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高澄遇刺
东魏高家变天,还得从萧范说起。
1.拿下合肥
549年七月,等萧嗣、裴之高回合肥,萧范才知道台城陷落了,他决定亲自进兵建康,讨伐侯景。
侯瑱建议道:“现在魏人已占据了寿阳,殿下一旦离开,胡人一定会窥视合肥,我们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不如等四面的部队汇集后,再采取行动,如此才是万全之策。”
萧范觉得有道理,为了攻打建康,老巢丢了确实划不来,就在合肥开始招兵买马。不过,高澄根本不给萧范机会,南方战乱,这是东魏扩张领土的最佳时机,高澄早就派出辛术、高归彦、潘乐、高季式等经略淮南了。
高澄也有澄清天下、一统山河的梦想,从颍川前线得胜归来的途中,他就惦记上了合肥。合肥,这可是南下江南的重镇呀,当初曹魏和孙吴多次在此地争夺,高澄能不心动么?
如今的合肥不过孤城一座,曹魏办不到的事情,他高澄有信心办到。高澄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让李伯穆大军压境,另一方面让魏收写信去劝降。面对大棒和胡萝卜,萧范没有犹豫,选择了合作。不过他有一个条件:要合肥可以,但东魏必须派兵帮自己讨伐侯景。
“讨伐侯景?”高澄自言自语着,并把萧范的信传阅众人。
“当然不能听他的,侯景为祸一方,这样对我们最有利!”陈元康抢先发表意见。
“那怎么办?不出兵,萧范就不同意投降呀。”彭乐睁大眼睛。崔暹、杨愔、魏收等人也陷入讨论之中,莫衷一是。
高澄笑了笑,对大家说:“这有何难?合肥我要,兵我却不派。”
“齐王莫不是要诓骗萧范?”魏收笑道。
“伯起呀,所谓兵不厌诈嘛。等萧范先让出合肥,我军占领后,却不出兵,他又能咋办?”邢子才这么一说,大家都懂了。
得到高澄口头答应后,萧范带着两万人出了城,并把李伯穆引入合肥,还把两个儿子送到邺城做人质。萧范驻扎在濡须口,等待着上游各部队的到来,等了半天,只等来长子萧嗣的坏消息:根本没有人来勤王,都在内斗呢。
东魏又迟迟不派兵,萧范的部队开始出现粮食短缺问题,士兵只能吃莲藕、蘑菇等野菜。
“父王,咱们赶紧撤吧,高澄不会派兵的,我们被骗了。再不撤,将士都要离心离德了。”萧嗣劝谏着。
“京城沦陷,天下之大,咱们去哪儿呢?”
“距离咱们最近的是江州,浔阳王(萧大心)又是陛下的爱子,我们去投靠他,一定有机会反攻京城。”侯瑱说。
萧范只得仰天长叹:“可惜我经营多年的合肥重镇了。”
萧范带着萧嗣、侯瑱、裴之高等人溯流而上,去江州投靠萧大心。因裴之悌的驻地离侯景比较近,来不及通知,裴之悌只好投降了侯景。
时间来到了七月底。高澄确实顾不上萧范,他正在邺城接受皇帝的赏赐呢。
得到了合肥,加上之前收复的颍川、趁乱拿下的淮南二十三个州,高澄的军功达到了极点,在陈元康、崔暹等人的疯狂暗示下,元善见给高澄加九锡,得到了尔朱荣、高欢都不曾得到的特权。懂的都懂,人臣有了这九种特殊礼遇,距离皇帝就一步之遥了,真可谓是“高澄之心,路人皆知”。
在百官的一片庆贺声中,元晖业望着元善见有意无意地说:“列祖列宗拼命挣来的基业,我们这些不肖子孙倒是挥霍得挺轻松,呵呵。”
元善见听了,只是一阵面红耳赤,很木讷地看着高澄。
论辈分,元晖业是元善见的爷爷辈。元晖业算是北魏宗室里比较有骨气的一个了,年轻时候带兵和南梁打仗,参与刺杀尔朱荣,虽然都失败了,那也算一条汉子。
高澄掌权以来,篡位之心跃然纸上,元晖业一直没给他好脸色,所以才被摘掉官职,只留了一个济阴王的头衔赋闲在家。元晖业也知道元氏式微,回天乏术,在家只是读书度日。
听了元晖业的讽刺,高澄并没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越有骨气越有种,我越喜欢。
“济阴王最近在看什么书呀?”高澄问道。
“我读了很多遍伊尹、霍光的传记,不读曹氏、司马氏的书。”元晖业面无表情。
懂的都懂。伊尹、霍光,一个辅助商汤,一个中兴大汉,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忠臣;曹氏和司马氏都是篡位家族,元晖业就是指桑骂槐,暗指高氏是权臣,是阴谋家。
“哈哈哈,济阴王有品位,你确实是我大魏的忠臣呀!”
高澄只是拍手叫好,那笑声让杨愔、魏收等都害怕,这几个人平时和元晖业关系都不错,他们以为元晖业今天难逃一死。整个朝堂上,只有一人从头到尾不置一词,那就是在流鼻涕的高洋了,他得好好看看哥哥是怎么一步步走上权力巅峰的。
很好,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我就让你先嘚瑟,懒得理你。高澄对元善见拱手道:“陛下,太子为国本,国家不可一日无储君,还请陛下册封太子。”
“嫡子温良敦厚,可堪大任。”陈元康进言道。崔暹、杨愔等人也纷纷附和,百官也跟着请命。
嫡子元长仁,是元善见和高欢次女太原长公主的儿子,也就是高澄、高洋的外甥。拥立元长仁当太子,对加固自己的权力是如虎添翼的,高澄乐见其成。
元善见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满是愤怒和难过,他想着:“难道朕一点自主决策的权力都没有了么?我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思!呵呵,满朝文武都来插手干预立储的事情。”
元长仁是政治联姻的产物,元善见根本不喜欢太原长公主,也不喜欢元长仁。可皇家只谈利益,哪里来的爱情和亲情?
看皇帝还在犹豫中,高澄给妹夫元韶递了眼色,元韶也上前劝谏册封太子,元善见这才同意。元韶很早就投靠高欢了,孝武帝元修西迁后,高欢的长女、元修的皇后就被改嫁元韶。
看到元韶的嘴脸,元晖业很恶心却无能为力。
八月初二上午,元长仁被册封为太子。
军功极盛,高澄已经没什么可以封赏自己,除非当皇帝。
2.血溅东柏堂
这几天,陈元康和崔季舒、陈元康、杨愔三人,在东柏堂谋划改朝换代的事情,比如怎么接受元善见的禅位,国号怎么定,百官怎么册封。至于核心成员崔暹,他在晋阳公干。
高澄左手搂着元玉仪,右手打开魏收代拟的禅位诏书,一边读一边点头。
“哥哥,我肚子又饿了,想吃好吃的。”元玉仪娇滴滴地说。
“玉仪妹妹,想吃什么呀?”
“哎呀,我也不知道呢,随便。”
高澄想了想:“这样吧,把厨子叫上来,你随便点。”
崔季舒去叫厨师长薛丰洛。
“我也要去。”兰京听说高澄召见薛丰洛,就要求同行,他想再次提出要回南梁。
“兰京呀,你就别去了,你都被丞相打了多少次了,还不吃教训?你看,你脸上的伤口都还在渗血。”
跟着陈庆之北伐失败被俘后,兰京就成了给高澄做饭的奴仆。期间,兰钦多次写信要用钱财赎回兰京,高澄就是不同意。兰京也是思乡心切,多次请求回家,得到了却是高澄的棍棒警告。
“打死我我也要去,我太想回家了。”
“好,你去可以,别说是我允许的,你可别连累我。”
薛丰洛拗不过兰京,只好让他跟着。
“丞相,您找我有何吩咐?”薛丰洛轻声问。兰京为了露脸,也是主动抬起头微笑。
“哎呀,好吓人!看得人家都没食欲了!”看到兰京的伤口后,元玉仪大惊失色。
“妹妹别怕,有哥哥在呢!”高澄心疼地抱住了元玉仪,把兰京晾在一边。
二人又是一番调情,全然不顾在场的人。当然,现场也没几个人。陈元康几人也是习惯了,不觉得奇怪。为了和元玉仪妹妹厮混,高澄早就把门口侍卫撤走了,只剩下王纮和纥奚舍乐两个贴身侍卫在旁边的房间待着。
王纮是功臣之后,出身部落酋长,弓马娴熟,喜爱文学,深受高澄、高洋兄弟喜欢。
可能兰京觉得今天高澄心情不错,便又提出了要求:“丞相,我实在是想家了,父亲去世多年,我······”
“薛丰洛,管好你的人!”高澄一声暴喝。
“啪”的一声,薛丰洛的木杖已经落到了兰京的身上。
高澄大怒:“把我的玉仪妹妹都吓到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要是再说回家的话,我就打死你!快滚!”
兰京吓得屁滚尿流,夺路而逃,他愤愤不平。
陈元康觉得高澄锋芒太露,想劝他低调点,就说:“太史令观测天象,说‘宰辅星微弱,一月内必有大变’,大将军,天命不可违呀,您还是得慎言慎行才好······”
“那是因为这些做膳的奴仆经常被我打,所以他们找太史令诉苦,故意编造谎言来吓我罢了!”高澄根本不以为意,整个东魏的天下都我的,我有什么可怕的?
陈元康再想说什么,却被高澄打断了:“哎呀,长猷,别担心那些了,神神鬼鬼的。生死有命,怕什么,我有你这样的忠臣,就算遭遇不测,那咱们在地下也是君臣!”
“大将军不可乱讲!”
“哈哈。”高澄没有一点敬畏心。
回到厨房后,兰京咽不下这口气,找来其他六个同行诉苦。
“兰哥,唉,你怎么又被打了!”
“这高王也太残暴了吧。”
“是呀,这里太压抑了·······”
“对的,工资又低,丞相又不把我们当人看。”
“干脆咱们起事吧,干掉高澄!”兰京一拍脑袋,想要造反。
“干掉高澄,出口恶气!”
“好!反正都是一死!”大家齐声高呼。六个同行很爽快就答应了,他们名义上是厨师,实际上只是高澄的奴隶,地位和兰京一样,经常被打骂。
“干掉高澄后,咱们怎么办呢?”其中一个厨子提出来这样一个重要问题。
“对呀?”
“现在高家掌权,皇族元氏不满。咱们杀掉高澄,元氏一定乐见其成,但高洋一定会给高澄报仇……”兰京一边说一边思考。
“然后呢?兰哥你快说呀!”
“我们必须要同时杀掉高澄、高洋兄弟,高家就他们两兄弟位高权重,其他兄弟要么年幼,要么没有实权。等他们二人一死,元氏必然去接管权力,到时候再没人能注意到我们,我们趁乱逃跑……”
“可是。怎么才能去接近高洋呢?咱们只负责给高澄做饭呀?”
兰京突然眼前一亮:“哈哈。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来安排。我自有办法。你们就听我号令杀高澄就是。”
兰京想到了弟弟兰改。
兰京有个弟弟叫兰改,当初他们二人一同被俘虏到邺城。兰改武艺过人,混得比兰京强,已进入高洋的侍卫队了,而且还是小队长。高洋这么多年隐忍,一直小心翼翼,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扳倒高澄的机会,虽然装疯卖傻,但他对下属一直都是高待遇,以至于很多侍卫对他都是死心塌地。
正因如此,兰改已经不想回家了,他想继续为高洋服务,留在东魏吃香喝辣。二人因为分工不同,很少见面,彼此的想法也不知道。
初七晚上,兰京私下和兰改见面。
“阿改,哥哥又想家了!”兰京眼泪汪汪。
“哥,高澄又打你了么!”兰改看到了哥哥脸上的伤痕。脖子上,手上,背上,到处都是,忍不住哭鼻子。
“阿改,父亲都去世几年了,咱们都没见过他最后一面,实在是不孝呀!”
“哥哥!”二人抱头痛哭。
“咱们,不能再等了!必须要回家!”
“哥哥。只要你一句话,兄弟我赴汤蹈火。”兰改抹掉眼泪,眼神坚定。
“咱们潜伏这么久了,也是时候发挥作用干大事了!”
于是,兄弟二人商议起来。具体时间定在初八这天午饭时间,兰改先杀高洋,然后火速来东栢堂汇合,杀掉高澄后,二人一起南逃。
分手后,兰改冷静了下来,他觉得没必要冒险,父亲兰钦已去世了,已无可挽回,父亲也希望自己过得好,希望自己大富大贵、光宗耀祖。
回到双堂,高洋正在给值班的侍卫们亲切握手,嘘寒问暖,又是送水果又是发慰问金。兰改擦掉了眼泪,整理好仪容,高洋走了过来。
“太原公,我刚才去……”
“没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你们天天站岗值班也不容易。”高洋脸上散发出标准式的笑容。随后,高洋让随从陈山提递过来水果和慰问金。
陈山提,之前说过,他是尔朱兆的苍头奴,尔朱兆败亡后他跟了高欢,后来又跟了高洋。
兰改感动得不行,满嘴感谢。
“兰改,你父亲名满天下,你是将门之后,我希望你以后能成为将军,为国杀敌!我看好你。”
听说高洋要把自己培养成将军,兰改热血上涌。
一个声音在内心喊叫着:“哥呀,你别怨我。我不想回去了。”
“太原公,我有重要的情报要禀报。”
“噢?”
兰改就把兰京的计划说给高洋听了。高洋听着听着,假装很惊讶,内心早就乐开了花,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浮现在脑海。
“太原公,我哥哥就是一时冲动,您人这么好,我待会去劝我哥放弃刺杀,您有机会把他给调过来,我们哥俩一起服侍您,这事儿您可千万别告诉丞相。”
“嗯嗯。放心。”高洋已经听不见兰改在说什么了,况且他说什么已不重要了。高洋一个眼神,刘桃枝心领神会,抽出佩刀一刀就砍中了兰改的脖子。
刘桃枝也出身高欢的苍头奴。刘桃枝身强力壮,一脸横肉,忠贞不二,高洋看准了他,就在高欢还活着的时候就把他要过来。之前有相面大师给刘桃枝算过命,说他:“一辈子撑死了只是个奴仆,但会大富大贵,王侯将相多半会死在他手里。”这个预言就很神奇,似乎就是为了他以后充当第一御用杀手而做的舆论准备。刘桃枝这个小人物,后面有重头戏。
得到了兰京的惊天阴谋,高洋立刻找来高德政商议。高德政来自渤海高氏,是高洋发小,两人关系亲密,一直是高洋的心腹。
“真是天助我也,太原公,这正是你的机会呀!”
“哈哈,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二人商议后,高洋下令,大家全副武装,时刻待命。
八月初八,陈元康一行继续在东柏堂讨论改朝换代的事情。
到了约定时间,看兄弟兰改还没来,兰京不想等了,决定动手。
突然,兰京端着菜站在了门口,高澄连忙收起诏书,大怒:“本王没有叫膳,你进来干嘛?”
兰京平静地说:“大王早上也没用饭,小人担心您的身体,所以主动给大王备好了饭菜。”
“哎哟,澄哥哥,人家肚子也饿啦,就让他送进来呗。”元玉仪撒着娇说。
“好的,玉仪妹妹,就听你的,你过来吧······”
高澄刚说完,猛一抬头,看到了兰京那诡异的表情,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昨晚的梦,他对众人说:“我昨晚梦到这个家伙杀我,我得宰了他!”
“丞相你是认真的么?”陈元康用严肃的表情看了看高澄。
高澄转怒为喜:“哈哈,长猷,我就跟你们开个玩笑,那么严肃干嘛!”
崔季舒哈哈大笑,开始和高澄谈论起梦的详细来。
兰京心里一惊,高澄怎么知道我来的目的?既然上天给了你这个警示,你都不防备我,还无视我的存在,这不是欺负人么!
“没错,老子就是来杀你的!”兰京迅速拿出了盘子下的匕首,冲向高澄。
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陷入了高度紧张状态,接下来每个人的反应,都是内心的真实写照,来不及思考。
高澄一把推开元玉仪,站起身来,上前去夺兰京的刀,空手怎么可能夺白刃?兰京一挥手,高澄脚跟被砍伤,大出血。高澄捂着脚赶紧往床下躲去。
“高澄,受死吧!”兰京瞪大眼睛,一脸凶相,拿着刀朝着床边扑来。
“大胆奴才,休伤我王!”陈元康闪到了兰京跟前,用双手去夺匕首。陈元康一介谋士,怎么和天天跟刀打交道的大厨兰京相比?再说了,兰京可是兰钦的儿子,人家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男人!
那匕首早就和兰京融为一体,兰京挥洒自如,陈元康根本没有半点优势。只听“噗嗤一声”,陈元康的肚子被划开,肠子都流出来了,陈元康抱着肚子缓缓靠在了床边,逐渐失去了意识。
就在陈元康和兰京搏斗之时,杨愔神色慌张地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有刺客”,把一只靴子都跑丢在了屋内。崔季舒是高澄的好基友,一起把妹一起开豪车,对东柏堂熟得很,他径直跑到里屋的厕所藏了起来。慌乱之中,元玉仪不知去向。
高澄在床下瑟瑟发抖,目睹了这一切。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只有陈元康,也就是那个之前反对自己称王的男人,这才是真正的忠臣呀!杨愔、崔季舒这俩家伙,都什么玩意儿?这些想法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高澄没时间多想。
正当陈元康躺下之际,门口冲进来六个人,高澄本以为是侍卫,可转念一想,他只有两个贴身侍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就算杨愔出去叫人,也没这么快呀!
定睛一看,这六个人腿脚上的穿着,根本不是侍卫,而是奴仆的打扮,高澄心凉了,心中默念:吾命休矣!
“大胆叛贼!”王纮和纥奚舍乐听到求救声,立马飞奔进来。
七个厨子和两个侍卫打斗在一起,纥奚舍乐当场被砍死,王纮杀了两人后重伤倒地。
“兄弟们,快过来,高澄在床下!”兰京对剩下的四人喊道,并冲向床底。
兰京五人一起掀开床底,乱刀齐下,高澄就此陨落,年仅二十九岁。高澄留给世人的有两个重要的印象:一是喜爱人妻;二是高压反腐。至于军功,收复颍川、拿下合肥,这倒是其次的,历朝历代篡位的权臣基本都是有军功的,不值一提。
优秀的高澄英年早逝,可以说,他的才能是在曹丕之上的。不过,高澄锋芒太露,正因为太耀眼不懂韬光养晦,这才给了竞争者可乘之机。高澄管不住下半身,因为金屋藏娇不想被打扰,使得东柏堂没有侍卫保护成为了常态。
高澄的死确实让人惋惜,不过,他的死根本不会影响高氏政权的传承,因为更加优秀的高洋来了!
3.华丽登场
杨愔跑出东柏堂,直接来到了城东双堂,看着高洋喘粗气,他只是从嘴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不,不好,大,大将军······”
高洋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句话没说,带着刘桃枝等全副武装的甲士,全速冲向东柏堂。
高澄刚毙命,高洋的甲士就冲进堂内,兰京看到进门的高洋后大惊失色,心想:“难道阿改出事了?”
还没来及细想。只见高洋一挥手,甲士们抽出刀,三下五除二将兰京及其同伙全部杀死,剁成肉酱。看到忠勇的王纮,高洋叫人把他搀扶起来,封他为领左右都督,这种对主子忠心的侍卫,正是高洋所需要的。
完事儿后,瑟瑟发抖的崔季舒被刘桃枝从厕所里拉出来。高洋质问:“你就是这样保护我大哥的?”
“我……”崔季舒还在哆嗦。他平时狗仗人势惯了,虽然打过皇帝,真刀真枪可没见过。
高洋狠狠瞪了他一眼。
邺城内外的达官贵人都被惊动了,他们议论纷纷,有的人说听到了杨愔呼喊“有刺客”,有的人说看到了高洋带着士兵冲进东柏堂,他们隐约感觉到,东柏堂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当时,十六岁的高涣正在读书,听到外面的喧哗后,放下书卷,自言自语道:“大哥必定遭难了!”随后,赶紧拿着弓箭冲了出来。
“几个奴才造反,大将军受了点伤,并无大碍。”高洋对着前来围观的文武大臣,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情。
这真的是那个流鼻涕的高洋?
面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听他说话的节奏、办事的风格,和之前判若两人,大家目瞪口呆。老三高浚也在人群之中,他暗中看着高洋的一举一动,暗自称奇:“二哥真不一般,把我和大哥都骗过去了。”
正自顾自想着,他看到了老七高涣,高涣也在看着他,两人眼神碰撞后,又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高洋。
高洋让将士们把守着东柏堂,任何人不得进入,自己则带着几个心腹消失在了人群中,仿佛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陈元康已被高洋派人送去医治,不过失血太多,命不久矣。陈元康强忍着疼痛,给母亲写信辞别,并向前来探望病情的祖珽说道:“孝征,这封家书还望转交给我老母亲,另外······”
陈元康又向祖珽交代了几句代办的公文,做好工作交接。陈元康希望祖珽来保管他的钱财,并把钱财转交给自己家人。祖珽含泪都答应了下来:“长猷放心,我不会忘记,当初我在邙山之战中,擅自杀驴触犯军法,是你救了我,我一定帮你。”
真的么?假的。后来祖珽就把陈元康的所有钱财全部据为己有!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夜里,陈元康撒手人寰,结束了他忠贞不二、才思敏捷的一生。高欢当年说得对,陈元康确实是和高澄死一起的。陈元康这样真正为主而死的臣子,古来有几个呢?
听说陈元康死了,高洋把他收殓在自己府邸中,对外诈称陈元康到地方出差了,好戏演到底,还给陈元康封官中书令。
然后,高洋以高澄的名义派人去召唤晋阳的崔暹。
接下来,高洋第一时间去宣训宫拜见娄昭君。
“母亲!大哥遭刺杀了!”高洋泪眼婆娑。
“啊!”娄昭君当场晕了过去。
被抢救过来后,娄昭君哭着说:“阿惠聪明睿智锋芒毕露,以至遭遇大祸。可惜阿惠三十不到就去了,我们高家的事业如何继续?”娄昭君一边是感慨,一边是试探。
“母亲节哀,我尽力了,现在已控制了东柏堂,凶手已被处决,大哥之死还没有对外公布。”
听高洋的处置安排很得体,娄昭君也慢慢恢复理智,作为一个嗅觉灵敏的政治女性,作为高欢那个背后的女人,娄昭君知道此时此刻对高家的重要性。于是,她强忍着泪水:“二郎,你做得对。今后一切大事全凭你做主,希望你不要让你父兄失望。为今之计是要稳住大局,拉拢人心。”
“还请母亲指点迷津。”其实,高洋是知道怎么做的,他隐忍了这么多年,那双眼睛早已洞察一切,早已从父亲和大哥身上汲取了一切智慧。但,高洋首先需要得到母亲以及其娄氏家族的支持,他才能成为高家合法继承人,从而接管父兄的政治遗产。
“邺城很多勋贵是跟着你父王创业的,他们如果支持你,你才能掌控局势,他们现在还没表态,你要积极主动去联络联络感情。稳固了邺城后,下一步就是晋阳,咱们高家的根基在晋阳,你要抓紧时间去晋阳。”
“知道了母亲,一切交给孩儿便是!”高洋的眼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从容。
初九,高洋召集太尉高岳、太保高隆之、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等勋贵议事。
“各位叔父,高洋这边有礼了!”高洋首先给各位大佬来了一个跪拜礼。
大佬们又惊又喜,急忙把高洋扶起来。
高洋带着哭腔说:“我就和各位叔父说实话了,大哥被叛贼所害,现在时局动荡,人心不稳,有各种风言风语。你们是和我父亲一起创业的元老,是我们高家的功臣,我高家的基业离不开各位的贡献。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高家的今天。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现在需要各位叔父的支持。”
说罢,高洋再次向大家行礼。
眼见这个流鼻涕的高家老二此刻如此坦诚,思路如此清晰,各位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不得不暗中惊叹,高洋真的不愧是表演艺术家,颇有高欢的风采。高澄遇刺后,高隆之、高岳等人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他们这些老东西本来就是高澄打虎的对象,他们私底下也碰过头,只要高洋不打压他们,他们就选择站队高洋。
没想到高洋如此会来事儿,竟然主动来给我们面子,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支持这小伙子了。
于是,大佬们相互示意,共同推举善于言辞的司马子如出来表态。司马子如不仅是当年“怀朔八友”硕果仅存之二(另一个是侯景),而且还是邺城“四贵”之一(高隆之、高岳还有已死的孙腾),可以说,司马子如是高家骨灰级元老。
“太原公英姿勃发,沉稳干练,您的智谋和胆略不在父兄之下,我等誓死追随!”司马子如带头行君臣之礼。
“我等誓死追随!”随后,其他人也跟着行礼。
“叔父们快快请起。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呢?”高洋继续给老东西们面子。
“晋阳乃霸府所在,高家根基所在,段孝先是太原公的至亲,必定会支持你的,你处理好邺城事务后,尽快去晋阳接管大局,这才是首要的。”司马子如说。
“嗯嗯,侄儿也这么认为。谢谢各位叔父。”高洋叩拜而去。
高洋自然没有完全相信司马子如等人的话,他紧接着召集高德政、杨愔、杜弼等人开会。
“几位老同志让我去晋阳,他们会不会在邺城有什么阴谋?”
“他们的为人是可靠的,最多私底下怨恨大将军(高澄)惩治贪腐罢了。”杜弼说。
“高家的军权都在晋阳,他们说的也没错,我跟他们还算比较熟悉。”杨愔补充说。
“如果您不放心,我留在邺城看着,当务之急您还是得去晋阳掌控军权才是。”说话的是高德政。
随后,高洋又亲自去拜访了斛律光等留守邺城的武将,斛律金、斛律光父子一直以忠诚闻名于世,他们只认高家的人,他们很自然就表示支持。
正如司马子如所言,表哥段韶很快就写信来,表示让高洋到晋阳接管一切,自己表示绝对的服从。有了这些人的支持和表态,高洋更加从容了。
接下来就是安排邺城的守将。斛律光可以么?可以的,但是高洋更想用自己的人。
高洋把分兵把守邺城四方的任务交给了唐邕。唐邕字道和,出身官宦世家,早年跟随高欢,后来被高澄选拔为大将军都护,唐邕办事干练,很快得到高洋的信任。赵道德,也出自官宦世家,先后跟随高欢、高澄担任禁军要职。
初十,高洋劝说元善见以立了太子的名义大赦天下,他本来想以此掩人耳目。尽管高洋小心翼翼地封锁消息,高澄遇刺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了,元善见听说后,对身边的心腹说:“听说大将军死了,真好,朕可以重新掌权了!”左右都溜须拍马,恭祝皇帝。
一旁的元晖业冷笑道:“呵呵,陛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将军虽死,恐怕太原公(高洋)更难对付!”
“太原公?不过是一个其貌不扬、痴呆蠢笨的妄人罢了,济阴王你难道不知道么?”
“走着瞧吧,陛下。”
崔暹回到邺城时,大局未定,高洋为了稳住他,把他和崔季舒叫到一起,哭着说:“我大哥的功业都是靠着你们二位才实现的!”
看高洋如此真诚,崔暹二位就放松了警惕,以为可以成为高洋时代的功臣。
十一日,高洋来到昭阳殿拜见元善见,身后跟着八千名披甲戴盔的士兵,其中两百多人登上了宫殿的台阶,都挽起袖子按住刀剑,气势汹汹。
元善见看懵了,他不知道高洋要干什么,这家伙脑子坏了,要给朕表演马戏?
“陛下,微臣有一些家事要处理,必须去一趟晋阳。”高洋说罢拜了两拜,头也不回就走出了大殿。
这就是高洋?这是那个平日里疯疯癫癫的太原公?元善见难以置信,他看了看元晖业,元晖业默默点了点头,元善见知道了真相。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原来高洋一直都在装!
目送着高洋的背影,元善见自言自语道:“此人必定不会容下朕,朕不知道会死在哪天!”
临走前,高洋又召集了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杨愔、高德政、杜弼、斛律光等人,把邺城的各项事宜都交付给了他们。司马子如笑道:“太原公放心的去,这邺城有我们这几个老东西呢,一定给你看管得好好的。”
“太原公,老臣有事禀奏!”说话的高隆之。
“噢?太保请讲。”
“臣实名举报,崔暹、崔季舒二人以权谋私、贪污受贿,罪大恶极,老臣请求太原公为国家主持公道,清除此等奸臣,还我大魏一个太平世界。”高隆之越说越激动,把手中递过来的“证据”都给捏得变形了。
“臣附议!”高岳紧接着站出来。
“崔暹一党残害忠良,不可饶恕!”司马子如也紧随其后。
这几个老家伙就是当初被崔暹整得最惨的几位。现在高家换掌门人,高洋要主持大局,当然要落井下石了。崔暹二人在一旁听得瑟瑟发抖。
高洋这么聪明的人,当然知道崔暹和司马子如一伙是利益之争,是权力斗争,根本不是什么清官和忠臣之间的斗争,而且他更知道当年大哥提倡打虎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现在要争取这些老臣的支持,那就必须要将崔暹集团拿下。
所以,高洋根本不需要看崔暹犯罪的证据,他会心一笑,立刻就同意了高隆之的请求。
“来人呀!”
“臣在!”刘桃枝手持马鞭,挺身而出。
“将崔暹二人鞭打二百,流放两千里。”
刘桃枝下手又狠又准,只听得崔暹、崔季舒二位鬼哭狼嚎,不一会儿他们就皮开肉绽。司马子如几人在一旁看得面无表情,内心美滋滋。
一切安排妥当后,高洋嘴角带着笑意,朝着晋阳方向走去,朝着他人生的转折点走去,这个谜一样的男人终将浮出水面。
除了相貌以外,高洋继承了父兄所有优良品质,就单凭演技这一点来说,他无疑超越了司马懿和高欢,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为了这一天,他隐忍了十几年。一个人装疯几天容易,装疯卖傻十几年,而且暗中蓄积力量、发展盟友却不被发现,这种能力绝无仅有!
到晋阳第一件事,就是废旧立新、改天换地。高洋废除了高澄之前不合理的法条,颁布了新的接地气的政策,那大刀阔斧的魄力,让晋阳的旧势力刮目相看,他们全被高洋的杀伐果断折服了,更被他十几年如一日的苦情戏惊艳到了。
干大事,离不开人。在人事上,高洋把高澄之前留守晋阳的王士良给撤职,排挤到地方任职,并拉拢高演等小兄弟。高德政、陈山提、刘桃枝等一直是高洋的心腹;杨愔、王纮、杜弼、唐邕、赵道德等等,这些是高澄的人,都被高洋的魅力征服了;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等,这些是高澄曾经排挤的元老勋贵,很自然地站到了高洋这边。
从策划政变到事后处理,一切人事调动、安排布置,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天衣无缝,高洋无疑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政治家。
建康的侯景大杀四方,北边的高洋春风得意,南边的萧家子孙窝里斗得不亦乐乎······
首发于2022.12.4,修改于2026.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