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郭诵的宽慰,李途是笑着道谢。
而后问道:“不知道兄长打算如何完成我父亲的惑敌计策?”
“径远,对此你可有想法?”
大军还在行进,只是速度不快,李途和郭诵这才有空相谈。
“我倒是觉得,这封书信未必能起到作用。”
因为和郭诵很熟悉了,李途说话也就没那么别扭了。
“细讲。”
李途倒也没什么高见,只是有些想法,思索后说道:“我只是觉得送信进城,故意被截获这个做法有点刻意。”
“那你的意思是…拼死送信?”
“拼死倒是不至于,只是应该尽可能让这件事变得更为可信。”
“怎么做?”
“越想假冒苟晞军反而更容易出问题,不如不伪装,就以我军姿态面对匈奴贼,示敌以弱,迷惑其心。”
郭诵略显迟疑,李途这话的可行性还待商榷。
“我父亲曾说过,兵者,需虚实结合,要让敌人难辨真假,自然不能一味的循规蹈矩,要另辟蹊径才是。”
“这…好吧,我觉得有道理,那就依你。”
郭诵又觉得李途说的不无道理,主要还是那句李矩的话说服了郭诵。
计策定下,接下来就是制定详细计划。
李途也只是提个建议,对于细节和怎么送,是先送信,亦或是先打等等,李途都还没去想。
不过,在这方面郭诵提出了建议。
并陈明利害:“若是先与贼兵开打的话,贼兵会毫无顾虑的对我军发起进攻,如此直接就暴露了身份,先送书信,可使贼将心有顾虑。”
“好,这个依你。”
大致规划有了,那就开始实施。
这就需要郭诵了。
郭诵先是下令全军照旧,无需刻意仿照苟晞军的行军习惯。
再命人于为数不多的马尾、牛尾、羊尾上绑上树枝,激起尘土,营造出人很多的假象。
郭诵做这些事可谓是轻车熟路,没少这么干。
这么一做,所到之处动静极大,看不清后面的情况,只见尘土飞扬。
这时,李途倏然明白为什么要带上牛羊了,合着不是为了吃肉,而是另有大用。
无中生有啊,兵力不够牛羊来凑。
郭诵还特意分派二百多人殿后驱赶牛羊。
在距京师还有段距离时,大军止步。
此时,天色已黑。
郭诵找来一亲信,让他带着书信潜入城内,亲手交给陛下。
除此之外,郭诵还交代他一句话,说是如若无法送信进城,尽可能把这句话告诉城内的人。
这人并不知道详细计划内容,但也听得出来,他这一去…怕是难回来了。
不过他没有畏惧,依旧愿往。
他什么都没问,装好信封,就抱拳正色道:“少将军,郭将军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李途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说话。
郭诵倒是没这么多愁善感,身处这个世道,死人是最常见的事。
待人离去后,郭诵掏出干粮,递给李途。
李途接过来,往嘴里送去。
郭诵则是边吃边说:“吃饱喝足你就睡一会,省得事没干好,再给身子累垮咯。”
“我没那么弱。”李途吃一口不知是何物做的饼子,很干。
很噎。
…
话分两头。
随时间流逝,那个郭诵派出的亲信也已经趁着夜色摸到了京师附近。
郭诵派来送信的那人发现匈奴军并未完全围城。
心中窃喜,便慢慢靠近。
怎奈刚朝城内守军喊一句“受命送信”,后方箭矢便如雨般落下。
信使无处可躲,身上中了数十箭。
好在都不是致命处,还能强撑着一口气,喊出一句话:“请…陛下突围…”
这话就是在临出发前郭诵嘱咐给他的。
箭不是城内守军射的,而是城外匈奴军射的。
原来,匈奴军虽然在城东守备不多,却是外松内紧,信使一到就被他们发现了。
而射箭的动静自然是惊到了城内的晋军,赶紧往外瞄一眼。
只见城外一人倒在地上,还在往城门口爬。
晋军将领见此想到了前几日出去找援兵的梁录,心急如焚,当即下令放箭掩护。
但没射几下就没了。
无奈,城中箭矢不足。
“将军,箭矢…没了,运来新的需要时间。”
“啪。”
守将一拳捶在了城墙上,哪怕是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可恶啊。”
“将军,怎么办?”
“不管了,把这件事汇报给…陛下,路上小心。”
“唯。”
城内的人也不好过,虽然城还没破,但城中却是盗贼横行。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是官兵有的也会被扒光衣裳,就是大族富户都不得不在府外挖沟壑抵御。
更别提普通百姓的下场,饿死都算是好结局了。
就连皇帝司马炽都是靠着城内盗贼的救济才得以生存。
直到天亮,这个去给皇帝汇报的人才躲躲藏藏的见到了皇帝。
皇帝司马炽热饿的头昏眼花,被人搀扶着才勉强站稳身子,有气无力的问:“有事吗?”
“禀陛下,几个时辰前,疑似是梁录回来了。”
“梁…录,他人呢?”
“死了。”说完,他又简单的叙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司马炽听完,当即就软了,旁边大臣赶紧抱住。
司马炽悲声说:“完了。”
“陛下,梁录死前大喊,请陛下突围。”
司马炽没听见,全然沉浸在悲痛中。
旁边大臣又复述一遍后,司马炽才恍惚回神。
“突围···怎么突围啊?”
大臣又说:“既然梁录在临死前大喊突围,多半是城外有援军。”
闻言,司马炽眼前一亮,顿觉有道理。
“可是···群臣···”
现在陪着司马炽的这个大臣是司马炽皇后梁氏的父亲。
他和其余大臣不同,他不想留在洛阳等死。
早在苟晞那次派人来接应之时,他就极力建议突围。
但那时的司马炽也是犹犹豫豫的,只得作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城破在即。
梁芬不想再错过这次机会了。
“陛下。”梁芬不等司马炽说完,就当即打断道:“危在旦夕,群臣只顾一己私利,若到城破时,他们尚可投降做个二朝臣子,陛下何以自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