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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冲突

唐垣 言非子 3413 2024-11-15 08:32

  县衙大堂外,一帮胥吏衙差们面面相觑,旁边站着明火执仗的军卒,他们也不敢乱说话。

  郑晖向他们出示了搜捕令,简单地交代了两句,便点了十来个人,作为此次行动的人员。

  “老李头。”郑晖向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衙差招招手,待他到近前,问道,“听说你与录事李明义是本家?”

  老李头在衙门里担任“问事”,就是审案时负责执仗行刑的差卒,由于是见过血的,年纪又比较大,在一众衙差中颇有威望。

  他一听这问话,当即连连摆手否认道:“我家与李录事早就出了五服,不是一家了。”

  郑晖见他紧张得脸都白了,赶忙道:“你不要慌,只是问你可知李录事家住哪里,今夜这趟差事就由你来领路。”

  “哦。”老李头长吁一口气,说道,“李录事家就在西城的归厚坊,离我家不远,只隔了三条巷子。”

  话匣子一开,他又有些碎嘴道:“郑书佐,李录事到底犯了什么大案,竟要闹到抄家的地步?他家娘子可是个远近闻名的温婉娘子,为人和善,处事大方,每次遇到我都要客客气气称我一声‘叔公’哩……”

  他正说的兴起,见郑晖拿眼瞪他,忽然反应过来,慌忙改口:“不是,不是,我家与他家只是一般的邻里关系,与他家素无往来。”

  郑晖不再搭理他,转过身来,一员年轻的小将已经走到他身侧,正是之前大堂内见过的那位。

  他也是个契丹人,原名没诺干,汉名叫做王武俊。

  别看他一脸稚嫩,毛都没长齐,却已经在战场上拼杀多年。

  李白曾有诗曰:

  营州少年厌原野,皮裘蒙茸猎城下;

  虏酒千钟不醉人,胡儿十岁能骑马。

  讲的就是胡人自小悍勇,能征善战。

  这王武俊就是如此,十几岁便从军,如今已经累功至陪戎校尉的散官,已然是从九品的武官了。

  郑晖见了,也得毕恭毕敬称呼一声“王校尉”。

  “郑书佐,时候不早了,你可交代完了?”王武俊过来催促道,他学说汉话的时间不长,听起来怪腔怪调的。

  郑晖回道:“都交代好了,这就可以出发。”

  王武俊点点头,睨了他一眼,瓮声瓮气道:“孙将军叮嘱,命我带兵协助于你,一切都要听从你的指派。”

  郑晖哪里会听不出他那居高临下的口气,拱手道:“岂敢,此行自然是唯王校尉马首是瞻。”

  王武俊这才满意,拍了拍他肩膀,一副领导的口吻道:“跟着孙将军好好做事,孙将军是不会亏待于你的。”

  不大的工夫,一行人便出了县衙,郑晖领着衙差当先开道,王武俊率领一队军卒缀在后面“从旁协助”。

  范阳城西南角的这片官署区面积还不小,四面都有城墙,形如一座小城,当地人称为“子城”,平日都有重兵把守,夜间想要进出几乎不可能。

  也多亏了今晚是上元夜,全城取消宵禁,城门洞开,大家可以自由出入,这才免去了许多麻烦。

  一行人从“子城”出来,跨过一条街,对面就是归厚坊。

  由于范阳的闹市区集中在北城,加之现在子时过半,夜色已深,此时的归厚坊静悄悄的。

  坊门同样大大方方地敞开着,两个值夜的坊丁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打瞌睡,听见动静,便想上前盘问。

  然后就被一声“公差办案,闲人止步”给驱赶到一边,两个坊丁看着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从身前经过,人都有些发懵。

  公差深夜办案,这可是打生下来都没听说过的事。

  不会是鬼差吧?

  老李头领着众衙差在坊内七弯八绕之后,停在了一座不大的庭院前。

  衙差们“砰砰砰”的一顿砸门,过了老半天才见李家的仆役骂骂咧咧地开门,睡眼惺忪地探头一看,登时吓了一大跳。

  “你们……你们有什么事?”

  但随即,他就发现了藏在人群后面的老李头,忙道:“原来是李叔公啊,出什么事了?”

  老李头只好露出半个脑袋,没好气道:“什么李叔公,我与你家不熟。你家大娘子在不在家?”

  那仆役愣愣地点头。

  由于今夜自家郎君不在家,李家娘子不方便出门,便没有去看灯会,早早就睡了,正好在家中。

  老李头瞪眼道:“没眼力的东西,还不快去唤你家大娘子起身,还有小郎、小娘,统统唤醒。公差办案,教她赶紧置办好茶好饭招待。”

  那仆役也看出了事情不妙,赶紧一溜烟的向后宅跑去。

  衙差们都等在门外,可那群当兵的丘八却不管这么多,见他们磨磨蹭蹭的,早就不耐烦了,当下就要往里冲。

  老李头悄悄往门前横移了两步,陪笑道:“屋里有女眷,这深更半夜衣衫不整的,贸然进去不太好看。好歹让她们穿好衣衫……”

  丘八们哪听他废话,一把将他推开,嚎叫一声就冲了进去。

  不过转瞬之间,宅子里就响起一阵惊呼。

  郑晖赶紧挥挥手,让衙差们也进去,同时叮嘱道:“进去之后,不要与那帮丘八争执,财物让他们拿走。先将人护住,李录事与我们毕竟同僚一场。”

  众人都默默点头。

  然而郑晖还是低估了丘八们的破坏力,当他循着声音赶到后宅的时候,这才多大点工夫,整个宅子就像被轰炸了一样,满地狼藉,连一处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女人的惊声尖叫、孩子的嚎啕啼哭,从屋子的深处传出来。

  郑晖大步冲过去,就见几个丘八在里面翻箱倒柜,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子缩在卧室的角落里,她的眼角一颗颗泪珠滚落,看起来我见犹怜。

  虽然害怕得很,身体都在颤颤发抖,但仍旧怯生生的将两个孩童护在身后。

  郑晖刚要迈步上前,不料从斜刺里窜出来一个丘八,将刀横在他面前。

  那丘八的怀里鼓囊囊的,揣满了东西,眼睛却还在到处乱转,寻找着屋子里剩余的值钱货,一脸凶恶道:“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我们兄弟几个的,你们不能进来。”

  显然他们划分好了地盘,每间屋子都是“有主”的。

  郑晖只好指着墙角的女人孩子,说道:“我不要东西,我只将人带走。”

  “不行。”那丘八仍不松口,“人也是我们的。”

  郑晖强压着怒气,冷笑道:“我是奉孙将军之命捕拿犯人家眷,你若敢阻拦,回头孙将军那里,教你吃罪不起。”

  对方听到孙孝哲的名号,倒也有点畏惧之心,有心退让,但又怕失了面子让袍泽耻笑,遂退一步道:“两个崽子你带走,不过女人要留下,得让我们兄弟用过之后再给你。”

  旁边的丘八听到他这荤话,顿时发出一阵淫笑。

  郑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蓦地冲着屋外大吼一声:“老李头,把弟兄们都叫过来。”

  老李头连滚带爬奔进来,后面跟着一票衙差,看见丘八拿刀对着郑晖,吓得心惊肉跳,忙问道:“什么事,郑书佐?”

  郑晖冷森森道:“立即将犯人家眷缉拿归案,若有人胆敢阻扰,以拒捕论处,当场格杀。”

  最后的“当场格杀”四个字,说的是咬牙切齿。

  老李头听得暗暗心惊,众衙差心中一凛,哄然应诺。

  旁边的丘八被这阵势给惊到了,纷纷拔出佩刀,试图恐吓。

  衙差们也本能地拔刀自卫,但刀一拔出来,就有些慌了。

  对面可是杀人如麻的悍卒啊,百姓怕官差,官差怕军队,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食物链,由不得他们不慌。

  可是目下这情形,他们也不敢露怯,人性都是欺善怕恶的,自己但凡表现出半分软弱,对方就会凶恶百倍。

  一时间,双方持刀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郑晖也实在是怒急,平日里的沉着冷静全都扔到一边,梗着脖子就顶着对面丘八的刀尖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

  眼看就要与刀刃碰上,对面的丘八慌张地收刀后退,眼神飘忽,手足无措,明显已是心虚了。

  郑晖冷冷看向他们,断然道:“弃械。如不器械,格杀勿论。”

  后面的衙差们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气势大振,热血上涌,也齐齐迈步前进。

  每迈一步,便齐声大喝一句:

  “弃械!”

  “弃械!”

  “弃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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