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邙山大战
还得从高澄的下半身说起。
1.李昌仪妹妹
既然老爹的女人碰不得,那就去搞搞大臣的女人呗?放眼望去,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世袭贵族,哪个大臣的女人不是来自豪门望族,这些女人哪个差得到哪儿去?还不都是漂亮且知书达礼的美人儿么。
再说了,最近老爹不是默认我在邺城打虎么?我都懂,老爹不方便出面做的事情,让我来做,这再合适不过了。一方面要整治权贵,另一方面又要满足我的肉欲。这不就好办了?
只要老子看中了谁家的女人,我管你是什么开国功臣,老子整不死你。
高澄看中的是高慎的新欢李昌仪。高慎(字仲密),现任御史中尉,这个渤海高家兄弟中排行老二,一直没啥存在感的人终于被安排上重头戏了。
李昌仪来自赵郡李氏,和李元忠同宗,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现在那些网红脸虽然千篇一律,但包括作者在内的猥琐男都喜欢,更何况李昌仪这种天然的杰作?哪个男人看了能不流口水?
高慎自然也流口水。一天,高慎和老四高季式应邀出席李元忠的宴请,恰好当天李昌仪也在李元忠这里串门,就把高慎给迷住了。高慎和高季式、高昂这两个舞枪弄棒的猛男不一样,他从小就爱经史,是一个风流才子。
李昌仪也看中了举止优雅、风度翩翩的高慎,彼此都有感觉,加上李元忠的撮合,再加上高季式的起哄,两人就在宴席间就来了电。李元忠一向喜欢撮合婚姻,看两人眉目传情,接下来就是一番酩酊大醉。
“李兄,你这样喝下去,恐怕是不能入驻尚书台了哦?”高慎调侃着说。
李元忠虽然担任着显要的官职,但是并不让各类事务干扰自己的心怀,成天以喝酒自娱。本来高欢想任用李元忠为仆射,但高澄多次说李元忠行为放纵,常常喝得酩酊大醉,不可以让他入尚书台辅佐皇帝。而李元忠根本不在乎官职。
儿子李搔没有听懂高慎话里的调侃,请求父亲节制喝酒。
李元忠笑着说:“对我来说,当一个仆射可没有喝酒的快活,你喜欢仆射这种职位的话,就应该不喝酒。”
说罢,高氏兄弟哈哈大笑起来。李昌仪也是捂嘴一笑,那神态,那表情,让高慎神魂颠倒,就在那一刻,高慎就要为他放弃一起。
有了这么一个火辣的妹子,家里那个黄脸婆还留着干嘛?都不用李昌仪多说一个字,情到深处的高慎回家就把前妻休了,让她滚回哥哥崔暹家去了。
崔暹是谁?崔暹可是二当家高澄的心腹马仔。听完妹妹的哭诉后,崔暹很不高兴,心情很不好。这事很快就被高澄知道了,而且他还知道,高慎之所以休了崔暹的妹妹,是因为一个叫李昌仪的长腿妹妹。高澄这个风流少年自然遭不住这种诱惑的,他想方设法要把李昌仪搞到手。
好呀,李元忠、高慎、高季式,自己正准备打压的贵族全都在,高澄就不客气了。如果你紧盯着一个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到问题,那你一定会找到问题,因为人无完人。
高慎的问题暴露了。本来贵族当大官任用自己的亲朋好友没有什么问题,现在21世纪了不也这样搞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是很正常?高澄表示,这不行,我们的大魏要任人唯贤嘛,怎么能搞裙带关系那一套?必须严查到底!
高澄煞有介事地向元善见举报,说御史中尉高慎搞裙带关系,我为了国家大义,一定要把高慎爷爷告发了。
元善见一脸懵逼,太子爷你这是几个意思?你要对你们高家人下手了么?你别跟我扯什么公正执法,你什么底色我还不知道?要么就是为了利益,要么就是为了美女嘛。
皇帝可不想去深究,反正你们自家人狗咬狗,正合我意。元善见就按照高澄的意思,把高慎推荐的那些人全部罢免了,理由就是禁止拉帮结派搞圈子。
高慎不敢对皇帝说什么,他知道这是高澄搞的鬼。高澄是二当家,不好正面干,只能去打压崔暹。作为监察系统的一把手,高慎有弹劾朝臣的权力,天天收罗证据去告发崔暹。
大家都是贵族,都是体制内的,都是寄生虫,谁还不了解谁?一告一个准,崔暹有点招架不住。看自己的铁粉陷入困境,当老大的不能不管,高澄拍桌子大骂:“他爷爷的高慎,蹬鼻子上脸,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老子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高澄首先是把崔暹妹妹改嫁给另一个大族,并亲自出席婚礼,以此抬高崔暹的地位,摆明了要气气高慎。这还不过瘾,他还打算亲自去高慎家中去搞事情。
高澄专门找高慎不在家的那天去拜访,想亲自去验验货。
“请问高御史在家么?”
“夫君外出务工,今日不在家。”
哎哟,那娇滴滴的声音,那天仙妹妹一样的容颜,不得了,昌仪妹妹简直了!我他妈不装了!
高澄一伸手就把李昌仪搂了过来:“昌仪妹妹,你太好看了,看得我都有反应了。”说罢就要去脱她衣服,李昌仪立刻大吼大叫起来。
动静太大了,家里其他人都听到了,纷纷围了过来,高澄才停止了进一步的行动。高澄落荒而逃,留下了哭哭啼啼的衣服被撕烂的李昌仪。
“岂有此理!这孙子竟然强暴我的女人。”高慎肺都气炸了,这个仇恨烙在了心里。
高澄也有点后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万一高慎想不通派人来刺杀自己怎么办?想到这里,他上奏皇帝,说高慎结党营私,要给他降职。元善见同意了,任命高慎为北豫州刺史,镇守虎牢关。
2.逼反高慎
高慎离开了权力中枢,带着满腔怨气来到了虎牢,才发现自己居然不是一把手,只是管理民事的,军事则由高澄派来的心腹奚寿兴管理;别忘了侯景是河南道大行台,驻地也是虎牢,也就是高慎的顶头上司。当然,侯景是大军区司令,虎牢这地方,具体事物还是高慎、奚寿兴说了算的。
高慎心灰意冷,又开始放纵马仔去乱搞,作为特务的奚寿兴直接把高慎团伙的违法乱纪行为,捅到了高欢那里。高欢偏听偏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高慎这种行为无组织无纪律,我管你什么创业合伙人,先骂了再说。
“连丞相也要针对我?”高慎气疯了,他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又是搞我女人,又是降我职,还监视我,还骂我。他妈的,太欺负人了,老子反了!
543年二月十二日,高慎叫人秘密捉住奚寿兴就给宰了,一方面给西魏写信表示要用虎牢关来投靠,另一方面给弟弟高季式写信叫他和自己一起干。
收到虎牢大礼包的宇文泰乐开了花,莫名其妙天上掉馅饼,能不高兴么?宇文泰立刻召集群臣商议。
“虎牢关地势险要,可惜距离我们太远了,如果贸然深入敌境,就怕补给困难,况且河阳三城还在高欢手中……”侯莫陈崇发表了看法。
大家都表示赞同,各自表达了难处。李远从人群中闪了出来,对各位的高论不以为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虎牢虽然孤悬敌境,但兵贵神速,只要我们够快,是可以赶到高欢南下河阳之前达到的。虎牢为天下雄关,机不可失,犹犹豫豫只能坐失良机。”
“好!李万岁说的对,男人就该当机立断。”宇文泰给李远、窦炽五千精骑打头阵,火速赶往虎牢协助高慎。
为了确保胜利,宇文泰把陇右的独孤信也叫回来参加战斗,让玉壁的王思政来继续镇守弘农以保证粮食补给,玉璧城则让韦孝宽镇守。安排妥当后,宇文泰带着独孤信、于谨、赵贵、若干惠、李弼、杨忠、豆卢宁、达奚武、杨檦等将领,统率八万多人出发了。
高慎还在美滋滋地等着和高季式里应外合呢,他绝没有想到四弟把这信转交给了高欢。
“丞相,他虽然是我亲哥,我是断然不会投敌叛国的。”高季式首先表明了态度,然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高季式就是和三哥高昂一样,一根筋;但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和二哥翻脸,而是希望高欢秉公处理,赶紧平息二哥的火气,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高欢这才知道自己宝贝儿子玩儿过了头。虎牢关是什么地方呀,那就是河南大地的钥匙呀。
“这个逆子!因为一个女人给老子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高欢有了上次的经验,不直接找高澄的麻烦,而是迁怒于崔暹。
高欢写信给高澄说:“你把崔暹给送过来,我杀掉他,这事儿就算完了,否则我要你好看。”
“高慎结党营私已经很久了,老爸,这是咱们整顿吏治、惩治贪污腐败的代价,这是一场持久战,必须要敢于亮剑。高慎正好作为一个反面典型,可以通过打击他来震慑其他功臣勋贵。”高澄再三劝说,说崔暹是我们整顿吏治的主力,不能杀等等。
“我可以给他一次活命的机会,但是必须狠狠地打他一顿板子。”高欢不依不饶。
看父亲说不动,高澄只得让陈元康把崔暹送到晋阳,对陈元康说:“你要是让崔暹挨板子的话,那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高澄这是铁了心要护崔暹周全。于是,陈元康劝高欢:“大王您刚刚把天下托付给大将军,大将军有这么一个崔暹,却不能使他免除一顿板子,在人们眼里,你们父亲与儿子之间相处都这样,何况对别人呢?”大将军,指的是高澄。
哟呵,这家伙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道理高欢都懂,但愤怒上头了:“你少废话,要是我在邺城,别说崔暹,我最先揍的就是阿惠(高澄),看我不打死他!”
高欢每次对高澄不满,不仅亲自动手殴打踩踏高澄,还对他破口大骂。高欢习以为常,但陈元康不这么认为。听了高欢的话,陈元康直接跪下,哭着说道:“大王教训世子的手段也太过分了!”
“我性格急躁,一生气就经常这么对待阿惠。”
“您之前打世子就已打得很重了,更何况您还经常打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是真心对待阿惠的。你赶紧回邺城吧。”
望着陈元康的背影,高欢感慨道:“陈元康对高澄如此上心,他为人又很真诚,恐怕以后他会和高澄相拥而死。”一语成谶,这是后话。此后,高欢每次揍完高澄,都对身边的人说不要告诉陈元康。如果说崔暹是高澄的核心打手,那陈元康就是高澄最忠诚的卫士。
高欢当然也知道,高慎已无法挽回了,便默认了高澄的做法,开始整军备战。
准备就绪后,高欢命令斛律金和刘丰、步大汗萨去河阳南城镇守,派出厍狄干领着十万军队向南进军;同时,侯景也知道了高慎叛国的事情,他也调兵遣将,准备迎击西魏军。
有了父亲的默许,高澄迅速采取行动,他让封隆之去河北老家安抚高慎的邻里乡党,官方发布消息,对高慎的造反进行了定性,说这是他的个人行动,和亲朋故旧没关系,以此来拉拢人心,孤立高慎。
高慎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种待遇,他心如死灰,更加死心塌地倒向了宇文泰,大战一触即发。
我们不应该把一场战争归罪于一个女人,红颜祸水这种论断丝毫没有意义,打压高慎是高欢集权的必然结果,就算没有李昌仪,高欢父子也会找机会整治高慎这只大老虎。
3.守住河桥
三月初,宇文泰一行到达洛阳,一方面,派出独孤信和于谨二人继续进军虎牢;另一方面,趁着高欢主力还没到达就包围了河阳南城,他试图毁掉河桥以阻止东魏军的增援。
这一战的关键在河阳,而不是虎牢关。侯景在安顿后虎牢的守军后,他也向河桥集结,为大军渡河做好迎接工作。河阳就是宇文泰的玉璧,只要河阳在高欢手中,高欢就可以一直补充物资和兵力,河阳就是高欢通往河南大地的一把钥匙。河阳守住了,虎牢即便丢了也是一座孤城。
很快,斛律金带领的上万人就来到了河阳南城。怎样才能阻止东魏源源不断的增兵呢?攻坚战是没有出路的,关键还是桥梁。
“丞相,末将以为,防火烧桥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杨忠拱手说道。
宇文泰眼前一亮:“揜于,英雄所见略同,咱们正好想到一块儿去了。”宇文泰下令全军撤到瀍河一线,并派杨忠去准备火攻的船只。
“大都督,这狡猾的黑獭突然后撤,一定是有什么行动,万不可大意。”刘丰进言道。
“丰生放心,我太了解他了,河桥是我们的命,这里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我已派出张将军秘密侦查了,很快便有结果。”斛律金平静地说。
二人正说着,张亮已经进了门,他兴奋地说:“果然不出大都督所料,宇文黑獭表面上后撤示弱,实际上是跑到上游去放火船了,恐怕不久后火船就顺流而来了。”
斛律金当机立断:“快,用咱们的铁链小船去阻挡。”面对西魏的多次进攻,河阳三城早已进化出了一套应对的方法,张亮带着一百艘小船前去迎战。
每只船上都有很长的铁链,铁链末端有钉子,一旦杨忠的火船靠近,东魏士兵就把铁链一扔,把火船钉住后往岸边一拉,火船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河桥。
就这样,厍狄干带着的主力部队顺利度过河桥。这厍狄干也是个工作狂,路上经过家门也不进去,侯景还问他咋回事,他说:“国如果都没了,家还能存在么?”饭也顾不得吃,便朝着河阳一路狂奔而来,总算把成建制的大军带到了黄河南岸。
侯景还专门派人去给厍狄干送饭吃,高欢知道后也是感慨不已,还是妹夫靠谱呀!高欢来到南岸后,随即召开军事会议。
4.痴汉彭乐
彭乐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猛地站起来:“欢哥,有啥好讨论的,咱们是主场作战,带人去砍宇文泰就完事儿了。”
“万万不可,子兴,你难道忘了沙苑之战的耻辱了么?”斛律金提醒道。
侯景双手撑着案几表示赞同:“阿六敦说的对,我们不能轻敌冒进,河桥在手,人力、物力源源不断,害怕耗不死黑獭么?”
听完了各位的发言,高欢笑而不语,他早已吸取了几次大战的教训,不会那么冲动。高欢下令让各部队以邙山为根据地,做好防守工作,不得擅自出战,要和宇文泰打持久战。同时,侯景回到虎牢一线,继续和独孤信、于谨等人死磕。
于谨这一路,攻下柏谷后,围住了阳城郡(河南登封市)。阳城郡是战略要地,于谨想拿下这里再去救虎牢,稳扎稳打。镇守阳城郡的是陆腾,之前出现过一次,尔朱荣的下属,官N代,孝武帝元修西迁后,他留在东魏做官。
长史麻休劝陆腾投降,陆腾不许,陆腾坚守一个多月,城陷被俘,于谨把他送到了宇文泰的军营。宇文泰释放了陆腾并礼待他,向他询问东魏的情势,陆腾详细讲述东魏的人事和时事,言词间有褒有贬。宇文泰笑道:“你真是不忘本啊!”当即任命陆腾为帐内大都督。
陆腾的归降算是宇文泰东征第一个好消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嘛,更何况陆腾这样的世家大族?
“丞相,我军远道而来,不宜拖沓,高欢屯兵邙山,这是想和我们打消耗战呀。”若干惠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宇文泰也在为这事儿发愁,他决定不再等了,要主动进攻才行。
宇文泰下令把辎重全留在瀍河大本营,带着三万人在夜里衔枚急行军,试图偷袭高欢的邙山阵地。这么大规模的行军,早就被东魏的哨兵看到了,第一时间报告给了高欢。
高欢啐了一口,自顾自地在床边吃着干粮:“瀍河到邙山四十里地,没有一滴水,让他来,渴死他!传令下去,大家吃饱喝足睡好,严阵以待。”
三月十八日黎明,两军相遇。
高欢才刚睡醒,就看到可朱浑元气喘吁吁跑进来:“丞相,不好了,彭子兴投敌了!”
“什么?”高欢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是真的,我看到他带着几千精骑兵一大早就进入了敌军阵营。”
“真个混账东西,彭乐以前就背叛杜洛周投尔朱荣,后来又投韩楼,再投尔朱荣,最后来投靠我······”
高欢摇了摇头,很快振作了起来,接着说,“不用管他,一个反复小人罢了,就可惜了我那几千精骑兵。”
彭乐真的投敌了么?并没有,这家伙虽然是投降过好几个老大,不过也是权衡利弊的后果,哪里像高欢说的那样天生就是反复小人呢?他高欢不也是跟过杜洛周、葛荣、尔朱荣等大佬么?
彭乐就是闲不下来,他不满高欢的以逸待劳之计,主动出击才是他的本色。彭乐率领几千名骑兵作为右翼,冲击西魏部队的北边,冲到哪里,哪里就溃散,于是直驰入西魏的军营。
西魏军本来是来偷袭的,没想过东魏军会主动出击,一时间阵脚大乱。一阵冲锋下来,彭乐俘虏了西魏四十八名宗室亲王,并派人回来报告高欢。
高欢大喜,赶紧下令各部队趁胜追击,西魏士兵又饥又渴,被斩首三万人,宇文泰落荒而逃。
“宇文黑獭哪里走!”高亢的声音从后面袭来,听得宇文泰后背发凉。
转头一看,原来是彭乐。宇文泰急中生智:“这不是彭将军么?你这个憨憨,如果我没了,你还有什么留着的价值?来来来,我这里有袋金子你拿去。”说罢,宇文泰把那袋金子扔地上。
彭乐一听,对哟,好像有点道理,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什么是功高震主,也知道韩信、彭越的故事。既然有金子,我还追个屁呀,捡起来金子就回营了。
高欢询问彭乐追击西魏的情况,彭乐还真是缺根筋,咧着大嘴笑嘻嘻地说:“宇文黑獭已经吓破了胆,从我大刀下逃跑了。”随后,彭乐把宇文泰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高欢。
“什么?你把宇文泰给放跑了?你这个混蛋!”高欢气哭了,他捉住彭乐的头就往地板上使劲地撞,痛骂道:“你当初在沙苑的时候就放下大话,结果被人捅出了肠子,现在又把宇文泰放走,该当何罪?”
彭乐伸手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额头,嘟囔着嘴:“我并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而放跑他的。”高欢举着刀,有三次想要砍下去,最终还是没下手。
“请求欢哥再给我五千骑兵,我一定把黑獭抓回来。”彭乐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赶紧寻求弥补的法子。
高欢冷笑道:“你放掉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怎么现在又对我说要再去捉?现在追还追得到么?你他妈就喜欢吹牛。”彭乐毕竟立了头功,还是要奖赏才能彰显军法的权威,高欢叫人搬来了三千匹绢,全部压在他身上,一方面是作为奖励,另一方面也是故意惩罚。
一匹绢按照五十克来算,那三千匹折合下来得有三百斤,这可绝对不轻,彭乐就是猛,还是没有被压死,反而是高高兴兴拿这些绢回去了。
回到瀍河大本营后,逃脱一命的宇文泰重振旗鼓,决定卷土重来,和高欢来一次大决战。
十九日,宇文泰把剩下的五万大军分成左中右三部分,自己亲自领中军,若干惠带右军,赵贵带左军并守护西魏军大营。
5.祖珽盗驴
宇文泰和若干惠两路进攻十分顺利,俘虏了东魏许多步兵。
“报丞相,有一敌方士卒前来投靠,说是有重要军情。”帐内都督、外甥贺兰祥带着满脸喜色,闯入了宇文泰的营帐。
“重要军情?”宇文泰一脸狐疑,看了看身边的贺拔胜等人,随后就让贺兰祥带他进来。
该士兵颤颤巍巍走了进来,满脸血迹未干。
贺拔胜对他进行了详细的盘问,才知道,这家伙是因为私自杀了一头驴,被执法官打得半死不活,趁着看管不严时候逃出来的。他脱下衣服给大家看上身的伤痕,眼中充满着怒火:“丞相,我知道高欢所在的位置,只要击败他,此战必胜。”
“这就是天意呀!”宇文泰鼓掌大笑。贺拔胜也激动万分:“这一次我一定要亲手宰了贺六浑,为我兄弟报仇。”“破胡放心,有机会一定得让你亲手干掉高欢。我双手赞成。”宇文泰回道。
为了抓住这次机遇,宇文泰让赵贵守着大本营,自己和若干惠、贺拔胜等人带着中军、右军向高欢所在的方向火速靠近,并吩咐于谨、独孤信二人前来支援。
这个被打得半死的士兵是谁呢?他就是祖珽。
祖珽还是改不了小偷小摸的毛病,他本来不缺钱,可看到财物就是忍不住啊。距离上次偷取三千石军粮的事儿还没过多久,这下惦记上军队里的驴子了。
好家伙,驴肉的诱惑谁忍得住?祖珽才不管什么律法军纪,自己爽了才是硬道理。他把一头驴宰了后,开始整起驴肉火锅来,一口驴肉一口酒,这日子正如神仙一般。
祖珽还藏不住事,有好东西就喜欢和朋友分享,他找来陈元康,表示要一醉方休。
“孝征,你这是做什么?简直是胡闹!”陈元康大惊失色。
驴子是重要的战备物资,擅自杀驴是死罪。一边是好朋友,另一边又是军纪国法,陈元康为了好朋友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祖珽杀驴的事终究还是暴露了,毕竟战备物资都是登记造册的,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真是反了他了!前几次偷金杯、盗军粮老子都忍了,如今大战在即,又盗杀驴子,今天一天要杀了他!”高欢把手用力一拍,案几上的茶杯都被震碎了。
祖珽被押了进来,高欢亲自打了他一百鞭子,一边打一边骂。累得不行,又让亲信都督尉兴庆接着打,打得祖珽都奄奄一息了,陈元康看不下去了,赶紧拉住尉兴庆的手。
“别打了,丞相,驴已经死了,没必要再打死人,否则只能让敌人白白高兴。”陈元康劝道。
陈元康给递了一个眼色,示意高欢借一步说话。来到了内帐中,陈元康笑着说:“丞相,我有一计可以大破敌军,刚好可以用得上祖孝征。”
“噢?长猷,你说来听听。”
“丞相你听说过蒋干盗书么?如今祖孝征一定是对丞相怀恨在心,咱不妨将计就计……”
高欢听着,眼睛慢慢转动起来,听后忍不住拍着大腿叫好,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出来,他准备玩一次心跳。
“老子今天暂且饶你狗命,等打败了宇文泰,回晋阳再当街处死你!”走出内帐,高欢对着趴地上的祖珽痛骂道。
为了羞辱祖珽,高欢叫人把他衣服扒下来,给他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并扔进大牢中。
祖珽每天都在等死之中,那滋味就不必说了,突然陈元康来看他,他找到了救命稻草:“如果能让我活命,你的恩情我毕生难忘。”
“孝征,丞相这次是动了杀心了,毕竟是相识一场,我不忍心看你就这样死去,你快逃命去吧。”陈元康一把鼻涕一把泪,演得十分逼真。
祖珽也感动得哭了,有陈元康的帮助,他溜出了大牢。陈元康转过脸来就告诉了高欢,见祖珽上钩,立刻下令士兵们去捉拿祖珽。
士兵们敲锣打鼓呐喊,并不是真的去找人,只需要确保祖珽往西魏那边跑就行了。祖珽只顾得逃命,哪里会去想高欢的算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祖珽心一横就跑来找宇文泰了。
作为高欢的核心层,祖珽知道东魏军的详细部署情况。那高欢究竟在想什么呢?
这是高欢的计划:利用自己作为诱饵,吸引西魏的中军、右军来攻打,如果有意外就逃亡河阳;安排斛律金带上主力全力进攻赵贵的左军,只要赵贵一溃败,西魏的大本营就被端了,宇文泰就有可能困死在黄河南岸。
不得不说,高欢就是在冒险,用生命在下赌注,这计划只有高欢、陈元康两人知道。高欢害怕自己的位置不够明显,还叫人高展旌旗,刻意暴露自己的位置。
6.贺拔遗恨
既然高欢找死,那就别怪西魏军下狠手了。那武川健儿是个个奋勇争先,直接把高欢的中军打崩了,恐怕他自己也没想到武川军团这么生猛。别人先不说,单说宇文泰的干儿子蔡佑,他身穿银色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左冲右突仿佛天神下凡一般。
东魏士兵看到后都忍不住赞叹:“这家伙是铁猛兽呀。”除了蔡佑,达奚武、杨忠等人个个奋勇争先。段韶赶紧提醒:“丞相,你快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高欢这才想起来,自己衣服太鲜艳了,太扎眼,赶紧换掉了。
高欢军败得多么狼狈?就连他自己坐骑都被乱箭射死了。
卫兵赫连阳顺赶紧下马,把战马给高欢乘坐。高欢上马后才发现身边只剩下七个人了,而若干惠率领的追兵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高王你先走,我腰间还有百支箭,足可以射杀一百名敌人。”尉兴庆跳下马来说道。
高欢也被感动了:“如果你能生还,我封你为刺史;如果你不能,我封你儿子做刺史。”
“我儿子太小了,你让我哥哥做刺史吧。”尉兴庆说罢,转身朝着追兵冲过去。尉兴庆确实没说大话,视死如归不停地射箭,直到箭都射完了,抽出佩刀开始和敌人肉搏。无奈敌军人数太多,尉兴庆最后死于乱刀之中。
高欢这才捡回一条命来,不过更让他绝望的事情很快就来了,他身边仅剩的六个人也都跑散了,被西魏追兵逮个正着。这些降卒为了保命请功,把高欢的去向告诉了宇文泰。
“好!今天就是捉住贺六浑的最佳时机!贺拔破胡何在?”宇文泰第一时间想到了贺拔胜。
“末将在!”贺拔胜把这几个字像是钉钉子一样敲打在了地面,恨不得把牙都给咬碎了。毫无疑问,贺拔胜是追杀高欢的不二人选,一方面他认得高欢,另一方面有杀兄之仇,绝对不可能放水。
贺拔胜领着三千精骑兵,个个手执短兵器,立刻开始了追击游戏。出现了!高欢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出现在了贺拔胜的视野中!
“你们十三人跟我一起,快!”贺拔胜大手一挥,叫了十三个猛男,快马加鞭全力追击高欢。
贺拔胜等人把战马抽打得嗷嗷直叫,很快就到了高欢身后。高欢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这诱敌深入做的也太逼真了,逼真得快把自己玩儿死了,谁知道西魏士兵的战斗力这么强,自己的中军部队竟然无法抵抗?
等距离近在咫尺的时候,贺拔胜拿着长槊开始刺高欢,有好几次都要扎到高欢的后背。他大叫道:“贺六浑你别跑,今天我贺拔破胡一定要杀了你!”
高欢哪里还顾得上答话,眼睛都已经闭上了,准备等死,只听一句“休伤我主”,刘洪徽已经策马来到。刘洪徽朝着贺拔胜的方向嗖嗖两箭,贺拔胜反应敏捷,两次闪身躲过了,身边两个士兵应声倒地。刘洪徽,刘贵的儿子。
“我贺拔破胡射术天下第一,你还在我面前逞能?”贺拔破胡准备伸手去摸箭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贺拔胜猛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因为他的战马被射穿了腹部,放这一箭的是东魏的段韶。
“孝先,你可算来了。”高欢看到段韶就像看到了光芒四射的菩萨那般。
“趁现在,丞相快走。”段韶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扬鞭抽打高欢的马屁股。
这边,贺拔胜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就要去拿箭,可惜,他腰背上并没有箭,气急败坏地说:“难道是天意,我今天怎么忘了带箭!哎!”贺拔胜只得望着高欢那远去的背影,长叹不已。
“要不是孝先及时出现,我恐怕已经殒命沙场了。”高欢回营后,想起贺拔胜的长槊,依然心有余悸。
段韶拱手道:“丞相吉人自有天相。”段韶从小跟着父亲段荣征战,弓马娴熟,忠心耿耿,已经是而立之年,依然是英姿勃发、威风凛凛。
一想到贺拔胜,高欢就来气,他下令,将贺拔胜留在东魏的儿子们全部杀掉,一个不剩。
贺拔胜听说自己绝了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背过气去,他喘着微弱的气息:“高欢,你,你这个混蛋!”
贺拔胜“啊”地一声长叫,然后就流出了泪:“大哥、三弟,我到头来也没有为你们报仇,反而自己落到如此下场。”
说罢,贺拔胜进入了弥留之际。他想到了二十年前,自己和兄弟们是如何守住武川镇,如何出城搬救兵,如何神勇无敌威震塞北;又想到了十年前,三兄弟如何左右着天下的局势,一个在关中,一个在荆州,另一个在洛阳,多么的风光呀。
现如今,却是如此光景,心中是又气又恨又不甘心。人一旦开始和自己较劲,那就没完没了了,没多久,贺拔胜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总体来说,贺拔胜的一生是非凡的,贺拔家族在北魏末年的历史是不容忽视的,他们是毫无争议的主角。贺拔胜本来应该是成佛作祖的,可是大哥到最后混成了别人的小弟。
左右天下局势的人,最终却因为反复无常,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将领,实在令人惋惜。从这个角度来说,贺拔胜还不如吕布,吕布到死也是一个大哥,从来也没有当过别人的小弟。
贺拔胜一死,响当当的贺拔家族就此退出历史舞台。他们注定是天空中的流星,神勇的贺拔兄弟只能疯狂燃烧自己,确实是不擅长搞政治斗争的,或许他们的舞台只能在战场上,像烟花那样绽放。谁说烟花不美丽耀眼呢?
尽管宇文泰一直提防着贺拔胜,在贺拔胜的葬礼上,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评价:“各位将领面对敌人的时候,神色都会有所变化,唯独贺拔破胡上战场时就跟平时一样,真可算是大勇啊。”
7.东魏大胜
没有尉兴庆,高欢早死了。于是,杀了贺拔胜的家人后,高欢又找来尉兴庆的哥哥尉相贵、尉相愿,都给他们封了官。尉兴庆,出自代郡尉氏,父亲尉摽,是高欢信都起兵时候的功臣,大概是父亲想给自己家转运,于是给小儿子取名兴庆,而不是“相”字辈。确实,尉兴庆用自己的死,给两位哥哥换来了权力地位,他们二人在高氏政权后期还有戏份,这是后话。
高欢九死一生换来的成绩如何呢?成绩很惊人。西魏大本营基本上没有什么防备,都以为宇文泰要去灭高欢了,在后方等着迎接胜利就行,谁知战场形势突变。
斛律金带着的五万大军把赵贵打得丢盔弃甲,又斩杀了三万多人。要不是耿豪、王杰、王勇、陆通等人不要命地抵抗,那宇文泰真的就是要被断绝归路了。
尤其是这个耿豪,他在沙苑之战中就有突出表现。在西魏军出现全线溃退后,他对着部下怒吼道:“男子汉看到敌军,就得右手持刀左手拿矛招呼上去,皱一皱眉也不算好汉。”说罢,他狂呼乱叫冲入敌阵,然后就被东魏军乱刀砍下。
耿豪倒在了血泊中。不,那只是暂时的,他一下子又站了起来,血肉模糊,大家都以为他诈尸了。耿豪拿着刀又开始砍人,东魏军一个个倒下,被他给震慑住了,手下的马仔赶紧过来搀扶他离开战场。
“难道是我喜欢杀人么?因为咱们是军人,不得不这样罢了。如果不能杀敌,和那些只知道空谈的文人有什么区别?”
宇文泰知道后,摸着耿豪的背说:“要不是有耿令贵的誓死效忠,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高欢看斛律金得手,也赶紧召集可朱浑元、韩轨、厍狄干等诸位将领发动大反攻,很快就收复了洛阳。恰好,于谨和独孤信还在从邙山赶来的路上,就得知大败的消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二位互相递眼色就投降了。
不过,这些士兵都不识货,并没有怎么重视于谨、独孤信的投降,以为这是不起眼的人物,继续吆喝着去追击宇文泰。于谨一看,这是机会,和独孤信重新操起武器,对东魏的追兵发动突袭,然后逃出了重围。
于谨、独孤信的偷袭,给宇文泰争取了大量时间。宇文泰下令让达奚武、杨檦等人断后,自己则带领残存的几千人朝着弘农跑去。
若干惠更是上演了一出好戏,侯景的追兵都已经来到了跟前,他却下令部队解鞍下马,让大家就地挖灶做饭吃。士兵们都惊呆了,将军,你怕不是被打傻了吧?敌人竟在眼前,你却有心思烧火做饭?
“回长安死,在这里死,有什么区别?死前还能吃一顿饱饭不好么?”若干惠淡定地说。既然将军都发疯了,管他妈的,死就死吧,大家开开心心做饭去了。不仅如此,若干惠还叫大家吹响号角,仿佛是故意要给东魏军听到一样。
侯景一看这情况,害怕若干惠有伏兵,也就停止了追击的脚步,扭头朝着杨檦追去。
在弘农地界上,若干惠追上了宇文泰,叹息着对他说:“哎,就差一点点了,可惜功亏一篑了。”
宇文泰有些不以为然,回道:“我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我们应该是中了高欢的计了。”
宇文泰其实在逃跑的路上就反思过这场战斗,追杀高欢这件事情显得太容易了,总觉得有些蹊跷,便派人去找那个泄密的祖珽,结果没找到。
祖珽已经消失不见了,被陈元康带兵给截住。
“长猷,是你?”祖珽惊慌失措,有一些语无伦次,他一脸通红,为自己投敌的事情遮遮掩掩,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哈哈,孝征,这次我军能取得大胜,算起来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呢。”陈元康连忙将祖珽扶起身来,告诉了他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那高王还能原谅我接纳我么?”
“那是自然,你是功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丞相一向是人尽其用、物尽其才的,你忘了么?”陈元康笑着说。祖珽见到高欢后,只是不停磕头,也不敢说什么,高欢也没有理会他,只是叫人把他带回去休息,这事儿也就算了结了。
看到侯景来后,杨檦奋力抵抗,边战边退十几里地,侯景没有捞到一点便宜。这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侯景也不愿意吃着哑巴亏,也就命人去收集西魏军丢下的战略物资。
高欢亲率大军一路上疯狂追击,来到了弘农地界,才因达奚武的顽强抵抗而停下来,召集各路兵马商议下一步行动。
封子绘豪情满怀,发表了一通议论:“宇文泰的才能不过是吹出来的,两次深入我境被打得落荒而逃,已经肝胆俱裂。统一天下就在今天,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当初魏武帝平定汉中后不趁机进取巴蜀,后来让刘备在蜀中做大,后悔不已。高王,您就别犹豫了。”
“对对对,这是荡平关中的好机会呀,丞相。”陈元康也是慷慨激昂。不过,整个会场就他俩比较激动,其他将领都默不作声、神情沮丧,连续作战以来,他们都很疲倦了,并不赞同继续进军。
说起来有趣。宇文泰差点在河桥之战中丧命,高欢差点在邙山之战中死掉,双方是有来有回的。小关之战、沙苑之战,东魏主动进攻,结果失败;河桥之战、邙山之战,西魏主动进攻,结果失败。除去偶然因素,胜方的关键还是在于诱敌深入,然后防守反击。
这一战,西魏被干掉的将领有四百多人,前后被斩首六万人。可以说,宇文泰自小关之战、沙苑之战、河桥之战三战中积累的六军,几乎折腾完了。西魏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这是高欢从上次贺拔岳死后、从上次沙苑之战放弃火攻之后,距离吞并关陇最近的一次。
可惜,高欢放弃了。因为差点死掉,高欢认为能取得如此大胜已经非常满足了,心中也不是那么自信,毕竟当初两次深入敌境作战都惨败而归,他想珍惜和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天气进入盛夏,酷热难当,且众位将领也没了斗志,我们还是回去吧,以后再说。”高欢最终还是取消了进兵关中的念头,只是让张纂把俘虏押送回邺城,另外安排了五千骑兵给刘丰、彭乐,让二人继续追击。
宇文泰在陕城休息好后,准备西行关中,他对王思政说:“思政,陕城对我们有多重要就不必我多说了吧,就交给你了。”
“丞相放心,守陕城我有经验。”王思政在河桥之战中就成功地守卫过陕城,这一带他熟悉得很。
刘丰带着五千人急冲冲来到城下,他却看到城门大开,里面的士兵有踢毽子的,有练习射箭的,还有坐着聊天的。
“丰生,这是什么情况?”彭乐也被惊呆了。
“子兴,我也不知道。”刘丰叫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王思政在干嘛呢?他已经解下战袍,穿上睡衣在床上呼呼大睡了。王思政的判断力真的很惊人,他从高欢主力撤兵这件事看出来,东魏不会趁机进兵关中,他对大家说:“刘丰等人带着几千人来,不过是想捞好处,不可能全力攻城的。再说了,陕城城高池深,他非要进攻只会死伤无数。”
于是,王思政就导演了这一空城计。果然,刘丰的心思被他说中了。自己是来捡人头的,并不是来拼命的,各路军队都取胜,如果自己这路追兵都惨败,还有什么面目去见高欢?高欢的主力都撤退了,我干嘛还那么卖命呢?
说罢,刘丰和彭乐一合计,就带兵撤退了。在回长安的路上,宇文泰才想起虎牢关的李远、高慎来,赶紧写信叫他们挺住,说是自己会想办法另外派兵来救援。全部都折腾完了,宇文泰哪儿还有什么兵?就算有,一场大败仗下来,谁还有士气去虎牢?
这封信的保密工作没做好,径直被包围虎牢的侯景截获了。
“哈哈哈,宇文黑獭这个败军之将还想染指虎牢关?”侯景笑得很得意,他灵机一动,决定将计就计。侯景找人把信件内容改动了一下,本来是劝高慎坚守的信,就变成了命令他们弃城逃跑。
其实,西魏军大败的消息已经在虎牢关传开了,只不过李远和高慎二人掩耳盗铃、强行压制坏消息,才坚持到现在。一看到宇文泰的信件,李远也知道该撤了,否则只能殉国。
说是撤退,实际上就逃命。李远带着几百人突围而出,高慎呢?高慎很狼狈,把妻儿老小都留在了虎牢,自己一个人紧紧跟随李远西逃。
五月初三,侯景让段韶继续追击李远,自己留下来接管虎牢城。
段韶一直追击到宜阳一带,被李远杀了回马枪,这才停止下来。李远、高慎回到长安,宇文泰正在给元宝炬请罪呢,说自己丧师辱国,请求皇帝降罪。元宝炬只好听从,毕竟邙山一战西魏几乎是全军覆没,便象征性地免去了宇文泰的丞相一职。
正如河桥之战,西魏后院起火一样,这次也不例外。清水郡的氐族酋长李鼠仁乘西魏战败之机,占据了险要的地方造反作乱。
既然是西部边疆的问题,那就让你独孤信去咯,你不是陇右大都督么?现在仗打完了,你也该回到你的陇右去接着上任了。独孤信还以为邙山之战就是他回长安的机会,谁知道这宇文黑獭,还要让自己去陇右?真是气人!带着情绪工作,谁也干不好,独孤信也不例外。于是,宇文泰派天水人赵昶去做思想工作,最终李鼠仁投降。
氐族酋长梁道显反叛了,宇文泰再次派遣赵昶前去劝告招降,并将他手下的部落四千多人连同他们的部落迁到华州,宇文泰随即任命赵昶为都督,让他管理这些氐族人。赵昶不费一兵一卒,平定了氐人部落,这就让独孤信的价值大为贬值,如此一来,独孤信只能继续留守陇右了。
另一边呢?高欢凯旋归来,得到了元善见的高规格接待,元善见也很识趣,连忙把高欢的丞相头衔还给了他。这些都是表面功夫,不管你给还是不给、免还是不免,大家都叫高欢、宇文泰丞相,那实权掌握在别人手里的,不会因为一场战争就失去权力。
就这还不过瘾,高欢还在七月份的时候,专门叫温子昇写了一篇命题作文,让他责骂宇文泰,详细描述宇文泰如何折磨、杀死孝武帝元修,将这段往事写成有头有尾的小故事,向天下人揭露宇文泰的嘴脸。
这也就是打打嘴炮,西魏那边,谁敢说宇文泰杀皇帝?
再说说高慎,高慎到长安没多久就气死了。生什么气呢?因为他心爱的情人李昌仪最后还是被高澄给搞到手了。
侯景接管虎牢关后,把高慎的妻儿老小全部抓起来,本来是要军法从事,头砍到了李昌仪这里后,却被高澄叫停。这可是自己费尽心机要搞到手的女人,怎么能砍死呢?
这一天,高澄把自己打扮得跟新郎官一样,还喷了香水,兴冲冲地去见李昌仪,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现在怎么样?你要从了我么?”李昌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默默流泪。
高澄看到她这楚楚动人的样子,也就忍不住过来搂着她的腰:“放心,跟了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说罢,就开始亲吻李昌仪,李昌仪知道反抗也没用了,自己男人都跑了,反抗还不如享受。
李昌仪真的如愿以偿,独占高澄的爱了么?当然不是,多情的高澄从来不会只爱一人,他并不是渣男,他只是想让全天下的女人都幸福,所以又把目光盯到了弟媳妇李祖娥身上······
首发于2022.9.25,修改于2026.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