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半路“杀”出个小铁奴，李云归这会儿恐怕早出柳城了。

　　“你娘哪里又不好了？”

　　话一出口，李云归就有些后悔了，因为他隐隐觉得这次恐怕又走不了了。

　　“不得了了！我娘她……变妖怪了！”铁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硕大的泪珠从眼里涌出来。

　　“胡说些什么？你先回吧！我这就去找赵郎中来！”

　　李云归说着调转马头，往回赶去。

　　见铁奴一边抽泣着，一边仍在后面追赶着，李云归扭头冲他摆手，“快回吧！咱们随后就来！”

　　不多时，李云归和赵百草匆匆赶到铁奴家，一进门，见屋里的光线比先前更昏暗了，以至于进去好一会才能看清楚屋里的物件。

　　老远就听见铁奴他娘的呻吟声，赵百草匆匆来到床前，只见她背冲外蜷缩在床上。

　　赵百草俯身道，“刘家娘子，转身过来，我来给你看看！”

　　“啊……赵郎中……使……使不得啊！”她仍旧呻吟着，声音嘶哑道。

　　“刘家娘子，这是何故啊？”赵百草不解道。

　　“万万……万万……使不得啊！”她仍旧痛苦道。

　　“……”赵百草无奈地转向身后的铁奴，“你娘她……这是怎么了？”

　　“我娘她……怕吓着你们！”铁奴抹着眼泪道。

　　“我瞧了半辈子的病，还没听过有病人吓着郎中的，你不要多虑，莫耽误了身子！”赵百草平静道。

　　见他娘还是只管呻吟着，不肯转身，铁奴急了，跑上去，一把将他娘拉着转过身来。

　　被铁奴拉着，猛地一回头，她本能地要去拉过枕巾挡住面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当突然看到铁奴娘那肿胀得如同一只紫红色皮球般的脑袋时，李云归还是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说“皮球”一点都不夸张，因为整个脑袋已经胀得连五官都看不出来了，完全成了一个圆圆的大肉球。

　　眼见如此情状，赵百草虽未没表现出过分的惊讶，但脸上已经难见平日的镇定了，从他紧锁的眉头中，李云归早已看出问题的严重性了。

　　“除了这般，还有哪里不适？”赵百草坐在床前，面色凝重地拉过铁奴娘的胳膊，给她号脉。

　　“喉咙里……像起火一样……疼痛难耐……浑身胀痛……没有力气……”铁奴娘断断续续嘶哑道。

　　赵百草听着，思忖片刻，转身冲李云归低声道，“昨天她是风寒表实证，用了麻黄汤解表发汗，如今烧是退了，但余邪未尽，热毒入里，上攻头面咽喉，所以当用泻下的药，给毒邪一个出路……”

　　赵百草说着，拿起笔飞快开出方子，递给李云归，让他回去抓药。

　　李云归接过方子一看，几味凉血解毒的药，加上大黄、芒硝等泻下的药，于是他不敢耽搁，立马跑回“顺安堂”抓药。

　　等到堂上，把方子递给半夏，李云归心里坠坠的，偷眼看向半夏，她仍像往常一样飞快地抓药，称重，然后打包扔给李云归。

　　李云归接过药包，刚想趁机跟她搭个讪，偏巧师娘从外面进来，他只好作罢，转身刚要走。

　　“云归，那刘家娘子没有大碍吧？”师娘笑呵呵道。

　　“看着不是太妙啊，我这就给她送药去！”

　　“这样啊……你把药给我吧，我去临街绸缎庄，刚好顺路！”

　　师娘说着，不由分说地一把夺过李云归手中的药包，暗中冲他使个眼色，呵呵笑着，转身离去。

　　李云归见师娘出了院子，于是立马摆出一副诚恳忏悔的表情，谄笑着凑到半夏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香囊递到她面前，“这是我……”

　　话还没说完，只听“哐当”一声，半夏起身摔门而去。

　　留下李云归一个人，傻傻地愣在那……

　　晚上，师娘刚把饭菜摆上桌，外面便来人敲门，隔壁王二家的也病倒了。

　　于是，赵百草和李云归立马放下碗筷，提着药箱赶过去。

　　到了王二家一看，他娘子与铁奴他娘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烧了一天后，头面肿大，咽喉剧痛。

　　赵百草心事重重地开了方子，李云归看了，几乎与铁奴娘的方子一样，还没等回去抓药，铁奴又急匆匆地跑来，“赵伯，快去看看吧，我娘她又不好了！”

　　于是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去铁奴家，路上铁奴说他娘下午一连泻了几次，到了傍晚也没见好转，嗓子疼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一进门，他们就见铁奴娘痛苦地趴在床边，张着嘴艰难地喘着，只半日不见，其状态急转直下。

　　赵百草预感不妙，急忙过去扶起她，让她靠在床头，头微微扬起，以便她呼吸能顺畅些，然后给她号脉。

　　左手三指一搭在她寸口上，赵百草顿时脸色陡变，不禁脱口而出，“疾脉……”

　　李云归闻言也吃了一惊，赵百草曾不止一次告诉过他，遇到这种“一息七八至”的脉象，就比较凶险了，这种脉象通常代表“阳极阴竭，元气将脱”，多见于急性热病。

　　正常成人的脉搏，一次呼吸间大概四到五次，叫做“一息四五至”，超过五次低于七次，称为数脉，而超过七次，就是疾脉了。

　　赵百草二话不说，飞快下了一张方子，让李云归火速回去抓药。

　　李云归接过方子，边飞快往外跑，边看着上面的药材：石膏、黄芩、黄连、板蓝根、射干、知母、麦冬、沙参、生地、百合……

　　全是些寒凉滋阴清热的药材，而且石膏的量达到了五两，可见赵百草这次是下重手了。

　　不一刻，药抓回来，火速煎好，给她灌下去。

　　大概一炷香工夫，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没一会就睡着了。

　　赵百草一直在床前守着，时近三更，见她基本平稳了，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和李云归返回“顺安堂”。

　　黎明，天刚蒙蒙亮，李云归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老家丁三七已经开了大门。

　　“赵伯……快去看看啊……我娘她……不行了……”

　　还没见人，便传来铁奴上气不接下气的嚎啕声。

　　等赵百草他们飞奔到铁奴家，见他娘已经趴在了地上，他们七手八脚地将她扶起来，发现人已经快不行了，紫钳的嘴唇大张着，仅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