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州城门被破,敌军抵抗已是困兽之斗。
“吾等奉朝廷讨伐叛军,不关尔等,放下武器者不杀!”朱友裕骑在马上,行至城中,呼喝道。
滑州军中将士见大势已去,况且叛将张骁杀安师儒自立,杀得人头滚滚,人心未附,于是都纷纷解甲归降。
“李宾唐你率军先行抢夺武库,我去追张骁。”朱友裕下令道,李宾唐虽不是他的属下,但他此时率先攻入城中,群龙无首,自然以他为尊。
李宾唐本就是黄巢降将,又知道朱友裕为朱温长子,见他如此勇猛,也不愿与他争功,很识趣的往武库方向杀去。
“随我杀!”朱友裕高声道。
“杀!”
不久,张骁等一干叛军数十人,被逼到了一处民房,他们自知投降必为所杀,只能拼死反抗。
此时,朱友能已经杀红了眼,冲锋在前,步兵甲被砍得破烂不堪,甲胄上的血迹渐渐发黑,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他却不以为意,挥手一刀,刀锋没入牙兵的脖颈,几乎将其砍为两截,血液溅到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流到嘴角,他舔了舔血水变得更为兴奋。
“友能,快退下!”
朱友裕叫道,此处民房颇为狭窄,只容得下数人,朱友能勇猛难挡,但叛军中亦不乏凶悍之人,顷刻间已有数人向他围了上来。
朱友能从夜杀至天明,手中横刀都已经杀得钝了,正当他砍入牙兵脖颈之时,横刀却被卡住,难以拔出,数名牙兵向他杀来,他才幡然转醒。
眼看朱友能险象环生,朱友裕拿起长弓,搭箭便射。
“嗖!”
“嗖!”
朱友裕连射两箭,皆命中杀向朱友能的叛军牙兵咽喉,两人立时毙命!
朱友能趁此间隙,从房中退了出来。
“不用杀进去,将他们围困,盾手在前防止他们冲出来,弓手、弩手随时待命,见到他们冲阵,立刻放箭。”朱友裕有条不紊,沉声道:“命人给我准备火箭,用火烧死他们。”
强攻虽然也能攻下,但伤亡必众,如非必要,朱友裕也不想徒增死伤。
不一会儿,民房中就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叛将张骁说了句“跟他们拼了”便冲了出来,可迎接他们的是无数的箭雨,以及无数的长枪刀剑!
张骁最终死于箭下!
朱友能冲上前去,砍下了他的头颅,哈哈大笑起来。
朱友裕骑着马,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以及血淋淋的头颅上那愤怒中夹杂着绝望的眼神,很是冷漠,这一刻他的心中没有喜悦,只是对这个乱世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成王败寇,如是而已。
张骁已死,滑州军乱算是平息了。
作为此战的主将朱珍,应该是最为高兴的,他带领诸将缓步走向滑州节度使府中,此时军乱方平,府中还遍布着许多军士尸体,其间更是血迹斑斑,但他毫不介意,仿佛见惯了此种情形一般。
待诸将坐下,朱珍坐在主位上开始论功行赏。
“此战友裕居功甚伟,夺下城门,有先登之功,你可想要些什么奖赏?”
朱友裕没有居功自傲,反而谦虚道:“末将不敢,若不是将军指挥得当,哪能如此轻易夺下滑州城。”
“我登上城门连斩十数人,敌军见我望风披靡,怎么不问我想要些什么奖赏。”朱友能心中有些不乐道:“兄长你也是矫情,有功就领赏,非要客套一番。”
朱友能是个直性子,直接了当道:“叔父,我也不想要什么财货,不如让我独领一军吧。”
朱珍听完哈哈笑道:“友能,我知你勇猛,不过这我可做不了主,还是等回到汴州再做商量吧,放心我一定为你请功。”
见暂不能独自领军,朱友能有些闷闷不乐,又见兄长朱友裕对他使眼色,只能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这时处在一旁,充作朱友裕护卫亲兵的黄胜忍不住开口道:“将军,吾此战虽无什么大功,但也杀敌不少,只是家中尚无子嗣,只想要这府中一美姬为妻,愿将军应允。”
朱友裕此时有些无语,这军中的大头兵真是直来直往,根本没有什么讲究。
“哈哈,有功就赏,我宣武军何曾亏待过奋勇杀敌的将士,你这要求我答应了。”朱珍没有片刻思索,直接道:“如看得过眼,不妨多挑几个。”
此时战乱仍频繁,这些叛将家眷下场大多凄凉,不是被杀便是充作营妓,能够嫁给军中将领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朱珍自然不会吝啬。
黄胜也是见好就收,答道:“多谢将军,我只要一个就行了。”
不过他神色间多了几分欣喜,对着一旁的杨德清挤眉弄眼。
看着黄胜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朱友裕心中忍不住有些发笑,果然什么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是大多数人的毕生追求。
府中奖赏诸位将领,可谓是满堂尽欢,一派热闹景象,但作为朱珍副将的李唐宾却格格不入,面色阴沉,因为在座的都是朱珍亲信,或是跟朱珍关系匪浅的将领,他作为后来居上的将领实在难以融入。
奖赏完诸将,朱珍下令犒赏全军。
只见军吏从节度使府和滑州府库拉出一箱箱财货,这些足足装下了二三十辆马车,数量之多令朱友裕都有些惊讶,这滑州城还真是富得流油。
滑州城能有如此财富,还得感谢节度使安师儒;他本为平卢节度使,因奢靡花费无度,被大将王敬武所逐;后又通过贿赂朝廷中掌权的田令孜,得以任义成军节度使,张骁因他搜刮太狠,导致兵怨沸腾,才叛乱自立。
朱友裕作为指挥使,为手下三百兵马分发奖赏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倒对这些财货没有那么大的需求,毕竟他不需要养家。
但他手下的三百兵马可就是另一副模样了。
“发财了,发财了。”王宝宛如财迷一般,嘴里不断的念叨着。
不怪他这般高兴,任谁看见眼前一大车的钱财都会意乱神迷,说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就是后世一大马车的钞票,所谓谁看谁迷糊。
“瞧他没出息的样。”黄胜指着王宝,对杨德清笑道:“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王宝不甘示弱,调侃道:“谁像你还能从将军那儿要来一个老婆。”
“这是我的本事,有种你去要个看看。”
“杨德清,不如你也厚着脸去要一个,带回家做小妾,岂不美哉,哈哈。”
杨德清自知没趣,也不接话,只是默默清点着财货数量,他是营里为数不多识文断字的人,往常军营中账簿都归他管。
朱友裕看向他,问道:“有多少财货?”
“铜钱大概有两千余贯,另有一些绢帛、银两,折算一下大概也值数百贯钱。”
唐朝,绢帛等贵重丝织品可以当作货币使用,是以才有白居易那句“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朱友裕算了算大概每人能够拿数贯钱,多的十余贯,这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了,就他所知,此时一石米贵则两百余钱,少则百余钱,这些钱足够数口之家活个一年半载了。
“战功与奖赏的账簿均由我来书写。”朱友裕说道:“我的那份赏钱也有百贯,都分与此战中伤亡的将士,你们可有异议?”
既然是拿朱友裕他自己的赏钱分发给伤亡将士,加之他素来公正,军中将士自然无不应允,甚至还高呼“将军仁义”云云。
至于为何不将财货直接分与军中将士,目的自然是防止因财货在战斗中发生骚乱。
试想一下如果两军交战,敌军趁其不备,将财货劫夺一空,己方将士必然士气大泄,打生打死不就是为了钱财吗?财货被夺,那还打个什么劲?
这一辆辆马车的财货大多都会被运往汴梁,等到战事结束才会发与众人。
杨德清为朱友裕拿来了纸砚笔墨,朱友裕拿起毛笔,俯首在案几上书写起来。
“王宝斩首十六级,冲锋在前,赏二十贯。”
“李丑奴斩首五级,赏六贯。”
“刘五斩首四级,赏五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