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后三国演义:隋唐的诞生

第13章 白袍神话

  528年十月初三,就在葛荣被斩首洛阳的那天,陈庆之带着七千白袍兵,护送魏王元颢北上,开始了传奇之旅。

  1.趁虚而入

  529年二月二十日,元天穆出征邢杲的前夕,元子攸下诏令,任命济阴王元晖业兼任行台尚书,统领丘大千镇守睢阳(河南商丘市睢阳区),以七万士兵抵御南梁军队。

  走之前,元子攸不厌其烦地嘱咐:一定要防守为主,不要轻易出兵野战。

  “陛下,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元晖业知道,这次出战的士兵,是元子攸节衣缩食临时招募的,算是下了血本。所以,元子攸很珍惜这支来之不易的部队。七万人打七千人,虽然是临时招募,战斗力不嘉,但我耗也能耗死你吧?

  元晖业,北魏宗室,元子攸的堂哥,为人忠义有气节,能文能武,是元子攸很器重的人。这是他第一次亮相,也是元子攸想重点培养的个人势力。元子攸刚好利用元天穆东征邢杲的机会,主动提出要用自己的人马去抵御南梁,为的也是建立战功、巩固皇权,以便和尔朱荣斗争的时候多一些筹码。

  丘大千,这个名字不陌生,曾在525年五月跟随元延明救援彭城,结果被陈庆之一举击溃。

  陈庆之的传奇不仅仅在他的勇猛,还在于他对战机的把握。半年内一直停留在北魏边境,除了日常军事训练,没有任何动作,直到529年的四月。

  杨忠着急了,一直英勇无敌的偶像这下怎么不动了?他现在已是陈庆之的帐下护卫。

  “将军为何迟迟不出兵?”

  陈庆之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身材魁梧、胡须漂亮的年轻人,淡淡地说:“打仗不只是用蛮力,更需要时机。你下去吧。”陈庆之一直关注着北魏局势,他这七千人还不够元天穆塞牙缝的,他只能等着元天穆的大军调入别处战场,才敢发动进攻。

  元颢多次亲自来问,陈庆之也是这个态度。

  四月十五日,元天穆带着大军来到了济南,对城中的邢杲全面包围。这消息,第一时间被梁军的侦察兵收集到了。

  “时机到了!”陈庆之猛然睁开眼睛,朝着杨忠大喝一声,风一样卷出了大帐。

  杨忠等着这个机会呢,他也被点燃,兴奋地紧跟陈庆之身后。陈庆之叫来传令兵,去给元颢汇报魏军动态,并请元颢到练兵场出席紧急会议。

  “将士们,大半年了,你们吃好睡好没?”

  大家被陈庆之这劈头盖脸的问题震惊了,面面相觑。

  “吃好了,睡好了!”杨忠带头高呼,并且开始整理盔甲、擦拭武器。将士们交头接耳,他们似乎知道,要打仗了。

  看到杨忠的表现,陈庆之很满意:“现在,元天穆率兵东征邢杲,魏国主力都在济南城下,这就是我们出击的最好时机。这半年来,你们养精蓄锐,等的就是这一天。”

  终于可以活动筋骨了。士兵们摩拳擦掌,脸上露出了笑容。

  “让我听到你们的呐喊声!”

  “杀!”杨忠、马佛念、宋景休等偏将带头高呼。

  “杀!”士兵们齐声高呼。

  元颢看到这一场面,也是激情澎湃,心动不已,他一心要杀回洛阳,铲除尔朱荣这个奸贼,重振山河。

  第一站是重镇睢阳。按照元延明的指示,丘大千在睢阳城外修筑了九个城堡,并将七万士兵分头把守,以拱卫睢阳。

  得知守城的是丘大千,陈庆之抚掌大笑:“手下败将,来呀,取我长矛,今日我要亲自为你们破敌。”

  在陈庆之带头冲锋下,一天之内,丘大千的三座堡垒陷落。

  丘大千远远望见那位被血染红的白袍将军,啧啧称奇,不禁在城头喊话:“将军如此英雄,敢问姓名?”

  陈庆之手持长矛,勒紧缰绳,朝城头吼着:“我乃义兴陈子云!”陈庆之来自义兴郡国山县(江苏省宜兴市)。

  “什么?陈庆之!”丘大千定睛一看,才认清了这个曾经击败过自己的男人。丘大千下令死守城池,千万不能出城迎战。部将们一看他这个六神无主的样子,士气全无。

  剩下的堡垒不战而降,睢阳城破,丘大千也被俘虏,被带到元颢跟前。

  “我愿追随魏王。”丘大千抓住时机,表示了归顺的意愿。

  面对这七万人,元颢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他是来光复魏国的,不是来屠杀的,只能接受丘大千的投降。这七万士兵,因为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陈庆之也看不上这些士兵,只能就地遣散。

  元晖业在睢阳城破之前就跑回了洛阳,将这个坏消息告诉了元子攸。

  “七万人一天之内束手就擒?我就是放七万头猪在睢阳,让梁军去抓,一天之内也抓不完吧!”元子攸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他瘫软在御榻上。

  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来不及痛骂丘大千,元子攸立刻下令,让元晖业带着两万羽林军阻击梁军:“我就不信了,一定要把梁军给朕打回去!”

  “不可,羽林军可是用来保卫陛下的,怎么能上前线杀敌呢?”元晖业哭着说。

  “国将不国,朕要这羽林军有何用?”元子攸深深知道,他这个皇帝能控制、能指望的就只有河南这么一小片地方了,他必须要捍卫住这地盘,才有能力和尔朱荣对抗。

  “你不去,朕就砍了你!”元子攸开始咆哮了。元晖业含着泪,领命而去。

  面对首战告捷,元颢大为惊叹,他还在北魏为官的时候,就听宗室元延明说过陈庆之的战力,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陈庆之真的这么猛,他找到了安全感。于是,元颢当天下午就宣布称帝,改年“孝基”,表示不承认元子攸的政权,要和尔朱荣公开叫板。

  元颢封陈庆之为卫将军、徐州刺史。

  陈庆之顾不得领赏,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这七千人要想搞出名堂来,必须要打闪电战,要趁士气旺盛、魏军主力不在的时候迅速推进。

  “陛下,咱们得赶紧备战,魏军的增援部队恐怕已经在路上了。”陈庆之忧心忡忡。元颢此刻对陈庆之言听计从,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很快,魏军救援部队就来了,元晖业在考城(河南民权县东北)驻扎下来,这里地势险要,四面环水。

  元晖业之所以哭,并不是他爱惜皇帝,而是哭羽林军。羽林军名义上是守护皇帝的,实际上没有战斗力,待在深宫之中,哪里有机会去实战?

  陈庆之带着大胜之余威,将考城团团围住,命令手下筑堡垒。堡垒一高出考城,立刻朝城中射箭,陈庆之亲自擂鼓,地面部队发动猛攻,很快,两万羽林军一哄而散,元晖业投降。陈庆之的下一个目标,荥阳。

  2.血战荥阳

  五月初六,北魏首都,洛阳。

  “朕,朕的羽林军呀!”

  两万羽林军被击溃,元晖业被活捉,这个消息如石头一样砸在了元子攸身上,他就像被拔光毛的鸡,有气无力地瘫软在席上。

  “微臣愿意散尽家财,招募士卒替陛下分忧解难。”说这话的是杨昱。

  杨昱在河阴之变后,主动选择了站队皇帝。是的,他们弘农杨氏这样的大家族是绝对不会与尔朱荣为伍的,保住皇帝就是保住自己的家族,他看得很清楚。堂弟杨侃向他投去了赞同的目光。

  “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爱卿,你的心意朕领了。”元子攸眼里含满了泪水。大臣的客套话自然不能当真,况且军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放心。

  元子攸开始砸锅卖铁,自掏腰包召集军队,他心想:“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求助尔朱荣那个逆贼。”

  不过这只是元子攸的一厢情愿。元天穆的大军在四月二十日就击败了邢杲,现在大军正在回朝的途中。尔朱荣一系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不能。尔朱世隆主动请缨,表示愿意打头阵,和元天穆的得胜之师东西夹击,迎头痛击元颢这个叛徒。

  尔朱世隆带兵,当然是带他们尔朱家自己的兵。输了,洛阳危险;赢了,尔朱荣的势力就更大。元子攸思来想去,找了一个折中办法:杨昱镇守荥阳,元珍孙为监军,正面迎击梁军;尔朱世隆带他们的兵镇守虎牢,和杨昱互为犄角。

  “臣等也愿意前往虎牢,为国效力。”王罴、辛纂二人异口同声地说。这二人正是三年荆州保卫战的男主角,他们对守城很有经验。元子攸大手一挥,也就同意了。

  在元子攸的带头下,皇室成员以及后宫妃子捐了大量的钱,再次召集了七万士兵,把这些兵交给杨昱。尔朱世隆心想,既然你皇帝要出风头,要拿鸡蛋碰石头,那你就去呗,等你手里筹码打光了,你自然得求助我们尔朱家了。

  杨昱临走前,元子攸握着他的手说:“杨将军,朕就把一切交给你了。”杨昱老泪纵横,不停磕头表示要与荥阳共存亡。

  “放心吧,还有我呢,陛下。”元珍孙拍着胸脯说。

  十四日,元子攸宣布内外戒严,国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梁军风尘仆仆来到荥阳城下,城头的杨昱、元珍孙信心满满。老将军杨昱严防死守,陈庆之的冲锋没有半点成效,反而损失了五百人,双方开始了对峙,白袍军士气低落。

  元颢看出了陈庆之的忧虑,对他说:“子云莫急,朕以前在关陇平叛的时候,这个杨昱曾是朕的下属,朕要派人招降他。”陈庆之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从。

  听使者表明来意后,杨昱破口大骂:“乱臣贼子,称帝造反还有理有据了?”杨昱下令斩杀来使,元颢特别尴尬,无奈地看着陈庆之。

  此刻,一个让元颢更加忧虑的消息传来,元天穆的三十万大军正在朝荥阳一带聚集,先锋尔朱兆的五千人马、鲁安的九千人马已经距离荥阳五十里开外;尔朱世隆带着一万人火速赶往虎牢关增援。

  七千白袍兵齐刷刷望着陈庆之,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不安。

  “将军!”杨忠郑重地看着陈庆之,神情肃穆,就等着他做指示。

  只见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卸下马鞍,从容不迫地给白马喂草料。突然,陈庆之的表情严肃起来:

  “咱们一路上攻城掠地杀人放火,杀了魏国不少男人,抢了他们的女人,已经和敌人结下了血海深仇。现在元天穆的三十万大军正朝着我们杀来,我们没有退路,撤退就是死亡·······”

  “将军,给我们指条活路!”宋景休、马佛念、鱼天愍等裨将纷纷请求着。

  陈庆之看看了他们,接着说:“我们这点人无法和他们在平原上争锋,必须要在他们来临之前攻破眼前这座坚城,齐心协力才有活的可能。各位不要再有什么疑虑了,否则就是选择了任人宰割的道路。”

  “将军说得对!咱们就这么干!”一旁的杨忠热血上涌,他决定跟着陈庆之血战到底,其他将士也表示要去拼命。

  看到大家士气高涨,陈庆之让大家大吃大喝一顿,然后亲自擂鼓,白袍兵开始不要命地冲向荥阳城头。跑在最前面的是杨忠,他肩膀上已经中了两箭,额头上也流着血,是被魏军石块砸伤的,要不是有头盔,恐怕他早已毙命。

  “弟兄们,杀呀!”杨忠一边爬云梯,一边怒吼着。宋景休等勇士紧随其后,七千多人里没有一个退后,陈庆之眼神坚定地看着大家,他的鼓声更大了。

  二十二日清晨,杨忠第一个爬上了城头。脸上的鲜血已经横七竖八,杨忠越加兴奋,哇哇大叫,拿着长槊,带着宋景休、马佛念、鱼天愍等猛男,见着魏兵就捅,魏军一看这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心里直哆嗦。

  战场上就是这样,你越不怕死,你就越是不会死。

  一场战下来,荥阳城破,杨昱、元珍孙被俘。

  元珍孙是宗室,不必多说,元颢自然赦免了他。陈庆之把杨昱带到了元颢面前,旁边的士兵们齐声高呼“杀”,以表示胜利的喜悦和对之前损失的五百兄弟的痛心。

  宋景休带头跪拜道:“陛下渡江北进三千里,连一枝箭的损耗都不曾有,而昨日荥阳城下一战,我军便伤亡五百余人,我们希望您把杨昱交给我们处置,以解大家的心头之恨!”

  元颢赶紧走上前去,将杨昱扶起来,拿出了皇帝的威严:“大家冷静点,杨将军是国之栋梁,不得已才跟随了元子攸的伪政权,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朕还请大家放过他。”

  元颢说完又示意陈庆之,陈庆之上前来,元颢对他耳语:“杨昱出身弘农杨氏,是北方士族大家族的代表,如果他们能支持我们,咱们在北方就能快速打开局面。子云呀,你出身寒微,一路厮杀过来不容易,但你知道的,这是豪门贵族的天下。”

  陈庆之不得不承认元颢说的对,但他用手指着那群狂怒的白袍兵,对元颢说:“既然杨将军是国之栋梁,自然可以留下来,但我们的血不能白流,必须要拿一些敌人的高层将领来开刀,才能平息大家的怒火。”

  元颢看已经保住杨昱,他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了,至于其他人的死活,有什么要紧的?他点头同意了陈庆之的要求。白袍兵先后拉出来魏军中三十七位将官,把他们剖腹挖心,分而食之,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3.入主洛阳

  陈庆之随即又陷入了一如既往的冷静之中,他对大家说:“现在尔朱兆、鲁安等人的先头部队已经近在咫尺,他们远道而来,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能真正在荥阳站住脚跟。”

  元颢一听陈庆之的讲话,佩服不已,他也发出了号召:“弟兄们,等你们击败了城下的魏军,朕亲自给你们斟酒庆功。”

  很快,陈庆之带着三千骑兵埋伏起来。等鲁安、尔朱兆的部队出现在视野中,只听一声“杀”,三千伏兵一起冲出,很快将敌军冲垮。鲁安被俘虏,尔朱兆等人单骑逃走,先锋战败的消息传来,三十万大军一片恐慌,元天穆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陈庆之缴获了无数战利品,他们在荥阳城里展开了短暂的狂欢。元颢豪气冲天,他端着酒杯:“弟兄们,干了这杯酒,咱们洛阳见!”大家齐声说好,一路开挂走来,不由得他们不相信“制霸洛阳”不是梦!

  二十三日,白袍兵兵峰直指虎牢,这是洛阳最后的屏障。荥阳城破、元天穆先锋被挫败的消息一传到尔朱世隆耳中,他就慌了神,荥阳这座让项羽都叫苦不迭的坚城居然让陈庆之给攻破了,援军也被击败了,这不是人能干的事儿!

  自己只是来虎牢做象征性抵抗工作的,只是来配合元天穆的、杨昱的,只是来捡便宜捞好处的,要是真的上战场,那还了得?尔朱世隆顾不得收拾家当,也没给王罴、辛纂等守城将领打个招呼就跑了。二位猛男决心战斗到底,保卫国土。

  很快,尔朱世隆把荥阳城破杨昱被俘、虎牢危急的消息带回了洛阳,元子攸急的都快跳起来。他召开了紧急会议,商量何去何从。

  “陛下,咱们去长安吧,那里地势险要,可以有效阻挡梁军。”城阳王元徽说,他现在已经是侍中、大司马,凭借着自己的能说会道,成为了元子攸的头号亲信,被委任总理朝政。

  中书舍人高恭之却有不同的意见:“关中地区荒凉残破,怎么能再到那里去呢?元颢的军队不多,却乘虚而入,这是由于我们选用将帅不当,所以才能攻到这里。陛下若能亲自率领禁卫军,以重金招募士兵,多加奖赏,背城与敌决一死战,我等竭尽全力,就一定能够打败元颢的这支孤军的。若您还担心胜负难以预料的话,那么您不如渡过黄河,命大将军元天穆、大丞相尔朱荣各自率军前来会合,构成犄角之势,进讨元颢的军队,一月之内,一定会取得胜利,这是万全之策。”

  高恭之的意思是王罴、杨昱、元晖业、元珍孙这些人全是“用人不当”,这显然是胡说八道。高恭之的应对办法是对的,但对失败原因的归结是值得商榷的。主要原因还是以下三点:一,陈庆之的闪电战,确实猛;二,北魏的军队临时招募的,没有战斗能力;三,元天穆的军队没有休息好,千里奔袭,没有进入状态。

  李彧、李苗、杨侃等人也不同意跑到关中去,他们说:“陛下您好不容易入主洛阳,在这里苦心经营,去了关中,一来根基尚浅,二来有万俟丑奴威胁,实在不是上策。”

  元子攸听后,点头表示赞同,尽管他实在不想求助尔朱荣。眼看要国破家亡,元子攸下令立刻准备出发,北渡黄河。元子攸走得仓促,很多人都没来及通知,比如宗室元延明、元彧,大臣祖莹、杨津、于晖、源子恭等,后宫嫔妃更是一个没带。可见,元子攸一行有多狼狈,陈庆之的进军有多迅速。

  一边让杨檦准备渡河的船只。之前元徽在河阴之变中曾经得到他的庇护,元徽向元子攸推荐了杨檦。杨檦确实是一个豪侠之士,愿意为朋友慷慨解囊,更何况是皇帝?一听到皇帝的召唤,二话不说就开始召集乡党准备船只。不过还没等杨檦见到皇帝,皇帝已经用破木筏北渡黄河了。

  二十四日,元子攸一行来到了河内郡(河南沁阳),让高道穆发檄文,公告天下,这时候天下人才知道皇帝在哪儿。紧接着,元子攸一行往上党(山西长治)方向逃去。

  元子攸等不及了,因为元颢已经进入洛阳,而且对他发布了通缉令,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两个皇帝?

  本来王罴、辛纂二位是打算死守虎牢的,可皇帝一离开洛阳,战士们斗志全无,自己是为何而战?皇帝都跑了,难道是为你王罴而战么?在陈庆之的猛攻下,王罴、辛纂只得投降元颢。

  二十五日,元颢入主洛阳,元延明、元彧封存了府库,在路边热烈欢迎,元子攸之前的那些大臣们也改弦易辙,表示大魏合法的皇帝只有元颢一个。元颢改元“建武”大赦天下,认命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杨忠为直阁将军。王罴、辛纂、杨昱、元晖业、元珍孙、元袭等战俘纷纷被授予官职,没来得及逃走的杨津、祖莹、源子恭也都有封赏,元颢想以这些人为自己新政府的班底,为自己效力。

  元颢也不都是海纳百川,他也有忌惮的人,比如杨椿。杨椿也就是荥阳最高长官杨昱的老爹,杨家当时的地位,可以说是洛阳第一大家族。

  杨椿当时在洛阳,他的弟弟杨顺是一方刺史,侄子杨侃为北中郎将,正跟元子攸在河北,儿子杨昱在元颢军中。元颢心里很忌恨杨椿,但由于杨椿家世显赫,担心失去众望,所以没有敢杀掉杨椿。有人劝说杨椿离开洛阳逃走,杨椿说:“我家老小上百口,能逃到哪儿去呢?只有听天由命罢了。”

  最后,在杨昱的保护推荐下,元颢不得已也给杨椿相应的职务和待遇。

  也有被元颢痛下杀手的人,他就是于晖,尔朱荣的亲家。于晖也算是北魏功臣,平定了羊侃分裂祖国的行为,说不定以后会成为贺拔岳、于谨一样独当一面的人物。可惜,元颢选择了拿他杀鸡儆猴。

  此刻的尔朱荣在干嘛?元子攸的使者杨侃、高恭之先后去晋阳找他,让他发兵救援,但尔朱荣面露难色,以兵力不足等各种理由搪塞。这个曾经以七千骑兵击破葛荣百万雄师的男人,当然不是惧怕陈庆之。

  尔朱荣只有一个盘算,他希望元子攸这一次彻底服软,跟着他一起迁都晋阳,完完全全成为自己的傀儡。当然,这种事情端不上台面,为了保证元子攸的合法性,维护自己在北魏的第一执政官的权威,他还是下令让元天穆向洛阳进军;同时,派人去上党迎接元子攸。

  元颢在洛阳并没有闲着,他兵分两路,一路让元珍孙带队北上追击元子攸,一路让陈庆之东进去对抗元天穆。

  先说元珍孙这边。元珍孙来到黄河边的时候,杨檦已经把所有的船只都给藏起来了,元珍孙只能望河兴叹,让手下人花时间去收集船只,为了稳住元子攸,元珍孙派人给元子攸带去了一封信。这封信是元颢让祖莹写的。

  信中写道:“朕哭泣恳请梁朝发兵,誓在报仇雪耻,正是要向尔朱荣问罪,解救你于桎梏之中。你现在托命于豺狼,委身于虎口,我就是获取了一些百姓、土地,也本来是尔朱荣的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所有。当今国家的兴隆废替,全在于你我二人。如果上天助我成功,那么大魏又可再次中兴;若不能这样的话,那么对于尔朱荣来说便是福,而对于你则是祸。你应该反复好好想想,荣华富贵方可保住。”

  实际上,元珍孙和元子攸关系不错,二人也没什么过节,不过是政治阵营不同罢了。元子攸也不会把矛头对向元珍孙,他知道是元颢要整死他。

  读完信件,元子攸轻蔑地说:“呵呵,元颢这家伙,说得好听,尔朱荣可怕难道你元颢就不可怕么?尔朱荣再混蛋至少没有公然称帝吧?”

  杨侃补充道:“梁军无船渡河,这封信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千万不要被欺骗了。”

  元子攸看着气喘吁吁的杨侃,很是感动,紧紧握着他的手说:“你们杨家有一百多口人,如果你跟随我离开,恐怕要受很大的连累。你可以先回到洛阳,以后再图谋大事。”

  杨侃整理了一下衣容,眼神坚定地说:“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家族,就辜负了你我之间的君臣情义?”

  元子攸听了这话,热泪盈眶,他下令继续北上。无论是元颢对杨椿的忌惮,还是元子攸对杨侃的欣赏,我们可以看到,杨家在北魏朝廷的地位,其他家族是无出其右的。

  北上的元珍孙穷追猛打,尔朱荣很快得知了战报,他很气愤:“元颢这小子欺人太甚了,你以为本王真怕你?”帐下那些豪杰纷纷请战,尔朱荣这次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最帅气的男人,独孤如愿。

  独孤如愿带着那战斗力彪悍的契胡骑兵,很快就将元珍孙击退,元珍孙退回洛阳,元子攸这下才算是保住了一条命。独孤如愿将元子攸迎接到上党。元子攸哭着对尔朱荣说:“太原王,再晚一步,朕再也见不到你了。”两人哭成一团。

  元珍孙空手而回,元颢并没有怀疑他责怪他。对元颢来说,能抓住元子攸这是锦上添花,但守住洛阳才是当务之急,而守住洛阳就必须守住东边的虎牢。元珍孙这一路是喜上加喜的作用,而陈庆之这一路是保命的作用。听说元天穆卷土重来了,元颢立刻派陈庆之去虎牢迎敌。

  自从白袍兵从荥阳西进后,元天穆就一直尾随而来。

  二十七日,元天穆派崔孝芬、刁宣、李叔仁等人进攻大梁(开封)、睢阳等地,当地刚投降元颢的伪军,纷纷又换旗帜投降了元天穆。

  这就要说到伪军的问题了。陈庆之一路高歌猛进,为什么军队没有越打越多,怎么还是那七千人?因为你这七千人名义上是来解放他们的,实际上就是外敌入侵。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南北分裂太久,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彼此没有民族认同感。在陈庆之眼里,北方人都是蛮夷,在高度汉化的鲜卑人眼里,南梁才是未开化的国度。

  也就是说,沦陷区的魏军他们对元颢这个暴发户并没有骨子里的认同感,他们只是暂时屈服于你的暴力之下,那些所谓的投降的几万、十几万人,元颢敢信任么?敢重用么?等政权稳定后,时间一长是可以消化的,但现在不行。

  陈庆之带着两千白袍兵在虎牢修筑工事,城外是费穆的两万士兵。双方一番较量下来,费穆没有捞到一点好处,反而损失过半。费穆写信给坐镇大梁的元天穆说:“陈庆之这位白袍将军,不仅善于攻城,防守也甚是精通,大将军,能否派兵支援我?”

  元天穆陷入了沉默,之前尔朱兆、鲁安惨败,就是这个陈庆之所赐。元天穆举棋不定,他看到了身边的温子昇,本来对温子昇的印象就不好,想借机刁难他,就随口一问:“你想去洛阳,还是想随我北渡黄河?”

  温子昇说:“国主因虎牢失守,才弄得如此窘迫。元颢新来,民心还未安定,现在您如果前去攻击他,一定会成功。大王您平定了京邑后,再奉迎皇帝大驾,这乃是齐桓公、晋文公才有过的举动啊!现在您舍此而不为,却要北渡黄河,我私下里真为您感到惋惜。”

  元天穆笑而不语。温子昇的意见放之四海而皆准,确实是政治正确,高大上,可是,你的嘴皮子能打败陈庆之么?并不能呀。元天穆的计划是北上黄河,和老大尔朱荣汇合,合兵一处再来对付梁军。于是,不等通知费穆,元天穆就下令全军北渡黄河。

  费穆顿兵坚城,本来就士气全无了,听说元天穆向北渡过了黄河,认为这样一来自己便没有了后继援兵,于是便投降了陈庆之。陈庆之抓住机会,率军进击大梁、睢阳两城,崔孝芬、李叔仁等人惨败逃走,大梁、睢阳再次被收复。至此,陈庆之的战功达到了巅峰。陈庆之凭数千之众,一路北上,共攻占了三十二座城池,大小四十七战,所向无敌。

  六月初九,陈庆之带着胜利之师回到洛阳,元颢带着全城官吏百姓去迎接他,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大家争先恐后,都要目睹这位常胜将军的风貌。只见那位白袍将军,骑着白马在人群的簇拥下,熠熠生辉。孩子们不禁唱起了童谣:“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千军万马”这个成语就是由此发明的。

  费穆被陈庆之押到元颢面前。元颢对眼前这个人咬牙切齿:“你还有什么脸面来投降于朕?你忘记了河阴之变?朕没有忘记!”元延明、元彧等人也对费穆喊打喊杀。洛阳那些存活下来的宗室、贵族、官僚没有忘记,就是这个费穆向尔朱荣建议,才有了河阴惨案。元颢在大家的支持下,将费穆斩首。

  此刻,黄河以南大部分地方都承认了元颢的政权。

  萧衍得知消息后,眉开眼笑,他自己也没想过这次出兵居然能获得如此大的战果,他兴奋地让史官记下:庆之以数千之众,自发铚县至于洛阳,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无前······

  白袍将军陈庆之的神话就这么在南梁的官方宣传下流传开来,七千人远征千里攻破敌国首都,何其壮哉!

  这只是表面现象。

  陈庆之的成功,离不开三个条件:1.尔朱荣的主力野战部队不在洛阳附近;2.河南一带的世家大族在元子攸和元颢之间保持观望态度,谁拳头大,他们就选择谁;3.洛阳是四战之地,易攻难守。

  陈庆之并不会降龙十八掌、乾坤大挪移等武功,也不存在以一敌百的能力,要是真那么神奇,萧衍勒紧裤腰带也要给他七万人、七十万人,那必定能一统天下。

  陈庆之攻占洛阳,实际上没有什么军事意义,更重要的是政治意义,也就是南梁刷存在感,捡个漏,告诉北方的这些蛮夷:咱们大梁才是华夏正统。

  陈庆之的神话是一种狭隘的民族主义观,是一场汉族人的造神运动,是一种带有自卑底色的傲慢,就跟推崇杀人魔王冉闵一样。当然,陈庆之的闪电战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仅凭这一点,他足以青史留名。

  而这一切在元子攸看来,你元颢就是个卖国求荣的家伙;在尔朱荣看来,我就是打了个盹,你陈庆之就趁人之危,没什么了不起,洛阳给你用几天,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跶多久。

  陈庆之与尔朱荣,两虎相争,必有一败。

  4.强弩之末

  白袍军入了洛阳,北魏变了天,各地的大小军阀、义军、流寇、国军、伪军都采取了行动。

  国军也就是北魏的中央军,尔朱荣的部队在名义上就属于国军,他们现在正在黄河北岸集结。

  军阀就是趁机搞独立闹分裂的势力,北魏巴州(四川巴中)刺史严始欣直接向南梁投降,萧衍派宗室萧玩去接应。另外,北魏淮阴太守晋鸿献出湖阳城投降南梁。

  义军也就是在沦陷区国军撤退或投降后,人们自发组织对抗梁军的势力。流寇,到处打砸抢烧的强盗。这两股势力是梁军、魏军都无法控制的,乱世才是他们的天下。

  伪军,也就是为敌寇做事的军队,打着元颢的旗帜的原北魏士兵,帮助南梁去统治河南一带。丘大千、元晖业、杨昱、王罴等投降者的军队就属于这一类。总之,他们的部队只是暂时屈服白袍兵的武力而已,元颢不敢也不能信任他们,只能让他们去干那些杀烧抢掠等见不得人的活。

  即便尔朱荣的中央军最后杀回来,这些军阀、义军、流寇、伪军能有多大的责任?尔朱荣敢事后清算他们么?不能。他们一定会说:“国军走了,不管我们,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只能武装自保,只能暂时委曲求全曲线救国······”

  此外,还有坚持在敌后作战的中央军,比如齐州(济南)刺史元欣。

  元颢派使者去招降元欣,元欣对部下说:“北海王(元颢)和长乐王(元子攸)都是北魏皇族,政权也没落入外人之手,咱们不妨投降了元颢。”

  齐州司马崔光韶极力劝阻:“元颢是萧衍扶持的傀儡政权,他带着敌国的士兵入侵自己的故土,这种乱臣贼子,老臣不敢奉诏!难道仅是因为大王您一家的事情而对他切齿痛恨,我等下官均受朝廷的恩典,所以不敢听从您的意见!”崔光韶出身清河崔氏,已故重臣崔亮的堂弟,他看得很清楚,无论你元颢怎么拉拢当地的世家大族,怎么论证自己抢班夺权的合法性,你就是一个外来户。

  长史崔景茂等人都说:“军司说的很对。”

  崔光韶的观点绝对不是孤立的,元欣只好听从,杀了使者,表示了不合作。

  于是这样一来,襄州刺史贾思同、广州刺史郑先护、南兖州刺史元暹、冀州刺史元孚等,也都不承认元颢的政权。

  一方面,独孤如愿打破了元颢追杀元子攸的计划;另一方面,崔光韶这类大族又旗帜鲜明表示抗议。元颢这下才明白一个道理:打进别国首都很容易,征服人心,征服那数十万、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才是真正的难题。

  元颢发了愁,开始酗酒。同样的问题也在困扰陈庆之。

  这一天,张景仁宴请各位显贵吃饭,张景仁是南方人,当初跟随萧宝寅一起北上。大家喝高兴了,陈庆之洋洋得意地说:“魏国虽然繁华,但毕竟是五胡之地,要说到华夏正统,还是在我大梁。”

  出身北方士族的杨元慎听了很不开心,他站起来反唇相讥:“南朝偏安一隅,与荆蛮、山越杂处,怎么是华夏正统呢?我大魏从孝文改革以来,汉族、鲜卑相处融洽,以礼乐治国,入主中原,祭祀孔庙,处处繁华景象,这才是正朔所在。”

  陈庆之听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本来想给南梁找一些优越感,但这种廉价的优越感很快就被击破。元颢听了也是一脸尴尬,他看到北方士族如此拥护北魏政权,他这个外来户极力想撇清和南梁的关系,想巴结这些豪门贵族,以此表示自己不是“魏奸”。

  萧赞(萧综)也在宴席上。

  他看场面失控,赶紧岔开话题,对陈庆之说:“将军,我想回家,我想父皇,我实在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洛阳虽好,但毕竟不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我错了,我不应该一时冲动······”说着说着,他开始哽咽起来,眼眶里的泪珠像是花瓣上的露水,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

  大家听萧综的深情倾诉,都忘了自己的国籍和民族,正统之争、华夷之别早就被普世的父子亲情、思乡之情所覆盖,都不禁拂袖而泣。

  陈庆之感动不已,当场就答应要给萧衍写信,传达萧综的悔过之意和念父之情,并且在信中写了请求救兵的意思,他知道,这七千人的红利已经到头了,是不可能长久抵抗尔朱荣的大军的。

  陈庆之随即汇报了要向萧衍请求援兵的建议。一旁的元延明、元彧向元颢递了眼色,元颢借口去上厕所,把二人叫了出去。

  元延明说:“陛下,千万不能让陈庆之请求救兵呀,他凭借七千人已经取得这样的战绩了,如果萧衍再派援军,那咱们魏国还能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么?还不得全听萧老头的?就算陈庆之不听萧衍的,咱们能控制得了陈庆之么?他就不会成为下一个尔朱荣么?”

  “是的,陛下,我们要和元子攸争雄,必须要摆脱梁军的控制,不然天下人会怀疑我们的合法性的。”元彧说。

  元颢听得背脊发凉,心惊胆战,对,绝对不能再让萧衍发援兵过来,自己绝对不是“魏奸”,要想在洛阳站住脚跟,必须摆脱萧衍的控制,谋求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

  回到饭桌上,元颢婉言谢绝了陈庆之的增兵提议。元颢又担心陈庆之暗中向萧衍上表汇报情况,便自己给萧衍写了一封表文,说:“现在河北、河南全部平定了,只要尔朱荣尚敢顽抗,我与陈庆之便能擒获他。目前各州郡刚刚归服,正需要安抚,不宜再增加兵力,使百姓惶恐不安。”

  萧衍在干嘛呢?萧衍正沉浸在悲伤之中呢。就在前不久,他的四子萧绩病死了。

  萧衍皱着眉看完了陈庆之请求发兵的内容,天大的事儿也没有自己儿子事儿大。

  什么狗屁的北伐大业,什么一统天下,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是政治宣传,是转移国内矛盾的精神鸦片,喊喊口号还行,那可真不能当真。只有自己的感受,感情才是真的。

  随后,萧衍转忧为喜,他读到了“儿子”萧综写来的信件,瞬间心情就好了一大半。

  接着,萧衍又眉开眼笑地看完了元颢的信件:陛下,我们在洛阳好着呢,不用派一兵一卒,凭着您的威名,黄河以南传檄而定,不必劳神费心······

  洛阳那种地方无险可守,就是一个无底洞,不断的投资却不一定能见到回报,除非萧衍拥有对北方的压倒性优势,比如全国大小贵族都支持他,都不间断给他输送人和钱,可是,凭什么?这些贵族老爷之间就不是铁板一块,更何况他们和皇帝之间?

  萧衍便诏令正在进军的各部队都停在边境上,不再前进。

  对于“儿子”萧综要回国这件事,他高兴万分。对萧衍这么一个花甲老人来说,天伦之乐才是最要紧的,一辈子折腾那么久,不就是图个儿孙满堂么?

  萧衍赶紧让吴淑媛找了一些萧综小时候穿过的衣服、玩过的玩具,打包给萧综寄过去,表示对这个儿子回国的热切期待,他才不管萧综究竟是不是前朝萧宝卷的儿子,这不重要,只要他萧衍承认,萧综就是他的儿子。

  不过,萧衍萧综的父子深情最终还是被搁浅了,因为尔朱荣来了。尔朱荣这半年来一直在晋阳休养生息,任凭白袍兵一路高歌猛进。

  六月初一,元子攸见到了一个从洛阳城中逃出来,给自己传递重要情报的人物:高子儒。高子儒是高谦之儿子,也就是高恭之的侄子。

  “洛阳的情况怎么样?”

  “陛下放心,元颢很快就会失败,您不用担忧。”

  “哦?怎么讲?”元子攸眉飞色舞,。

  高子儒就把元颢在洛阳的所作所为复述了一遍。

  元颢一旦取得了政权,各种号令全由他自己发出,四方百姓都希望他励精图治,但元颢自以为天授皇位,很快便产生了骄傲怠惰之心。他过去的宾朋老友、亲近之人,都受到了他的宠爱、厚待,这些人干扰政事,日夜纵酒为乐,毫不体恤军国大事,而元颢从南朝带来的梁兵,更在城中欺凌百姓,因而使得朝野上下对他大失所望。

  元子攸很满意,对高子儒很欣赏,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高恭之,责怪道:“爱卿渡河时,为什么不和子儒一起来?”

  高恭之回答说:“臣全家上百口人都在洛阳,需要子儒在家经营。而且我希望他今天的到来,能够让陛下知道京师后来的情况。”

  “子儒不止满足了爱卿你的要求,也使朕的心情大为宽慰。”

  于是,元子攸授予高子儒秘书郎中一职,转通直郎。元子攸又算是给自己的团队增加了一个骨干力量。

  六月初二,尔朱荣已经充满了电。

  尔朱荣召回镇守中山的贺拔胜,留下了副将侯渊继续防备韩楼。侯渊是已故重臣侯刚的儿子,跟随大舅哥、武川大佬念贤投靠尔朱荣,而且现在已是尔朱荣的女婿,深受器重。

  尔朱荣让元子攸下诏,封尔朱世隆为使持节、行台仆射、大将军、相州刺史,镇守邺城。

  老样子,尔朱荣还是让侄儿尔朱天光守大本营晋阳,等把兄弟元天穆前来汇合,用了十天的时间准备好了各种战备物资。随后,尔朱荣的几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南下黄河。

  二十二日,尔朱荣、元天穆东西夹击河内城,杀了镇守此处的元珍孙和元袭。

  此刻的陈庆之焦急万分,内部面对元颢的猜忌,外部又是尔朱荣的反攻,他对副将马佛念说:“没有援军,魏王元颢又猜忌我,我们是无力抵抗尔朱荣的。”

  当时,洛阳城中的梁朝军队不满一万,而归降的羌族、胡族的军队十倍于梁军,这些降兵的忠诚度是很低的。陈庆之不可能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

  “将军,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请讲。”

  “反正北方士族都知道元颢是大梁的傀儡,干脆咱们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做掉元颢占据洛阳,整合所有汉人的力量,一起对抗尔朱荣······”马佛念说的热血沸腾。

  “不可,马将军,你可能太高估咱们梁国的号召力了,现在很多士族领袖都尊奉魏国为正朔;况且,我深受陛下(萧衍)信任,万万不可擅作主张。此事休提。”陈庆之毫无犹豫地拒绝了马佛念。

  一旁的杨忠说道:“既然洛阳守不住,又不能取元颢而代之,那陈将军不如远离祸患,功成身退。”

  陈庆之眼前一亮,如梦初醒:“对呀,你说的对,我怎么没想到,我可以去徐州呀,元颢不是封我为徐州刺史么,我可以趁机远离这是非之地,去徐州立足。”

  下定决心后,陈庆之找到了元颢表明心迹,元颢还来不及思考,直接就拒绝了:“子云,朕不能没有你,一路北上,朕全靠你才有今天,你走了,谁来守卫朕的大魏江山;况且主上(萧衍)把这洛阳的大事都交给你了,你忍心跑去徐州自取富贵?”

  元颢对陈庆之其实是一种利用的心态,虽然要防着他,但更要依靠他。无奈,陈庆之只能留下。

  面对咄咄逼人的尔朱荣,元颢第一时间将陈庆之派到了河阳(河南孟州市)前线。河阳河桥的重要性,前文咱们已经说过了。

  理论上来说,只要元颢守住了河桥,尔朱荣就很难过河。

  现在,陈庆之驻守北城,元颢及其儿子元冠受驻守南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元颢让元延明驻守在南北城中间的沙洲上。顺便说一句,这个沙洲也就是中潬城的前身。这也就是河阳三城的来历,三城互为犄角,可谓洛阳北大门最可靠的屏障。

  尔朱荣一开始打算强攻,但陈庆之占据了地理优势,三天之内双方进行了十一场战斗,陈庆之都取得了胜利。

  5.神话破灭

  本来有个夏州的猛男给尔朱荣做内应,结果这个猛男速度太快,尔朱荣还没来及接应,他就被元颢发现并被杀了。这件事也影响了尔朱荣的信心。

  天气逐渐闷热起来,尔朱荣开始动了心思,他对元子攸说:“陛下,咱们还是撤军北归吧,梁军太厉害了,他们死守河桥,咱们又没有船渡河,长此以往,我们士气低落,恐遭大败!”

  “看你这次跟我去不去晋阳。”尔朱荣默念着,心里乐开了花。

  元子攸最怕的就是听到尔朱荣说北归晋阳,在洛阳那段时间,虽然周围到处是尔朱荣的鹰犬,但毕竟自己还有一定的私密空间,可以搞些小动作;要是去了晋阳,那就完完全全任凭尔朱荣摆布了。

  领导有需要,好的下属不用等领导开口。杨侃、高恭之就是这样的好下属。

  黄门郎杨侃对尔朱荣说:“大王您从并州发兵的时候,是已经知道夏州义士会来给您做内应所以才来的呢?还是想广泛施展您的雄才大略匡复帝室才来的呢?用兵之事,谁不是打散了再聚集起来,伤好了再继续战斗,何况现在我们并没有受到损失,怎么能由于这一件事没成功,便将所有的计划就都废弃了呢?当今天下百姓望眼欲穿,就看您这一次举动了。如果没有取得什么收获,您便很快又回师的话,那么就会使得百姓大失所望,各自考虑何去何从,谁胜谁负也就难说了。所以不如征调百姓的木材,多做一些木筏,间杂一些舟船,沿黄河排列开来,数百里中,都做出渡河的架势,首尾既然相距很远,这样就使得元颢不知道该防哪里为好,一旦我军渡过黄河,一定立下大功。”

  高恭之对尔朱荣说:“当今圣驾被迫外出,皇上忧虑,臣下应当感到羞辱。大王您拥有百万大军,辅天子而令诸侯,如果分兵制造木筏,各个分散渡河的话,破元颢的军队易如反掌,为何却舍此而北归,使元颢又得以修治城池,整治兵器,在四方征集兵员呢?这真是如同养虺成蛇,后悔不及啊!”

  杨、高的意思都一样,就是现场造船,然后分多个渡口渡河,而不是吊死在河桥这个地方。

  元徽、温子升、魏收等皇帝这一边的人都坚决表示要打过黄河去,解放大魏国。

  尔朱荣不好拒绝这么多人的意见,他自言自语地说:“黄门郎的意见很好,不过,我们没有船只,我打算召集大家商议一下看怎么办好。”

  杨檦不失时机地站了出来:“启禀陛下,之前逆贼元颢进攻虎牢时,您让微臣准备的船只,微臣早已备好,陛下巡幸河北后,微臣将船只藏匿起来,没有落入梁军之手,今天正可派上用场。”

  说完,杨檦也顺便向尔朱荣作揖。这下子,渡船问题也解决了,尔朱荣总找不到借口了吧?

  面对元子攸一系的强烈反对,尔朱荣犯了难,毕竟现在还不是皇帝撕破脸的时候。元天穆看出了老大的心思,上前来耳语道:“老大,现在这形势,如果执意迁都晋阳恐怕会尽失天下人心,咱们还是先击退梁军再考虑这事吧。”

  既然好兄弟元天穆都给了自己台阶,尔朱荣很快就恢复了理智,他也怕萧衍真的增兵,怕萧衍再过一段时间消化整合了河南的军政资源。

  尔朱荣找来了算命大师刘灵助,让他算卦,看看此次南下洛阳吉凶祸福如何。刘大仙之所以能混入尔朱荣的领导层,自然是先会算人心,再会算时运,不然怎么跟领导混?

  刘灵助看穿了尔朱荣的心思,他夜观星象,然后喃喃自语,念着口诀,对尔朱荣慎重其事地说:“不出十日,河南大定。”

  “嗯,很好,既然天意不可违,那本王也无话可说了。”

  闰六月十八日,尔朱荣找来贺拔胜和尔朱兆,对他们说:“我给你们八百精兵,今天晚上务必趁着夜色,绕过河桥,直接在南城登陆。”

  贺拔胜、尔朱兆领命而去,贺拔胜特别兴奋,他把老乡李虎、侯莫陈崇、赵贵等都带上了,他决定让梁军见识见识自己这个威名远扬的贺拔破胡。

  夜幕降临后,贺拔胜一行在马渚西边开始了渡河行动,几百人陆陆续续朝着南岸集结。

  为了吸引陈庆之的注意力,元天穆带领军队包围北门。

  元天穆围而不攻,只是派杨宽去劝降。杨宽先自报姓名,然后与陈庆之交谈,详细陈述利害,劝他早日投降。陈庆之一个低调的人,根本不善言辞,过了很久才说:“您的兄长抚军将军在这里,很想见您。”

  陈庆之说的是杨宽的二哥杨俭。元颢进入洛阳后,杨俭选择了跟随。

  杨宽回答说:“我的兄长既然迫于凶威,身陷逆党,作为人臣的道理,何必相见。刚才之所以先自报姓名,岂是不知道兄长在这里?只是因为诚信不疑,忠义是美德罢了。我的兄弟之事,自不必多说,您应当考虑良策,自求多福。”

  元天穆听说后,对左右说:“杨宽真是异于常人,为何能如此不顾惜人情!”从此更加敬重他。

  杨宽的劝降,虽然没成功,但是为贺拔胜一行的渡河争取到了时间。

  “将军,不好了,魏军已经在马渚附近偷偷渡河了。”

  “快,赶紧增援南城。”陈庆之来不及犹豫,他吩咐杨忠、马佛念、宋景休等人前往南城增援。但杨忠等人还是慢了一步,贺拔胜已安全靠岸,元冠受还在睡梦中,而敌人已经杀来了。

  慌乱之中,元冠受被活捉,杨忠等人赶来后立刻投入战斗,马佛念、宋景休等力战而死。正当魏军包围杨忠的时候,只听得有人哈哈大笑:“杨将军,元颢大势已去,何不早早弃暗投明?”

  说话的是李虎,武川老乡。杨忠一看是老朋友,自己这边已经溃不成军,也就扔了兵器,投降了魏军。贺拔胜、侯莫陈崇等也过来打了招呼:“老杨,欢迎回归组织。”

  兵败如山倒,即便是被神化的陈庆之。陈庆之第一时间得知了杨忠战败的消息,赶紧带着手下剩下的三四千人撤出了北城。至于镇守沙洲的元延明,那更是早就跑了,一路狂奔到南梁,不久就病死了。

  尔朱荣乘势,带着贺拔岳、慕容绍宗等人指挥大军渡过黄河,洛阳的伪军们立刻更换旗帜表示坚决拥护中央,这个中央当然是元子攸了。元颢在逃跑路上被追兵抓住并砍死。元颢主要的失败,还是在政治上,没有得到北魏当地大族的支持,没有站稳脚跟就和元子攸公然叫板,就想摆脱南梁的掌控。

  当然,元颢的处境确实很不乐观。不独立吧,老百姓说你是“魏奸“;独立吧,大地主大贵族说你是搞分裂。不是局中人,不知道元颢的无奈和心酸。我想,没人能比元颢做得更好吧。

  贺拔胜跟着陈庆之的白袍军紧追不舍,一路跟到嵩山。

  在追击梁军的过程中,尔朱荣对着元天穆信心满满地说:“兄弟,明年,咱们明年就整顿大军朝南杀去,灭了萧衍!”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值盛夏,暴雨来袭,山洪爆发,陈庆之的白袍军全部被洪水吞没,陈庆之流着泪,化装成了一个和尚,赶紧向南逃去。

  从陈庆之的快速失败可见,陈庆之的成功只是一个神话,是一个被吹大的气泡。我们不否认陈庆之的作战能力,但也无法否认陈庆之的白袍神话其实是尔朱荣放水缔造的。尔朱荣一旦调集资源,猛男如陈庆之也只能惨败。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你陈庆之会绝世武功也不好使。

  当然,如果陈庆之手中有尔朱荣那样的兵力、财力,我相信魏梁之间这场战争就不会那么迅速,一定更加惊心动魄。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总之,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萧衍确实失去了一次很好的北伐中原的机会。

  “子云是我的心腹,又是得力干将,他必须活着回来!”萧衍对归附不久的羊侃大声说,并紧紧握着他的手。

  羊侃随即领命而去,率轻骑兵一路北上迎接陈庆之。

  萧衍现在在干嘛呢?除了家里和儿子们是事儿,就是佛教事业了。是的,萧老头正在准备新一轮的讲经活动,新一轮的舍身佛门圈钱行动呢。萧衍正在准备“四部无遮大会”。

  四部,指僧、尼及善男、信女。无遮大会是指佛教每五年举行一次的布施僧俗的大斋会,又称无碍大会、五年大会。兼容并蓄而无阻止,无所遮挡、无所妨碍,无遮大会是佛教举行的一种广结善缘,不分贵贱、僧俗、智愚、善恶都一律平等对待的大斋会。这种仪式起源于印度。在中国,萧衍是无遮大会的始祖,是他举办了第一届。

  九月十五日,经过几个月的准备,萧衍前往同泰寺,设置四部无遮大会,向朝臣、和尚们宣讲《涅槃经》。萧衍脱下御服,换上法衣,行清净大舍,以同泰寺中的便省室为居所,室内设素床瓦器,乘小车,以私人为执役。

  对萧衍来说,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陈庆之北伐取得了辉煌战果,超额完成任务,他觉得这是佛祖的庇佑,一定要亲自去感谢佛祖!于是向大家宣布自己要出家,朝臣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知道萧衍的把戏,只是都不拆穿。

  正是在这次舍身中,他提出了“三教同源”学说,也就是儒道释三教本来是一家,这在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是萧衍的首创。萧衍主张儒、释、道三教虽宗旨不同,但皆源于佛教,其中佛教为最高,儒、道为辅翼。萧衍认为孔子、老子皆为佛陀弟子,以此强调佛教的主体地位,并调和三教矛盾,共同服务于封建统治。

  “什么?儒家思想和佛教竟然是同一个起源?”各位大臣面面相觑,和尚们也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菩萨皇帝要干什么。既然干不掉你,只能加入你,这是萧衍自以为的一流智慧。

  是的,佛教对国家的危害,他心里一清二楚。他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总代理人,他不可能自我革命,他只能在这破烂的帝国大厦上小修小补,耍一些把戏,暂时平衡各方势力,强行掩盖内部矛盾。

  “四部无遮大会”和“三教同源”,这在中国佛教史上算是划时代的事情,而这些成就都是萧衍一人之力完成的。萧衍虽然是个不怎么称职的皇帝,但在佛教上确实有很多开创性的贡献。当然,萧衍只是对佛教有贡献,可不是对佛学有什么贡献。萧衍只是佛教家,不是佛学家,他只是宗教领袖不是哲学家。所以,不论他弄多大动静,此时此刻在嵩山少林寺面壁的达摩祖师也只会默默“呸”一声,对此不屑一顾。

  二十五日,在朱异的暗示下,各位大臣纷纷掏腰包,又是捐钱一亿万钱,才把国家伟大领袖萧衍从寺庙里请了出来。

  陈庆之回国不久,萧衍也从寺庙“还俗”了。

  萧衍十分欣慰:“子云呀,见到你平安归来,朕就放心了,那洛阳丢就丢了,而你陈子云胜过十万大军!”萧衍没有一点责怪陈庆之的意思,本来就是去北方风投的,对南梁来说,此次北伐已经赚了。

  朱异问道:“陈将军,此次北伐,有什么收获么?”

  陈庆之先向皇帝鞠躬,又转向朱异说:“哎,末将以为北方尚未开化,一到洛阳才发现,衣冠士族,都在中原。”

  萧衍和朱异相互看了看,都陷入了沉思之中。萧衍升陈庆之为右卫将军,永兴侯,封邑一千五百户。陈庆之都败了,那萧综的南归之路就再次断绝了。萧衍也因为没能见到这个儿子而唏嘘不已。

  一个很不愉快的消息又传到了萧衍耳朵里,西线前不久投降的巴州刺史严始欣,以及前去接应的宗室萧玩,被北魏两位名将魏子建、傅竖眼打败斩杀,上万人被俘虏。顺便说一句,因为儿子傅绍敬也参与了严始欣的叛乱,傅竖眼在杀掉儿子后不久悲愤而亡,老将军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这些消息对佛教教主萧衍来说都不是个事儿。

  十月初一,萧衍又设四部无遮大会。参加的僧、俗之人有五万多人。大会之后,萧衍乘金辂车回到皇宫中,幸临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中大通”。

  就让萧衍继续沉溺在佛教事业中,我们先回过头再看北魏这边。

  很快,元子攸重新进驻洛阳,之前投降元颢的那些官员、地主、乡绅、伪军等等实力,全部又表示对元子攸的拥护。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大将军杨津率军入宿于皇宫中,洒扫宫庭院落,封闭朝廷府库,至北邙迎请元子攸,痛哭流涕地向元子攸谢罪。元子攸当然不能怪杨津反复无常了,很真诚地安慰犒赏了他。同样,元晖业、元彧、王罴、杨昱、杨俭等人也都得到了赦免和接纳。

  乱世之中,这些皇亲贵族、世家大族才是真正的赢家,任你风云变幻,随你谁做皇帝,我自岿然不动,照样吃香喝辣。

  润六月二十五日,元子攸入居华林园,宴请尔朱荣等功臣,大赦天下。

  接下来就是封赏。元子攸加封大丞相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并增加封户,加上以前的封户,共二十万户。尽管元子攸对尔朱荣没什么好感,但没有这个人,他就无法再次进入洛阳。

  朝廷任命尔朱兆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任命上党王元天穆为太宰、城阳王元徽为大司马兼太尉。

  随同元子攸从北方来的将士,以及随侍皇帝的文武百官和那些未降元颢的加官五级,河北向朝廷报告敌情的官员和河南坚决未降元颢的官员加官二级。元子攸以宫女三百人、绫罗锦缎几万匹,按功劳大小分别给予不同的赏赐。凡是受过元颢的爵位、奖赏、官职和免除赋役的人,对其所得全部追了回来。

  七月初二,元子攸重新进驻皇宫。元子攸重用高恭之、杨侃等人,通过铸造“永安”五铢钱等一系列新政策、新措施,找存在感,向天下人宣布他才是大魏国说一不二的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

  可惜,北魏自从“六镇起义”以来就开始下沉了。元子攸和胡太后、元诩一样,不过是螳臂当车的骑象人罢了,他们的一切努力也无法阻止北魏这艘破船的下沉。元子攸应该知道,他的羽林军被打光,他慌不择路渡河投靠尔朱荣那一刻,他就已经完全输了。

  这时的主角,只能是尔朱荣。

  陈庆之再耀眼,也不过是稍纵即逝的流星,整个中国大地上,最炙手可热的,还得是尔朱荣。此时的尔朱荣三十六岁,人帅钱多地位高,他并不满足,并没止步。强势击败陈庆之后,尔朱荣将目光投向了幽州的韩楼以及关陇的万俟丑奴······

  首发于2022年6月,修改于2025.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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