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鬼针草
穿越前,李云归学过中医兽医学,知道毒蛇咬伤后,毒牙将毒汁注入机体,毒汁经过肌肤、肌肉、经络入于营血,内犯脏腑引起中毒。
毒蛇种类不同,所含蛇毒成分也不相同,具体有风毒、火毒和混合毒等。
风毒相当于西医讲的神经性毒素,比如国内毒性最强的银环蛇,就属于此类,咬伤后,毒素很快经血液、淋巴扩散全身,出现兴奋,肌肉抖动,继而口吐血沫,呼吸困难,最后呼吸麻痹而死。
火毒耗伤阴液,生风动血,内攻脏腑,相当于血液循环毒素,竹叶青、五步蛇都属此类,中毒后,伤口肿胀流血,皮下出血,组织坏死,继而内脏出血,最后心脏麻痹致死。
而最棘手的是混合类毒素,也就是混合了以上两种毒素,眼镜蛇就是此类。
令他头疼的是,被短尾蝮蛇咬伤的那匹马,出现了混合性毒素的中毒症状。
他之所以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一方面是性命攸关,为了保命,他别无选择。
另一方面,他之前处理过一例蛇毒中毒的病例,当时用了中成药蛇毒片,暂时控制住了状况,但第二天又毒性发作,出现了便血和脏器受损的状况。
危急时刻,他在上学时教授中兽医学的老师的指点下,用了一味名为“鬼针草”的中草药,搭配蛇毒片,加上针灸刺血等疗法,终于控制住了病情。
眼下,他虽然没有蛇毒片,但他记得那种中成药的主要成分是一些清热凉血解毒的中草药,而这些药物主要是控制火毒毒素的。
事不宜迟,他向郡主要来纸笔,飞快写下药方:七叶一枝花,半边莲,地锦草,重楼,鬼针草……
郡主接过药方,吩咐手下去拿这些草药。
李云归让人打来一桶冰凉的井水,加一勺粗盐,溶在水中,抬头望向郡主腰里的短刀,“刀借我一下!”
郡主摘下腰里的刀,一名随从警觉地拦住她,冲她使眼色,示意不能把刀给他。
郡主推开随从,执意将刀递给李云归。
随从无奈地望向北平郡王,北平郡王波澜不惊地一摆手,示意无妨。
李云归接过刀,让两名奴仆帮忙按住马腿,他用刀子小心地在马腿伤口处做十字切口,用一个圆口小瓦罐,塞入一团干草,点燃,扣在马腿伤口处,吸出里面的脓血,用井水反复冲洗伤口。
在香兮关切的目光下,他专注地取出两根毫针,分别刺入那匹马门鬃下缘的大风门穴和口角后上方的锁口穴,再用一根大宽针刺入颈静脉一公分,然后迅速出针,放血,最后用一根细麻绳,扎紧伤口近心端,再把随手在地上采来的蒲公英、紫地丁、野菊等清热解毒的草药用石臼捣烂和着粗盐,敷在伤口处包扎好。
没多一会,取草药的人回来了,说草药局里只找到“重楼”和“半边莲”。
竟然没有那味最重要的“鬼针草”……
李云归一脸不解,俯身从自己袍脚摘下一枚细长的,顶端分出三个尖尖的针芒的小种子,拿到郡主面前,“郡主,您看清楚,就是结这种子的一种草药,你们这没有吗?”
香兮接过那枚种子,一脸茫然地递给老郎中布鲁谷,布鲁谷看着那种子,面无表情地摇着头。
李云归眉头紧锁,他确信这就是“鬼针草”的种子。
其实在他临刑前,弓着身子手脚绑在一起,像粽子一样扔在地上时,压在身下的手指突然被扎了一下,钻心的疼,那时他就发现了袍脚的那颗种子,顶端的针芒,让他想起了“鬼针草”。
“哎呀,不好啦!”站在马厩旁的一名女仆突然盯着“赛雪”惊声道。
众人一起过去,见那匹马浑身抖着,不时排出浓黑的血便。
李云归知道情况很不妙了,于是赶紧取二两重楼和半边莲,加一升井水火速煎上。
他抬头看见香兮眉头紧蹙的样子楚楚动人,桃花般的面颊令头上那两枝粉色的小花黯然失色,他一时看得呆了。
香兮一心惦记自己的爱马,见他这个样子,又气又急,狠狠瞪他一眼。
李云归想起自己命悬一线,一激灵清醒过来,刚要起身,猛地想起什么,见香兮转身要走,他立即起身道:“等等……”
香兮转身:“嗯?”
李云归冲上去,从香兮头上一把摘下那两朵花,跑向煎药锅那边道:“冒犯了!这两朵花借用一下!”他说着将两朵花扔进药锅里。
香兮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脸懵:“你……”
“郡主,那两朵韭莲可是解蛇毒的好药啊!”
他刚才虽然被香兮迷人的容貌吸引,但一看见她头上的两朵粉紫色小花就觉着眼熟,清醒后猛地想起那是韭莲无疑!
他想起中兽医学老师曾经告诉他,韭莲有解蛇毒的作用,救命要紧,于是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做完这一切,他让郡主带他火速赶往存放草药的仓库,把所有草药都翻了个遍,果然没找到鬼针草。
他心里一沉,如果真没有这种草药,看那匹马现在的状况,恐怕真没救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飞快赶回马厩那,草药已经煎好了,在奴仆的帮助下,给马灌了进去,不到一会功夫,马开始呕吐,吐了一地血水,然后再把剩下的药灌进去。
看着那马的状况越来越差,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能不能保住小命,全靠鬼针草了。
他在自己袍子上到处查看着,突然发现在袍子后面,靠近臀部的位置,还有好几粒鬼针草的种子。
他突然想起,刚才行刑前的那片河滩,于是飞快跑到河边。
郡主等一行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随他一起跑过去。
李云归在河边的草丛中到处搜寻着,反复找了好几遍,连一株鬼针草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在河边反复踱着步,猛地想起,自己被抓来的途中,曾有一次在路边停下来休息。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他被从马背上放下来,坐在路边喝水,那么他身上的种子很可能就是那时粘上的。
“我知道在哪能找到了!”李云归望向香兮道。
“在哪?”香兮急切道。
“给我一匹快马,还有找两个带我来的人,跟我一起去!”
香兮焦急地望向北平郡王,郡王略作思忖,冲身旁人道,“去叫特末和查刺来!”
不一会工夫,两名契丹武士骑马赶来,郡主牵一匹黑马给李云归,自己则跨上一匹五花马,北平郡王还有些不放心,冲身旁两名侍卫一摆手,“你们也去!”
几人飞身上马,向李云归他们来时的路上飞驰而去。
几人举着火把,飞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行在前面的特末突然指着前方一座山包道,“到了,就是那!”
几人催马到近前,李云归望向特末,“你确定是这?”
“错不了!再往前就是三道梁子,我记得真真的,当时就在这下马歇脚!”特末肯定道。
李云归飞身下马,抓过一支火把,沿着山包下面的小路,俯身搜寻着。
郡主等人也纷纷下马,一路跟在他后面。
李云归明明记得当时,他下马后,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喝水,可他一直绕过了山包,还没找到那块石头。
于是,他不得不折回来,再仔细搜寻一遍,还是没找到那块石头,至于鬼针草,更是连影子都没发现。
他只得停下来,无奈地搔着头,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一阵山风吹过,路边一团团干草随风在地上滚动着,如同一个个草球,滚向远处,间或受到地上灌木或石堆的阻挡停下来,形成一个个大小不等的草堆。
李云归突然一拍脑门,提着火把,奔向前面的一处草堆,下意识地用火把去拨开草球,无意中引燃了草丛。
这下可好,火借风势,一路燃起来,周围的草丛纷纷着起火来。
漆黑的山谷一下亮如白昼,郡主一看火势越来越大,忙命几名侍卫折下树枝,前去扑火。
几人前扑后堵,终于控制住了火势。
李云归仍不顾一切地俯身搜寻着,终于在一堆冒烟的草灰中找到那块已经熏黑的青石。
他兴奋地蹲下来,在青石周围摸索着,不想手里的火把燃尽,周遭一下陷入黑暗中。
等郡主等人反应过来,发现李云归已经没了踪影。
她急命人四下搜寻。
找来半天,始终不见他人影。
众人感到不妙,正焦急时,突然草丛里窜出一人,郡主一惊,猛地掏出腰刀,对着那人劈下去。
“手下留情!”那人吓得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众人扑上去一看,果然是李云归。
再看他手里,竟然捏着一把开黄白色小花的野草,原来这就是“鬼针草”。
原来,刚才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不小心一脚踏空,跌入路边水沟中。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借着头顶微弱的月光,依稀见就在水边生着几株鬼针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事不宜迟,几人立刻调转马头,连夜打道回府。
等他们飞奔赶回松漠都督府,已经过了午夜。
郡主忙命人按照李云归的要求,火速用“鬼针草”煎药。
布鲁谷看着那结满球状瘦果的野草,嗤之以鼻道:“我当什么宝贝仙草呢,这不就是‘粘人草’吗,从前山包上多得是,这玩意能行?”
李云归并不理会,因为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药锅沸腾了,他赶紧倒出一碗药汁,捧到怀里,用力吹着,端到那匹奄奄一息的马面前,废了半天劲才灌进去小半碗。
过了大概一刻钟,那马开始呕吐,吐出很多血污,等不吐了,李云归又尽力灌进去半碗药液。
这次它没有再呕吐,而是伏在那慢慢地睡着了。
李云归见它呼吸渐渐平稳了,那颗悬着的心略微放下了一点,夜里又连续灌了两次药,折腾到凌晨,精疲力竭的他靠在马厩围栏旁睡着了。
一直守在一旁的香兮郡主命人把他背到旁边的毡帐里休息。
因为实在太累了,他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要不是被噩梦惊醒,他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当他朦朦睁开眼,还没分辨出身在何处,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马嘶,他一激灵爬起来,向外面跑去。
当他冲到马厩旁,一眼就看见那匹银色骏马已经能正常站立起来,而且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郡主和一名女仆手中的嫩禾苗。
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下了,看来自己又逃过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