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宣武军兵制,五人为伍,置一伍长,十人为伙,置一火长,五十人为队,置一队正,百人为都,置一都头,五百人为营,置一指挥使,朱友裕想到自己,大约也算得上指挥使吧。
其实宣武军军队编制颇为混乱,许多军将统帅多则数千,少则只有数百,其实主要是因朱温任宣武军节度使不过数年,期间又连年征战,淘汰弱兵,强干弱枝,致使兵员颇不足额。
三百精兵不少了。
若是真让他统兵数千,才真的是让他犯难。
对于前世那些一来就说统兵数万,大败敌军的论调,朱友裕嗤之以鼻,真以为几万人很少吗?人数过万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你都望不到边,光想要让这些人令行禁止,就已是难上加难,遑论大败敌军了。
饭是要一口一口吃的,慢慢来吧。
想到这里,朱友裕知道任重而道远,放下心中所想,开始披上朱温所赐的明光铠。
先将肩甲披上,再是腹甲、胸甲、披膊等,束甲绊系在背后打结,最后将兜鍪戴在头上,穿戴完毕,朱友裕顿时感觉身上重了数十斤。
这明光铠不愧为高级武将所有,其重就有数十斤,寻常人穿上就已是举步维艰了,何况行军打仗。
出得军帐,朱友裕骑着一匹枣红健马,跟随朱温手下大将朱珍来到校场拣选精兵。
此时,校场之上已经聚集了数千兵马,练兵扬起的尘土久久不能消散,乌泱泱的兵士和军营颇有一番沙场秋点兵的样子,朱友裕身披明光甲,脚上穿着乌皮六合靴,骑着健马来回扫视着,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选兵。
身旁的大将朱珍提醒道:“友裕,这军中桀骜不逊者甚多。”
“多谢叔父提醒,小子明白。”
朱珍与朱温是同族之人,早年便跟随于左右,战功卓著,倒是当得起朱友裕一声叔父。
他说的话不无道理,自古以来军中便是讲究强者为尊,难道指望跟这群连字都不识的丘八们讲大道理?
朱友裕威望不足以服众,当他说要人时,不仅无人响应,军中还有些闹腾起来,更有几个领头的叫嚷着“乳臭未干还敢带兵”云云。
朱友裕按辔,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强压心中的怒气冷笑道:“怎么,都不服我?认为我不能带兵?想要让我难堪?”
“不服。”
“从军十余年,我才是个都头,手下不过百十余人,凭什么你一来就是指挥使。”
“你才几岁,怕是连女人都没摸过吧,也敢来带兵?”
果然唐末武夫都不是善茬,跋扈嚣张至此。
朱友裕眯了眯眼睛,冷冷的盯着这些桀骜不逊的将领,不怒自威。
身为朱温长子,平素接触的都是些骄兵悍将,他身上渐渐也有了一股凶悍之气。
这些军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刀头舔血,也是不惧,双目瞪着他,口中都轻“哼”了一声。
“哈哈,我就欣赏你们这些厮杀汉,有种。”朱友裕笑道,打马朝其中一人身前走去,“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我叫王宝,乃是都头,手下也掌管着百十号人,若不是顶撞了上司也不至于做一个都头。”王宝回答道,神色不改一分。
朱友裕翻身下马,笑道:“你倒是个直性子,敢这么对我说话,按这么说我这指挥使应该让你来做喽?”
“有何不可?”
突然,朱友裕脸色一变,厉声说道:“你这厮莽撞无礼,只有匹夫之勇,也做得指挥使?我瞧你的队伍散漫无纪,你这都头恐怕都做不得。你知道如何训练队伍?你知道如何行军作战?数百人一月军粮需要多少?哼哼,我瞧你是一概不知,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我倒要先治你个治军不严之罪。”
朱友裕一番话说的是又急又快,让人措不及防,语气凌厉,一时间无人敢出言反驳。
别看王宝如此魁伟的汉子,却是斗大字不识一个,根本不善言语,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反而说不出,心中顿时有些泄气,但又不甘心只能握紧了双拳。
看着王宝气极的样子,朱友裕也不理睬,直接翻身上马朝远处奔去。
校场诸军都有些疑惑,就连朱珍也有些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朱友裕已经奔出百步之远,此刻只见他拿出弓矢,弯弓搭箭,回身一射。
“嗖!”箭矢破空而来,一箭将王宝的头盔射下,重重跌落在地。
众军无不惊愕,王宝此时更是吓得冷汗直流!
朱友裕调转马头,回到众军之前,高声道:“此弓非两石不能开,如有能像我这般,指挥使之位我拱手相让,谁想先来试试。”
此刻没有人敢说话,毕竟两石弓不是谁都能开的,何况是在颠簸的马上,只能说艺高人胆大,稍有不慎王宝的命就丢了。
“尔等为何不敢上来试试?”
“将军神射!”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随后众军齐声高呼“将军神射”,声震如雷。
朱友裕满脸笑意,打马走向刚才还桀骜不逊的王宝身前,说道:“你可服气?”
“末将服气,愿为将军效力。”王宝早没了先前的傲气,向他抱拳行礼。
朱友裕下得马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观你也是勇武之人,今后我们也算是性命相交了,不必多礼。”
“我听闻军中多桀骜不驯之辈,还怕友裕收服不了你们呢。”朱珍从一旁打马走来,笑着说道:“原来是我多虑了。”
王宝见朱珍到来,连忙拜见,态度极为恭谨。
也不怪他,毕竟朱友裕只是指挥使,也比他大不了多少,无权杀他,但朱珍可是牙内都知兵马使,统帅牙军,地位仅次于朱温,在他面前造次无异于嫌命长。
朱珍见他不复先前桀骜,只是淡淡说了句“以后好好效命”便离去了。
不久,朱友裕就从诸军中拣选了三百精兵。
自此他算是在这个乱世有了立身之本,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