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霸先出场
交州(越南北),龙编城(河内市东)。
1.李贲起义
新任刺史萧谘近来心情很不好,同样是姓萧,同样是萧衍的侄子,凭什么老哥萧范就可以在雍州任职,而自己却跑到这犄角旮旯餐风饮露?萧谘当然是知道的,因为萧范是世子,是嫡出,嫡子生下来就有父亲的继承权,而萧谘这样的庶出,只能在权力中分配到边角料。
可萧谘把这一切的先天性不公都归罪于伯父萧衍身上。可见,萧衍对宗室的纵容从头到尾都是失败的。
妈的,既然伯父你让我来这里当刺史,那就是已经放弃我了,不把我当自家人,我还跟你客气什么?还不得赶紧捞一票?没问题,老子要专门找找当地大地主的麻烦,借两个钱来花花。
萧谘让人把户籍册拿过来一查,哦,不错,李贲、李天宝、赵光复、范修等等,这些人都是当地肥得流油的土豪。尤其是这个李贲,时任德州(越南义安省荣市)监军,他出身交州俚族大户,家世显赫,世世代代都是人上人,有钱有权。
你不是有钱么?你不是地主老爷么?好,老子就革你的命。萧谘认为自己的行动一定会得到底层老百姓的支持,经常去找李贲等人的麻烦,一会儿加税,一会儿又是让他们捐款搞慈善,不仅让他们免费提供劳动力搞经济建设,还让他们提供女眷来取悦朝廷命官。
可惜,萧谘低估了李贲对当地群众的影响力。大地主确实对农民有压迫剥削的一面,但两者也是共生关系,地主也要给农民提供庇护、安全、饮食等保障,他们之间是一种比较稳固的主仆关系。
如果地主被抄家,这些农民、佃户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吃的?破坏旧秩序容易,建立新秩序却难。萧谘只想着去“解放”农民的人身自由,却没给他们另谋生路。这一点正好被李贲利用。
“同志们,乡亲们!萧谘不给我们活路,咱们也不让他好过。”李贲义愤填膺,召集大家开会。
“反了!大丈夫生天地之间,怎能受如此窝囊气?”并韶高声叫喊着。
并韶,出身寒门,擅长诗词歌赋,自视甚高。他年初时候去建康,散尽家财,广泛结交,希望各位名流引荐自己给皇帝萧衍,以求得一官半职。
不过,并韶没有搞清楚梁朝的权力结构,并韶忘了去巴结朱异了。朱异特别生气,不把老子放眼里了?你们不知道我是皇帝的代言人?朱异暗中找到吏部尚书蔡撙,两人一番交谈下来,蔡撙就懂朱异的意思了。
并韶在建康的动静,萧衍也有所耳闻,一次朝会上,萧衍问蔡撙:“听说最近,京城有一个叫并韶的文人,似乎很有才华?可以委以重任么?”
“是有这么一号人,不过,并家祖上并没有什么显赫的人物,臣以为他的出身比较差,所以就没有主动引荐给陛下。”蔡撙说完,又看了看朱异,朱异嘴角微微上扬。
“哦,是这样呀······”
看皇帝有点犹豫,朱异拱手说:“陛下,如果重用这位老少边穷的小人物,恐怕会寒了江南士族的心,北方来归附的豪门也会私下议论的······”
萧衍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朱异的话,觉得有道理。他朝堂上用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江南的大贵族,这些人是他起家的资本,更是大梁政权稳固的基石,犯不着为了并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而动了国本。
于是,并韶出人头地的梦想就这样被彻底堵死了,并韶恨透了这不公平的社会,恨透了南梁的高层。刚好,他一回来就遇到了萧谘搞贪腐,他心中的怒火被点燃了。
并韶在交州一带还有点名气的,李贲对他也算知根知底,听说并韶这个老实人都要造反了,他暗中高兴。
“对,干脆反了他!”哥哥李天宝带头喊道。
大家也跟着起哄。
李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也对自己的处境不满,监军,不过就是一个虚职,和自己身份地位根本不匹配。他冷静地说:“要造反可以,我们必须得推选一个领导出来,带领我们行动。”
“选什么,谁不知道李监军德高望重、号召力强,我愿意跟你干。”并韶又表态了。
地主们都带头造反,底层群众自然也无话可说。演讲过后,李贲把李天宝、李佛子、并韶等拉入内室,一番交谈下来,李贲对并韶的想法惊为天人,把他引为心腹。李佛子,李天宝儿子。
“革命最重要的,是建立广泛的统一战线,自己单干是无法成功的······”
“先生,有何高见?”李贲认真地问。并韶给李贲分析了南梁国内的形势,并提出了联合赵光复、范修等大族的建议。于是,李贲亲自去拜访了赵光复、范修等地主,赵、范二人很快就同意一起搞事情。
就这样,李贲振臂一呼,得到了大批地主和农民的支持,他们都表示要一致对外,要把萧谘赶走。
541年十二月底,按照并韶的计划,李贲指挥各路军队,对龙编城发动了突袭。萧谘还在呼呼睡大觉呢,听说土豪们造反了,他来不及收拾金银细软,带着几个亲信就仓皇出逃,狂奔数百里,直跑到广州才停下来。
广州刺史萧映,也是萧衍的侄子,萧谘的堂哥。
“哥,你要救救我呀,李贲造反了,一路追杀我,我对他们不薄,他们却这样对我!”萧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
萧映自然知道萧谘是什么德行,也没拆穿他,毕竟是亲戚,安慰一番后就收留了他,并商议对策。
“还商量什么呀,哥,赶紧发兵吧。”萧谘急了。
可萧映不是傻子,也不想用自己这点家底去补交州的窟窿,他说道:“这事情很严重,必须要报告陛下,我岂能擅自做主?”说罢,萧映派人去建康通报了军情,并请求救兵。
“广州距离建康这么远,等陛下指示下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萧谘并不想让皇帝知道他把交州丢掉这事儿,好说不好听,他只想请萧映帮忙,赶紧把这事解决了。
“在下倒是有一个办法。”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参军陈霸先开了口。陈霸先字兴国,出生于吴兴郡长城陈氏(浙江长兴县),自称他们这一支来自于颍川陈氏,从小家境贫寒,父祖辈也没有什么事迹可言。
陈霸先在江南水乡长大,胸怀大志,身高七尺五寸,额头高高隆起,垂手过膝,不喜欢田间地头的生活,喜欢打鱼练武,爱好兵书,刚开始只是村官,后面经萧映的介绍,到建康去担任油库的管理员,工作踏实认真,做事一丝不苟,想极力改变命运,恢复家族荣光。
由此可见,“颍川陈氏”只是他的自称而已。作为南梁的替代者、南陈的开国之君,陈霸先成功后自然要给自己的成功抹上非凡的色彩,认一个声名显赫的大家族作为祖先,那是必要的。
反正,陈霸先很在意自己出身,这一点毋庸置疑。咱们就给他这个面子,肯定了陈霸先的贵族出身。
“兴国呀,你有何高见?”萧映笑道。当初,任职吴兴太守的萧映,一眼就看中陈霸先气度不凡,把他留到身边当随从,经常对他人说:“兴国将来一定能成就大事。”
萧映升任广州刺史后,提拔陈霸先做自己的参军,并且还让他兼任西江都护、高要太守,时间一长,陈霸先已成为了萧映的心腹智谋。
“如果等朝廷的大军来到,李贲可能已经坐大了,军心民心尽失。我的意思是,不妨联络交州之南我大梁的附属临邑国,请他们帮忙打击李贲,届时,大军一到,交州必可平定。”陈霸先娓娓道来。
“兴国妙计,殿下,我看此计可行!”说话的是沈恪。沈恪来自吴兴武康县,出身底层,是陈霸先的同郡人,二人一起入仕,关系很好,经历也类似,沈恪也是一直追随萧映各处为官,现任萧映参军。
“我看行,兴国呀,那就麻烦你走一趟了?”萧映派陈霸先为使者,出使临邑国。临邑国在越南东南部,也叫占城国,看到陈霸先带来的南梁土特产还有美女,临邑国主当场就答应了,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542年春季,临邑国在陈霸先的鼓动下,发兵两万进攻德州,偷袭李贲。
李贲得知后,大惊失色,德州是大本营,必须救援,他一打听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叫陈霸先的人引起的,他眼中充满了怒火,赶紧让范修去应付临邑。
同一时间,朝廷的指示也下来了。正在讲经的萧衍是根本不把李贲放眼里的,就这边远地区的小毛贼,哪能引起他的重视?佛祖和菩萨才是他的眼中人。萧衍大手一挥,让就近的高州(广东阳江市江城区)刺史孙冏、新州(云浮市新兴县)刺史卢子雄一同率领部队攻打李贲,二人受萧映的节制。
自顾不暇的李贲,还没有引起萧衍的关注。
萧衍当时关注的重点在安成郡(江西吉安市安福县)的刘敬躬。刘敬躬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他最近学了一些邪门歪道,蛊惑了不少民众,于是野心膨胀,想要改天换地。
542年正月,刘敬躬得到了一块金龟,认为天命在我,将年号改为永汉,任命了大小官员,又带兵攻打庐陵,随后逼近豫章,发展到几万人。刘敬躬都改年号了,这就是明目张胆地造反了。南方地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战争,人心惶惶,无法安宁,豫章(南昌)内史张绾招募士兵进行抵抗,并迅速向江州(江西九江)刺史萧绎报告,张绾,张缵之弟。
面对张绾的报告,萧绎很兴奋,可算逮到机会了,被父亲调任江州以来,他没机会露脸,郁郁不得志,这一次不得好好表现?于是,萧绎派王僧辩、淳于量二人去讨伐刘敬躬,在张、王、淳三人合围之下,二月初,刘敬躬城破被俘,被送到建康斩首。
萧衍那悬起的心,这才落下,不过,李贲的威胁依然在。而北方的高欢,日子一样不好过。
2.铁城玉璧
之前说过,玉璧的王思政、汾州的宇文测,这就是西魏扎进东魏的两根刺,高欢如鲠在喉,他迟早要动手的。
时间来到农历的10月,高欢才想起王思政在河东修筑的玉璧城。如果说,河阳三城是西魏沿着黄河顺流直下进攻河南的噩梦,那么,玉璧城就是高欢沿着汾河进攻关中的噩梦。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本来高欢要进攻宇文泰,可以通过陕城逆流而上或者临汾盆地顺流而下,可惜,陕城已经牢牢被宇文泰控制,而且逆流而上还要经过函谷关、潼关等天险,难上加难,现在只能选择走汾水流域。
早在538年贺拔仁、薛修义收复河东领土的时候,莫多娄贷文也硬生生从李弼手中把南汾州(山西吉县)、东雍州(新绛县)给抢了回来。不过,双方再也无法向对方推进半步。
高欢想要他的晋阳大本营牢固安全,必须要把临汾盆地以及蒲坂一线给夺回来,可惜他错过了最佳时机,因为王思政已在玉璧城扎下了根。
为什么非要经过玉璧城不可?祖国山河大地如此广袤,绕个弯不行么?打仗打得是钱,战争的胜负长期来看是取决于后勤补给的,和将领个人的神功无敌没有直接关系。这是一笔经济账,如果算不清楚,哪怕你动员十万大军,饿着肚子怎么打?
玉璧这颗钉子如果不拔掉,别说进攻关中,宇文泰完全可能因此为跳板而进攻东魏。高欢打定主意后,先是封侯景为河南道大行台,让他自主决定战与和,然后再动员五万军队,连营四十里,进攻玉璧城。
侯景不是早就被高欢安排为河南全权负责人了么?是的,不过那时候河南还有高敖曹、任祥等大佬存在,侯景只是名义上的老大;直到河桥之战后,高敖曹战死、任祥病死,西魏全线龟缩,河南之地才真正交到他手上。
十月初六,高欢率兵包围了玉璧城。听说玉璧被围,汾州的宇文测分别给宇文泰、王思政发信,表示要去救援。然而王思政信心十足,回信说:“我这边足以守城,高欢必定不战而走,你兵力少,还是守住汾州城比较妥当。”
听说了王思政的回信,宇文泰下令表示,宇文测坚守汾州、牵制高欢的侧后方,自己会带兵支援玉璧的。
来到玉璧城下,高欢傻眼了,他眼前站立的哪里是什么城池,简直就是屹立不倒的高原,非用固若金汤不可描述!
这高原占地面积广,可以轻松养活一万多人。玉璧城前面就是汾水,而且东、西、北三面都是沟壑,悬崖绝壁,只有南边有一条路可穿过临汾盆地到达蒲津渡口。
宇文泰可以通过蒲津渡口,源源不断给王思政运送物资和兵力。这仗怎么打?高欢思来想去,想到了劝降。高欢派祖珽去给王思政传话:“只要你投降,我封你为并州刺史。”
之前王思政不是被宇文泰封为并州刺史么?不过并州一带在高欢手里,王思政得到的只是个空头支票而已。
干脆做个顺水人情,这个并州刺史,我高欢来封你。并州刺史相当于首都一带的市长,高官高官,听起来诚意十足吧?王思政正和晋州刺史韦孝宽、长史裴侠讨论战略呢,听说高欢来劝降,他哈哈大笑:“高欢急了,看我玉璧城高池深无处进攻,居然想用并州刺史来收买我。”
韦孝宽也抿嘴一笑:“将军,你看应该怎么对付高欢呢?”
“还能怎么对付,自然是用滚木礌石来对付了。”说罢,王思政转头对裴侠耳语了几句,裴侠笑着出去找祖珽了。
裴侠对祖珽道:“麻烦你转告高欢,可朱浑元历经千辛万苦来投靠,他怎么没有被封并州刺史?”口才极佳的祖珽,竟然被裴侠问得哑口无言。只得悻悻而归,把原话转告了高欢。
当时可朱浑元就在军中,高欢十分尴尬,比他更尴尬的是可朱浑元。“别跟他废话,丞相,我请求打头阵,干掉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还不等高欢答话,可朱浑元带着几千人就发动了攻击。
高欢也只得由他去,顺便试探下玉璧城的虚实。可朱浑元的攻击是徒劳的,一场冲锋下来,正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那城门没有任何动静,王思政根本就没搭理他,只是叫几个小分队在城头轮番扔石头,其余人该吃吃该喝喝。
每一个登上云梯的士兵,在几米高的地方就被砸死了,更何况这玉璧城有几十米高!东魏士兵死伤不计其数,而玉璧城依然像山一样立在高欢面前。
不知不觉,双方这样对峙了好几天。看时机差不多了,宇文泰也立刻安排贺拔胜、杨忠、怡峰等狠人带着两万军队渡过蒲津来支援了。
“欢哥,现在已经进入了冬天,连日大雪,士兵们都拉不开弓,走吧,我们几乎没有胜算;再不走,汾州的宇文测如果发动偷袭,我们必败无疑。”斛律金开始劝慰道。
高欢只是摇头叹息,这时候张华原前来低声了几句,汇报了西魏援兵赶来的事实。高欢才醒悟过来,包围玉璧第九天后,丢下了几千士兵尸体,他带着大部队撤退了。
大雪中,高欢一行人留下了落寞萧瑟的背影,还有一种绝望的气息。贺拔胜等人渡过汾河追击,不过高欢早就跑了,扑了个空,他情绪难平呸了一口:“贺六浑,你给我等着,下次一定要活捉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听说高欢撤退了,宇文泰下令追击无果,也就带兵回长安了。
宇文泰到长安后,皇帝元宝炬在华阴狩猎,安排盛大的酒宴招待将士,庆祝宇文泰改革成功以及击退强敌,丞相宇文泰率领各位将领向元宝炬朝拜。喜上加喜的是,这时候,宇文泰和冯翊公主的长子,宇文觉出生了。冯翊公主,也就是孝武帝元修的妹妹,宇文觉就是嫡子。宇文泰之前是有儿子的,宇文毓是庶长子,已经八岁了。
回到晋阳后,高欢想起了王思政羞辱他的话,马上派人叫来了可朱浑元。高欢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可朱浑元胆战心惊,不知道老大要对自己做什么。高欢一开口就是要封可朱浑元为并州刺史,可朱浑元也不好说什么,更不敢表示出半点的庆幸。
事实证明,天上是会掉馅饼的。就这么莫名其妙,可朱浑元得到了并州刺史这个职位。
玉璧城让高欢又恨又怕,一时半会又没有办法,只能做好防守工作,他把薛修义调任别处,把堂弟高岳从邺城叫来,接替薛修义镇守晋州。作为并州的门户,晋州这种地方,还是让自家人来守比较放心。
跟着高岳一起镇守晋州的,有一个叫任胄的,他是任祥的儿子。任胄作为二代,能出镇一方完全是靠老爹血战沙场换来的,没什么能力,天天在平阳城里饮酒纵欲,高岳骂过他几次,他反而来了劲:“你不过是丞相的亲戚罢了,跟我一样啥能力也没有,还有脸骂我?”
高岳被怼得没脾气,只好报告给高欢。高欢也写信责骂他,这下他真的慌了。任胄觉得姓高的都在针对自己,自己在东魏是混不下去了。怎么办?这个天才想到的唯一办法竟然是暗中和西魏沟通,他找人给王思政、宇文测送礼,表示自己的好感。
这事儿就闹大了,好死不死,任胄通敌的事情做的不干净,被高岳的马仔捕风捉影,传到了高欢耳朵里。
因为没有抓住真凭实据,高欢也不方便把自己人推到敌人的阵营里,于是打起了感情牌:“我诚心带你,料想你必定不会辜负我。况且宇文黑獭招降人时,前后都有来往,你的虚实,我慢慢就会知道了。”
这话其实是柔中带硬的,先是推心置腹,随后说自己会探清虚实。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任胄没有记住前半句,只记住了后半句,更是害怕不已。当务之急是要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于是他开始结交尔朱文畅、郑仲礼等人。
尔朱文畅是尔朱英娥的弟弟,即尔朱荣的儿子,他早就对高欢有怨言,就是他高欢诛灭了尔朱家族;郑仲礼出身荥阳郑氏,公子哥一个,每天生活无聊透顶,又不能刷抖音麻痹自己,只能吃喝嫖赌了。三人一拍即合,蓄养死士,准备找机会干掉高欢,玩一次大的。
撇开任胄的阴谋不说,先来看看李贲起义的后续。
3.一霸当先
萧衍自然是心疼侄子了,才派卢子雄、孙冏两个人去当炮灰,得知了伯父的疼爱,萧谘急于挽回丢失交州的颜面,催促卢、孙二人进军。当时的岭南已是春天,草木茂盛,不仅湿热难耐,还有蚊虫肆虐带来的疟疾。
“哎,这可咋办呀,这天气!”孙冏叹气说。
“大哥,这仗没法打,我们还是奏请萧刺史,缓一缓再进军吧。”弟弟卢子略说。
“是呀,老大,咱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这样一折腾可就没了。”说话的人是卢子雄的部将杜天合。
杜天合、杜僧明兄弟很早就跟着卢子雄的老爹卢安兴南征北战,卢安兴死后,二人又继续跟随卢子雄,双方名义上是上下级,实际上是朋友。
“我的看法和杜家兄弟一样,进军必败。”部将周文育补充道。
“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想法,那我去广州汇报下情况吧。”
看大家都反对冒进,卢子雄心里有了底,他让孙冏继续在前线留守,自己亲自去广州当面反映情况。
在广州会面后,卢子雄向萧映、萧谘二位表达了将士们的难处,还没等他说完,萧谘当场就拒绝了。
卢子雄面露难色。
“刺史,战争的胜负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气燥热,交州地势偏远,我们如果急于求胜,恐怕对士气不利。在下觉得,还是等秋凉后进兵比较合适。”
“属下也同意兴国的说法。”沈恪补充说。
一听有人为自己说话,卢子雄等人有点惊讶,循声望去,看到的人正是陈霸先,陈霸先已完成出使临邑国。双方礼貌性地点点头,虽然第一次见,也算是惺惺相惜了。
萧谘听后,拍桌子站起来:“兴国,你不要不识抬举,要不是我哥欣赏你,你现在还是个村官,在河里打渔呢!”
萧谘自然是看不起陈霸先这种破落贵族的,又对萧映说:“哥,赶紧叫卢、孙二人进兵吧,早点平定李贲,咱们也可以因功早日回建康,你说是不?”
萧谘这话确实也说道了萧映心里,他也不想待岭南这蛮荒之地,于是便答应了。
陈霸先看了看周文育、杜僧明二人,对萧映低声说:“刺史,如果强行进军,我担心将士离心离德,到时候后悔莫及······”
陈霸先苦口婆心,却被萧谘打断了:“呵呵,你是害怕别人建功立业吧。”沈恪看两位王爷如此强硬,也就不再多言。
萧谘劝萧映,把陈霸先打发回高要(肇庆市高要区)继续做太守。人家毕竟是兄弟,陈霸先只得唉声叹气回到高要。
在萧谘的逼迫下,卢子雄、孙冏带着弟兄们出发。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一路上走得坑坑绊绊,大军到了合浦县,敌人没有碰到一个,就因瘟疫和水土不服死了十分之六,另外的士兵都逃散了。
无奈,卢、孙二人只领着几百人就退回了广州。那萧谘能答应么?不能!萧谘一面安抚卢子雄、孙冏,将他们软禁起来,一边给萧衍写信:“陛下,卢子雄、孙冏二人和李贲勾结,里应外合意图谋反。”
造反?那还得了!萧衍的最新指示传来,责令卢、孙二人自杀谢罪。
“这样做不妥吧。”萧映开始犹豫起来。
“大哥,犹豫啥,夜长梦多,伯父的指示都来了,夜长梦多,赶紧夺取他们兵权才是。”
也没等卢子雄二人辩驳,萧咨已派人送来了毒酒。卢子雄仰天长叹:“我死不足惜,只怕我的兄弟们不服了。”说罢,便饮酒自杀。
萧谘乐呵呵地来告诉卢子略、杜天合等人,说卢子雄酗酒死亡,要将他们的军队收编。
卢子略当然不会相信萧咨的鬼话,他召集将士开会讨论。杜天合大声说:“卢公几代人待我们不薄,他如今含冤而死,我们不报仇还是算男人么?”
“报仇!报仇!”杜僧明、周文育也是满腔怒火。
“我们出其不意围攻州城,召集百姓,谁敢不服?破城后杀死萧咨、萧映来祭奠孙、卢二公,等朝廷使者来我们束手就擒也心甘情愿。即便打不赢,也没有遗憾。”
“听你的安排。”众人义愤填膺。
542年十二月底,大家一致推举卢子略为帅,叛军进展顺利,卢子略、杜天合、杜僧明、周文育四人,从东南西北四面包围了州城。广州一带的士兵、百姓,早已对萧谘不满,纷纷响应加入队伍,一天之内,叛军聚集了上万人马。
萧谘没想过这帮人这么胆大,只是在萧映跟前哭,没有一点办法。萧映叹气道:“或许,只能把希望放在陈兴国身上了。我了解他。”
萧映也没有坐以待毙,而是让沈恪加固城防,应对强敌。
卢子雄旧部造反的消息不胫而走,闲居高要的陈霸先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精选了三千猛男,偃旗息鼓赶往广州,他根本没空去想萧咨的排挤。这正是陈霸先等的机会,他太渴望成功了。
在南梁这种门阀社会,一个破落户想要找回家族荣耀,想要重振旗鼓,最快的办法只能建立战功。高要到广州,不过一百公里地,陈霸先的突然出现,让叛军措手不及;沈恪也抓住时机反攻,陈霸先、沈恪二人里应外合,结果卢子略、杜天合两人战死,杜僧明、周文育二人被俘虏。
萧谘叫嚣着要杀死杜、周二人,却被陈霸先拦了下来。陈霸先一眼就相中了这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双方也是一见如故,陈霸先身上那种昂扬向上的风貌,给他们二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杜僧明,字弘照,广陵(扬州)人,身材矮小但胆气过人,善于骑射。
周文育,字景德,寿昌县(浙江建德市)人,原名项猛奴,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因为在江南水乡长大,水性特好,十一岁就可以一次性来回游十几里地,天生的游泳健将。
出身汝南周氏的周荟,在地方官任上,偶遇项猛奴,看到这孩子就很喜欢,收他做了养子,于是他才改姓周,被赐了名和字。
树大好乘凉,周荟家中的兄弟子侄,如周舍、周弘让等都身居要职,周文育也就跟着去了建康,学习诗书礼仪、骑马射箭。有贵人相助,再加上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周文育还跟随过陈庆之、卢安兴征讨蛮夷,因功被封为南海(番禺)县令,直到此次归附了陈霸先。
萧谘的命就是陈霸先给的,他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狂妄之气:“兴国,要不是你,我兄弟俩的命就没了。”说罢,他还哭了起来。陈霸先只是客套一下,也没多说啥,有实力的男人不需要多说废话。
萧映、萧谘二人联名给萧衍写了信,详细描述了陈霸先平定卢子雄旧部造反的事情。
萧衍大喜过望,他感慨道:“我大梁还有这等英雄人物?”
是哇,我这拼爹的大梁居然还有这种出身卑微的寒门英雄!萧衍很激动,一定要目睹陈霸先的风采,叫来宫廷画师张僧繇跑去岭南给陈霸先画肖像。
看到画像后,萧衍想起了已死去的陈庆之:“相由心生,观陈兴国之貌,朕就知道,他的勇猛不在陈子云之下。”
如果没有陈霸先,那广州也可能变成第二个交州,这是大功一件,为南梁稳住边境反攻交州奠定了基础。那萧衍会怎么封赏陈霸先呢?只是给了荣誉头衔直阁将军、新安子爵,食邑三百户,品级还是没变,还是个太守罢了(正厅级),一州的刺史也没给。
毕竟,萧衍的门第观念是深入骨髓的,而且陈霸先在岭南这种偏远地方折腾,即便有作为也很难入萧衍的法眼。
因为南梁平叛军的内讧,拖延了征讨李贲的时间,李贲也因此可以全力对抗南边的临邑国。
543年四月,范修彻底击败临邑国,李贲消除了后顾之忧,开始在交州扩大地盘。一边是冉冉升起的将星陈霸先,一边是攻城略地的李贲,二人之间必有一战,下文再说。
当下,最烦心的还是东魏的高欢。
这年年初,高睿的老妈华阳公主死了,他彻底成为了孤儿,哭得稀里哗啦,一天之内,这个十岁的小朋友哭晕了三次,而且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憔悴下去。高欢听说后,也是感动不已,连忙来安慰这个亲侄子,让他好好保重,高睿这才有所节制。
刚把高睿的事情安抚下去,那好色成性的亲儿子高澄又给他捅了一个大篓子,这一次祸事直接导致东西魏双方再次开战······
首发于2022.9.29,修改于2025.12.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