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黄昏,晚霞的余光照在古朴的汴梁城,斑驳的城墙被映照得似乎岁月静好。
此时。
节度使府中。
穿过廊庑,朱友裕头戴幞头,穿着绯色圆领袍衫,快步走在院子的小径,众多仆役奴婢向他问好,他也只是点头回应。
直到一处厢房,他才停下脚步,那厢房外正好此时有一少女正在浇花。
那少女一身绿色襦裙,身材高挑,模样俊俏,俨然如小家碧玉一般,令人心生怜惜。
朱友裕向那少女问道:“雪锦,阿母可在房中?“
少女陡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当看清来人是朱友裕后才松了口气,忙说道:“夫人正在房中歇息呢。”
“麻烦你通报一声,我有事要同阿母商量。”
雪锦点了点头,一路小跑进房中。
不多时,朱友裕就被请了进去。
穿过屏风,只见房中陈设极为精致,青铜兽炉中飘来阵阵熏香,让人心旷神怡,书案陈放着许多书卷,还有未干的字画,这番陈设不像是女子房间,反倒像极了一个书生的书房。
走到里间,胡床上端坐了一位妇人,朱友裕向她施了一礼道:“近日军中繁忙,反倒许久未向母亲问候了。”
那妇人体态丰盈,穿一件紫色衫袄,披着半臂,细长淡眉下双眼有神,温柔可亲,自有一番雍容华贵的气质。
妇人正是朱友裕的阿母——张惠,但她并不是朱友裕的生母,朱友裕生母早逝,她算是将朱友裕从小养大,所以朱友裕视她为生母。
“不必多礼,你军务繁忙,况且如今多事之秋,正需要你尽心尽力。”
“孩儿明白。”
“雪锦方才说你有什么事要同我商量?”
朱友裕如实答道:“今日,三郎擅闯军营说要投军,我劝他不得,答应他允许到军中历练一番,希望阿母能同阿父说说。”
“三郎一向顽劣,没想到竟然擅闯军营,罢了罢了。”张惠叹了口气,说道:“他自小父母俱失,我已然将他视如己出,想让他多学学诗书也能为官一方,他却整日骑马练习武艺,想要驰骋沙场,殊不知刀剑无眼。”
“三郎虽然顽劣,不喜诗书,但他膂力惊人,颇有武将之资,在军营历练一阵,或许也是一员猛将,可为父亲分忧。”
“三郎的性子我是知晓的,劝是劝不回的,也只能如此了,我去同你阿父说说吧。”
朱友裕将事情告知后,又同张惠寒暄了几句便退下了。
......
深夜。
节度使府。
朱温披着一身沉重的盔甲,身后跟着数名将校,向正门走去,他此时已是十分的倦怠,毕竟秦宗权兵锋太盛,他也不得不谨慎应对,加之宣武军的大小事务都归他管,虽有敬翔、李振等谋士辅佐,也让他疲于应付。
正门,张惠早已等候多时,每日她都会在此等候。
“夫人,何必在此等候,”朱温见张惠迎来,连忙上前扶着她说道:“天气寒冷,你身子骨弱,伤了身体如何是好。”
“这些时日,夫人都在此等候,只是阿郎不曾看见。”雪锦一旁补充道。
张惠看了看雪锦,眼中有些责备之意,说道:“不妨事,我添了些衣服的,倒是你们这些时日殚精竭虑辛苦了。”
说完,朝着朱温身后的将校施了一礼。
领头的庞师古、丁会、邓季筠连称不敢。
“外面天气凉,还是进屋里说吧。”朱温转身,对着身后将校说道:“你们也都退下吧。”
庞师古、丁会、邓季筠等人见此也都纷纷退下。
回到屋中,张惠先为朱温将铠甲脱下只剩一件单衣,又命奴婢准备热水,让朱温冲洗了一番。
洗去满身尘垢的朱温顿感神清气爽,看见张惠为自己披上衣衫,感慨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张惠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番话,笑道:“你这又是哪儿听来的话说来给我听。”
朱温也笑道:“这是我从书上看来的,乃父好歹也是书塾先生,以前虽没认真学过,可听得多了自己看看也就知道了。”
“没想到郎君还是个好学之人。”张惠调侃道,脸上笑意只增不减。
“哈哈,哪比的上惠娘你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军政之事我也需要向你请教呢。”
“郎君你勇武过人,就是书读得少了,不然少不得做个丞相。”
“你这么说倒是真的,我就是书读得少了,以前还不觉得,想着只要打仗勇猛就行了,可直到成为宣武军节度使后,诸样事务均要我处理,简直让我头疼,如不是有敬翔、李振还有你帮我出谋划策,处理政务,还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所以说呢,你就要多读些书,尤其是史书,可知往代兴衰治乱,引以为鉴。”
“惠娘你可饶了我吧,看见书我就昏昏欲睡,哪里还读得进去,不过我每日都让敬翔、李振等人给我读读史书,也算是读书了吧。”
“这还差不多。”
“你说我真有雄主之资?现今被秦宗权逼得如此境地,实在是不敢想啊。”
“难道你忘了跟我说的那句‘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了吗?曾几何时郎君只是一介平民,可今日却是宣武军节度使,当时你能想象如今的显赫吗?当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以郎君的勇武未必不能争一争这天下。”
“惠娘所言极是。”
张惠问道:“你任命友裕为指挥使,是真要让他随你出征?战场上生死难料,他如今虚岁也才十九,太早了吧,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说着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如今手下多是骄兵悍将,我虽能压服这些个武夫,但是今后需要有人主掌大局,没有战功实难服众,他早晚也是要经过这一步的,不如让他早点掌兵。”朱温拍了拍张惠的肩膀安慰她。
张惠又道:“友能性格顽劣,屡次跟我说要随友裕出征,我看他不像是闹着玩的,不如你也让他到友裕军中历练一番?”
“我实在不愿让友能、友宁征战沙场,毕竟兄长因我而死,再让他们征战沙场非我所愿。”
“拦是拦不住的,你可知友能今日擅闯军营,非要投军之事?”
“这我还真不知晓此事。”朱温叹道:“哎,友能类父,勇武好斗,一如我与兄长当年,让他投军不知是祸是福,罢了罢了,既然你都提了此事,就如他所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