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后三国演义:隋唐的诞生

第22章 黑獭崛起

  1.贺拔岳之死

  作为曹操一样的人物,高欢不可能坐视贺拔岳一统关陇,不可能看着元修和贺拔岳联合起来收拾自己。

  533年十二月,迫于贺拔岳、宇文泰的压力,灵州刺史曹泥的使者带来了关陇的最新消息,希望高欢尽快采取措施,高欢陷入了忧虑。

  “丞相,不用担心,关陇集团并不是铁板一块,你忘了侯莫陈悦啦?”说这话的是晋阳丞相府的左丞翟嵩。

  “哈哈,你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好,这事儿就交给你办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必废话多说,高欢命翟嵩出使侯莫陈悦,试图从这里插下一根针,打开关陇集团的缺口。同时,高欢派出侯景前往河西之地去招降纥豆陵伊利、万俟洛等势力。

  侯莫陈悦并没有和高欢来往过,但他知道高欢来者不善,无非就是染指关中事务而已。侯莫陈悦鼻孔朝天,也不正眼瞧翟嵩:“翟大人,来秦州所为何事呀?”

  “呵呵,刺史呀,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如此傲慢,可惜呀可惜。”说罢,翟嵩起身准备离开。

  侯莫陈悦脸色大变,上前拉住翟嵩,赔笑道:“大人怎么还急眼了,嘿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贺拔岳雄心勃勃,志在称霸关陇,并且还得到了皇帝的许可,当初你可是和他平起平坐的人物,如今却……侯莫刺史你心里平衡么?就算你心里平衡,难道他会放心你么?不会把你兼并?”

  翟嵩的话就像锥子一样,刚好落下来刺中了侯莫陈悦的心。

  侯莫陈悦听得后背发凉,瞪大了双眼:“翟大人救我!”

  “为今之计,不可力敌只能智取,现在贺拔岳不是要召集大家去讨伐曹泥么?这就是机会。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要大事一成,大丞相便上奏朝廷,这关陇一带分分钟就成了你的囊中之物。”翟嵩点到为止,只是朝着他微笑了一下。

  侯莫陈悦的眼珠溜溜直转,很快就懂了。送走了翟嵩,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侯莫陈悦找来参军豆卢光、女婿元洪景秘密商议。

  对曹泥动手之前,贺拔岳还是照旧要去征求宇文泰的意见。赵贵来到了夏州,把贺拔岳下一步军事行动告诉了宇文泰,宇文泰大惊失色:“你一定要转告贺拔公,现在还不是讨伐曹泥的时候,秦州的侯莫陈悦才是心腹大患······”

  贺拔岳听后对赵贵说:“黑獭这次是过虑了,侯莫陈悦这家伙胸无大志,他能做什么?哈哈哈,放心。”可能在对人性的洞察方面,宇文泰确实要比贺拔岳更深一些,当然,这是后话,谁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与此同时,侯景在纥豆陵伊利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你回去吧,告诉高欢,我已经跟了贺拔大哥,做人嘛要讲义气嘛,怎么能反复无常呢?”纥豆陵伊利毫无犹豫地拒绝了高欢的拉拢,侯景恶狠狠扔下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扭头就走了。

  534年正月,侯景在高欢的授意下,出兵五原河(内蒙古包头市附近),偷袭纥豆陵伊利,并且活捉了他。

  侯景洋洋得意:“怎样,这次要跟着丞相了吧?”侯景把纥豆陵伊利的部队从河西迁移到河东。

  就这样,高欢硬生生地从贺拔岳的锅里抢了菜。

  还没等贺拔岳发飙,元修却早已坐不住了,他毫不客气地派人去责骂高欢:“纥豆陵伊利一没有投敌,二没有造反,是我们大魏的忠臣,丞相你为何要讨伐他?就算要讨伐,丞相好歹也派个人过来请示一下吧?你眼里还有没朕这个皇帝了?”

  高欢表示很无辜:“我不知道呀,这一切都是侯景的个人行为,陛下,我一定要严惩侯景这个家伙。”然后就把皇帝的使者打发走了,至于惩治侯景,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而且,高欢也没有就此撤兵,而是把部队驻扎在了五原河东边。

  二月初,永宁寺遭遇大火。元修得知消息后,派出元宝炬、长孙稚带一千人去救火,可惜,天不遂人愿,救火失败。这座胡太后耗费千万巨资修建的佛寺,如此草草收场,如同那强盛一时的北魏王朝。

  “哎,这是个不祥之兆呀!”元修唉声叹气,两眼空洞。斛斯椿在一旁不停说好话,但皇帝依然提不起精神。元修的预感是对的,贺拔岳死了,他的臂膀断了一只。对抗高欢的筹码又少了一个。

  “高欢欺人太甚,居然公开跑到河西来打我的人!”贺拔岳真的生气了,他还没有对曹泥动手,高欢却先给了自己下马威。此刻,贺拔岳想起了侯莫陈悦,而且还想让他担任讨伐曹泥的先锋。

  一来嘛,可以检验下侯莫陈悦是否真的和自己一条心;二来,你当先锋,如果曹泥比较猛,那就是你去当炮灰咯。贺拔岳一方面瞧不起侯莫陈悦,另一方面又想利用他,玩火玩好了,那就可以通吃,搞不好那就只能玩火自焚。

  贺拔岳在高平(宁夏固原市)摆宴席,派人去请侯莫陈悦来共商军事。侯莫陈悦本来打算玩阴的,没想到这么快接受到贺拔岳的邀请,他认为贺拔岳这次肯定是要对自己下手,那还等什么?择日不如撞日。

  在宴席上,两人推杯换盏,说了一些“好兄弟,有事尽管吩咐”的屁话后,都开始在酒精的作用下迷糊了起来。贺拔岳只是想笼络对方,而侯莫陈悦却要对方的命。长史雷绍,感觉侯莫陈悦不对劲,因此劝贺拔岳,让他留个心眼,贺拔岳吃定了侯莫陈悦不能把自己怎样,根本不放在心上。

  看贺拔岳如此宽心,侯莫陈悦觉得不尽兴,邀请他到自己的军营里商讨军机大事,于是贺拔岳跟随来到了侯莫陈悦的军营。

  “哎哟,我肚子疼,今天可能吃得太辣了。贺拔公,我去个茅房,马上回来,你别走呀,等我回来咱们再喝!”侯莫陈悦瞅准了机会,趁机溜了出去。一边走,一边给他的女婿元洪景使眼色。

  “呵呵,你别走呀,是不是酒量不行趁机逃跑啊,你这家伙······”贺拔岳还以为侯莫陈悦在躲酒。紧接着,只听得“啊”一声,元洪景的尖刀已刺穿了贺拔岳的胸膛。盖世英雄贺拔岳就这么死了,作为后世赫赫有名的关陇贵族军事集团开创者的贺拔岳就这么死了,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阴沟里。

  侯莫陈悦的军营驻扎在河曲处,贺拔岳被刺,又称“河曲事变”。

  作为历史的过客,失败了就会有一千种理由,比如“妇人之仁”“骄傲自满”,比如项羽、尔朱荣、贺拔岳;但只要胜利了,即便怎么心狠手黑、卑鄙无耻,那在史书里也是“高瞻远瞩”“大仁大义”,比如刘备、曹操以及后来的宇文泰、高欢。

  “贺拔岳意图谋反,我奉皇帝密旨将他诛杀,其余人等一概不追究。”侯莫陈悦振振有词的样子。

  人在恐惧中往往会失去理智。被这么一忽悠,很多人都明里暗里向侯莫陈悦靠拢了,其中包括原州刺史史归等。按理说,这就是兼并贺拔岳部队的最佳时期,对吧,你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然后对方老大又死了,大家都懵了,这个时候不动手更待何时?

  “当务之急是整合关陇的势力,兼并贺拔岳的部众,赶紧去各地安抚拉拢······”说这话的是李弼。

  “如此一来,刺史大人您就可以占据关陇,号令一方了!”豆卢宁说。豆卢宁,时年三十三,英俊帅气,擅长骑射,是慕容鲜卑皇室后裔,他曾跟随尔朱天光西征,资历老,任职侯莫陈悦手下都督。

  然而,侯莫陈悦有自己的想法:“姨父此言差矣,贺拔岳一死,他们内部会分崩离析、自相残杀,我只需要作壁上观,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利才是良策;再说了,高欢答应要认命我为一把手,名不正则言不顺,咱们只需坐享其成即可。”

  “对呀,对呀!”豆卢光、元洪景都表示赞同。豆卢光和豆卢宁是同宗,不过二人志向非常不同。

  李弼摇了摇头,退了出去。侯莫陈悦带着大部队回到了陇山,驻扎到水洛城(甘肃平凉市庄浪县水洛镇),豆卢光等人都欢欣鼓舞,认为这关陇很快就是自己的了。豆卢宁虽然不认同,但他毕竟是下属,也不好说什么。侯莫陈悦这个做法,真的是让人无语,杀了对方帮派的老大,还希望平安无事,还希望等着天上掉馅饼!侯莫陈悦长着一颗老大的头,却干着小弟的活,这种人注定在这个位置干不长。

  当然,也有比较清醒的,行台郎中薛憕叹气道:“侯莫陈悦才薄德寡,没有能力却杀害贤能,怎么可能不找来祸患,我们恐怕会成为别人的俘虏,还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呢?”薛憕,河东薛氏,薛孝通的同宗兄弟。

  薛憕这话传到侯莫陈悦耳朵里,侯莫陈悦大怒:“书生之见,你懂什么!”

  侯莫陈悦还是很依赖薛憕的办事能力的,让他回秦州大本营留守,代理一切事物。

  赵贵忍辱负重,来到水洛城,哭着对侯莫陈悦说:“哪怕是贺拔公造反,他生前待我不薄,请允许我给他收尸!”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侯莫陈悦无法拒绝。

  贺拔岳文武双全战功卓著,家族势力庞大,又在关陇说一不二,以他的威望和实力,只要躺平等着高欢和元修内讧,他一定是可以干一番大事的,最不济割据关中独立建国,激进的结果是发兵东征一统北魏。可惜,贺拔岳不如高欢那样老谋深算、宇文泰那样阴狠毒辣,在侯莫陈悦这个阴沟里翻船,实在是可惜。至少,贺拔岳也算是关陇集团第一代领袖,他的政治遗产还是被宇文泰继承了下去。

  贺拔岳一死,天下震动。谁能掌握贺拔岳的政治遗产,谁就能得到关陇一带,既然侯莫陈悦不要这个机会,那这个机会会落到谁的头上呢?元修、高欢、贺拔胜、宇文泰等人,纷纷行动。

  2.三方行动

  首先来看贺拔岳的下属们。老大死了,他们也如一盘散沙,不知去哪儿好,便都默默回到了平凉大本营。

  平凉这边也炸开了锅。武川豪杰们都齐聚一堂,两眼无光。

  “侯莫陈悦无缘无故诛杀我们大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我们必须重新推选出一个领袖来,带领各位重振旗鼓,报仇雪恨!”赵贵的开场白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可是谁来当这个头呢?这个头不好当,既要有能力,还得出身好,最关键的是能带领大家打败侯莫陈悦,否则就失去了合法性和正当性。搞得好,那就能带着大家吃香喝辣,继续贺拔岳的霸业;搞得不好,就得引发关陇集团的内讧和分裂。

  “我提议,让寇洛大都督当带头大哥,他年纪大,办事稳重。”念贤一开口,众人纷纷表示支持。赵贵看了看寇洛,等着他发言表态。

  “不行,坚决不行,我确实比诸位都年长,但没有能力团结带领大家搞事业。”寇洛二话不说直接拒绝了。

  “我推荐一个人,此人声望和能力都比肩贺拔岳,我相信他一定能稳定局势。”大家寻声望去,看到了李虎。

  “那你推荐的是谁?快说呀!”达奚武有些不耐烦。

  “此人正是荆州的贺拔破胡(贺拔胜),他又是老大的二哥,咱们都是老相识,相处起来也容易,他再合适不过。”

  “你说的倒是这个理,可等贺拔破胡来这里,咱们关陇早就乱了,这个提议没有可操作性。”赫连达表示拒绝,赵贵也是摇头。人各有志,可能李虎和贺拔胜关系比较好,他执意要去邀请贺拔胜,所以,他悄悄起身离开了会场,倍道兼程赶往荆州。

  “寇都督不行,贺拔破胡也不行,那找谁?要不,咱们等皇帝来定夺吧,皇帝安排谁就是谁?”王雄着急了,摸了摸他的大脑袋脱口而出。

  念贤、怡峰等人瞪着他,异口同声地说:“老王,关陇根据地是咱一手打下来的,你要拱手送给皇帝?我没听错吧?”

  王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抱歉,我就是出来缓和气氛的,别当真。”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被王雄弄得翻白眼。

  “只有宇文夏州能摆平局势。夏州刺史宇文泰的才略天下第一,远近的人心都向着他,他赏罚严明,士兵们都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如果将他迎接来,拥戴他作为我们的统帅,大事就可以成功了。”赵贵双手握拳,有力地砸在案几上。

  “宇文黑獭?那家伙行嘛,年纪轻轻的……”大家又开始嘀咕了。

  赫连达大喝一声,突然跳起来:“哎呀,怎么那么麻烦!宇文夏州曾经是贺拔公的副手,智谋过人,且出身鲜卑贵族,今天这事只有他能摆平!赵将军的提议非常正确,大家别再犹豫不决了,我自告奋勇去夏州迎接宇文泰。”

  说完,赫连达就跑出了会场。

  “这事就这么定了,就宇文夏州了。”寇洛发了话。随后,雷绍、侯莫陈崇、达奚武、怡峰、念贤、若干惠、刘亮、梁御、长孙俭、杨绍等人纷纷赞同,仿佛他们才想起宇文泰这个人来。

  一个个都是人精,谁也不愿意出头。

  很快,贺拔岳的死讯也传到了晋阳和洛阳。

  “三弟!”贺拔允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口吐鲜血,跪倒在地,他今年毕竟四十八岁了,经不起这种噩耗的折腾。高欢赶紧亲自过来搀扶贺拔允:“阿泥,你要节哀呀,来人,快带贺拔阿泥下去治疗和休息。”

  送走了贺拔允,高欢面露微笑对着刘贵说:“看来侯莫陈悦这家伙真是搞事情的一把好手,居然真的把贺拔岳干掉了。”

  “哈哈,欢哥,你这招借力打力真是出神入化,小弟佩服佩服。”刘贵回道。

  尉景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欢哥,你打算怎么对付贺拔允?”

  “只要你一个眼神,我马上去砍了他!”窦泰恶狠狠地说道,接着厍狄干、彭乐、杜弼、杨愔等人都表示同意。

  “贺拔允虽然是贺拔岳的大哥,但跟我以来,一直也本本分分,大家用不着怀疑他。当初要不是他配合我演戏,我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取得六镇旧部的领导权。现在,他亲弟死了,处于悲痛之中,还能做什么呢?”高欢也是一个念旧情的人。

  崔鸊不以为然:“丞相,人心难测呀,皇帝在洛阳联合贺拔胜、贺拔岳和我们较近,谁知道贺拔允有没有暗中和他们联系?如果你非要继续重用贺拔允,恕我不能从命。”他一向比较孤傲,谁也瞧不上,即便出身鲜卑贵族的贺拔氏也是如此。

  崔鸊一言既出,范阳卢文伟卢元明、河东薛修义等等这些豪门贵族都表示赞同。高欢也看到了大家对贺拔允的态度,只能服软,派更多人去贺拔允那里,名义上是看望慰问,实际上是软禁。

  贺拔允很快知道了群臣对他的态度,他痛失手足,哪里还有心思在个人升官发财上?只是看着窗外默默流泪,一病不起。他想到了塞北草原,想到了当年和二弟、三弟一起合谋偷袭卫可孤······没多久,贺拔允便追随者贺拔岳而去,他们在地下团聚了。

  高欢首要关心的当然不是贺拔允,而是关陇那一块肥肉。面对这种无主之地,高欢自然不会放过,最先闪过脑海的念头还是去收编。派谁去好呢?谁有那种独镇一方的能力?侯景是高欢能想到的最佳人选。

  “欢哥放心,我一定找准机会,把关陇这块地给您拿下。”侯景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至于对侯莫陈悦的承诺,高欢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洛阳的元修也毫不迟疑,立刻派出宗室元毗前往关陇“慰问”。

  “老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咱们元家能否夺回权力,重新执掌天下,就看你了。”元修一边说一边和元毗紧紧相拥。

  “微臣必当不辱使命,替陛下分忧,替大魏分忧。”元毗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斛斯椿转了转眼珠,接着说,“陛下,为了以防万一,微臣认为可以派一名有威望的亲信跟着王爷一起去,即便不能收拢贺拔岳旧部,也要在关陇强插一脚,那也能对咱有利。”

  “哈哈,太妙了。”元修抚掌大笑,果然还是斛斯椿想的周到,元修最后选择了贾显度和元毗一同前往关中。

  李虎也来到了荆州,贺拔胜得知三弟的死讯后放声痛哭,在场的独孤如愿、韦孝宽、杨忠都感慨不已。

  李虎说:“现在局势很清楚了,您得赶紧去关陇,接替兄弟的霸业,这一把手的位置非您莫属哇!”

  贺拔胜稍作思考后,对大家说:“关中距离荆州太远了,我去了估计也来不及;要不这样,就让独孤郎代替我前去关中吧,如果真能拿下关中,独孤郎和我遥相呼应,定能成就霸业。”

  贺拔胜确实也不想离开自己苦心经营的荆州,谁愿意放下手中既得利益重新创业?或许独孤如愿是他最好的选择,一方面独孤如愿有独当一面的才能,另一方面独孤信如愿是他贺拔胜的好友,而且在武川集团中威名赫赫。

  独孤如愿也乐得前往关中,拜访拜访这些好久不见的老朋友。独孤如愿走的时候还带上了杨忠,二人在荆州共事了几年,已经有了很好的默契。

  3.当机立断

  都想去平凉接管贺拔岳的霸权,可最终能上位的只有一个,洛阳、晋阳、穰城(荆州治所,南阳邓州市)到平凉的距离都很远,夏州才是占尽地利优势。赫连达见到宇文泰后放声大哭,还没说一个字,宇文泰就知道了怎么回事,悲伤过后,宇文泰迅速召集部下开会。

  “恭喜宇文公,天下能够代替贺拔公的非您莫属,我们应该抢占先机,趁皇帝和高欢的人来关中之前,即刻向平凉集结,这才是豪杰所为。”夏州长史、防城都督于谨第一个发言。

  韩褒非常同意于谨的意见,他进一步阐释:“当今天下,王室衰微。宇文使君天纵英才,将帅归心。贺拔岳遭此大祸,事情急迫。寇洛有自知之明,所以让贤于宇文公。这是上天授予你的关中之地,何必要怀疑呢!侯莫陈悦胸无大志,不趁机进取平凉,反而退守水洛城,这是井底之蛙,宇文公一战必能擒拿他。万世功业,在此一举!”

  “思敬、弘业之言正合我意,侯莫陈悦杀了我们的大哥,不进取平凉,反而退守陇山,这正是他自取灭亡的开始,我们应该抓紧时机召集武川豪杰,为大哥报仇雪恨。”宇文泰向来是以善于审时度势而著称,他对时局拥有敏锐的洞察力。

  如果说韩褒、于谨二人是典型的鹰派人物比较激进,那周惠达就属于鸽派了,偏于保守。周惠达发言说:“宇文公,现在形势还不明朗,处境危险,听说贺拔岳的部队都跑散了,咱们不妨等一下再做判断。”贺拔岳死后,周惠达拒绝了侯莫陈悦的拉拢,直接来夏州投奔宇文泰

  “未必,贺拔岳的部署众多,他们为了自保,现在肯定是报团取暖,正在等着宇文公这样的人物去召集他们,他们一定不会跑的。”陆通表示了不同意见。

  “哎呀,还等什么呀,贺拔公尸骨未寒,咱们都曾经受到他的恩惠,你们难道不知道知恩图报这种基本的礼节?”在一旁等待的赫连达看不下去了,不愿意再等。

  双方开始争论起来。“别吵了!大家听我说”,宇文泰面露凶光,阴沉着脸,他本来就黑,这下显得更黑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迟迟不行动,恐怕平凉众将要离心离德陷入混乱,到时候追悔莫及,宁可做错也不能错过。”

  说完,尉迟纲兄弟、贺兰祥、蔡佑等人表示坚决拥护,其他人这才达成共识。宇文泰下令让大家迅速收拾准备出发,只有一人鼻孔朝天,对宇文泰的命令爱搭不理。这人叫弥姐元进,是夏州当地的土豪望族。

  弥姐元进并不认同宇文泰给侯莫陈悦扣的那些帽子,什么“胸无大志”“鼠目寸光”等,他反而看好侯莫陈悦,并且已经开始派人暗中去联络侯莫陈悦了。宇文泰悄无声息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给蔡佑使了个眼色。

  来到幕后,宇文泰对蔡佑说:“承先,弥姐元进这人态度傲慢,恐怕会擅生是非,对我们不利。”蔡佑字承先。

  “此人蜂目豺声,对您肯定是不服气的,我们只能找准机会宰了他,才能真正一统军心。”蔡佑抽出了佩刀。

  宇文泰拿定了主意,他决定要杀鸡儆猴,对蔡佑三人低声耳语后,午饭过后,他来到了帐外,对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将士们说:“侯莫陈悦这伙人杀害忠良,刚才说好了要去一起讨伐,可我听说你们之中还有不同的想法,这是为何?”

  一听这话,蔡佑、尉迟纲、尉迟迥、贺兰祥几人全副武装从帐中走出来。蔡佑举着大刀高声说:“早上说好的主意,下午就改变,这还是人干的事?我今天一定要砍下反复小人的脑袋!”说罢,他带着尉迟兄弟就冲向众人。

  大家惊恐不已,都低着头说道:“希望蔡将军区分忠奸。”蔡佑二话不说,直接来到弥姐元进跟前,手起刀落,砍下了他的脑袋,弥姐元进根本没来得及争辩或者逃跑,当场血流五步。“这就是不听宇文夏州命令的下场,还有谁?”蔡佑拿着弥姐元进的脑袋问大家。

  大家跪倒在地:“誓死听从宇文夏州的命令。”没有一人敢仰视宇文泰。宇文泰很满意,私下里,他拉着蔡佑的手说:“承先,虽然你比我还年长一岁,但我每次看到你总有一种亲切感,仿佛你是我的左右手一样,要不今后你就做我的干儿子吧。”

  蔡佑欣然接受,立刻跪倒在地:“父亲请受我一拜。”蔡佑并不是给自己找爹,而是他看好宇文泰,有的人会释放迷人的人格魅力,而有的人善于捕捉他人身上的英雄气,既然自己差点意思,那就跟对大哥,也能成就大事,蔡佑就是这样有眼光的小弟,干爹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一口“父亲”代表自己上了宇文泰的船,成为了宇文泰集团的核心成员。

  宇文泰集团快速向平凉靠拢,命令赫连达帅众先据弹筝峡。路上,大头兵们乱了队形,有的还开始了对沿途百姓的劫掠,赫连达一看情况不对,对宇文泰说:“咱们此去是举着平定乱贼的旗帜,如果军纪不严明,那一定会失去民心,请求我为你执行军法。”宇文泰深以为然。

  赫连达惩处了那几个搞事的军头,将他们抢来的财物悉数退还给百姓,并且做了妥善的安抚工作,宇文泰的军队这才受到老百姓的一致好评,还有人主动前来提供粮食补给。

  宇文泰深受感动,特别告诫大家要以赫连达为榜样,并且当众宣布让赫连达恢复旧姓,以兹鼓励。原来,赫连达因为是赫连勃勃的后代,为了躲避战乱和仇杀,改名为杜朔周,现在跟了自己,加入了组织,那就恢复旧姓,光耀祖宗。本文为了叙述方便,一直叫他为赫连达。

  4.从容应对

  “报将军,侯景来了。”传令兵神色慌张。在安定(泾州州城,甘肃泾川县北),宇文泰和侯景遭遇了。

  “侯景?他来干什么,莫非是来接收贺拔公的部队的?”于谨感觉情况不对劲。

  宇文泰神色自若:“放心,思敬,我们早该料到这一点,贺拔公一死,关陇这块险要之地必定成为皇帝和高欢的垂涎之物。”

  看到宇文泰勒马停下后,侯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总要试一试,怕他作甚?”侯景给自己打完气后,走向宇文泰。

  “贺拔公遭遇不幸,但我还在,你来干什么?”宇文泰开门见山直击要害,根本不给侯景虚与委蛇的机会,侯景确实被震慑住了。他心想,宇文黑獭果然名不虚传,说话做事干脆果断,自带大哥的霸气。

  “我······我就像箭一样,别人把往哪儿射我就去哪儿,我做不了主呀。”侯景有点语无伦次,他知道,面对宇文泰这样的对手,已经失去了抢占关陇的最佳时机,自己还是来迟了。

  宇文泰听后,二话不说拿起弓箭朝着东边射去,然后对侯景说:“现在这支箭飞回去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说完,蔡佑、尉迟二人拔出了佩刀,将士们也恶狠狠瞪着侯景。

  识时务者为俊杰,侯景他是来捡漏的,不是来拼命的,再说他带的这点人也不够宇文泰塞牙缝的,只好悻悻而归。

  侯景回到了晋阳,汇报了整个过程,对高欢说:“欢哥,要不然咱们趁宇文泰立足未稳,带领大军强行接管关陇吧。”

  高欢对侯景的失手似乎并不意外,毕竟距离太远,但他直接拒绝了侯景的提议:“急什么,我还不信他宇文泰能顺利接管贺拔岳的部队,况且还有侯莫陈悦呢,咱们先观察观察。”

  高欢的想法也并非没有道理,如果现在率大军进入关中,搞不好宇文泰会和侯莫陈悦联合起来对付他,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有永远的利益。

  既然已经错失良机,那就派人去安抚宇文泰,降低他对自己的防备心。

  “这样,你再带人走一趟,就说是代表丞相府去安抚宇文泰的。”

  高欢又派侯景与张华原、王基去慰劳宇文泰。

  没有什么悬念。宇文泰到达平凉后,顺利接管了贺拔岳的部队,赵贵、寇洛等人对宇文泰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毕竟这是大家经过激烈讨论后的结果。

  宇文泰来到平凉第一件事就是给贺拔岳服丧,还在丧礼上表示要侯莫陈悦血债血偿,武川军团个个心服口服,他们这才觉得选对了老大。

  皇帝的使者元毗终于来了,不过来晚了。元毗也只能硬着头皮,宣读了元修的旨意:一,朝廷接管贺拔岳的军队;二,贾显度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安;三,宇文泰去洛阳听候皇帝安排;四,侯莫陈悦罪大恶极,即刻前往洛阳听候皇帝安排。

  当时,贺拔岳的部队已经跟了宇文泰,侯莫陈悦也名义上归附高欢,不听从皇帝号令。

  “元大使,不是我不听陛下的诏令,您也看到了,目前的形势,我实在去不了洛阳呀,这是我给陛下上的奏书,还请大使一定带到。”说罢,宇文泰拿出了自己早准备好的奏书。

  奏书这样写道:“大臣贺拔岳突然死于非命,都督寇洛等人要我暂且掌握这儿的军事权力。我已经接到您宣召贺拔岳的军队进京城的诏书,但是现在高欢的兵马已经到了五原河以东地区,侯莫陈悦还在水洛,我手下的士兵大多数是西部人,留恋自己的家乡,如果硬逼着叫他们赶赴京城,侯莫陈悦在后面追击,高欢在前面拦截,恐怕会产生国家遭殃百姓被杀的后果,受到的损失更大。请您允许我们稍微停一停缓一缓,慢慢地进行诱导,渐渐地将他们带到东部地区。”

  也就是说,元毗的使命全部落空,只剩下第二条还可以争取一下。

  “陛下认命贾显度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安。”说罢,元毗朝着贾显度看了看。

  贾显度也赶紧出来加油打气:“皇命难违。”宇文泰眼中闪过一丝异常,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武川一系在台下互相递眼色,大家窃窃私语,都明白皇帝这是想在关陇集团强行插入一根针。宇文泰只能代表武川集团发言表示拥护,让出一个雍州刺史的名头换来关陇大都督的实权,他无话可说,毕竟现在还需要皇帝的支持。

  紧接着,元毗第三次传达皇帝圣旨,严厉谴责侯莫陈悦的擅自行动,让他前往洛阳向皇帝解释清楚。是的,侯莫陈悦并不在场,元毗读完圣旨后派人给侯莫陈悦捎信表达了意思。

  侯莫陈悦当然不会理皇帝的圣旨,三言两语就忽悠了元毗的使者,元毗也知道结果,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洛阳。元毗出使的结果,元修也没有太意外。

  元修还能说什么,人家接管贺拔岳的部队已成为事实,而且元修又确实需要宇文泰来对付高欢,只能同意了。元修做了顺水人情,任命宇文泰为大都督,就统率贺拔岳的部队。

  元修又向宇文泰询问安定秦、陇地区的策略,宇文泰呈上奏折,说:“应该召回侯莫陈悦,授予他京城中的官职,或者将瓜、凉二州中的一个州分封给他,不然的话,他终究要成为一个后患。如果他不听从调遣,那我可以帮助陛下出兵征讨!”

  “行嘛,那就按你的意思办。”这样一来,宇文泰算是得到了元修的官方授权,那他处理侯莫陈悦就师出有名了。

  元毗走后,侯景一行又来到了平凉。

  “恭喜宇文公得到贺拔岳的部队和地盘,我这次是专程代表高王前来贺喜的。”侯景笑着说。

  宇文泰没有接受,根本不吃高欢这一套,还想把他们扣留下来,尤其是张华原和王基。王基,宇文泰的老朋友了,当初在葛荣手下当差时候,二人就认识,宇文泰一直很欣赏他。张华原,从小就聪慧有见识,算是个人物,宇文泰也欣赏他,试图留下来重用。宇文泰唯独不喜欢侯景,认为他只是匹夫之勇,难成大事。

  宇文泰说:“你们留下来我们就一同享受富贵,不然的话,你们都得死。”

  张华原回答说:“渤海王(高欢)命数是上天所生,是天注定,以您的智慧,必能顺应天意自我改正。所以让我带旨意给你。您不趁今日改变主意,转变祸事为福事,却像要威胁我,只有死路一条,这可不是我张华原所惧怕的。”说罢,侯景也抽出刀来,恶狠狠等着宇文泰。

  “宇文公,人各有志,你何必强求呢?”王基临危不惧。

  宇文泰无奈,就让他们回去了。

  王基到晋阳后,对高欢说:“宇文泰是一位英雄杰出的人,请您趁他还没有稳定就攻击消灭他。”这正是侯景之前的结论,侯景也是不住点头。

  高欢回答说:“你们不是看见贺拔岳与侯莫陈悦之间的情况了嘛!我会使用计谋拱手取他的性命。”

  “欢哥,你的计谋是好的,我就怕到时候弄巧成拙呀!”侯景叹息着说。

  一语成谶。高欢实在是太痴迷于表演,痴迷于计谋了,他忘了乱世之中,计谋只是辅助,必须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的。这只是他错失良机的开始,以后的几十年,他将一步步看着宇文泰发展壮大,并且成为他一生强敌,不知道高欢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策呢?后面再说。

  元毗走后,独孤如愿、杨忠来到了平凉。听说宇文泰被大家推举为贺拔岳接班人,独孤如愿并不意外也不后悔。“哈哈哈,一听说是黑獭你稳定了大局,我就放心啦!”独孤如愿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两人毕竟一直是好友,宇文氏和贺拔氏两家是世交,这老大的位置没有落在在人手里,都是自己人。

  但权力会让人异化,特别是最高权力。此一时彼一时,曾经是平起平坐的两个人,一个成了武川派的领袖,另一个空手而归,就算独孤如愿心里没想法,难道宇文泰心里没想法?

  是的,他有。二人闲聊完往事后,宇文泰开了口:“独孤郎呀,你可否替我走一趟洛阳吧,专程传达我想和皇帝表忠心的意思,以便对付咱们共同的敌人高欢?”

  独孤如愿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是不可能就这么留在关中的,他是代表贺拔胜集团的,本来的目的是来抢领导权的,直接留下来给宇文泰当马仔,那多没面子。去洛阳是最好的选择,至少证明他还是独立于宇文泰的一股力量,双方各取所需,独孤信如愿也就爽快地带着杨忠上了路。

  5.击败仇敌

  送走候景、元毗、独孤如愿后,宇文泰最终长舒一口气,侯莫陈悦开始浮现在他脑海,复仇!复仇!他现在只想复仇。

  有了皇帝的官方认可,又有武川军团的支持,宇文泰就可以大展拳脚了。他立刻给侯莫陈悦下最后通牒:

  “贺拔公曾为朝廷立过大功。你声名微不足道并且品行低下,贺拔公却推荐你为陇右地区的行台。又赶上高欢独揽大权,你与贺拔公一同接受了皇上的秘密旨意,相互屡次缔结盟约;而你甘愿成为国贼的附庸,当他的同党,共同危害国家。你与贺拔公盟誓时口中含的血还没干,手中的匕首就已经刺向他。现在我与你都接到了命令我们返回京城的诏书,今天是进是退,就看你的了。你要是能从陇山撤下来而东还,我也就从北道出发与你一同回去;如果你瞻前顾后,迟疑不决,那我们就在不久之后以兵刃相见!”

  “宇文泰什么玩意儿,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侯莫陈悦很生气,也很无奈。他未曾想到宇文泰这么快就整合了贺拔岳留下的军事政治遗产,更想不到他们武川军团会如此团结地集结在宇文泰的旗帜下。

  侯莫陈悦当然不会搭理宇文泰。作为回应,侯莫陈悦派出王伯和、成次安率领两千人马帮助史归镇守原州。

  3月,宇文泰开始了接管武川军团以来的第一次军事行动,而且这第一次必须得打响、打赢,事关自己的威望和能力,所以他看中了侯莫陈崇,这个于万军之中生擒万俟丑奴的猛男。

  侯莫陈崇只是和侯莫陈悦同姓,二人没有亲属关系。原州刺史史归成了宇文泰的第一个目标,这家伙是公开支持侯莫陈悦的一方诸侯,打掉这个党羽是必要的。侯莫陈崇带着一千人就连夜出发了,这本身就够大胆了。

  更大胆地还在后面,来到高平(原州州城所在)后,他只带着十个骑兵就冲到城下,其余人全部埋伏了起来。

  “呵呵,就十个人?这侯莫陈崇也太嚣张了吧!”

  史归完全放松了警惕,他还对王伯和二人说:“不用怕,我不相信他们个个都三头六臂,回去睡觉吧,让他们在城下饿死。”

  侯莫陈崇确实没有三头六臂,他如果带七千人,那史归恐怕早就把高平城打造成铁桶了。高平城内的土豪李贤兄弟早就已经倒向了宇文泰,只是史归还不知道;他还不知道,李氏三兄弟之前就和侯莫陈崇合作过,一起拿下了原州。十个人确实无法打开城门,但从里面打开城门,一个人就够了。

  一看到史归放松警惕,李贤兄弟马上采取了行动,在夜色中打开了城门,等侯莫陈崇几人进城后,他一声令下,埋伏起来的千人士兵和李贤兄弟的武装力量里应外合,毫不费力活捉了史归并把他斩杀。王伯和等人也被斩杀。

  “哈哈,还得靠你们三兄弟呀!”侯莫陈崇朝他们三人拱手感谢。

  “想不到多年以后,还能再次和侯莫将军合作,实在是缘分!”老大李贤笑着说。三兄弟围着侯莫陈崇,一起进入了原州城。

  原州的其他豪门如辛威、田弘等望风归降,宇文泰声威大震,原州之地成了囊中之物。

  宇文泰在高平召开誓师大会,他慷慨陈词:“大都督贺拔公待我等如同手足,如今他含冤而死,正是我辈感恩报恩的时候,现在原州已经被我们拿下,史归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也被就地正法,应该乘胜出击,彻底诛杀侯莫陈悦这个小人,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势必诛杀乱贼侯莫陈悦!”大家齐声高喊,众志成城,那喊杀声震耳欲聋。

  原州丢失,侯莫陈悦震惊了。豆卢光、元洪景此时,如惊弓之鸟,一个屁也放不出来。

  “将军,咱们还是投降吧,你既不能安抚贺拔岳的部队,又不能抵挡住宇文泰的进攻,还能逃到哪里去呢?”李弼建议道。

  “投降?呵呵,姨父,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呀,投降了后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你们当然可以跟着宇文泰继续吃香喝辣。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侯莫陈悦说出了大实话。

  李弼也不好再说什么。侯莫陈悦不能坐以待毙,他让豆卢宁率领一万人驻扎地势险要的水洛城,自己则带领大部队逃往略阳(天水市秦安县)驻守,同时向高欢求援。

  高欢接到救援信后,派出韩轨带领一万人马前往蒲津渡口(山西永济市蒲州镇)待命。

  “欢哥,咱们不趁机进兵关中,还等什么?”韩轨疑惑不解。高欢只是笑笑不说话,他还是相信坐山观虎斗是最好的选择。身处高位的人往往是这样,会过于盲目的自信,站得高虽然看得远但不一定看得清,反而是站得近才会看得清。

  宇文泰留下侄子宇文导以都督的身份镇守原州。

  安顿好后方后,宇文泰急忙带着侯莫陈崇等人前往水洛城,一路上秋毫无犯,日夜兼行。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水洛城的守军们人心惶惶,一边是主帅远走高飞,一边是复仇之师。豆卢宁被宇文泰的军事奇才折服了,他手下的士兵也都无心作战,于是,他做了这辈子很明智的决定:投降。

  豆卢宁不战而降,让水洛城的军民百姓免受战火,得到宇文泰大家赞赏,这也算是他人生转折点的开始。有时候,跟对人确实要少走很多年的弯路。

  宇文泰继续带领几百轻骑兵赶往略阳,追击侯莫陈悦。侯莫陈崇提出疑问:“连夜赶路,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了,我怕这几百人遭到侯莫陈悦的埋伏。”

  宇文泰不以为然:“哈哈哈,埋伏?侯莫陈悦真有这个智谋,他就不会放弃水洛城、上邽城这种险要的地方一路南逃了。现在他是惊弓之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因为行军速度快,侯莫陈悦前脚刚到略阳,宇文泰的追兵后脚就到了。侯莫陈悦慌了,他召集大家开会讨论应敌之策,首先问计李弼:“姨父呀,我是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现在该怎么办?”

  李弼平和地说:“将军放心,我誓死保卫将军,想要拿下这略阳城,没那么容易。”

  李弼不是吹牛,他作战勇猛无敌,军中流传着一句话:“切莫和李将军对战。”大家谈“李”色变。李弼一出门,转头就来到了宇文泰军中,因为他知道侯莫陈悦已经无药可救了。

  “哎呀,景和你来啦!你来了,我就知道这关陇要平定了。”宇文泰看见李弼十分高兴。李弼向宇文泰鞠了一躬,详细说了侯莫陈悦的军队部署情况,表示要和宇文泰里应外合拿下略阳。

  侯莫陈悦毫不知情,他还在期待李弼的表现以及高欢的救援呢。韩轨故意在蒲津渡口大造声势,表示要渡河进攻关中,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坐镇长安的雍州刺史贾显度就坐不住了,他以为高欢要武力统一关陇。

  贾显度本来以前和高欢就有交情,是怀朔“八友”之一,现在名义上是皇帝的人,实际上他游走于宇文泰、高欢、元修三股力量之间,一看势头不对,他立刻派人给韩轨送船过去,表明自己的立场。

  可惜韩轨只是做做样子,他缺的并不是渡过黄河的船只,而是高欢的一声令下。

  李弼不露声色地回到了略阳城中,骑在装满行李的骆驼背上,对着侯莫陈悦的部队大声说道:“刺史大人打算回到上邽(秦州州城,天水),你们怎么还不收拾东西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大家最近已经习惯了跑路,这次又是主帅的姨父说话,那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反正逃命要紧。很快,略阳城的人心就散了,争先恐后准备回秦州城。

  “大家听我说······”李弼看表演差不多了,该出来杀青了。于是,李弼给大家分析利弊,让大家放弃逃跑,一起归顺宇文泰。既然威武的李将军都带头投降了,那还跑什么呢?也就都同意了。李弼带着全城人马投降了宇文泰,宇文泰马上任命李弼为秦州刺史。

  宇文泰下令对略阳发动总攻,侯莫陈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短兵相接后,宇文泰俘虏敌军万余人,战马八千匹。侯莫陈悦成了惊弓之鸟,而且最近老是做梦,梦到贺拔岳向自己索命。

  侯莫陈悦再也不敢相信别人,只是带着自己的儿子以及豆卢光、元洪景等亲信逃出略阳城。

  “不如咱们去灵州吧,刺史曹泥是高欢的部下,他会收留我们的。”豆卢宁说。侯莫陈悦答应了,他自己骑上骡子,命令手下的人都徒步跟随,准备穿过山路赶到灵州。

  侯莫陈悦的行踪很快被李弼报告给了宇文泰,宇文泰立刻传令,让沿途的部队截杀侯莫陈悦。

  侯莫陈悦逃命的速度是真快,几天下来,他已经北上来到了原州牵屯山,不过他运气不好,到这里,算是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岳父大人,不好了,宇文导带人追上来了。”元洪景气喘吁吁地报告说。

  宇文导带着李贤兄弟,风驰电掣赶过来,他们一行全是装备精良的骑兵。侯莫陈悦这几个人根本没有胜算,但他仍然下令战斗到最后一刻,李贤身中流矢负重伤,李贤大喝一声,拔出身上的两支箭,搭在自己弓上,“嗖嗖”两声解决掉侯莫陈悦最后两个马仔,把他逼到一棵大树底下。

  “也罢,呵呵,反正到头来都是一死。”说罢,侯莫陈悦就上吊自杀了。

  自杀,对侯莫陈悦来说是一种解脱,他通过阴谋诡计而取得了暂时的地位,没有能力去摆平贺拔岳的势力,只能被人兼并。

  元洪景被杀,侯莫陈悦的几个儿子被杀,豆卢光侥幸逃脱,北上灵州,最后投奔了高欢。宇文导下令,割掉侯莫陈悦的首级,立马飞报宇文泰。

  6.威震关陇

  代理秦州的薛憕,听说侯莫陈悦已死,他即刻投降宇文泰,被封为记室参军。

  宇文泰带着侯莫陈悦的头颅进入上邽,给贺拔岳献祭,并且对侯莫陈崇、李贤、李弼等人论功行赏,还把上邽府库的东西全拿出来分享给将士们,这一举动成功争取了关陇一带的军心、民心。

  宇文泰一行回到平凉大本营,侯莫陈悦的余部可朱浑元趁机占领秦州,和宇文泰叫板。

  宇文泰大怒:“我的胜利果实,难道要被你窃取?”随即回师围困秦州,事实证明上邽城就是易守难攻的,宇文泰久攻不下,反而后方传来不好的消息。

  豳州(咸阳彬县)刺史孙定儿、氐人首领杨绍先(尔朱荣被杀后,他趁乱逃出洛阳回到大本营)纷纷搞事情,而且还打着高欢的旗帜,这可以说是高欢在这场关陇混战中的最后一次机会,可惜,高欢还是没下达命令,韩轨只得望河兴叹:“可惜了。”

  宇文泰为了尽快稳住大局,和可朱浑元讲和,可朱浑元名义上也归顺宇文泰,不过一直想回到东边,回到好朋友高欢身边,现在的他是孤军在外。宇文泰腾出手来后,派出刘亮剿灭了孙定儿,杨绍先被迫也投降宇文泰。

  宇文泰安排赵贵、李弼、可朱浑元等分别镇守秦州、原州、渭州,可以说,除了长安被名义上代表皇帝的贾显度占据外,关陇其余地盘尽在宇文泰的掌握之中。

  “想不到这黑獭也能翻身!”听了韩轨的报告,高欢着急了。踱步了一圈后,高欢很快就恢复了自信,他打算派遣张华原给宇文泰去送礼,表示拉拢,承认既成事实。

  “这是为啥呀,欢哥,咱们失去机会夺取关陇就算了,干嘛还给宇文泰送礼物?”刘贵疑惑不解。

  “贺拔岳当初不是比他宇文泰更牛么?还不是死在我的计谋之下,现在宇文泰占据了关陇,我就先去示好结交,打探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空子可钻。”高欢的意思是想故伎重演。

  一旦形成了路径依赖,人的思维就很难改变了,可能高欢还是小看了宇文泰,如果说当初还有侯莫陈悦牵制着贺拔岳,那么现在的宇文泰已经被大家公认为老大,关陇集团内部已经没有了反对的声音。

  看到张华原带着重礼来见自己,宇文泰知道了高欢的用意,还没等张华原开口,便嘲笑着说:“哈哈,张大使,你又是来充当说客的吧?”

  “黑獭,想不到你如此短视。高公雄踞河东、河北大地,天下归心,而你不过刚刚占据这蕞尔关陇,如果高公兵临城下,你真的有实力抵挡么?高公现在倾心结交,你却如此傲慢?”张华原的回击无可挑剔。

  宇文泰突然意识到现在还不是和高欢决裂的时候,赶紧陪笑:“张大人休怪,黑獭刚刚只是和你说笑呢,这些礼物我都手下了,你回去转告高公,他的心意我领了。”张华原自然知道他在演戏,但也没办法,宇文泰如此强横,自然有他强横的资本。

  送走了张华原,于谨对宇文泰说:“高欢之所以没有趁乱发动对关陇的战争,主要原因还是在于皇帝的牵制,现在您雄踞关陇,拥有这险要肥沃之地,在高欢眼皮子下扎下根基,这是天赐良机;我们下一步最紧要的就是和皇帝联盟,打着皇帝的名义和高欢抗衡,趁机继续发展壮大。如果有机会就把皇帝弄到关陇来,挟天子令诸侯,这就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业呀!”

  “思敬呀,你真的是王佐之才呀!”宇文泰拉着于谨的手感叹道。随后,宇文泰来了一个神操作,他叫来张轨,让他带上张华原的礼物以及高欢的书信,去洛阳拜见皇帝。张轨出身官宦世家,从小知识渊博,之前参与过平定元颢、万俟丑奴的叛乱,是一个出色的文官。

  张轨到洛阳后,听说了永宁寺被毁的消息,又听说有仙人在东海显灵随即又消失在了海中,灵机一动,编造了一首童谣:“永宁见灾,魏不宁矣;飞入东海,渤海应矣。”

  大意就是,永宁寺毁了,大魏不再安宁,仙人飞入东海,这就应在了渤海王高欢身上。元修肩负中兴大任,一听这些童谣,他更是忧心忡忡,觉得高欢随时要对自己下手,随时要取代大魏王朝。

  张轨的来访,元修仿佛看到了出路,他悬在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一番寒暄之后,张轨把高欢送的礼物和书信转交给了皇帝,并代表宇文泰发言,表示誓死效忠皇帝。一旁的独孤如愿也趁机出来给宇文泰说好话,也表示和皇帝一条心,共同对付高欢。

  推杯换盏之间,斛斯椿笑眯眯地走过来:“高欢的叛逆之心路人皆知,现在陛下能指望的也就南边的贺拔破胡以及西边的宇文公了,张大人,你说宇文黑獭是怎样的人呢?和贺拔岳相比如何呢?”

  “宇文公文韬武略,气度非凡;宇文公论文足以管理国家,论武能够平定叛乱。至于远见卓识,就不是我等愚人能了解的了。”

  “呵呵,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那宇文黑獭倒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斛斯椿说完便转向皇帝。元修也相信宇文泰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人,至少在对付高欢这件事情上是没有问题的。

  张轨瞅准机会进言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启奏。”

  “准奏。”

  “雍州贾刺史曾经暗自给韩轨送船,微臣听说贾大人好像是您的心腹······”

  “什么?贾显度这个混蛋!阳奉阴违的小人。”元修最恨大臣们串通一气,更何况他托付的人居然和高欢眉来眼去。

  元修下令,准予宇文泰率军东进长安,封宇文泰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且允许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在关陇一带封官。这是莫大的荣誉,相当于元修直接把关陇一带全权交给宇文泰了,一时间,宇文泰成了北魏国土上仅次于高欢的二号实权人物。

  没办法,为了对付更危险的高欢,元修也豁出去了。

  此次出使,张轨满载而归,宇文泰得到了贺拔岳也从未得到的权力和荣誉。既然皇帝都颁发了许可证,那还等什么,直接带着兄弟们去长安挂牌经营不就行了?

  宇文泰认命梁御为雍州刺史,带领五千人马向长安靠拢。梁御来到长安城下,并没有开打,而是要求和贾显度面谈。

  梁御说:“魏室衰落,天下大乱。高欢志在叛逆,不久就会被诛灭。宇文夏州英姿绝世,策略高深,正打算扶持危亡安定倾覆,匡复京洛。您不在此时建立功绩,而心怀犹豫,恐怕祸患很快就会到来。”

  贾显度当然知道最新的风向变化,二话没说放下武器归顺了宇文泰。有了长安,关陇地区才名副其实地处于宇文泰的掌控之中,他成了第二代关陇集团的领袖。

  实在是可惜,元修所托非人,他认为是自己人的贾显度,原来也是迫于形势可以反复无常的。也不能怪元修蠢,骂贾显度三心二意也不合适,人都是围着利益转的,何必苛求他们呢?

  不久,李虎也来了,还是顶着皇帝的旨意前来的。其实他和宇文泰并没有什么过节,只是单纯地崇拜贺拔兄弟,他想押宝贺拔胜。没曾想到宇文泰这么快摆平了关陇地区,李虎就不怎么看好贺拔胜了。

  但李虎不能就这么厚着脸皮回去,他必须得去皇帝元修那里镀金,这样回去才有面子。他告诉贺拔胜,既然宇文泰已经站稳脚跟,那自己愿意去为二人联络感情,途中先经过洛阳,向皇帝表示自己身份特殊,是贺拔胜和宇文泰二人的联络员。

  元修大为赞赏,只要是反对高欢的人就是自己的朋友。于是,皇帝认命李虎前往关中辅佐宇文泰。

  可以看出,李虎不愧是大唐开国之君李渊的爷爷,人精着呢!一方面有皇帝的认命,一方面李虎本来也是关陇集团的成员之一,即便他之前心中老大人选是贺拔胜,那又怎样呢?宇文泰必须展示他的容人之量。

  对宇文泰来说,此刻更为要紧的是东边的皇帝。不久,好消息就传来了,元修竟然和高欢撕破脸,要来投靠他了······

  首发于2022.8.14,修改于2025.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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