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已是冬天。
汴梁,已经渐渐飘起了雪花,寒风呼啸,天地已经是一片洁白。
朱友裕面色有些通红,剧烈的运动使得他浑身散发着热气,不过寒风吹来,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天太冷了。
“今日操练结束,大家都散了吧。”朱友裕对着众人说道。
“哈哈,这么冷的天,正适合喝点酒暖和一下身子。”朱友能兴奋道:“杨德清,黄胜,跟我去打些酒,咱们几个喝些。”
朱友裕也没出言制止,虽然军营禁酒,但他们回去了他就管不着,而且军营中有人当值,近来也没什么战事发生。
“好,好,一起喝啊,都别跑了。”王宝是个好酒之人,哪能不去,急着说道:“你们上次喝酒可是我出的酒钱,这次我可什么都不管了啊。”正说着揽住了身旁的两个军汉。
那两个军汉正是杨德清与黄胜。
杨德清生得高壮,一部长须显得有些儒雅;那黄胜就跟他大相径庭了,络腮胡子,身材稍矮,看起来有些稳重憨实。
黄胜性情豪爽,哈哈笑道:“前些天冬日的赏钱下来了,今日的酒钱我请。”
“杨德清你可别又像上次那样跑了,让我们不尽兴。”朱友能看着杨德清说道,眼中尽是戏谑。
杨德清不禁老脸一红,说道:“上次是我夫人偶感风寒,不得不回去照应。”
黄胜听完他的辩解,莞尔一笑:“你莫不是怕了你宅里的浑家了吧,战阵上你也是一员勇将,怎么回了家却挺不起腰了,徒让兄弟们笑话。”
“胡说,我杨德清堂堂七尺男儿,那会如此不堪!”
“那我们咋听说你惧内呢。”
“都是些谣言,你们休要相信这无稽之谈!”
“那好,今个儿我们喝个尽兴啊。”
就这样,几人勾肩搭背的就往军营外走去,这祥和的一幕也映入朱友裕的眼帘。
最让他没想到的是朱友能这么快就能在军中打成一片,果然让他投军不算埋没了他。
算算时间,已是光启二年冬了,不久战事也该快来了吧。
恰在此时,朱温一道命令就传到了朱友裕的面前。
“指挥使,节帅命你召集本部兵马,准备出征。”
朱友裕听到这话,没有太过惊讶,反而出奇的平静,他熟知历史,知道朱温任宣武军节度后就是征伐不断的开始,朱温处于河南四战之地,根本不可能太平,要想存活下去,只能在周围势力的包围下挣扎求生。
现今的局势对宣武军颇为不利。
“传我军令,全军立刻回营,敢有不至者,以临阵脱逃处置。”朱友裕对着身旁的亲兵说道。
不多时,朱友裕手下三百精兵集结。
这时,朱友能有些兴奋,凑到朱友裕身前问道:“这是要对秦宗权用兵了吗?”
朱友裕冷着脸,沉声道:“别问这么多,你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见众军已经聚齐,朱友裕往校场军帐内走去。
步入军帐,朱友裕就见到朱温端坐在统帅之位上,其下多是军中宿将,显然这次朱温是动了真格。
“末将拜见节帅,帐下军将随时待命。”朱友裕单膝跪地,拱手道。
“好,此战就由友裕与朱珍领兵。”朱温说道。
“不过这次不是对秦宗权用兵,你们可知道此战之敌是谁?”
“请节帅示下。”
“就在前日,滑州发生军乱,义成节度使安师儒被杀,现今还没安定下来。”朱温顿了顿声音,缓缓道:“我军以诛灭叛军为名,正是袭取滑州良机。”
“你们此行一定要快,趁其立足未稳一战而下,不可拖延,敢有延误军机者,斩!”朱温厉声道。
座下诸将无不闻声一震!
“诺。”
军令已下,诸军都行动起来,大军开拔之时,朱友裕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这次讨伐义成军大概有数千兵马,这应该是宣武军所能出兵的极限,此战朱温志在必得。
数千兵马轻装简行,只携了少数攻城器具,虽是如此大雪行军也是极为艰难。
深夜,大雪纷飞,雪是愈来愈大,这更加重了行军的困难,朱友裕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他的发丝已被白雪覆盖,身后所牵的枣红健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冒出蒸腾的热气。
打仗就是这样,相比于短短几个时辰的战斗,往往是无休止的行军才是主旋律,枯燥而又乏味。
朱友裕不敢放慢脚步,转身朝着身后的将士说道:“加快行军,距离滑州城只有几十里了。”
是夜,风雪大作,旌旗为之破裂,人马冻死者数十,宣武军强行军数十里抵达滑州城下。
此时,正是六更天,天色未明,滑州守城士卒松懈,并未发宣武军的踪迹。
朱友裕见守城士卒松懈,对着朱珍道:“叔父,此刻滑州城内还未发现我们踪迹,应即刻攻城。”
朱珍深以为然,点头应允道:“传令诸军,准备攻城器具,即刻登城。”
夜幕的掩盖下,数十军士抬着飞云梯来到城下,开始攀上城墙,趁着守军不备连杀数人,正当想要开城门之际,只听一个人影惊叫“敌袭”,众多敌军闻声惊醒,迅速反应过来,杀了过来,城墙上陷入一片混乱。
朱珍眼见城门未下,知道不能犹豫,立刻令全军攻城,一时间数架飞云梯又搭上城墙,两军在城墙上陷入了混战。
但敌军越来越多,城墙久夺不下,朱友裕请战道:“叔父,吾愿率部下三百精兵攻城。”
“你可知攻不下城门,延误军机可是大罪?”
“末将知晓,如不能攻下城门甘愿受罚。”
“好,就让你上去试试。”
朱友裕披着明光铠,左手持木排,右手拿着一把横刀,沿着飞云梯向城墙爬去,身后跟着三百精兵。
此时城墙上已经燃起了众多的火把,照得人影重重,数支箭矢朝着朱友裕的身前射来,他举起木排以作抵挡,箭矢的力道震得他的手臂有些发麻,但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就算有几箭没能挡住,穿着明光铠也无大碍,两丈高的城墙,他顷刻间就上来了。
城墙上敌众我寡,早已是杀得血流成河;几名敌军见朱友裕势单力薄,孤身先上得城墙,立刻举刀冲上前来,想要将他砍为两截。
朱友裕怒喝一声,举起木排冲了上去,刀锋重重的砍在木排,他余势不减撞倒了几人,手起刀落间就将几人的脖子划开,殷红的血液溅到他的脸上,让他宛如一头嗜血的野兽。
他此刻只感觉热血沸腾,心中仿佛有一头猛兽出笼的错觉,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暴虐的杀戮欲望!
“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朱友能与杨德清、黄胜等军中将校都爬了上来。
“一起杀敌!”朱友裕呼喝一声。
几人勇猛无匹,连杀数人,杀得敌军胆寒,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
“痛快啊!痛快!”黄胜怪叫道,头发披散开来,形若疯魔。
只见一名敌军将校率领着数名亲兵又冲了过来,朱友裕挥刀砍翻两人,另一人接踵而至,刀已经来不及躲避,他侧身用披膊硬接下这一刀,“哐”刀锋与明光铠撞击发出碰撞声,他身体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举起横刀砍向敌军。
殷红的血液溅到城墙的积雪上,诉说着生命的脆弱,敌军将校闭上了不甘的双眼,朱友裕上前一刀砍下他的脑袋,此时越来越多的宣武军士卒登上城墙,敌军终于溃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