涿郡,改为幽州),另外还有新罗的部队,还有奚、契丹的部队,这次出动的兵马加起来大约二十多万吧。”
“不是李靖?”
“李靖身体不好,去不了了,这次我看是能用的大将都用了,还有李道宗、契必何力、薛家兄弟……”
王玄策点点头道:“老爷子不去也好,是该好好休息休息。只是这二十万……这点儿军队够吗?炀帝第一次东征就动用了一百二十多万部队,加上民夫号称二百万,还居然败了。”
“那仗都不知是怎么打的,如果给我二十万部队,我一定能赢,你知道吗,不是我多厉害,这次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如果百济、新罗都在帮着大唐打他高句丽,他还能不败?”苏定方道。
王玄策向他竖起大拇指:“要说勇气,我是真佩服你。我此次在天竺看到非常强大的象军,大象身披铠甲,上面坐的有二人一组,有四人一组,居高临下,或射箭或扔标枪,凶悍无比,你可有办法破之?”
苏定方听了皱眉道:“这象军之强悍我倒是听说过,记得当年诸葛亮是用的火牛阵大破象军,我虽不知他是如何做的,但火攻无非是想办法用火,如果能搞到上千头牛在角上捆了利刃,在尾巴上拖了着火的木头之类,火牛向前猛冲,就是几百头大象怕是也会被冲散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