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李矩摇头无奈道:“并非我不想救援,而是···”
李矩指着李途说:“郎君你也知道,先前我就派人前去救援了,无奈实力悬殊太大,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来时,我见城中军容整肃,兵力尚可,府君何不再派兵救援?”
梁录不死心,仍旧在劝说:“先前府君进攻无果是因为内外没准备,重整旗鼓再战,届时,府君在外猛攻,陛下于内袭扰,必能破敌。”
梁录这话说的倒是挺好,但李矩却是觉得十分不靠谱。
李矩一言不发。
“这···”
梁录见此也知道李矩怕是不会再派兵救援京师。
再者说,李矩先前也已经派人救援了,只是李矩兵力有限,确实没啥大用。
但对找不来外援的梁录来说,哪怕是实力不强大的李矩也是需要拉拢的对象。
若是在年初的话,那东海王司马越毫无疑问是最强的势力,但现在嘛···
司马越已经死了。
早在正月,晋怀帝密诏苟晞讨伐司马越。
三月时,发布诏书讨伐司马越,司马越于同月病死。
司马越一死,他麾下的人就瞬间崩溃了。
李矩对于司马越军后续的情况不太了解,主要是李矩也没功夫去打听他们这一群虫的消息。
“府君啊。”
梁录不死心。
“您要是不救京师,那陛下可就危矣了。”
梁录快哭了。
李矩也快哭了。
他是真的无能为力。
现在属于是有实力的人来不了,例如刘琨、苟晞,还有的是不想来。
想救的则是没实力,这就是李矩了。
李矩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荥阳太守,能治理好本地就很不容易了。
李矩有心无力,只能回了句:“我现在无力相救,如陛下信任,可让陛下迁都于荥阳,虽距京师不远,但也可占据地形与贼兵抗衡。”
“若陛下同意,我可派兵前去接应,里应外合突围应不是难事。”
这也是李矩实在无奈才说出的话。
因为李矩知道,司马炽的那个小朝廷不会同意这个提议。
正如李矩所预料的一样,梁录当即露出了苦涩的笑,并说道:“先前,大将军苟晞也曾提议接应之事,但…唉~”
梁录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因为苟晞在提出这个建议后,皇帝司马炽是同意的。
但群臣不愿意,理由是…家里东西太多,苟晞派来的小船装不下,抱着反正还饿不死的心态就拒绝了苟晞的接应。
这件事就发生在一个月前。
李矩对这件事有所耳闻,便主动岔开话题。
李矩先是‘咳咳’几声,打断了还在哭诉的梁录,说道:“郎君先莫言,你舟车劳顿,初到苑陵,不妨先让给你安顿住处,洗漱一番,吃饱喝足再议此事也不迟。”
李矩不等梁录回驳,便给儿子李途使眼色,父子俩先后借口有事离开了堂内。
不多时,堂内来了一个侍从,对梁录说:“属下奉命保护郎君,还请郎君随我来。”
“这…府君呢?”
“不知。”
“李郎君呢?”
“不知。”
这个侍从是一问三不知,毫无疑问这都是李矩事先交代过的。
就是想先躲着点梁录。
与此同时,李矩、李途父子俩在书房相对而坐。
李矩满脸愁容,李途则是比较淡然。
见儿子如此坦然,李矩好奇,便问:“途儿,你面无愁色,可是已有对策了?”
李途上哪有什么对策啊,这期间李途都在思索救驾的利弊。
李途也没经历过这种事,但也知道救驾之功很大,奈何实力不允许。
李途摇摇头:“父亲想多了,儿可没对策。”
“唉…这梁录是皇后亲族,不可直言拒绝惹恼了他,但为父也答应不起,实在是为难啊。”
李矩身边没有正儿八经能为其出谋划策的人。
幸好李矩自己就勇猛刚毅,多谋善计,外甥郭诵也颇具谋略。
先前平叛,和近几年抵御匈奴的进攻,皆是以智破敌。
只是不管多么足智多谋,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矩冥思苦想一阵,终是下定决心。
拍案而起:“再攻一次,能否退敌我没把握,只希望陛下能懂臣的良苦用心,及时撤出城来。”
李途连忙追问:“父亲要怎么做?”
“兵者,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为父能力有限,只能这样试一试,若是失败…我也尽全力了。”
李矩语气低弱,似是心力憔悴。
李途应一声,便没再追问。
不多时,李矩叫来了外甥郭诵,向他交代了几句话。
“舅父,非要这样吗,我军也…”
李矩抬手:“莫要再言,我意已决,不出大军,只是再试一次,若是不成,也不伤筋动骨。”
郭诵垂头,向李矩拱手道:“唯。”
随后,郭诵走到李途旁边,说:“走吧,又该干活了。”
李途望向父亲李矩,躬身行礼。
李矩微微颌首,对二人说了句:“切记,以保自己为主。”
“唯。”
二人齐声。
李途和郭诵只歇息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再度带兵出城西去。
二人总共带了两千人,带甲者不足八百。
战马不足五百,还带了不少牛羊,估计是当粮食吃吧。
战斗力自是不如匈奴军,但这次他们是带着计策来的。
李矩连夜给二人准备了一封书信,是李矩仿着苟晞的字迹写出的一份。
李矩这么费劲模仿苟晞字迹,就是想要敌军相信苟晞杀来了。
至于为什么要假冒苟晞军。
那则是因为,屠伯苟晞的威名无人不知。
早在永嘉元年时,苟晞就因屡破强敌,被称作,时之韩白。
李矩也不知道这样能否达成迷惑敌军的效果,但他也无计可施了,此次不求退敌,只希望司马炽能尽早看清形势,力排众议早点撤出来。
···
京师洛阳,东。
数日前李途设伏的林子里。
故地重游,李途感慨颇多。
几天前在此大败一场,今日再来,李途也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结果。
旁边的郭诵看出李途情绪低落,便宽慰道:“别想那么多,为兄第一次率军出击也是一场大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