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进山采药也不是什么美差，但总要好过在店里抄方背书。

　　李云归背着药篓，快步穿行在无边的草甸中，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有种小鸟出笼的快感。

　　“今年半夏早开了半月。”走在前面的赵百草挥着药锄，刨出一丛顶着绿花苞的三叶小草，喃喃道。

　　半夏，黄芪，紫菀，沙参……不到半天工夫，赵百草的药篓里塞满了各种草药。

　　李云归对这些常见草药不感兴趣，虽说顺安堂的药材倒是挺全，可就是缺乏他急需的香料。

　　这一年多来，因为找不到原料，他几乎没合出几款像样的香。

　　所以一进山，他就急着寻找能制香的草药。

　　可偏偏不走运，时近正午，他也只找到几株并不稀罕的兰草。

　　正沮丧之际，视线所及前方不远处乱石旁，兀自冒出一小丛紫色的小花，他眼前一亮，跑上去，捧起小花嗅着，一股清冽的浓香。

　　他飞快刨起一株，下面棕黑色的根茎如同一缕打了结的头发，快速掰下一节，凑到鼻子底下嗅着，一股浓烈的类似松节油的味道扑鼻而来。

　　“果然是甘松！”他兴奋地脱口而出。

　　这甘松虽算不上珍稀香料，但通常长在高海拔的山区或高原，所以中原比较少见。

　　据传凤凰涅槃前，曾用几种香料筑巢，筑成后，燃巢自焚，最终在烈焰中重生，成为不死鸟。

　　这甘松就是助凤凰涅槃的香料之一。

　　李云归做梦也想不到，竟能在这边陲小镇找到甘松！

　　正当他兴奋地撸起袖子，准备多采些的时候，山下突然有人赶来。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柜上的小伙计，说是城南卖炊饼的刘三郎晕倒了，他家娘子急着找赵百草去看看。

　　刚发现“宝藏”的李云归当然不肯走，于是赵百草把水壶留下，一个人与小伙计先回去了。

　　这下，李云归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果不其然，距刚才采挖处不远，又找到一株，就这样，他沿着山坡，向下一路搜寻采挖着，不知不觉下到谷底，稍作休息，又沿着山坡爬上对面的山脊。

　　当他翻过山顶，下到山的另一侧时，肚子开始咕咕叫个不停，他这才意识到天色渐晚。

　　看着药篓里的收获，还有些不甘心，一阵山风袭来，冰冷刺骨，他不敢恋战，背上药篓，准备往回走时，抬头往山上一看，顿时傻眼了，莽莽苍苍一堆乱草，根本没有路……

　　原来，来时一路搜寻甘松，兴奋得根本顾不得辨认方向，也不管有没有路，只顾猫腰跟着甘松一路来到这，如今再想回去，顿时没了方向。

　　他只隐隐记得，当时沿着山坡下到谷底，然后又爬上对面的山脊，翻过一座山，一路来到这，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先爬到山顶，然后再找下山的路。

　　当他一刻不停地爬上山顶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再想找到下山的路是没有可能了。

　　于是，他不得不考虑如何过夜的问题了。

　　他决定先找一个安身的地方，然后再弄点东西充饥。

　　打定主意，他就近寻到一处避风的土坡，找来一堆干树叶铺在地上，再用树枝挡在前面遮风。

　　饿得前心贴后背的他，摸黑找到几枚干瘪酸涩的山杏，勉强吞下去，肚子叫得比之前更响了。

　　这样不是办法，正当他蜷缩在土坡下，盯着脚下的土洞，琢磨着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位“洞主”抠出来，好好打个牙祭。

　　他挥出的药锄还没落地，便隐隐传来一阵“咩咩”的叫声。

　　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僵在那侧耳细听着，果然山坡那边又传来几声“咩咩”的叫声。

　　“山羊？”他第一反应就是终于可以不必用野鼠充饥了，于是他提着药锄，向山下声音传来的地方摸去。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滑行着，听着离叫声越来越近，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滚落下去。

　　情急中，他用力抓住一根树藤，身子悬在半山腰……

　　惊魂未定的他借着头顶微弱的月光，看清身下是一条深沟，自己刚才就是沿着沟壁滑下来的。

　　这时，他身后又传来清晰的“咩咩”声，回头一看，离自己身下不远处一块凸出的石头上，一头半大的山羊，正伏在那瑟瑟地抖着，不时发出几声绝望的叫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他暗叹着，攀着沟壁的树藤，向下面滑去。

　　滑到石壁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用树藤将那只虚弱的山羊绑在背上，吃力地爬上去。

　　等到把那只羊拖到自己的栖身处，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再看看那只羊，已经奄奄一息。

　　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赶紧支起一堆干树枝，掏出火石，引燃树枝，将那头没了气息的羊，整个扔进去。

　　不一会工夫，伴着噼噼啪啪的声响，诱人的焦香扑面而来。

　　在他饿晕之前，终于扯下一条半生不熟的肥羊腿，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颐起来。

　　等他吃到七八分饱，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突然想起自己偷偷带出的一壶老酒，于是从怀里摸出酒壶，就着肥嫩的羊肉，猛灌几口，一股暖流涌便全身。

　　许是累了，酒足肉饱的他，头一歪，立刻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吵杂声吵醒，猛地睁开朦胧的睡眼，几支明晃晃的松油火把，晃得他眼前一片发白。

　　他一惊，刚要起身，只觉脖颈上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于是吓得一动不敢动。

　　等适应了眼前的光线，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个髡发裘袍的契丹武士包围了，为首的一个虬髯大汉，提着一柄马刀，锋利的刃正压在他颈上。

　　另一个契丹武士，在地上熄灭的柴堆里，翻出那只烧得半焦的羊头，用火把照着，羊角上依稀可以看出刻着一枚狼头的标记。

　　他冲身旁的大汉点头，大汉收起马刀，过来接过羊头看了一下，冲身旁一摆手，两个契丹武士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李云归绑成一枚“粽子”。

　　稀里糊涂地从梦中惊醒，不知哪里开罪了这几位爷，李云归唯有乖乖就范，任由他们把自己扔上马背。

　　黑漆漆的山路上，不知颠簸了多久，天色渐渐变淡，不多时，山顶缓缓透出一缕晨曦。

　　为首的契丹武士，突然吹一声响亮的呼哨，几人便不约而同地快马加鞭，一路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