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寒风萧瑟。
五天来，在黄巢使者离去的第一个晚上，彭敬柔余孽被绞杀殆尽，整座凤翔府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节帅府衙，两道人影从西街一道水池中露头，小心翼翼蹲在节帅府后门北边的一处墙角。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陈璟和赵武两人。
“走。”
陈璟身子紧紧靠墙扎起马步，双手放在大腿之上，对着赵武轻声说道。
赵武没有丝毫犹豫，踩着陈璟放在大腿处的手掌，借着力道坐在院墙之上。
“陈哥。”
赵武弯着腰伸出手，用力将陈璟拉扯上来，一前一后落入节帅府后堂一座苑囿之中。
先前在节帅府住的那段日子，两人可没少做这事，前两天又事先踩了两次点，没有把握两人不会这么做。
二人凭着记忆一路来到后院，途中躲过两队巡视的军士，犹如无人之境，非常丝滑。
“守夜人。”陈璟靠在后院拱门前，指着院中走廊处的一个身影，正在摇头晃脑打着瞌睡。
赵武点点头小心翼翼摸进院中，在一处游廊玄关边缘藏了起来，陈璟见状捡起一个石子，精准扔在赵武藏身之处。
随着石子落地的声音，守夜小厮猛地拾起身子，躬着腰瞧着刚刚传出声音的地方，只觉得黑压压一片，啥也看不清楚。
“啊！”
守夜小厮打了一声哈欠，自顾自又坐了下来，身子靠在柱子上疲惫不堪。
“…”
“…”
陈璟和赵武顿时无语，这郑畋哪里找的人，怎么这么不称职，倒是上来查看一番啊？
而就在陈璟俩人心中骂娘之际，那小厮突然又站起身子，走到院中查看天色，嘴里嘀咕了一句才四更天，距离他下值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呃…
骤然，陈璟在守夜小厮转身之际，抽出腰间的匕首，健步上前一刀抹过小厮脖颈。
“厉害！”
赵武猫着腰走上前去，二人联手将小厮尸体丢到适才赵武隐藏之地。
房间内室中，睡梦中的郑畋只觉得有一滴水像是滴到自己嘴唇，忍不住翻了个身，却在朦胧依稀之间看见两个明晃晃的东西。
“啊！你们……”
等到真正看清楚之时，郑畋顿时三魂丢了七魄，后背一阵冷汗直流。
陈璟连忙将郑畋嘴角捂住，手中的匕首顶在其胸膛，轻轻来回转动。
“郑相公，别来无恙。”
郑畋瞳孔睁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陈璟，又觉得胸脯处传来一丝冰凉，神情露出求情之色。
陈璟嘿笑一声，郑畋肯定是听出了自己的声音，且两人如此近的距离，不管再怎么黑灯瞎火，整体轮廓和体型是瞒不过去。
“看来殿下说的不错，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陈璟盯着郑畋求情的目光，话语刚刚落下，引起郑畋一阵点头。
“陈都将，烦劳替老夫引荐吉王千岁。”
在陈璟松开的那一刻，郑畋用手擦了擦嘴唇，黏黏糊糊，血腥味十足，恐怕门前守夜小厮已经死了。
不过郑畋此时也顾不上别人，他自己身家性命今晚能不能活下去，都还要打个问号。
真是没有想到，区区十二个人居然能从黄巢逆贼中将李保救出来，那可是一百多人。
十打一，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十六岁的小娃娃，能让十二个能人义士舍命相救，这个吉王到底藏了多少后手？
这些个想法，在郑畋脑海中一一闪过，天下人，甚至是皇帝，一个个都被“贤王”称号所蒙蔽。
如此行事，所图甚大。
随着赵武将房间内烛火点亮，陈璟重新将匕首插在腰间，郑畋撑着身子坐起，白色单衣有几团红色血迹。
郑畋慌忙查看了一下身子，见身体没有受伤如释重负，刚刚被陈璟用刀顶着胸膛，他感觉到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郑畋强压住心中的恐慌，略微拱手说道：“陈将军，老夫能不能见见千岁，放心，老夫之前答应的事一定会说道做到。”
郑畋想起他和李保的约定，若是李保以身为饵，他则会任命陈璟为都指挥使，划给其两千兵马，反正这一段时间以来，招募的流民青壮和散兵游勇多的是。
陈璟脸色一乐，说道：“相公，我们殿下说了，那只是建立在程宗楚会借兵救援的条件下，而现在我们千岁付出的回报却不成正比。
再者，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殿下可损失了价值五万貫的财货，就连某家十一个兄弟，都曾差点死在程宗楚手里。
您好好想想，您若是我们这些人，是那么容易翻过去的嘛？”
郑畋紧皱着眉头，从他的印象里，李保陈璟等人凶多吉少，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种情况。
“那千岁是什么意思？”郑畋抬头看着陈璟，忍不住打听道。
“我们殿下交代了，若是相公问他什么意思，让属下告诉相公，我们殿下说相公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陈璟继续笑道。
郑畋眼冒金星，什么他的意思就能代表李保的意思，若是他啥也不答应，难道也是李保的意思。
不过身在官场几十年，郑畋怎能听不出陈璟打着的官腔，人家是在为后面提出的条件做铺垫。
郑畋开始装傻充愣，摇头道：“老夫不明白陈将军所说的意思。”
“某家哪有什么意思？”
陈璟同样摇头，旋即又道：“我们殿下说要全看相公的意思，不过嘛？”
郑畋听着陈璟一顿的语气，问道：“请陈将军指教？”
“我们殿下可以对相公很信任，倒是某家等十一位兄弟，就是因为太信任相公而险遭杀身之祸。
所以，区区一个都指挥使恐怕不行，与我十一个兄弟没办法交代，某家觉得，凤翔府城北左山坳大营倒是不错，刚好够我兄弟容身。”
嘶…
郑畋倒吸一口凉气，左山坳大营，泾原节度使程宗楚驻扎之处，一万五千人马，全部是程宗楚从泾原带过来的主力。
吉王，是想让他要程宗楚的命。
不怕撑死啊！
再一个，杀了程宗楚，还指望让其麾下效命，什么鬼逻辑？
郑畋此刻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底是吉王李保疯了，还是面前的陈璟被权力冲昏了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