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后三国演义:隋唐的诞生

第31章 内政外交

  1.高琛乱伦

  这一次给高欢戴绿帽子的,是他的亲弟弟高琛。

  纸是保不住火的,高琛和小尔朱氏的奸情还是没藏住。高琛本来是和崔暹一起留守晋阳,帮助大哥看住家产的,结果却看上了大哥的家产。高琛听说高欢在河桥之战中遭受重创,以为这世界要变天,迫不及待地去找小尔朱氏一诉衷肠。

  结果,东窗事发。上次儿子高澄给自己戴绿帽的事情可以忍,但这一次弟弟高琛给自己戴帽子的事情,高欢忍无可忍。

  高欢接到密报时,正在审视地图。他的手指划过黄河,落在晋阳的位置,停顿了。没有暴怒,只有眼底骤然凝结的寒意,比刀锋更利。他想起高琛当年救下高澄后,那看似恭顺的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难以捕捉的东西。如今看来,那不是忠诚,而是投资,是对未来的一种期待。而现在,弟弟期待的方向,显然偏离了为他父子设定的轨道。

  “觊觎我的榻,便是觊觎我的座。”高欢下定了决心。

  返回晋阳,他并未立即发作,而是如蛰伏的猛兽,冷静地布置好一切。当确凿的证据(或许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证据)摆在面前时,高琛的辩解苍白如纸。高欢没有给他任何公开申辩的机会,直接下令:“内庭杖毙。”

  这四个字,斩断了所有亲情与律法的羁绊,将这场杀戮定性为最私密、也最残酷的家族内部清洗。

  行刑地点选在了高欢日常理政的厅堂外的青石庭院。这里不是刑场,却比刑场更令人胆寒。高琛被剥去锦袍,仅着中衣,捆缚于长凳之上。冬季的寒风,却冷不过他此刻的心。高欢端坐于廊下,披着大氅,面前甚至摆着一杯未动的热茶,仿佛即将观赏的不是弟弟的死亡,而是一出不得不演的戏。

  高欢微微颔首。

  特选的魁梧刑卒手中的枣木大杖呼啸而下。第一杖,击碎的是皮肉与尊严,高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兄长!饶命!”回应他的,只有高欢毫无波澜的、深邃如古井的眼神。

  第二杖、第三杖……杖杖到肉,声声噬骨,伴随着高琛断续的哀求和咒骂。很快,咒骂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呜咽又化为破碎的呻吟。枣木杖沾染了鲜血,起落间带起粘稠的血沫。鲜血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顺着长凳边缘汩汩流下,在青石地板的缝隙中蜿蜒,画出狰狞的图案。

  高澄闻讯踉跄扑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哭求父亲念及叔父救命之恩。高澄恰好在邺城办完公务,来晋阳给父亲述职。

  “澄儿,救,救······”高琛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了几个字。

  高欢的目光终于从行刑现场移开,落到儿子涕泪纵横的脸上,大声呵斥:“蠢材!今日我不将这痴心妄想的根子替你碾碎,来日这杖,就会落到你的身上!这不仅是抢我的女人,更是在抢夺你的继承权。”

  这不是教诲,是将权力的獠牙与血腥直接塞入继承者的喉咙,强迫他咽下。高澄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叔叔在杖下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又看向父亲冰冷如石刻的侧脸,表情木然。

  崔暹的谏言被高欢抬手截断,那手势不容置疑,仿佛拂去一粒微尘。此刻,没有什么比彻底消灭身边最近处的威胁更重要。理性、人情、律例,在权力核心的纯净性面前,皆是可弃的尘埃。

  不一会儿,高琛的臀部、背部早已稀烂,白骨茬子刺破皮肉露出来,触目惊心。直到那具躯体再无一丝完整的轮廓,高欢才缓缓抬起手。杖声停了,死寂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风穿过廊柱的微弱呜咽。高澄的脸上,只剩下两行泪痕,眼神变得默然起来,他正在品味父亲用血腥和暴力给他上的这一堂课。

  高欢起身,踱步至那堆几乎无法辨认的血肉之物前,沉默地看了片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悲悯,他掏出一方丝帕,擦了擦并未沾染血迹的手,淡淡道:“厚葬,抚恤家属。”

  语气平静,仿佛刚才被活活打成一滩烂泥的,不是一个曾与他血脉相连、共同起于微末的兄弟,而只是一个需要被彻底抹去的错误符号。

  至于小尔朱氏,高欢自然容不下她,高欢将她流放到灵州,最后她又改嫁了范阳卢景璋,也算是有了一个好归宿。

  此刻,高琛的儿子高睿还只有四岁,正在读《孝经》呢,刚读到“资于事父”,就听说了高琛的死讯,他泪流不止。当初,高睿的母亲华阳公主元季艳正怀胎四月,高琛的肉欲无处安放,一来二去就和小尔朱氏搞上了。

  就算老爹如此不靠谱,但高睿的一生都是很孝顺的。这样一个勤奋好学又孝顺的孩子,高欢很难不喜欢,加上内心有一些愧疚,高欢把高睿交给小妾游氏抚养,把他当亲儿子看待。

  搞定了高琛,前方传来三个坏消息:夏州丢了,张琼战死;洛阳丢了,王则逃跑;独孤如愿重新带兵占领了荆州。王则,字元轨,太原王氏,在天下名将如云的东魏,王则实在排不上名号,关键是这家伙不停打败仗,到处逃跑,而且还搞贪污腐败,实在不知道高欢看上他啥,把洛阳重镇交给他。

  538年十一月,宇文泰派李虎、李弼进攻夏州,拔出了东魏在黄河以西最后的钉子,算是河桥之败后宇文泰稳固大后方的措施。十二月,叛将是云宝带着西魏军进攻洛阳,洛州刺史王则弃城逃跑,重要的政治中心洛阳都丢了;同时,独孤如愿利用在荆州一带的人脉和影响力,卷土重来,很快攻下荆州。夏州丢了,这是高欢意料中的事情,鞭长莫及;洛阳和荆州嘛,四战之地,这种地方在东西魏经常易手,只要高欢愿意,随时可以收复。

  2.高澄团队

  潜在的最大竞争者高琛死了,那高欢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进一步培养高澄了。高欢再给高澄加了一个吏部尚书的头衔,让他去邺城整顿官场和吏治,因为崔暹在高琛之死中表现得有情有义,高欢认定他是一个忠臣,就让他去当了高澄的助手。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战争,高欢没法搞反腐工作,现在却不一样了。河桥之战后,东西魏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高欢已经明白,短时间是无法消灭西魏的,他现在要做的是搞经济建设,搞国内生产。所以,杜弼之前说的反腐工作,就必须推进了。

  538年年底,高澄就召集崔暹、封隆之、封述、温子昇、薛琡、陈元康、杨愔、祖珽等人一起在麟趾殿制定新法,以变革北魏末年不合时宜的各种制度。

  其中,北魏末年崔亮一手推动的的用人制度“停年格”,是高澄团队极力反对和批判的,反对最激烈的就是薛琡。早在十几年前,薛琡就当场反驳过崔亮,他对胡太后说:“百姓的命运都被官吏掌握,用人得当就天下太平;用人不当则祸害一方。如果按照崔大人所言,用人只论资排辈却不论贤愚忠奸,那百姓还有安宁的日子么?”

  胡太后当然不会听从,帝国上下都是嗷嗷待哺的贵族子弟,他们的饭碗不给解决,那会动摇国本的,至于什么老百姓的生死,那不是当务之急。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东魏毕竟是刚刚创立的政权,只有新鲜的血液才能维持国家的欣欣向荣。而高澄这个锐意改革的青年,正好顺应了这种趋势。

  当薛琡重提“停年格”的弊端后,高澄立刻采取行动,让薛琡牵头改革用人制度,东魏慢慢开始改变官场上论资排辈的现状,这一项改革是意义深远的。

  高澄很会用人,他身边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手。陈元康,之前说过,高季式推荐给高欢的秘书,很优秀的一个人,高欢也把他给了儿子。

  封述,渤海封氏,封隆之的族兄,法律人才。

  祖珽字孝征,出身范阳祖氏,是祖莹的儿子。祖莹在建议高欢迁都邺城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他虽然一生污点不少,最后还是因功保住了儿子的前途,祖莹死后,祖珽成为了丞相府的秘书成员之一。

  祖珽可不是一般的公子哥,这家伙是有真才实学的。他早在进入高欢幕僚班子之前,就凭借《清德颂》等作品名声鹊起。高欢也因此而召见他,两人一见如故,高欢当面口述了三十六件事情,让他去办,他一边点头一边下去了。

  司马子如还问:“这小子一直点头,他记得住么?”

  高欢也不知道:“可能才子都比较自负吧,随他去吧。”结果,祖珽出门后,把三十六件事情全部都给写下来了,没有一件出纰漏,并且全部都办妥当,高欢心服口服。

  除了诗词歌赋,音律、占卜、作曲、琵琶、绘画、医术以及鲜卑语等等,祖珽无一不精通,是一个通才,而且人又帅气。

  但是,祖珽继承了他老爹的“优良”品质:贪财。

  有一次,司马世云(司马子如侄子)宴请宾客,祖珽看中了宴席上的两个铜碟,一时手痒痒,拿来就塞到了怀中。厨子正要上菜,发现装菜的碟子没了,报告给了司马世云。厨子奉命搜查宾客,结果从祖珽的怀里找到了铜碟,可想而知,那是有多么尴尬。祖珽却不以为然,一脸笑嘻嘻。

  不止如此。在高欢举办的一场宴会上,祖珽又看上了一只金杯,偷偷放在了自己头上用帽子遮住。这一幕刚好被窦泰看见,窦泰说大家把帽子摘了喝酒吧,这样更尽兴。结果,祖珽就尴尬了,那只杯子正好在他头上。

  高欢因为爱惜他的才华,才放了他一马:“才子嘛,总是有各种怪癖,没事。孝征家里也不缺钱,只是怪癖罢了。”

  然而,祖珽并不给高欢面子。祖珽盗窃成瘾,竟然开始惦记军粮来了!他利用高欢的信任,模仿高欢笔迹偷了三千石军粮,这事被赵彦深抓个正着,并告诉了高欢。高欢勃然大怒,将祖珽鞭打了两百鞭子,让他去干苦力。

  祖珽不仅仅贪财,他的好色也是出了名,而且品味独特。出没于花街柳巷就不多说了,他经常和好友陈元康、高季式、李元忠一起喝酒,喝高兴了就让婢女和仆人现场直播爱情动作片。就这样还不过瘾,还喜欢勾引人妻,他还把勾到手的元景献的妻子叫来和弟兄们轮番“交流”。

  就这些还是小场面,祖珽最爱的是一个寡妇王氏,这女人六十多岁了,但祖珽觉得她风韵别致,开口闭口叫她娘子。陈元康经常嘲笑他,他却说:“丈夫一生不枉身,不同年龄阶段的女人有不同的味道。”

  祖珽是一个奇人,是才华和庸俗、能力与卑劣的集合体,后面还有重头戏,暂且不提。

  要说到高澄的首席红人,还得是崔暹,他是邺城改革的灵魂人物。崔暹有容人之量,更有识人之眼。

  崔暹把邢邵推荐给高澄做机要秘书,邢邵却经常说他的坏话。

  高澄很不高兴,对崔暹说:“我是看你面子才重用邢子才的,你老是说他好话,他却说你的坏话,你是傻子么?”

  崔暹哈哈大笑:“对呀,世子,他说我的短处这是实话,我说他的长处,这也是实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愔一直都是崔暹和邢邵的好朋友,也是高澄在邺城的主要帮手,地位也比较高,此外,高澄身边还有崔季舒、崔䴙、卢元明等一帮人才。

  崔季舒是崔暹的叔父,被高澄安排到元善见身边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崔䴙为人高傲,看不起魏收、李元忠、崔暹等人,他觉得自己是贵族中的贵族,认为天下只有自己这清河崔氏和卢元明这范阳卢氏才是人中龙凤。

  说到高澄身边的武将,斛律光排第二,没有人敢排第一。

  自从被高欢安排到自己身边做亲信都督后,高澄每次出猎都要带着斛律光。在一次打猎中,一只大鸟从天空飞过,斛律光弯弓搭箭一击命中,这只大鸟像车轮一样旋转着落下来,高澄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大雕。

  “真乃落雕都督!”邢邵脱口而出。

  高澄赞不绝口:“好,子才说的好!明月呀,以后咱们就叫你落雕都督了。”斛律光这个雅号就此传开。

  时间来到539年五月。元善见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主动迎娶高欢的女儿,以加固自己的地位。

  元善见要娶的是高欢的次女太原长公主,高欢的长女永熙皇后自从被元修抛弃后,改嫁给了宗室元韶。高欢听说后,一开始不同意,不停拒绝,以为元善见是要搞什么阴谋。后面,看得出来皇帝只是想拉拢自己,搞好关系,也没别的心思,高欢也就同意了。

  五月二十二日,元善见册封太原长公主为皇后,随后大赦天下。

  既然皇帝都给台阶了,高欢也要表示一下,他让高澄娶了元善见的妹妹冯翊公主元仲华,继续巩固双方的关系。元仲华品学兼优,是个大美女,皇帝的妹妹,自然是正妻,高澄虽然身边不缺女人,但一直对元仲华是恩宠有加的。

  541年十月十六日,高澄忙活了几年的新法《麟趾格》终于出台了。除了人事变革,《麟趾格》在经济、文化、军事等各方面都有革新,是一部比较完善的法律制度,开创以“格“为独立法典的先例,为后世的《北齐律》甚至隋唐的法令都奠定了很好的基础。

  《麟趾格》由中书监高澄任总监修,三公郎中封述负责删定法律条文,崔暹主持实际编纂,温子昇、邢邵等参与撰修,法典分十五篇,篇目体系按各办公部门职能划分,涵盖官吏考课、赋役征发、刑狱诉讼等内容。条文兼具行政细则与刑事处罚规范,是官员办公指南。

  北魏胡太后佞佛以来,全国上下都大搞佛事活动,加上四处战乱,百姓为了躲避赋税与徭役,许多人出家当了和尚与尼姑。整个国家的出家人达到二百万,寺庙也足有三万多处,这和萧衍治下的“南朝四百八十寺”相差无几。这就导致佛教力量已经威胁到政府的统治。在崔暹建议下,高澄准备大力抑制佛教发展势头,东魏颁下诏书给各级地方官,凡是擅自建立寺庙的,根据所花费劳工的多少,以枉法论处。

  北魏分裂成东魏、西魏之后,连年发生战争,在黄河以南的各个州郡,全都变为一片荒芜,公家和个人都贫困不堪,许多老百姓都饿死了。高欢命令各州的河岸以及有渡口和桥梁的地方,都设置库储存粮食,然后通过水道转运,供应部队,准备应付饥荒,又在幽、瀛、沧、青四个州的海边煮盐。由于采取了这些措施,军事和行政方面的开支,大致能够周转开了。到现在,东部地区的庄稼连年好收成,一斛谷子的价格降到了九个钱,崤山以东的百姓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困顿之后能够稍稍地休生养息了。

  在吏治方面,高欢也亲自上场。高欢认为徐州刺史房谟、广平太守羊敦、广宗太守窦瑗、平原太守许政绩显著,廉洁而有能力,特地向各州刺史去信,信中表扬了房谟等人,以便对他们进行鼓励。

  高欢父子一前一后,为他们日后大刀阔斧整顿官场打下了基础。

  年底,高家迎来一件喜事,高澄和元仲华的儿子高孝琬出生了。高孝琬是高澄三子,前面还有高孝瑜、高孝珩两个儿子,以后还会有高孝瓘、高延宗、高绍信三个儿子,当然,只有高孝琬是嫡子。不得不说,高澄真是基因强大,他这六个儿子,将来个个都很优秀。

  高孝琬出生这天,朝中的显贵们纷纷向高澄祝贺。这时候就表现出高澄的政治智慧了,高澄轻描淡写地说:“这孩子是皇上外甥,应该先向皇上祝贺。”三天之后,皇帝元善见来到高澄的家中,赠送给他一万匹织锦、彩缎、绵布与绢帛。于是显贵们竞相前来赠送礼品,货物整整堆满了十个房间。高澄这一番操作,得到了东魏高层的一致认可,也为他将来的事业打下了人脉基础。

  3.李桃儿事件

  此外,东魏和南梁之间的友好关系,继续推进。

  河桥之战后,萧衍并没有落井下石,而是派散骑常侍刘孝仪等人到东魏聘问。作为回报,十一月二十六日,东魏派遣散骑常侍王元景、魏收出使建康。双方的友好往来,为各自内部发展奠定了稳定的外部环境。

  那萧衍在干嘛呢?除了设坛讲经,那就是吃斋念佛了。这一切看似超凡脱俗的背后,萧衍一直都未曾离开过权力中枢,一直都牢牢掌控着南梁帝国的人事权。

  539年正月初一,萧衍任命尚书左仆射萧渊藻为中卫将军,丹阳尹何敬容为尚书令,吏部尚书张缵为仆射。何敬容,庐江何氏,在地方为官多年,有政绩。张缵,来自范阳张氏,是萧衍的女婿,之前任湘州刺史,是个藏书家,有才华,给何敬容当副手。

  徐勉死后,在外朝中最有实权的,就算是何敬容了。何敬容确实不负众望,勤勉于政务,各种公文材料都是自己亲自撰写。何敬容这种亲力亲为的态度,引起了很多同僚的不齿,其中就有张缵。为何?勤奋工作不是应该被称赞么?当时是士族的天下,虽然南梁的士族不如东晋时候那么强大,可以直接左右皇帝的人选,但士族依然占据着社会主要政治资源,他们的风气也大行其道。

  什么风气?那就是务虚不务实,喜欢空谈义理,崇尚文辞华章。谁要是认真工作,反而被认为是刀笔小吏,没有风度,不潇洒。何敬容才不管你这些,他反正踏实刻苦,以维护国家的法纪作为自己的责任,深得萧衍信任。

  虽然说萧衍的南梁早已腐烂不堪,他有千般不好,纵容宗室,佞佛耗费钱财等,但他也是不得已,作为皇权最高代言人,萧衍必须平衡皇族、士族、庶族等势力的平衡。萧衍相信,只要他还活着,他还可以压着国内的矛盾不爆发的。至少,萧衍目前还是有识人之明的,徐勉、何敬容就是这样识大体顾大局的人才。况且,萧衍还是能重用贺琛、谢举、羊侃等这样实干的能臣,也不错了。

  虽然内朝的朱异一手遮天,溜须拍马、欺上瞒下,这又如何呢?哪个领导不喜欢用听话的人?朱异虽然是缺点一堆,还搞贪腐,但他毕竟才思敏捷、见多识广,确实能让萧衍舒服。

  这不,淮上决战以来,经过陈庆之、兰钦等将领的努力,南梁收复了不少地盘,这些地方应该怎么治理,行政区划怎么弄,一直是个问题。而朱异,正好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当天,朱异给萧衍上奏说:“近来,州的建置稍微多了一些,而且还不分大小。现在请求皇上把各州分为五个等级,州长官地位俸禄的高低,参佐幕僚人数的多少,都根据各州的等级形成差别。”

  州,也就是省一级的行政单位。整个中国南方,居然有一百多个省,可想而知,一个省的面积得多小。州下面还有郡县,那行政机构的冗余和官员的数量,可想而知的了。当然,不止南梁这样,东西魏其实也一样,这是当时的通病。这时候的天下早已不是汉末十三州了。

  这其实是一种政治考量。很多州的设置,要么是在北方战争前线,要么是在少数民族地区,虽然管理的百姓数量不多,但是为了显示对这些地方将帅或者民族首领的重视,就把不该建立州郡的地方都建成州郡,为了维稳,也是不得已。

  朱异知道,这一切积重难返,一旦提出裁撤合并州郡,必定得罪很多贵族的利益,现在还不是时候,这种大刀阔斧,只有等到天下一统的时候才有可能去做,而和稀泥的萧衍是没有能力执行的。只能小修小补。朱异的意思是,给这么多州划分等级,根据州的品次,来给官员们相应的待遇,也算形成一个内部竞争。

  这提议得到了萧衍的认可。

  于是,萧衍下令,重新划分全国的州:第一等级二十个,第二等级十个,第三等级八个,第四等级二十三个,第五等级二十一个。在五个等级以外,还有二十个州不知道设在什么地方,梁朝共有一百零七个州。

  第五等州的居民都不是汉人,所以空有州名而没有土地,也有的在僻远蛮荒之地。根据百姓所居住的村落设置州以及郡、县,刺史、郡守、县令都让当地的土著担任,这些州大多都在岭南,山川险峻遥远,赋税贡品很难送到朝廷。基本上这个等级的州也就有名无实,是一种荣誉头衔,南梁希望这些土著别搞事就行。

  年初,正是各地藩王入朝述职的时间。雍州刺史老五萧续、丹阳尹老六萧纶、荆州刺史老七萧绎、益州刺史老八萧纪,以及萧范等侄子,先后入京汇报近年来的工作。

  此时建康城中,最有故事的莫过于萧绎了,因为他谈恋爱了。

  萧绎与王妃徐昭佩,从来只是世人眼中的体面夫妻,无半分情意可言。徐昭佩性情刚烈,贵族出身的她,瞧不起萧绎这个皇二代,平日里要么半面妆讥讽他的独眼,要么肆意放纵找情人,二人早已形同陌路,王府后院于萧绎而言,不过是冰冷的规制摆设。直到李桃儿出现,这女子聪慧温婉,懂他的诗文,解他的孤寂,眉眼间的暖意,让萧绎第一次尝到何为心动,何为真爱。

  爱情让人疯狂。这一次进京,萧绎竟然不顾规矩,把李桃儿带进了建康。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出个差,这有问题么?有。当时,有明文规定,藩王进京述职是不能带情人的,正妻可以。萧衍认为宫中圣地,不能带女人来淫乱,毕竟他本人五十岁以后就没有过房事。

  老头子是菩萨皇帝嘛,几十年了,经历女人无数,对于男女之事可以忍,可萧绎不是呀,他好不容易找到真爱,那是一定要带在身边的,哪怕是违纪违规也要带。

  一路上,沿江东下,萧绎拉着李桃儿的手,欣赏着大好河山。

  “桃儿,此去建康路途远,虽有规矩束缚,可我实在不忍与你分离,你且安心跟着我,万事有我。”

  李桃儿垂眸颔首,轻声应:“殿下在哪,桃儿便在哪,不敢拖累殿下。”

  正当萧绎牵着李桃儿的手,在建康城中逛街游玩之际,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他们——老五庐陵王萧续。萧续与萧绎在大哥萧统死的那一年,就因为权力之争结下了梁子。二人皆手握重镇兵权,储位虽有太子萧纲,可谁都想攥紧更大的权势,荆州这兵家重镇,萧续觊觎已久,萧绎在荆州主政十三年,根基稳固,早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只等着抓他错处,取而代之。

  萧续听闻萧绎私带情人入京,眼底闪过邪笑:“老七呀老七,你也有把柄落我手里,荆州之位,终究该是我的!”

  萧绎一行刚抵建康,还没来得及面见萧衍述职,萧续的密奏已然递到了萧衍案前。奏疏里字字尖锐,直指萧绎违规私自带宫人李桃儿入京,抨击萧绎行事不端、藐视规制,甚至暗含对宗室礼法的轻慢。

  萧衍虽晚年崇佛,却极重宗室规矩与朝堂体统,见了奏疏当即震怒,传召萧绎觐见。

  大殿之上,萧衍将奏疏掷在萧绎面前,厉声喝问:“老七,你太不像话了!身为藩王,入京述职,竟敢私自带宫人随行,藐视朝廷规制,你眼里还有朕,还有祖宗礼法吗?”

  萧绎吓得浑身发颤,慌忙跪地叩首:“父皇,父皇息怒!儿臣知罪!只是桃儿并非寻常宫人,她懂儿臣心意,伴儿臣在荆州多年,儿臣一时舍不得,才坏了规矩,绝无半分藐视规制之心,求父皇明察!”

  “明察?”萧续早已候在一旁,见状当即出列,躬身道:“父皇,七弟这话便是狡辩了!荆州乃重镇,他身为刺史,本该谨言慎行,如今公然违规,可见心性骄纵。儿臣听闻他在荆州行事独断,此番更是目无规矩,这般心性,岂能再掌重镇兵权?儿臣愿为父皇分忧,镇守荆州,定保地方安定!”

  萧绎抬头怒视萧续,咬牙道:“五哥!你分明是觊觎荆州之位,借桃儿之事构陷于我!”

  萧续冷笑:“七弟休要血口喷人,父皇面前,岂能容你胡言?规矩在前,你犯错在先,何来构陷之说?”

  萧衍见二人争执,怒气更盛,拍案道:“够了!老七,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看朕不废了你!”

  萧绎心凉半截,他不怕丢官,只怕因此牵连李桃儿,更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真心,落得个凄惨下场。他知道单凭自己辩解毫无用处,情急之下想起素来温和的三哥、太子萧纲,唯有太子在父皇面前说得上话,或许能救自己和桃儿。

  萧纶因几年前刺杀何智通事件被废又复用后,他低调了许多,没有多说话,静静地看着;萧纪治理益州,成绩斐然,前不久刚受到萧衍的好评,一脸骄傲地看着萧绎。

  萧绎一副可怜的样子,望着一旁的太子萧纲。萧纲性情也算是温和,可能是当了太子,地位不一样了,自然格局也就高了许多,他是愿意给萧绎说情的。

  “父皇,七弟私带宫人入京,确实有错,但念其在荆州任职十三年,安抚地方、平定叛乱有功,且他并非存心藐视规制,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儿臣恳请父皇从轻发落,饶他一次,也好让他戴罪立功。”

  萧衍面色沉冷,摇头道:“太子有所不知,朕并非只恼他带宫人一事,更恼他身为藩王,不知收敛心性。老七这般骄纵,再掌荆州重镇,朕岂能放心?续儿主动请缨,又素有治军之才,荆州交给他,朕才安心。”

  萧续喜出望外:“父皇圣明!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托!”

  萧纲见萧衍心意已决,再多说无益,只能闭嘴。

  萧衍当即下旨:免去萧绎荆州刺史之职,召其留京任护军将军,实则夺了他的地方兵权;任命庐陵王萧续为新的荆州刺史,即刻赴任。

  萧续得偿所愿,嘴角藏不住笑意,拱手谢恩时,余光扫过跪地的萧绎,满是胜利者的得意。萧绎浑身颤抖,却无力反驳,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心中想着:老五,总有一天,我会看你笑话的。

  萧绎心如刀绞,回到住处见到李桃儿,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声音哽咽:“桃儿,是我没用,护不住你。父皇震怒,萧续得逞,我被免去荆州之职,留京任职,你……你必须回荆州去。”

  “殿下!我不走,我要跟着你!哪怕吃苦受累,我也心甘情愿!”

  “傻桃儿,你若留下,萧续定会再借你做文章,父皇震怒之下,你性命难保!回荆州去,至少能保周全。待我日后有机会,定想方设法接你回来。”

  这话不过是安慰之语,萧绎心里清楚,此一别,再难相见。最终,他只能忍着撕心裂肺的痛,亲手将李桃儿送上回荆州的马车。

  萧绎取来纸笔,当场写下一首诀别诗《送西归内人》:秋气苍茫结孟津,复送巫山荐枕神;昔时慊慊愁应去,今日劳劳长别人。

  读着情诗,李桃儿扒着车辕哭喊:“殿下!殿下!”

  萧绎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泪流满面,却半步不敢追——在皇权与权力斗争面前,儿女情长本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回到建康的萧绎,成了无实权的护军将军,日日对着冰冷的府邸,念着荆州的李桃儿,满心皆是悲凉。

  他与徐昭佩依旧相敬如“冰”,徐昭佩见他这般模样,嗤笑道:“不过一个宫人,值得你这般魂不守舍?丢了荆州,反倒成了你的心病?”

  萧绎懒得理会,只道:“你不懂,你从未懂过何为真心。”

  而远方的荆州,已是萧续的天下,李桃儿此后是生是死,是留是去,他再无半点音讯。

  当然,萧衍是出了名的宠爱儿子的,怎么可能闲置萧绎呢?

  540年春,一个好消息传来,吐谷浑的可汗夸吕派人到建康求取佛经。菩萨萧衍龙颜大悦,朱异也开始狂拍马屁,说这是蛮夷被天朝吸引了,来朝圣了。萧衍特此召开佛学大会,送了很多经书给吐谷浑的使者。朱异打算这次要露一手,他要亲自上场,传播萧衍的佛学思想,这一想法,让萧衍十分自豪。

  连日下来,作为萧衍铁粉的朱异,以客座教授的身份,召集帝国上上下下的贵族士大夫、道士、和尚在仪贤堂,召开专题讲座,向大家讲述萧衍的《老子义》,一场接一场,当时每天聆听他讲座的就有接近一千人。吐谷浑的使者也是被这南梁的佛学氛围给折服了。

  随后,心情好的萧衍封萧绎为江州刺史,封萧纶为郢州刺史,侄子萧范为雍州刺史,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东魏、南梁都说了,也该西魏露露脸了。既然大家都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宇文泰也开始专注国内的建设。

  4.爱情悲剧

  首先是精神文明建设。宇文泰在行台设置了学堂,选拔丞郎、府佐中品德出众、思维机敏的人充当学生,命令他们全都在白天处理公务,晚上去学堂听讲习。理论学习和工作实践相结合,用思想武装头脑。这一点就是专门针对李虎、独孤如愿这些离心势力,这些人代表着一大堆对宇文泰政权离心离德的人,骑墙观望派。宇文泰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并没有对他们进行清算,这都是人性的弱点。

  通过正面引导,宇文泰是可以拉拢这一派的。宇文泰命周惠达、唐瑾对礼乐制度进行修复、完善和加工,试图通过编织和谐的音乐和礼教,统一人心,让各位军方大佬、地方土豪在美妙的音乐中,在尊卑有序的等级制度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各安其位。

  唐瑾,北海唐氏,博学多才,品行温和谦恭,还是一个学术大家,写过《新仪》这种礼乐制度的专著,很受于瑾的欣赏,于瑾称他为“一时之秀”,主动和他结为兄弟。因此,宇文泰给他赐姓万纽于氏,也就是于瑾的鲜卑姓。

  接下来是搞民主政治建设。根据柳虬建议,西魏朝廷在阳武门外放置了纸与笔,让人们评论朝廷政治的得失。类似于今天的信访意见箱,大家有意见可以自行表达,评论时政。当然,这种渠道主要是给各地军方大佬和地主贵族的,主要目的在于平衡关陇军事集团的政治权力,至于平民就别想参政议政了。

  这些只是小打小闹,在宇文泰的授意下,已开始着手系统性地改革了,后文再说。

  539年,宇文泰这一套连环拳组合下来,独孤如愿等人也就没话说了,人家也让你相应权利了,也给你社会地位了,还有什么不满呢?大家都高兴。

  除了皇帝元宝炬。

  自从元宝炬被迫把乙弗氏赶出长安后,郁久闾氏独霸后宫,元宝炬辗转难眠,心如死灰。

  新欢哪有旧爱好?情人还是初恋好。元宝炬时常托人去泰州看望乙弗氏,并且还让她蓄发,表示天可崩地可裂,我们的爱情永不灭,我一定要把你重新娶回来!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的爱情,宇文黑獭不能,郁久闾氏也不能。

  可惜,元宝炬作为名义上的天下之主,却没有谈恋爱的权利,他和乙弗氏的事情很快就传出去了。那郁久闾氏能咽下这口气?绝对不能。这一次必须要给元宝炬一点教训,让他知道咱们柔然的姑娘不是好惹的。

  郁久闾氏不仅告诉了宇文泰,还写信给父亲,说自己如何委屈,如何被欺负。阿那瑰得知后,脸色大变,就我这暴脾气,敢欺负我女儿?他都不用问淳于覃,这次发兵是必须的了。

  540年春夏之交,阿那瑰率领骑兵五万人南下杀烧抢掠,直接干到了豳州(咸阳彬州市)一带。当时宇文泰带领李弼、独孤如愿在武关集结,要去救援荆州对付前来讨伐的侯景呢,侯景听说后独孤如愿要出马,结果又放弃了。鉴于荆州的战略位置,宇文泰这次决心长久经营荆州,他想到了长孙俭。长孙俭最大的特点就是清正廉洁有操守。宇文泰授予长孙俭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的官职。

  宇文泰没看错人,长孙俭在荆州一干就是七年,这七年,东魏再也没有染指过荆州。那就顺便说一下长孙俭治理荆州的事儿。长孙俭下属郑县县令泉璨被老百姓所告,经过调查,泉璨确实有罪。长孙俭就召集所有的官僚,主动包揽责任:“这样的事情发生是因为刺史教导的不够明确,是我的过错,并非泉县令之错误。”就在厅堂前,长孙俭来了一场行为艺术,他肉袒谢罪,来惩罚自己,放过了泉璨,不去追问他的罪责。于是,长孙稚管辖的地区整饬有法度,没有人违法乱纪,元宝炬亲下诏书慰问他。荆州蛮夷之地,那里旧有的风俗,晚辈不尊敬长辈。长孙俭反复地规劝开导,民风民俗大为改观。百姓都致力于农桑,闲暇时还兼习武功,所以边境太平无事,百姓安居乐业。当地的官吏和百姓上表朝廷请求为长孙俭建造清德楼,立碑刻颂功德,朝廷商议之后,答应了这个请求。

  宇文泰听说柔然的动态后,第一时间在沙苑集结兵马,防御柔然。留守的周惠达担心敌人深入长安,他在大街小巷挖掘壕沟陷阱,赶紧调集兵马守卫京城,同时叫王罴到长安商议对策。王罴此时已改镇河东。

  王罴听说后表示拒绝,对使者说:“如果蠕蠕人攻击到渭北,我王罴自然会带兵击败他们,不劳烦大动干戈。周惠达这个小子为什么要搞得人心惶惶,真是个怂包。蠕蠕人只不过是来虚张声势的,想打进长安?开玩笑。”没多久,王罴就在河东去世了。

  王罴这个人很有意思,不论是在北魏守荆州三年,还是在西魏守华州三年,都是硬汉形象,这样的硬骨头不论改朝换代,一样受领导信任。王罴以他的硬骨头、一根筋的特点,在这后三国人才济济的时代留下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正如王罴所言,阿那瑰前来不过是想要个说法而已。

  很快,宇文泰给元宝炬施压,让他自己看着办。看着办是怎么办?以宇文泰的狠辣性格,还用说么?当年老哥元修和元明月谈恋爱,元明月不也是被整死了么?没法,元宝炬怂了:“哪有为了一个女子而征发百万士兵的事情呢?哎,我还有什么面目见将帅?”

  说罢,元宝炬含着泪,写下了赐乙弗氏自尽的诏书,让中常侍曹宠去泰州送给乙弗氏。

  “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天下千秋太平,如此,贱妾死而无憾。”乙弗氏已经哭成了泪人,说罢,走入室内悬梁自尽,时年三十一岁。随着乙弗氏死去的,还有元宝炬的心。

  乙弗氏一死,阿那瑰也吃饱喝足了,把豳州的东西打包带走,还有宇文泰送去和亲的公主,回到了草原。

  郁久闾氏是最终的胜利者么?未必。乙弗氏死后,郁久闾氏看到的元宝炬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夫君日渐憔悴,自己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此时的郁久闾氏已怀孕了,住在瑶华殿的她,整天也是愁眉苦脸。逐渐地,她产生了幻觉,每天都能看到一个盛装打扮的少妇来她卧室看望自己。

  “这个美妇人是谁,你们认识么?”郁久闾氏问婢女。

  婢女都摇头,说未曾看到有人进入她的卧室,大家都传言说她看到的是乙弗氏的冤魂。郁久闾氏的精神开始走向崩溃,不久她就难产而死了,只有十六岁。一个花季少女,就这样成为了政治牺牲品。乙弗氏也不孤单,郁久闾氏这么快就和她去作伴了。

  前不久,寇洛、元孚、念贤等人相继离世,宇文泰忙着出席各种葬礼,害怕阿那瑰闹事,也就下令封锁郁久闾氏去世的消息,然而这一消息却被东魏的地下党轻松获取了。

  张纂笑着说:“丞相,我听小道消息说蠕蠕的公主郁久闾氏难产死了,这或许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噢?怎么说?”

  “微臣请求出使蠕蠕,以郁久闾氏之死为由头,离间宇文泰和阿那瑰的关系,蠕蠕人必定和我们重归于好。”高欢觉得有戏,就答应了张纂的请求。

  阿那瑰一看东魏的使者来了,准备敲竹杠,于是指着西魏送来和亲的化政公主说:“张大人有所不知,这是大魏的化政公主,天子已经把她许配我儿庵罗辰,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你还是回去吧。”

  面对阿那瑰的下马威,张纂开始叹气:“可汗,您还不知道吧?”

  阿那瑰觉得莫名其妙。

  张纂煞有介事地说:“您的女儿已经被宇文泰给杀害了!你居然还和宇文泰这种乱臣贼子联姻?可悲可叹。”

  “呵呵,怎么可能?我刚刚发兵豳州回来,皇帝还把他的小情人乙弗氏赐死了呢,我女儿的皇后地位高枕无忧了。”

  “您的消息太落后了,实际上,那是宇文泰和元宝炬的障眼法,真正死掉的是你的女儿。”

  事有凑巧,柔然在长安的线人入营报告,说是可汗的女儿离奇死亡了,具体原因不得而知,阿那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没乱说吧?宇文泰是乱臣贼子,他不仅杀死了孝武帝,还和元宝炬一起杀害您的女儿。其实,元宝炬是僭越,不是合法的皇帝。大魏的正统在东边”,说着说着,张纂的眼睛转向了化政公主,他看清楚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公主,“可汗,我曾经在孝武帝身边做过事情,她不是化政公主,你被骗了。”

  化政公主就像被识破身份的狐狸精,很快就显出原形,在一旁局促不安、花容失色。阿那瑰疑心生暗鬼,他也不再去管张纂说的是真是假,总之,他现在很生气,很伤心。

  “如果您还念及旧情,可以和咱们大魏联姻,我们重归于好,一同对抗宇文泰这个贼人。”张纂赶紧提出了方案。

  愤怒已经碾压了理智,阿那瑰当场就决定派人去邺城朝贡,并给儿子庵罗辰重新找个正牌公主。在柔然期间,张纂听说了西魏的西边还有个强大的吐谷浑,他自作主张亲自去出使了夸吕,至此东魏和吐谷浑初步建立了外交关系。张纂超额完成了出使任务,并且带着柔然的使者来到了邺城。

  元善见看到柔然的使者很开心,柔然人能来朝贡,至少代表他才是大魏的正统皇帝。元善见把宗室兰陵公主许配给了庵罗辰,从此东魏和柔然维持了比较长时间的和平局面。

  在宴会上,魏收写了《出塞》《公主远嫁》两首诗对这次和亲表示赞美,赢得在座各位一片叫好声。一旁的祖珽心想,这有何难?作诗,我也会呀。祖珽张口就来两首和诗,其派头和才学不输魏收,其作品很快被大家传唱抄送。

  至于阿那瑰,当然要给自己的女儿报仇了。

  541年三月,阿那瑰带兵南下西魏抢劫,还煽动夏州刺史刘平伏一起造反。对于来犯之敌,只能打了。宇文泰派于瑾出马,同时让外交家杨荐随军出使。于瑾昼夜兼程,很快就攻下了夏州,生擒刘平伏。杨荐这边也见到了阿那瑰,拿出黄金十斤、杂彩三百匹,杨荐又是一番舌灿莲花,述说着两国的伟大友谊。毕竟女儿人都死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和淳于覃一番商议后,阿那瑰见好就收,撤回了草原。

  阿那瑰着急回草原,除了西魏的武力和金钱攻势,还有就是老家发生了情况:附庸部落高车人(阿伏至罗人)内乱了。二十年前,柔然内乱,阿那瑰被迫流亡北魏洛阳,其中就有高车人在其中捣乱,这一次,轮到高车内乱,阿那瑰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是时候回去收拾这个做车的仆人了!阿那瑰回去后,统领军队,很快就灭了高车国。高车、柔然相爱相杀这么多年,最后柔然除掉了高车这个心腹之患。高车被灭,这引起了柔然手下另一个附庸的警惕:突厥人。突厥是给柔然打铁的部落,他们开始暗中积蓄力量,后面会有重头戏。

  5.大统改制

  柔然人只是个插曲,当时的西魏,最重要的还是苏绰改革。苏绰的改革涉及军事、政治、社会方方面面,持续了很多年,都是在大统年间(535-551年)完成的,统称为“大统改制”。大统改制不是一蹴而就的,但为了叙述方便,还是有必要在这里集中说一些改革成效。

  年初,苏绰建议在官场裁汰冗员、在基层建设“两长制”以及在军队搞屯田制。

  首先说裁汰冗员,也就是机构改革,减少层级组织,精简官僚队伍,提高行政效率,方便宇文泰一嗓子喊到底,也就是为集权做准备。这不是苏绰的原创,历朝历代都这样干过,但能不能彻底执行,这就得看领导人的魄力和客观条件是否允许了。

  显然,宇文泰是有这个魄力的,西魏的那些军政大佬们也互相掣肘,刚好给了宇文泰整合权力的机会。

  再说“两长制”,在乡镇一级设立乡正、村一级设立里长,这是一种基层自治制度,直接来源于北魏孝文帝的“三长制”改革。“两长”类似于乡长、村长等,负责基层的收税、治安、教化等,方便于政令畅通无阻,加强了最高层对底层人民的控制和笼络。

  屯田制嘛,军队种田养活自己,这是借鉴曹操那一套。

  这三项改革只是开胃菜。

  九月,苏绰系统性地提出了六个方面的变革内容,合称为“六条诏书”,经宇文泰审批后,在境内全面推广实行。

  “先治心“。统治阶级首先要端正自己,清心寡欲,正心诚意,才能以身作则;带头做好“仁义礼智信”,老百姓才有所效仿。

  “敦教化“。就是开展道德教育,教大家孝顺、礼仪、忠诚等。这一点是建立在第一条的基础上的。

  “尽地利“。充分利用好每一寸土地,提高生产效率。民以食为天,农业改革是经济基础,这是做蛋糕。

  “擢贤良“。选贤任能,打破门第观念,使得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是人事改革,当然,这种选贤任能基本上也是在贵族圈子里选,听听就行。

  “恤狱讼“。不能滥施刑罚,要核实案情,确保公正合理。这是司法改革。

  “均赋役“。不论贫富,都要按照标准交税。此法扩大了收入,也照顾了老百姓的情绪,这是分蛋糕。

  其实,以上六点并没有什么新意,传统的中原王朝基本上都会这么干。是的,可西魏的当权者是鲜卑族,要想进军中原、富国强兵,只能用传统的儒家文化来改造自己。这就尤为重要了。

  为了保证改革落到实处,宇文泰带头推动各项措施。

  百官都要对“六条诏书”倒背如流,凡是郡守不知道“六条诏书”内容的,都不得上任;而且还在各地开设学校,专门派遣专家学者去给各地的中下级官吏开展培训,系统性学习“六条诏书”的思想精髓。

  在领导的亲自过问下,西魏全国上下掀起了学习苏绰“六条诏书”思想的热潮。“六条诏书”直接和官员的升迁奖惩、工资福利绑定在一起。

  毫无疑问,“六条诏书”思想体系成了西魏治国的大政方针和指导思想,很多具体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民生改革都是由此而来。

  每次地方官员开会,都要在结尾说一句:同志们,让我们团结在以宇文黑獭大丞相为核心的······坚决贯彻落实苏令绰“六条诏书”思想,不断推进我大魏各项工作取得新成就,为早日实现一统天下的伟大事业而奋斗终生!

  改革,最重要的不在于内容多么新奇,而在于落实。苏绰改革是建立在冯太后、孝文帝的肩膀上进行的,如果没有前人的试错,这次改革不可能那么顺利进行。

  比如商鞅变法、吴起变法等,都是用生命的代价才换来的成效,要从既得利益者手中拿出蛋糕,不流血怎么行呢?西魏的环境不一样,这是一个新兴的政权,很多大佬都是从武川、洛阳等地汇合而来的,他们在当地并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这些人的利益来源并不是当地的人际关系,而是宇文泰。至于当地土豪比如李贤兄弟、宇文贵等人,涉及这些人的改革,我们后面再说。

  改革除了客观环境的支持,更重要的是领导人的坚定决心。改革要执行,宇文泰和苏绰就必须配合默契,彼此信任到底。宇文泰对苏绰的信任是无以复加。

  比如去年侯景准备收复三荆地区时,宇文泰带着独孤信、李弼从武关进军。东征之前,宇文泰给苏绰签了许多空白文件,完全把后方交给了苏绰。在空白文件上签字,这是何等信任?

  也就是说,无论你苏绰干什么,我都同意,你随便折腾,你办事我放心。我们现在的官场,哪个领导敢给自己的秘书签一堆空白文件?都不得等小弟们写好材料、报告、方案、计划、讲话稿等等之后再签发?

  咱们当下都还没有这种魄力去放权,更别说西魏那种帝国体制了,宇文泰对下属的信任、对人性的把控、对制度的设计已经超越了时代局限。

  好的政策需要执行,而宇文泰在用人方面也确实是眼光独到。六条诏书颁布不久,宇文泰委派侍中宇文测出任大都督,兼管汾州(吕梁市隰县)的事务。

  宇文测之前在帮助孝武帝元修西迁的时候,露过脸。作为宇文深的兄长,宇文测处理政务时,严格按照六条诏书执行,讲究效率、仁慈,受到士人与普通百姓的拥戴。他管辖的地域与东魏相连接,东魏士兵多次前来掠夺,宇文测抓住了他们之后,叫人给他们松绑,带他们来和自己见面,专门安排了美酒佳肴,招待客人一样招待他们,还给他们粮食,派人护送他们出境。

  东魏士兵觉得非常惭愧,不再与宇文测为敌,汾州与晋州两方居民如果遇上喜事或丧事时,还相互前去祝贺或吊丧,当时的舆论给予了好评。有人控告宇文测交结联系国境以外的人,宇文泰听了愤怒地说:“宇文测替我安定边境地区,我了解他的心意,你怎么能够离间我们骨肉之情?”下令杀掉了控告者。

  宇文测在汾州经营,王思政在玉璧(运城市稷山县)经营,一北一南互为犄角,像两根锥子刺进了东魏的核心地带,这也为后来宇文氏灭高氏,打下了战略基础。

  “六条诏书”这样的大政方针要常态化、规范化,就需要制定法律条文了。很快,一部名为《大统式》的行政法规汇编就问世了。《大统式》结合了535年编制的二十四条官员行为规范,又加上了541年本年度新编的十二条律令,以这三十六条法令作为筛选和考核官吏的依据,可见宇文泰治理国家的决心。

  《大统式》最终形成五卷本法规体系,首次将“式“确立为独立法律形式。“式”是中国古代一种法律形式,主要规定国家机关的办事程序、公文程式以及官吏具体行为规范等内容。法典具体条文已经失传,内容大概就是公务员办公、言行、写材料行为指南,比如苏绰首创的“朱出墨入”规定。

  这一部法典,可以说是西魏政权的立国之本,以下百度百科对其意义的描述。作为南北朝时期首创式典,其立法实践具有三方面历史价值:1.确立“式“作为独立法律形式,与东魏《麟趾格》共同构成律令体系革新标志,东西一格一式相得益彰2.开创法典编纂新体例,为唐代“律令格式“法典体系奠基3.体现法律儒家化转型,如'存留养亲'等制度被隋唐法律吸收。唐代将“式“定位为“百官有司所常守之法“,其功能定位直接源自《大统式》的立法传统。现存《唐律疏议》中可见对西魏式典的体例继承。

  可以说,西魏大统改制是相当成功的,实行没几年后,国力就蒸蒸日上,人口恢复很快,军事实力也得到显著提升。

  宇文泰现在有多少军队呢?经过和东魏的三场战争,西魏整编的军队已经有将近十万人。

  不久,宇文泰设置了六军,六支军队分别由六个大将军统领,每个大将军下面再统领两个将军。

  他们分别是李弼(豆卢宁、杨忠),独孤如愿(元廓、宇文导),李虎(元赞、元育),侯莫陈崇(侯莫陈顺、李远),赵贵(宇文贵、王雄),于谨(达奚武、贺兰祥)。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八柱国”的雏形。

  六个大将军中,其他人的马仔都比较正常,除了李虎和独孤如愿的。先来说李虎的两个下属,都姓元,一看就是西魏的宗室,这两人就是摆设;再说独孤如愿的马仔,一个是西魏的宗室,纯摆设,另一个是宇文泰的侄子,摆明就是宇文泰安插的卧底。

  宇文泰心思很缜密。一方面,我承认你李虎和独孤如愿为国家做的贡献,六个常委有你们两个席位,不公开挑明矛盾;另一方面,通过河桥之战,我就知道咱并不是真的一条心,故意找一些傀儡和卧底来当你们下属,恶心你们。

  李虎是独孤如愿的小跟班,所以,独孤如愿是宇文泰主要的打击对象。

  因为双方都在搞改革,高欢此刻还不想和宇文泰重开战火,独孤如愿、李弼来到三荆地区后,侯景就识趣地撤退了。独孤如愿在三荆地区再次展示了自己优秀的管理能力,把当地的土豪以及底层百姓安抚得服服帖帖,积累了大量人气。

  宇文泰一看独孤如愿这气势,什么情况?侯景你怎么这么不中用,跑什么跑?本来是想借助东魏去打击独孤如愿,没想到人家到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老子就是见不得你那万人迷的样子,整,必须往死里整。

  “独孤郎,你的才华无人能匹敌,如今陇右地区有些不安分的人捣乱,他们仗着山高路远,肆意破坏国家和谐稳定,依我看,这事儿非你不能解决。”宇文泰先是疯狂点赞独孤如愿的能力,然后没等他答话,就找皇帝去请示了。

  不一会儿,皇帝的批示下来了,任命独孤如愿为陇右十州大都督、秦州刺史,全权负责陇右地区的军事、政治、民生事宜。你不是狂么?你不是高富帅么?你不是万人迷么?可以,那你就去那穷乡僻壤待着吧。

  至于最高权力?想都别想。给我打打工还可以。这里有一个问题,如果独孤如愿整合了陇右地区的军政资源,一呼百应造反,你黑獭又当如何应对?这不是引火上身么?当时宇文泰没想那么多,因为陇右实在是太落后了。

  6.侧帽风流

  独孤如愿一脸茫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是没办法呀,现在这黑獭才是西魏的当家人,人家是武林盟主,难道自己敢公然和他唱反调?当初支持他上位的也有自己一票。本来是希望宇文泰当那个出头鸟,妈的,谁知道他这么猛,把关陇这盘危机重重的死局给做活了?

  陇右之地,因为离长安较远,民风彪悍,政令不畅通,时常有豪强地主不服从管教,底层群众有冤屈也无法申诉,当地的官员也束手无策。也得亏是独孤如愿有能力,到哪儿不能打开局面、风生水起?到了秦州上邽城后,迅速开展工作,把那些陈谷子烂籽麻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又是劝课农桑,又是礼乐教化,又是言行一致,没多久,秦州之地的经济社会状况就大为改观,忠义诚信的声誉传开了去,远近的百姓都跑来归附他,成为他的忠实粉丝。

  可以说,独孤如愿在陇右搞的那一套,也正是宇文泰“六条诏书”的最佳实践,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这独孤郎就是独孤郎呀,哎,没办法。”宇文泰得知后,对独孤如愿的所作所为是又敬又怕。虽然怕他和自己争权,可毕竟是个人才,人才嘛谁不喜欢呢?既然别人在秦州一带如此尽心尽力,那也算自己脸上有光。

  怎么赏赐独孤如愿呢?独孤如愿又不缺钱,也不缺军队,想来想去,宇文泰拿出来老办法:赐名。宇文泰给赫连达、杨忠、裴侠、唐瑾都改过名,名不正则言不顺,改名字也就是贴标签,是对一个人总体性地评价,这算是一个较高的奖赏了。

  宇文泰给独孤如愿赐名为“信”,以表彰他的诚实守信。当然,这里面没准也有宇文泰的私心,你事事“如愿”,那我还怎么控制你呢?既然人家都改名了,那后文统一叫独孤信了。

  治理地方只是独孤信的能耐之一,更加能体现他本事的还得是军事。独孤信刚到陇右不久,宕昌国国主、岷州刺史梁仚定造反了,又带领军队进攻金城(兰州市)。

  宕昌国和仇池(陇南市一带)一样,是一个弹丸小国,在漫长的两晋南北朝时期,只要时局一动荡,这些小国家就趁机闹独立;一旦中原形成了大一统的王朝,他们就赶快投怀送抱表示拥护中央。

  梁氏宕昌是羌人部落,杨氏仇池是氐人部落,这些政权虽小,但夹在各个大国之间,却能纵横捭阖、长生不死,一活就是几百年。作为打不死的小强,北魏、西魏也只能笼络他们,并封他们为当地的老大,间接承认他们的地位,以便于“以夷制夷”。

  之前那次进攻金城,盟友吐谷浑夸吕跑了;后来,兰钦北伐收复汉中,杨氏杨智慧又投降了南梁。

  失去了搞事的盟友,可能最近心情不好,听说西魏派了个什么叫独孤信的家伙来管理自己,梁仚定就很不爽,想要刷刷存在感。

  独孤信听后,是又气又好笑又惊喜,气得是梁仚定不给自己面子,好笑的是这么一个弹丸之地也学人家革命,喜的是刚好可以让自己练练手。独孤信把情况上报宇文泰后,就采取了行动。

  梁仚定确实也没什么脑子,秦州就在眼皮子底下,他却要去攻打遥远的金城,简直莫名其妙。独孤信还跟你客气什么,带着两千人就朝着宕昌城杀去了,宇文虬带头猛攻,宕昌老巢被围困,这仗还怎么打?是的,宇文虬也跟着独孤信来到了陇右为官,出任汉阳郡守。这么多年,有如此一个忠贞不二的朋友,也算是独孤如愿的人格魅力了。

  手下人一看不对劲,就把梁仚定宰了,自己来当老大。马仔确实要比梁仚定聪明许多,带着部众据险固守,任凭独孤信怎么挑衅,就是不出门。这有何难?这山又不是铁桶,只要有一个缺口,这宕昌城就废了。

  独孤信找来带路党,从一条隐秘的小道进攻进去,犹如天降神兵,羌人们纷纷逃窜,带头的出来投降,宕昌城就此平定,接着又带人占领了岷州。当然,宕昌政权并没有从此被抹去,按照宇文泰的指示,民族区域自治制度还是得坚持,换了梁仚定弟弟梁弥定为领导人后,独孤信也就撤兵了。

  做人要潇洒,这是独孤信的人生哲学。搞定宕昌政权后,独孤信觉得意犹未尽,这浑身的力量还没有释放彻底,便带着随从去打猎,尽情驰骋,直到傍晚才回秦州上邽城。

  正值秋风四起,拨动着归人的心弦。

  这阵凉风就如那多情的女子,温柔地抚摸着独孤信俊俏的脸庞,褪去了他因打猎而出的热汗。干脆和这风拥抱在一起吧!想到这里,独孤信就解开了衣襟,脱下了帽子拿在手上扇着风,和左右有说有笑。

  突然,马惊了,疯狂朝着城门狂奔而去。独孤信也来不及整理衣裳,只是把帽子随便往头上那么一扣,就要去勒住马缰绳。如此,独孤信歪戴着帽子,散批着秀发,跨着奔驰的战马冲进城中,这一幕被路上的人看到了。

  “哇,不愧是我偶像!”宇文虬带头高呼。

  不论男女老幼,都惊呆了。

  “天下竟然有这般帅气英俊的男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像在明星的演唱会现场那样,狂热地喊着:“独孤郎,独孤郎,我爱你!”

  一时间,独孤信歪戴帽子成了秦州一带的风俗,大家出门纷纷都有样学样,开始歪戴帽子,独孤信在群众心中的地位更高了。

  独孤信“侧帽风流”的故事流传到了长安,宇文泰又不高兴了。妈的,你让我这黑獭怎么和大帅哥比?人比人真是气死人,这独孤郎怎么到哪儿都招人喜欢?太过分了!既然,当地老百姓那么喜欢你,你就别回来了吧。

  宇文泰就是这么狠。独孤信注定是孤独的,他不知道的是,他将在这片荒芜之地断断续续待上十年!

  这些年东西魏都忙着改革,那南梁怎样了呢?暮气沉沉的南梁,在虚假繁荣的背后,在帝国的交州南疆,一个叫李贲的当地土豪,正在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革命运动······

  首发于2022.9.20,修改于2025.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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