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娃撞邪了?
李云归等人匆匆赶到后院,只见回廊那边乌压压一片,聚满了街坊邻里。
“赵郎中来了!”
一个眼尖的妇人看见赵百草他们走来,尖声喊道。
围观的众人,赶紧闪身,给赵百草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赵百草人还没到近前,便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声。
他快步上前,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脑袋使劲向后歪着,两只手也极其夸张地向后伸展着,脊背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绳子拉着,向后弯曲成一个“反弓”形,全身不停地抽搐着,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变得十分骇人。
众人见状,无不唏嘘惊叹着。
“怕是日里去后山荒冢那里,撞到什么邪了吧!”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着,一脸紧张兮兮道。
“我的奴儿……你可不要吓娘啊……”男娃身旁的中年妇人闻言,凄惨地伏在地上,用力按住不停抽搐的男娃,泪流满面地哭着,“我的小奴啊……快来救救我的小奴啊……”
正哭喊着,突然见赵百草赶来,中年妇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上去,死死拉着他的袍脚,痛哭地哀求着,“你可来了啊……求求赵郎中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奴啊……”
赵百草赶紧俯身搀起妇人,见是临街刘家娘子,这才认出那地上的娃娃正是她儿子铁奴,于是百般安慰道,“……你先别着急……好好跟我说说,这铁奴是如何这般的?”
“我哪里晓得啊……白日里还好好的……一早就赶着牛去后山了……刚过午就昏死在山沟了……幸好让曹大捡了回来……要不还不叫狼叼了去……”
“这奴儿在山里……不曾吃什么毒秽不净之物吧?”赵百草问道。
“决计不会啊!咱家小奴打小在山里长大,什么果子野菜没见过?就算毒死牛犊也毒不着他啊!”妇人抹着眼泪道。
赵百草说着,俯身查看男娃,见他面黄肌瘦,骨瘦如柴,浑身大汗淋漓,全身上下并无红肿破损的地方,再给他号脉,细若游丝。
赵百草眉头紧锁,抬头望向妇人,“这娃平日里就爱出汗么?”
“嗯……从春到秋……一直这样……动不动就出汗……满身满脑都是……”
“胃口怎样?”
“咱家里你也知道……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这娃胃口大着哩……恨不得吃下一头牛……可家里就这么一头牛……咱娘俩还指着它吃饭哩……”
赵百草低头琢磨着,突然转头望向身后的李云归,冲他冷静道,“你来看看!”
李云归一愣,见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只得硬着头皮过来,俯身查看着男娃,抓起他瘦弱的小手腕,给他号着脉。
过了片刻,他松开男娃胳膊,缓缓起身。
赵百草见状,不慌不忙地望着他问道,“该用何药?”
李云归思忖片刻,心里已经有了底,一脸淡定道,“当重用黄芪!”
“多少?”
“一两起吧……”
“最少三两!再加半两党参!”
赵百草说着,立刻吩咐半夏去抓药,见她转身要走,不忘叮嘱她要浓煎。
李云归立刻明白了赵百草的用意,其实刚才在看了那男娃的情况,再加上他母亲的描述,孩子整天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且日日放牛打草,其劳累程度远远超过他这个年龄的承受范围,又常年出汗不止,加之脉搏细弱,他就断定这娃是严重气虚造成的肌肉痉挛性抽搐。
而他深知,在所有中药里面,论补气,第一当属人参。
但人参劲道太足,这孩子此刻又太虚,俗话讲“虚不受补”,一上来就用力道太猛的药,唯恐病人承受不住。
其实小孩子补气,最适合用太子参,但眼下这男娃实在是太虚弱了,恐怕太子参难以胜任。
于是他就想到了补气仅次于人参的黄芪,照男娃目前的情状,恐怕用量太小,难以见效,所以他决定要重用黄芪。
但话一出口,他又隐隐担心,用大量黄芪会不会火气太大,伤了孩子的阴津,毕竟常日大汗淋漓,体内津液必是严重亏虚。
毕竟,小孩子都是稚阴稚阳之体,用药稍有不慎,就会适得其反,伤其脾胃,有损中气。
但赵百草恰恰加了一味党参,这立刻打消了他内心的顾虑,令他佩服得很。
原来这党参同样是一味补气的良药,用它搭配黄芪,不但可以增强补气的药效,更重要的是党参还有生津的效果,正好可以化解黄芪太热的弊端,所以赵百草加的这味党参,真可谓是神来之笔!
不多时,药煎好了,半夏小跑着送过来。
那妇人如获至宝一般,立马接过去,在众人的帮助下,赶紧给男娃灌下去。
不一刻,那男娃就变得安顿下来,僵直扭曲的身子渐渐舒缓起来,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
再一会,完全好人一样,一骨碌坐起来,不停地嚷着肚里饿,要吃炊饼。
大家纷纷赞叹着。
妇人见状,喜极而泣,抹着眼泪,连忙拉起男娃,不住地给赵百草和李云归叩头谢着。
赵百草赶紧扶起她,让半夏她娘去厨房里端来一屉刚出锅的油饼,给那男娃吃个够。
临走,他还嘱咐半夏给他们带上几包补中益气的草药,让男娃好好调理身子。
那母子又一通千恩万谢。
几人并肩返回前院时,赵百草眼里闪着一丝欣慰地看着李云归,淡淡道,“李郎总算有点长进了!”
李云归看着正冲他做鬼脸的半夏,心里一热,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这个小院的那段时光……
晚上,半夏母亲忙活了一桌子的酒菜,赵百草也兴致很高地拉着李云归喝了几杯老酒。
他们听着李云归讲述分别一年来的经历,无不唏嘘。
半夏她娘听到伤心处,还不时用手里的绢帕抹着眼泪,等他讲完了,老夫人又立刻破涕为笑,喃喃道,“能好好地回来就好啦!这下好了,可不许再走了啊!免得有人老是念叨个没完!”
半夏母亲说着,不时抬眼瞥向对面的半夏,掩面咯咯笑着。
半夏见状,不由得脸上飞红,故意别过脸去,假装没听见她娘的话。
李云归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只鸡腿,师娘这么一说,他还真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