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9年九月底，尔朱荣下一个目标：葛荣的余党，占据幽州的韩楼。

　　1.剿灭韩楼

　　韩楼并不会坐以待毙。正当尔朱荣和陈庆之在河阳大战时，韩楼的大军就开始向中山（河北定州市）集结，侯渊独自承受着一切。

　　等尔朱荣打败陈庆之后，他才想起侯渊的处境，若无其事地说：“那就给侯渊增派七百骑兵吧！”

　　贺拔胜十分震惊，独孤如愿也坐不住了：“七百人也太少了吧，侯渊再勇猛，也不能以一敌百哇！”

　　“我的女婿我了解，侯渊善于权变，给他人马多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办”，尔朱荣看了看独孤如愿，接着说，“独孤郎，就你带着七百骑兵去吧，有你去帮他，我也放心。”

　　说完，尔朱荣把刘灵助、窦炽等人也派去了前线。刘灵助本来就是幽州人，是当地大族，而且和范阳（河北涿州）卢氏有交情。范阳卢文伟是刘灵助的老乡，刘灵助在河阴之变中曾经救过他的命，自然他也就打着尔朱荣的旗号，和韩楼对着干。

　　侯渊看到独孤如愿及其带来的七百骑兵，并不感到意外，他自信满满：“彪悍的七百骑兵，加上我中山留守的几千人，灭韩楼足够了。”

　　很快，侯渊就进入了战备状态。他对独孤如愿说：“咱们得主动进攻，才能逆转局势。听说韩楼的部将陈周带着一万人正朝着我们这里杀来，这正是截击他们的最好时机！”

　　独孤如愿不得不佩服侯渊的决断力。侯渊带着七百骑兵埋伏在道路两旁，让独孤如愿带着城中几千人去正面截击陈周。陈周的部队被侯渊背后偷袭，死伤无数，乱作一团。

　　此战，侯渊俘获了五千人。陈周等人大喊着：“搞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老子不服！”

　　“不服？好，你们回去吧。”侯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侯将军，这是为何？”部下个个摸不着头脑。

　　“你也不敢相信对吧！我认为韩楼得知这些俘虏被释放回去，他肯定也不相信，不相信就对了，这样才能离间他们。”侯渊低声说。

　　独孤如愿忍不住拍手称赞，他确实是低估了眼前这个人，他更加钦佩尔朱荣的识人用人眼光。

　　侯渊扶起陈周说：“我向来以德服人，既然你说我搞偷袭，行，这些物资装备悉数奉还，我等你回去准备好之后再来一战！”

　　幸福来得太突然，陈周有点懵，但来不及多想，既然侯渊脑子抽风，那就赶紧跑。

　　陈周带着五千人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蓟城（天津蓟州区，幽州州城所在），一路上，他为自己捡了一条命而庆幸。

　　韩楼这段时间也很苦恼，他打着革命的旗号到处杀人放火，却遭到卢文伟的坚决抵抗。卢文伟可不是一般人呀，当初杜洛周围攻幽州常景，半年没有进展；卢文伟倒戈一击，幽州立刻就沦陷了，常景也成了杜洛周的俘虏。

　　就算没有河阴之变这一档子事儿，卢文伟也要干韩楼，大地主怎么可能向造反头子韩楼低头呢？任你风云变幻，大地主才是地方上永远的土皇帝。

　　卢文伟打着忠于朝廷的旗号，保卫家乡，保卫自己的财产。很快，刘灵助就通过老乡卢文伟得知了韩楼的处境，并约定好了一起进攻韩楼的时间。

　　听了刘灵助的报告后，侯渊对幽州境内各方势力了然于胸。陈周一走，侯渊对独孤如愿说：“独孤郎，跟我一起去接管蓟城吧。”二人意气风发，朝着州蓟城奔去。

　　侯渊派刘灵助去幽州地界散布消息，说什么“陈周将军为何还不动手”之类的。很快，韩楼起了疑心，他越想越怕：“陈周这小子明明被俘虏了，却又带着五千装备齐全的人回来了，原来他早就勾结好了侯渊！”

　　韩楼当机立断，把陈周的家属全杀了，并通缉他本人。陈周百口莫辩，为了活命只能和韩楼开战，蓟城乱成一锅粥，卢文伟带着族人又加紧了反击。

　　一看情况不对，防守城门的彭乐，决定立刻反戈一击，重新投降北魏。

　　夜幕降临的时候，彭乐带着少数几个人来到侯渊军中，咧着大嘴笑嘻嘻地说：“嘿嘿，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末将愿意归降，继续追随天柱大将军。”在彭乐心中，情况不对就赶紧选边站队呀，这又有什么关系，他才不管世俗的眼光，什么仁义道德，什么从一而终，那些都和我彭乐无关。

　　面对彭乐来降，侯渊百感交集，这个家伙当初是杜洛周的马仔，后面又投靠了葛荣，随后跟着高欢投靠尔朱荣，在出征邢杲的时候，他又投靠了韩楼，现在他又想回归尔朱荣的怀抱。

　　独孤如愿战出来打消了侯渊的疑虑：“侯将军，战乱年月，就别用常礼去要求英雄豪杰了，既往不咎、海纳百川才能成就大业。”彭乐扭过头对独孤如愿笑了笑，他吃定了侯渊一定会接纳自己。

　　独孤如愿当初坚决跟着葛荣闹革命，后面葛荣倒台了，才加入的尔朱荣团队，而且还得到了重用。天下大乱的时候，谁输谁赢天知道！谁知道葛荣就不能成佛作祖呢？独孤如愿他的亲身经历告诉自己，彭乐的选择无所谓是非善恶，只是顺应形势而已。

　　如果独孤如愿不替彭乐说话，那自己的黑历史算怎么回事？侯渊想着孤独如愿的话，最后还是同意彭乐入伙。彭乐趁着夜色悄悄回到蓟城，让自己手下开启城门。

　　侯渊趁势全力进攻蓟城，七百骑兵杀入城中，独孤如愿阵前生擒韩楼的渔阳王袁肆周，彭乐作向导，带着魏军就朝着韩楼大本营杀去。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传来，韩楼绝望了，他在中军大帐把彭乐、卢文伟、陈周等人都骂了个遍。他朝着天大喊着：“葛王，在下无能，没有能继续壮大您的革命伟业！”

　　在陈周、卢文伟、侯渊、彭乐等人夹击下，韩楼束手就擒，被斩首于洛阳，死前，他眼里散发着和葛荣一样不屈的寒光。

　　到此，广义上的六镇起义算是真正结束了。幽州一带大局已定，之前占据平州、营州的大地主就德兴赶紧宣布归顺朝廷，整个河北、东北地区就此平定。

　　当然，就德兴这种骑墙派算是走到了尽头，因为尔朱荣已经把整个河北、东北都强势统一了，就德兴失去了左右摇摆的资格，他降而复叛、叛而复降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就德兴的部队被强行接管，曾经称过燕王的他被留了一命，召回洛阳用高官厚禄养着，最后老死，这算是军阀最好的结局了。

　　侯渊被尔朱荣封为平州刺史，坐镇范阳；刘灵助被封幽州等四州行台，坐镇蓟城，算命大仙迎来了人生的春天；独孤如愿被封荆州新野镇将兼郡守，有了自己单独的地盘。独孤如愿前往荆州赴任的时候，还结识了一个小迷弟宇文虬。宇文虬，来自鲜卑宇文氏，武川人，和宇文泰没啥亲缘关系，他从小是独孤如愿的粉丝，英勇善战有谋略。

　　独孤如愿此后几年一直在这里经营，政绩良好，并且结交了在析阳任郡守的韦孝宽，二人同样出身世家大族，同样的帅气，同样的政绩好，被当地人称为“联壁”。这是后话。

　　2.梦幻团队

　　几乎同一时间，万俟丑奴攻击北魏的东秦州，攻取下来后，杀掉了东秦州刺史高子朗。

　　此时的万俟丑奴已经占据了泾水、渭水流域所有地盘，整个西北战场，只剩下以长安为中心的一块狭小的地盘。萧宝寅不禁感慨：“还是万俟丑奴有本事，自己没干成的事情，看样子要在他手上干成了。”

　　放眼整个北魏帝国，只有西北的万俟丑奴还在坚持和中央对抗着，万俟丑奴自然也成了尔朱荣下一个目标。

　　谁才是出征万俟丑奴的最佳人选呢？

　　尔朱荣首先看中的人是武川贺拔岳，他虽然是贺拔兄弟中的老三，但文武双全，很有领袖魅力，是实际上的武川派老大。尔朱荣拍着贺拔岳的肩膀说：“阿斗泥，当今天下，只有你有独挑大梁的能力，万俟丑奴交给你去平定，我放心。”

　　面对尔朱荣如此信任，贺拔岳却留了个心眼：“丞相，容我考虑一下，再做答复。”

　　贺拔岳找来二哥贺拔胜、大哥贺拔允说：“万俟丑奴是一个强敌，现在攻讨他若不能取胜，固然有罪；但如果打败了他，谗佞嫉妒之言也会产生。”

　　“那么如何办呢？”贺拔胜说。

　　贺拔岳说：“希望让一位尔朱氏家族的人为统帅，我辅佐他。”

　　“三弟，还是你考虑周到。”贺拔允笑道。

　　于是贺拔胜向尔朱荣讲了贺拔岳的建议，尔朱荣听了很高兴。

　　530年二月初，尔朱荣任命尔朱天光为使持节、都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以贺拔岳为左大都督，又任命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作为尔朱天光的副手。侯莫陈悦是武川人，虽然是官二代，但他是初次登场，简历几乎空白，不过一登场就是和贺拔岳平起平坐，此人不容小觑。

　　随后，尔朱荣派给了尔朱天光一千骑兵。当然，出征关陇，尔朱天光只是名义上的统帅，实际上的领导人是贺拔岳，这一千骑兵也主要由贺拔岳负责。

　　是的，尔朱荣要让这一千人去攻打万俟丑奴的十几万人。尔朱荣并没疯，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之前的滏口之战，七千人打葛荣三十万；幽州之战，七百人打韩楼几万人。

　　听说尔朱天光要西征关陇，李远兴奋了起来，主动请缨要担任向导。还记得陇西李氏三兄弟李贤、李远、李穆吧？他们是高平城的地头蛇，也就是万俟丑奴的死敌。几年前原州高平城破，老二李远提出去洛阳搬救兵，让李贤、李穆继续开展敌后工作。

　　搬救兵的事因为尔朱荣入洛阳，被搁浅，现在，机会来了。李远的请求，正好让毫无头绪的尔朱天光找到了安全感。

　　尔朱荣始终认为，战斗并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还要考虑政治环境、人心向背、权力制衡、将帅能力、天时地利等各方面的实际情况，这是一个复杂的网络系统。

　　再怎么牛，这一千人听起来也太少了，太不可思议了。其实，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尔朱荣并不真的信任贺拔岳。贺拔岳不是尔朱荣的嫡系，父子兄弟之间为了权力都会你死我活，更何况一个陌生人？

　　信任的基础并不是血缘关系，而是利益分配、权力制衡。为了一统天下，尔朱荣不得不重用武川派的这些军政大佬，但为了防止尾大不掉，只能少给他们一些人马，留一手。

　　尔朱荣手下，有以贺拔岳为首的武川派，包括宇文泰、孤独如愿（已经被封为荆州新野郡守）、赵贵、侯莫陈崇、李虎、赫连达、达奚武、寇洛、王雄、念贤等等；有以高欢（已经被封晋州刺史）为首的怀朔派，包括刘贵、蔡俊、侯景、尉景、窦泰、司马子如、孙腾、贾显度贾显智兄弟等等；还有元天穆、尔朱兆、尔朱天光、慕容绍宗等自家人，还有厍狄干、斛律金、樊子鹄、叱列延庆、斛斯椿等各部落首领。

　　这些人，都是执掌一方军政资源的大佬，他们因为共同的利益而聚集在尔朱荣帐下，他们之间是互相竞争、互相合作的关系。此外，尔朱荣还得照顾元子攸的马仔元徽、杨侃、高恭之、长孙稚、温子昇、魏收、邢邵等人的利益。

　　所以，尔朱荣最多只是北魏帝国的盟主，他谁也不信，只能通过利益来收买、制衡这些大佬。

　　贺拔岳为了行动的胜利，他几乎把所有的武川豪杰都召集到了这只队伍里，除了镇守新野的独孤如愿和不久前北归的杨忠；除了大哥贺拔允、二哥贺拔胜，这两人在尔朱荣身边当人质。

　　此外，还有几个人也在西征队伍中。

　　王佐之才于谨；辽东人李弼，家里世代为官，是侯莫陈悦的姨父，他有一个曾孙叫李密，隋末瓦岗寨的老大；可朱浑元，他是高欢的好友，算是尔朱荣为了平衡高欢一系而布的局；王雄，出身太原王氏，高大威武；达奚武，出身怀荒镇镇将世家，贺拔岳的老熟人；刘亮，河间大族，祖上世代为官；怡峰，辽西人，出身官宦世家；赫连达，匈奴族，胡夏皇帝赫连勃勃的后人；杨绍，弘农杨氏，祖上世代为官，之前曾参与平定葛荣起义和元颢之乱；长孙稚，鲜卑贵族，严肃稳重，清廉正直；陆腾，鲜卑族，官N代，任职尔朱荣账内都督。

　　宇文泰、赵贵、寇洛、王雄、李虎、李弼、侯莫陈崇、于谨、达奚武、梁御、赫连达、若干惠、刘亮、怡峰······这只梦幻队伍注定名留青史，因为日后，他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关陇贵族集团。

　　这个贵族军事集团，相继缔造了西魏、北周、隋、唐四个国度。

　　贺拔岳有这些人脉，可他尔朱天光并没有，他听说叔父只给了自己一千人，很不情愿。

　　尔朱天光带着这一千骑兵不情不愿的上路了，自己好歹也是去给大魏帝国平叛，就这么一千人，要是敌人知道了还不被笑死？叔叔在想些什么？好歹也多给点人装潢门面呀！真丢人。

　　元子攸虽然不满尔朱荣，但人家毕竟在名义上是为自己的帝国在做事，万俟丑奴现在是自己和尔朱荣的共同敌人。所以，他下令让洛阳以西的地头蛇给中央军捐献一些战马出来。

　　很快，皇帝的特使杨侃就去前线做思想工作，对那些流寇、义军说：“你们不是名义上归顺朝廷么？这是一次机会，证明你们确实真的归顺了朝廷，彻底和万俟丑奴这种逆贼划清了界限······”

　　这些义军、流寇根本不搭理杨侃，自己辛辛苦苦东偷西摸积累来的财富，就凭你们碰碰嘴皮子就要征收过去，这不是欺负人么？他们得知向自己收保护费的中央军居然只有一千人，纷纷鼓足勇气，开始耀武扬威，对着一千人虎视眈眈。

　　见此情况，杨侃灰头土脸地回洛阳复命去了。

　　尔朱天光直接就停了下来，并不是害怕，而是他想以此为借口，好让尔朱荣再派点兵马来。尔朱天光可以耗，因为他有叔叔，但他贺拔岳不能耗，他必须要有战功才能在魏国站稳脚跟。

　　贺拔岳急了，他对尔朱天光说：“不过就是一群草寇而已，主帅如此犹豫不决，如果是大敌当前，又当如何？”尔朱天光知道，这绝不是贺拔岳一个人的意思，他手下那帮如狼似虎的武川豪杰都是这样想的，于是他掩盖了真实意图：“那就请贺拔将军为我破敌了！”

　　贺拔岳轻装上阵，带着弟兄们把这些流寇狠狠揍了一顿，缴获了两千匹马。很快，杨侃把远征军在路上逗留的事情告诉皇帝和尔朱荣，尔朱荣表示很生气。

　　毕竟是侄子朝自己要东西，那总得意思意思，于是他派特使刘贵带着两千骑兵赶往前线。刘贵一见到尔朱天光，就下令把他打了一百军棍，众人都目瞪口呆，尔朱天光呼天抢地。

　　“抱歉了，这是天柱大将军的军令，在下不得不从。”刘贵一边说，一边去掺扶尔朱天光。说完后，刘贵笑着把那两千骑兵交给了尔朱天光。摸着自己淌着血的屁股，又看到这两千生力军，尔朱天光明白过来，原来叔叔还是爱自己的，这顿打值！

　　3.智取菩萨

　　尔朱天光一行不断向关中挺进，万俟丑奴却不当回事：“就这三四千人，就想来消灭朕？真是笑话！”宿勤明达、万俟道洛、尉迟菩萨等部下也都跟着笑起来。

　　530年三月初，万俟丑奴自己亲自围攻岐州（陕西凤翔），派尉迟菩萨从武功南下渭水劫掠。这正是尔朱荣的高明之处，如果是给尔朱天光十万人，那此时的万俟丑奴还会如此轻视么?他恐怕得发动倾国之兵来应对了。

　　人数少，才能不那么引人注目，才可能在非凡的将帅领导下创造奇迹，将敌人各个击破。

　　尔朱天光得知后，让贺拔岳带领一千骑兵为先锋，前往救援，自己则坐镇雍州长安。远水解不了近渴，等贺拔岳赶到后，尉迟菩萨的两万人已经满载而归。

　　贺拔岳当机立断，他举起弓箭就射向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很快，这些归降万俟丑奴的百姓抱头鼠窜，纷纷前来告状：“呜呜，这魏国的军队真不是人，皇上呀，你要替我们做主呀！”

　　“岂有此理，老百姓都不放过！”尉迟菩萨目眦尽裂。

　　万俟丑奴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朕早就说过，魏国的这些贵族老爷欺压百姓、无恶不作，要不然咱们为何举兵革命？为的就是要推翻这些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的寄生虫！”

　　“万岁！”听了皇帝的演讲，官吏们开始兴奋起来。得到皇帝授意后，尉迟菩萨带着两万人，嗷嗷直叫，疯狂朝敌人追击而去，贺拔岳撤到了渭水南岸，双方隔水对峙。

　　这正是贺拔岳想要的结果。魏军远道而来，自然希望找到敌人的主力，一击而溃，速战速决，他箭射百姓，就是故意要激怒尉迟菩萨。

　　但万俟丑奴及其革命队伍并不是弱智，否则也不会发展壮大，不会进入决赛圈。尉迟菩萨并没有血气上涌就和贺拔岳血拼，他的战术还是以多欺少，困死对方。

　　反正，咱人多势众，补给充足，耗得起，可贺拔岳耗不起。贺拔岳带着侯莫陈崇等十几个武川兄弟在渭河南岸喊话：“对面的听着，赶紧投降大魏才是你们最终的出路，葛荣、邢杲、韩楼、陈庆之哪个不是牛气冲天，结果还不是被我大魏给收拾掉了，你们现在的实力能比得上葛荣么？”

　　“对，赶紧投降吧，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宇文泰等随声附和着。

　　尉迟菩萨很不耐烦，根本没心思搭理这群乱哄哄的苍蝇：“不就是想逼我出战么？那点小把戏我懒得理你，我就要拖死你们。”说完，他随随便便叫了一个士兵去河边应付贺拔岳一伙。

　　“咱们主帅说了，投降是不可能的，要打就打，没心思听你们在那里嗡嗡乱叫。”士兵原封不动地传达了菩萨的意思。

　　看见对面只是随便派了一个无名之辈前来搭话，贺拔岳立刻就怒了：“我跟你们老大尉迟菩萨说话，你算什么东西！”说完，贺拔岳开始弯弓搭箭。

　　“哟呵，渭河这么宽，即便还没有到汛期，少说也得有五六十米，你还想射我·······”

　　该士兵话还没说完，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哈哈哈，真该死！还居然敢挑衅我们贺拔将军！”赵贵拍手称快，其他兄弟也跟着起哄。北岸的敌军一看自家的使者被射死了，吓得夺命而逃，贺拔岳高声说：“我不杀你们，赶紧回去告诉尉迟菩萨，明日决战！”

　　“岂有此理，贺拔岳这么嚣张，还杀死了我的使者。”尉迟菩萨觉得太窝囊了，他觉得也该给魏军一些颜色，免得影响自己这一方的士气。

　　晚上，贺拔岳召开军事会议，他向大家询问明天的对策，侯莫陈崇、可朱浑元、王雄、达奚武等人纷纷表示：“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老大，明天咱们直接杀过渭河去，决一死战就完了，尉迟菩萨这怂货有啥可怕的。”

　　于谨半天没说话，只是思索着。于谨无论在哪个团队，都是智囊，都是军师。

　　贺拔岳注意到了他：“思敬兄，你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在下只是认为咱们毕竟人少，而且尉迟普萨很谨慎，只可计取，不可力敌······”

　　“我同意思敬的说法，依我看，最好示敌以弱，务必要一战击溃尉迟菩萨。”宇文泰补充说。

　　“好，二位的意见，也正合我意。”贺拔岳早就在心里有了自己的盘算，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贺拔岳开始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大家伙各自带五十名骑兵，在渭河南岸的丘陵依次埋伏起来，等我把尉迟菩萨引来，大家再一起出动。”

　　各位大佬纷纷领命，带着五十人去指定的地方埋伏起来，有十几只骑兵队。

　　次日，贺拔岳带着两百骑兵在南岸又开始叫骂起来，尉迟菩萨自从使者被射死后，更加谨慎，他对大家说：“让他去骂，咱们保存体力，离河岸远一点，看看他能拿我们怎么办！”

　　这时候，贺拔岳停止了人身攻击，开始整齐划一地朝着渭河东边缓缓走去。这个操作让尉迟菩萨产生了兴趣，他命令大部队跟上，他要看看这贺拔岳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走到一处丘陵，之前埋伏好的五十骑兵小分队，加入了贺拔岳的阵营；继续走到下一处，贺拔岳的阵营又加入了五十骑兵，接二连三，贺拔岳的队伍逐渐庞大起来。尉迟普菩困惑不已：“这贺拔岳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我就知道有鬼，他怎么可能只带一千人来，魏国政府肯定给他派了很多兵马，全军戒备。”

　　尉迟普萨已经跟着贺拔岳朝东走了好几百米了，他从最开始的雷打不动，转变为了十分好奇。这正是贺拔岳要的效果。来到一处浅滩，水大概到马肚子的位置，这时候十几个小分队也都到齐了，贺拔岳使劲拍马狂奔，所有人都拍马跟进。

　　“呀，我知道了！他们这是虚张声势，害怕我渡河追击，这是要逃跑呀！”尉迟菩萨一拍脑门，看着这浅滩像是发现了宝贝。他立刻下令步兵停止前进，三千骑兵赶紧随他渡河，前去追击贺拔岳。

　　就怕你不渡河，一旦渡河开始，这战争的主动权就转到了贺拔岳手中。得知菩萨开始渡河后，按照昨晚的计划，贺拔岳带领大家到横岗埋伏起来。只等到敌人一半兵马渡过渭河后，贺拔岳拔剑高喊：“兄弟们，跟我一起冲！”

　　形势逆转，追兵突然变成了逃兵，砍人的突然变成了被砍的，尉迟菩萨的军队陷入恐慌之中。“下马者不杀！”魏军高呼。

　　菩萨的骑兵们一听说下马不杀，不由自主地都停下逃亡的步伐，纷纷下马请降，三千骑兵全被俘虏，尉迟菩萨也被活捉。菩萨也并没有保佑尉迟菩萨。

　　贺拔胜押着尉迟菩萨，渡过渭河来到北岸，北岸的步兵一看自己老大都被捉了，纷纷丧失斗志，全部投降。就这样，尉迟菩萨的两万兵马被贺拔岳兼并。

　　4.活捉丑奴

　　尉迟菩萨兵败的消息很快传来，万俟丑奴非常意外，赶紧撤离了包围岐州的部队，前往泾州州城安定（甘肃泾川），建栅栏防守魏军。尔朱天光的主力也从长安赶来，和贺拔岳在岐州汇合。

　　“现在丑奴采取龟缩战术，奈何？”尔朱天光望着贺拔岳。

　　“那就只有让敌人放松警惕了，这一招百试不爽。”贺拔岳信心百倍，之前就是这么打败警惕的尉迟菩萨的。

　　在一次军事会议上，贺拔岳故意唉声叹气地说：“现在都四月了，天气开始热起来，主帅，依我之见，咱们不妨在岐州好好休整，等天气转凉再进攻吧。”

　　“是呀，真是热的要老命，我赞同老大的看法。”达奚武咧着大嘴，擦着脸上的汗。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只有尔朱天光朝贺拔岳看了一眼，憋住了没笑。

　　除了尔朱天光、贺拔岳，其他人都蒙在鼓里。这时候魏军中的俘虏，瞅准了机会悄悄溜了出去，一逃出来就奔着万俟丑奴大帐跑去，当然，这是魏军故意放跑的。

　　俘虏把事情一说，万俟丑奴眼睛不停地转动，自言自语地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呢？贺拔岳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陛下，依我看，可以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当它是真的，咱们可以抓紧时间去耕种麦子；另一方面当它是假的，我本人带着精锐防守险要，两全其美。”说话的是大将侯伏侯元进。

　　“好，这应该是万全之策。”

　　万俟丑奴很快做出了决策，他让主力部队全部解甲归田，热火朝天地加入到大生产运动中；给侯元进五千兵马，分几处防守要塞。

　　初夏的泾渭流域，一望无际的郁郁葱葱，看到自己的军士们放马南山，精耕细作起来，万俟丑奴不禁感叹道：“这才是生活呀，要是没有战争，该多好。”

　　“是的，陛下。愿陛下早日平定天下，安享太平。”宿勤明达也是触景深情。

　　得知万俟丑奴的大军已经开始搞起了农业生产，贺拔岳立刻召集了众将，让大家准备投入战斗。

　　“老大，不是说等秋天再打仗么，怎么这么突然？”可朱浑元摸着自己的头，一脸疑惑。

　　贺拔岳笑了：“你也不敢相信吧，我认为万俟丑奴也不敢相信我们会这个时候进攻他，所以，胜利才会属于我们。”大家点头称是。

　　面对侯元进分散开的五千兵马，魏军不费力就各个击破了，没有什么悬念，一切太突然。贺拔岳抓住侯元进后，又把俘虏的士兵全部放回去，制造一种恐怖的情绪。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心理战的冲击力不容小觑。万俟丑奴对魏军的偷袭感受到了恐惧，自己的农业生产行动被打断，军粮也没有了保障，军营里处处传播着魏军可怕战斗力的故事，到底应该何去何从，他丧失了理性思考能力······

　　雪上加霜的消息传来，自己的泾州刺史侯几长贵听说贺拔岳要来进攻，还没有战斗就直接投降了魏军。那还等什么？自己依托的安定城都没了，赶紧跑回首都高平吧！万俟丑奴下令，全线撤退，朝着高平跑去。

　　丑奴的士兵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这哪里是撤退，分明是溃散。

　　五月二十二日，在李远的带路下，贺拔岳在平凉市追赶上了丑奴的部队。丑奴的军队散乱不堪，他正着急忙慌指挥大家列阵迎敌，可惜没有了机会。

　　丑奴只觉得一阵凉风袭来，只听一声战马嘶鸣，紧接着一句“过来吧你”，当反应过来时，自己已横躺在了侯莫陈崇的战马上。这一年，侯莫陈崇十七岁。万俟丑奴名字没取好，又丑又是奴隶，你说你不失败谁失败，开个玩笑。

　　真实的战斗中，武将单挑是极为罕见的，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那更是评书演义，而侯莫陈崇却真的上演了传奇。敌军个个目瞪口呆，被侯莫陈崇震慑住了；魏军里，达奚武、王雄等人也张着大嘴巴。

　　“你们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冲锋！”贺拔岳带着各位全力进攻，敌军大部分溃散。

　　北魏军大获全胜，侯莫陈崇自然成为了这次西征的英雄人物。贺拔岳把万俟丑奴所乘的马匹和他的宝剑、金带赏给侯莫陈崇，并对他大加赞赏。

　　形势比人强，宿勤明达虽然不服，也只好缴械投降了尔朱天光。革命军只剩六千人在万俟道洛的率领下跑回了原州高平城。萧宝寅知道丑奴被俘，内心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的失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尔朱天光下令，让侯莫陈崇带兵继续朝高平进兵。此时的高平城人心惶惶，这正是李氏三雄大展身手的好机会，李远和李贤、李穆里应外合，在侯莫陈崇的猛攻下，高平很快陷落。

　　李贤兄弟的经历正如营州的就德兴，范阳的卢文伟，凉州的赵天安，天下是贵族老爷、地主乡绅的天下，他们的翻云覆雨就牵涉到一方的政权归属和人心向背，他们才是这个时代真正主角。

　　万俟道洛出逃，前去联络宿勤明达等将领，开展复国运动；萧宝寅却正襟危坐，他拉着夫人南阳公主的手，迎接魏军的审判，他已经看透了，厌烦了，他只求一死。

　　三十年来，国破家亡，漂泊异乡，为的是什么？创业了，又失败了，他已经满足了。现在，萧宝寅的眼里只有南阳公主，这是他在这世界唯一还留念的人。

　　二十九日，尔朱天光把万俟丑奴、萧宝寅等俘虏打包送回洛阳，他带着贺拔岳、侯莫陈悦继续平叛。万俟丑奴是贼首，元子攸二话没说将他斩首，这个最后的革命领袖带着遗憾结束了壮烈的一生。

　　萧宝寅并没有被立刻杀死，毕竟在北魏朝廷里做官多年，而且战功无数。杨侃、李神俊、高恭之等人都替他求情，特别是侄子萧赞（萧综）更是跑前跑后，多次向元子攸求情。萧赞最是理解萧宝寅，他们都经历了大起大落，酸甜苦辣都尝过了，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元子攸最终还是决定赐死萧宝寅。死前，老朋友们纷纷来送行，萧宝寅谈笑自若，表示自己没有什么遗憾，只有当南阳公主前来送别的时候，他落下了泪。萧宝寅的一生，是悲情的一生，他一生致力于复国，不过最终的结局正如慕容复那样，镜中花，水中月。乱世之中，皇亲贵胄如萧宝寅都只能国破家亡，更何况普通的劳苦大众呢？时也命也！

　　万俟丑奴兵败后，从泾州、幽州以西直到灵州，部下都归降了北魏，只有万俟道洛拒不投降。

　　5.扫清余党

　　当时高平一带大旱，尔朱天光由于马匹缺少水草，便退兵屯驻在高平城东五十里的地方，并派都督长孙邪利率领二百人管理原州的军政事务，镇守在高平城内。这就让万俟道洛看到了机会。万俟道洛在高平城中也有支持者，经过一番简单地勾对，万俟道洛一举拿下了高平城，长孙邪利及其两百人都被杀害。

　　随后，万俟道洛立刻派使者联系宿勤明达，激动地说：“兄弟，你可是跟着大王干革命的元老，你忍心葬送他伟大的革命事业么？现在我已经占据了高平城，我相信你只是委曲求全投降朝廷的。只要你是个真男人，重新干革命！”

　　宿勤明达内心的革命之火，再次被点燃，他可是和万俟丑奴联手，击败过猛男崔延伯的呀，他什么场面没见过？难道尔朱天光、贺拔岳就不能成为下一个崔延伯？当然可以！于是，宿勤明达产生了杀掉尔朱天光，再次投身革命的想法。

　　不过，万俟道洛、宿勤明达的这些秘密，很快被高平城中的李远打探到了。在混乱之中，李远逃出了高平，将情况报告给了尔朱天光。煮熟的鸭子都飞了，这让尔朱天光很是震惊，尤其是长孙邪利被杀。尔朱天光立刻派遣李弼、李虎进攻高平，并派贺拔岳去捉拿宿勤明达。

　　万俟道洛出城迎战，结果战败，率其部下向西逃进了牵屯山，据险自守。宿勤明达仓皇逃走，单枪匹马向夏州（陕西省靖边县白城子村）狂奔。

　　尔朱荣因损失了长孙邪利，跑了万俟道洛、宿勤明达，又派遣刘贵为使者，打了尔朱天光一百杖，以皇帝诏书的名义贬黜尔朱天光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降爵位为侯。

　　这是尔朱天光第二次被叔叔打屁股了。万俟道洛让自己丢了面子，尔朱天光必须要找回面子。于是，尔朱天光亲自带兵追击万俟道洛，万俟道洛兵败逃跑，进入陇山，投靠了略阳郡（天水秦安县）的军阀王庆云。王庆云是吐谷浑族，当地的大贵族。

　　万俟道洛骁勇绝伦，王庆云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以为这样一来大事便能成功了，便在水洛城（平凉市庄浪县）称帝，设置文武百官，任命万俟道洛为大将军。

　　称帝了？这还了得！万俟道洛都还没抓到，又来了一个王庆云！尔朱天光必须要拿出点实力来证明自己了，不然又得被叔叔打屁股。

　　七月初二，尔朱天光率诸军进入陇地，来到了水洛城。

　　王庆云、万俟道洛出城迎战，尔朱天光用箭射中了万俟道洛的胳臂，万俟道洛丢下弓箭回马便走，尔朱天光趁势攻下了敌人的东城。

　　王庆云聚集起兵力退至西城，城中无水，士兵们又渴又乏，自然就有人出城投降。降将就告诉尔朱天光说王庆云、万俟道洛打算突围逃走。

　　“可不能让这二人逃了，怎么办好呢？”尔朱天光自说自话，生怕第三次被叔叔打屁股。

　　“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可以诱降敌人，先礼后兵，一举拿下！”又是于谨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

　　“妙计呀，思敬！还得靠你才行。”

　　于谨来到城下喊话王庆云，王庆云看到于谨单枪匹马，也就放下戒备，出城见面。

　　“如今大军围城，王首领，你为何不早点投降呢？”

　　“这个······”

　　“如果自己还不能决定的话，应该叫大家今夜共同商议一下，明天早晨回话。”说罢，于谨就策马走了。

　　王庆云回城后，对万俟道洛说了经过。

　　“万俟将军，你怎么看？”

　　“他们肯定是缓兵之计，哄骗我们的。我万俟道洛和这些官僚老爷势不两立！”

　　“好，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咱们不妨将计就计，答应投降，让他们放松警惕，在夜间突围。”

　　二人商议后，就派人到魏军营垒，表示次日早上投降。

　　“思敬，你怎么看？”尔朱天光私下找来于谨。

　　“我看来人心神不定，他们一定是诈降。交给我来处理。”

　　于谨再次来到水洛城，面见王庆云：“我军知道你们想得到水，现在我军为此稍微后退一些，让你们任意取山涧水饮用。”

　　“好好好，感谢。”王庆云敷衍着，内心却在盘算晚上逃跑的事情。

　　大家都是人精，阴谋不能得逞，那就战场上见了。

　　尔朱天光暗中让士兵们多做拒马枪，各长七尺，天黑后，环绕城边布置好，险要路口布置得更多一些，；又让士兵埋伏在枪丛中，以防备敌人冲锋突围，还让人暗中在城北捆扎长梯子以备攻城之用。

　　这天夜里，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驰马突围出逃，遇上了北魏军队布置好的拒马枪，战马各自受伤倒下，北魏伏兵又起，当时便抓获了王庆云、万俟道洛二人。北魏士兵沿长梯登上城墙进入城内，其余贼兵都从城南突出，遇上拒马枪后也被阻止住了，贼兵走投无路只好请降。

　　初三，尔朱天光收缴了降兵的武器，将水洛城的敌兵全部活埋了，死者达一万七千人，将他们的家属分赏将士。这样一来，三秦、河、渭、瓜、凉、鄯等州也都投降了北魏。

　　因为受到王庆云、万俟道洛的影响，秦州（天水）、南秦州（汉中）中的群众也要革命，要杀掉刺史骆超和辛琛。可这骆超、辛琛这些地头蛇哪儿能轻易被革命？曾经把莫折念生、萧宝寅玩儿得团团转的就是他们这些人！骆超二人提前发现了阴谋，并联络了尔朱天光。尔朱天光派出李弼、李虎二人，帮助骆超、辛琛镇压革命。

　　最终，秦州、南秦州再次回到北魏手中。这种经常搞事的地方，就需要强硬手段的人去处理后续事宜。于是，北魏委任岐州刺史王罴代理南秦州的军政事务，王罴一上台就诱捕南秦州境内的群盗，全部杀掉了他们。

　　一雪前耻，尔朱天光带兵驻扎到略阳，这才等来了北魏朝廷恢复他的官职、爵位的诏书。与此同时，北魏朝廷还任命贺拔岳为泾州刺史，侯莫陈悦为渭州刺史。至此，关陇地区，除了夏州苟延残喘的宿勤明达，全部被平定。贺拔岳被尔朱天光委以重任，继续追击宿勤明达。

　　当时，宇文泰时年二十三岁，因为跟着贺拔岳征战有功，被封征西将军，管理原州事务。当时关、陇地区经济凋弊，宇文泰以恩德信义抚慰百姓，当地百姓非常感激、喜悦，尤其是李氏三兄弟，他们都说：“要是早点遇到宇文使君的话，我们怎会跟着参预叛乱呢！”

　　就这样，宇文泰在原州，正如高欢在晋州，吸引并起用了一大批人才，这些人以后都是他们创业的原始股东。这二人是以后的历史主角，他们的头上自然有光环了。实际上，二人也不过就是一方军阀而已。

　　元子攸得知捷报后，手舞足蹈，高兴地对元徽、元彧说：“即今天下，便是无贼？”

　　朝臣们都狂拍马屁，歌颂太平盛世的到来。元彧却陷入忧虑，他摇着头对皇帝说：“陛下，朝廷之外的贼寇已除，恐怕我们要忧虑朝中的巨寇了。”

　　元子攸听出了元彧的言外之意，怕其他人感到奇怪，赶忙搪塞道：“是的，抚慰安定兵荒后残剩的百姓，也实在不容易。”

　　元子攸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咬着牙，心里痛恨着尔朱荣这个乱臣贼子。对呀，要是天下无贼了，那还有谁可以制约尔朱荣？那我这个皇帝不就只能任凭摆布了么？

　　六镇起义以来，天下大乱，缔造了破六韩拔陵、莫折念生、万俟丑奴、杜洛周、鲜于修礼、葛荣、韩楼、邢杲等英雄豪杰，不过他们都没有笑到最后，站在这些巨人肩膀上的，只有一人，他叫尔朱荣。

　　历史只偏爱胜利者。三十七岁的尔朱荣此刻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巅峰，是他一手终结了乱世，是他重整北魏河山，他产生了一些大胆的想法······

　　首发于2022.6.25，修改于2025.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