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后三国演义:隋唐的诞生

第27章 淮上决战

  1.外交攻势

  535年九月,平定了樊子鹄、侯渊,击败了独孤如愿和陈庆之后的高欢,已缓过来了,是时候把目光投向西边的宇文泰的,他又找来了可朱浑元。

  可朱浑元说:“欢哥,据我所知,不只是灵州不服宇文泰,夏州、凉州等地也可以大做文章。”

  “道元,你好好给我分析分析。”

  “夏州的刺史斛拔弥俄突,表面上拥护宇文泰,实际上成了军阀,他是夏州土生土长的贵族,不是宇文泰能指挥得动的,既然要发兵救援灵州,不如顺道把夏州也一起拿下。”曾经是西魏一方诸侯的可朱浑元,对西魏各地的情况了如指掌。

  “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了。离夏州不远,有个地方叫覆秣城,军事长官叫万俟普拔,他当年是我的狂热追随者,后面因被逼无奈,跟着孝武帝西迁。不知道他现在政治倾向如何?”万俟普,字普拔。

  可朱浑元笑了:“欢哥,你说的这个万俟普拔我知道,他还是心向咱们大魏的,我之前从灵州东归的路上,就得到过他的帮助。”

  “现在灵州危急,但道路偏远;夏州距离近,斛拔弥俄突又是硬骨头。怎么办呢?”高欢陷入沉思中。

  “欢哥,咱们得分头行动。”斛律金打开了沉默许久的口。

  “怎么说,阿六敦,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们可以派兵偷袭夏州,万俟普拔势必响应,夏州之地唾手可得;至于遥远的灵州,等我们大军开到,估计刘丰生已经撑不住了,灵州之北有我的族人阿至罗,我觉得可以联络联络感情。”

  “是呀,我差点把他们忘了,我两三年前还给他们送过粮食和绢帛,是时候还人情了。”

  “丞相,既然我们要联合周边盟友进攻关中,那不如多联合几家。”张纂说道。张纂,出自代郡张氏,祖上世代为官,先后跟过尔朱荣、尔朱兆,高欢攻破邺城刘诞后,张纂投降了高欢,为人善于权变,是个不可多得的外交人才。

  “哟,徽纂,怎么讲?”

  “北方的茹茹,西边的吐谷浑我觉得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朋友。”

  随后,张纂展开了形势分析。

  茹茹,也就是柔然。柔然可汗阿那瑰已很久没上台了,他自从帮助北魏镇压破六韩拔陵后,军力强盛,一边搞发展,一边和北魏保持友好关系。阿那瑰虽然在北方称雄,毕竟是落后的蛮夷,多次想和中原王朝缔结婚约,为长子郁久闾庵罗辰求婚。之前因为和元修闹矛盾,高欢实在没有精力。现在高欢稳定了局势,正是和阿那瑰和亲的最好时机。

  吐谷浑首领伏连筹,这个家伙没少在北魏边境搞事情,一直是北魏朝廷头疼的对象,曾经帮助凉州刺史宋颖平叛,在边境地区纵横捭阖,捞了很多好处。就在去年,伏连筹就和宕昌国梁仚定一切洗劫过金城(兰州),那时候正值贺拔岳、宇文泰交接班,金城损失惨重。

  梁仚定,羌族领袖,现任宕昌国(陇南市宕昌县)国主,他祖先在西晋末年就趁乱割据于此。跟汉中的杨智慧、杨乾运一样,梁仚定也是个不安分的主,都是边境势力,都独立称王了很多年,任凭中原大乱,我自隔岸观火,浑水摸鱼。

  就在今年,伏连筹安然病逝了,他的儿子夸吕继承了可汗之位,定都伏俟城(今青海共和县石乃亥镇),野心勃勃,一心要干大事。伏俟城位置处于丝绸之路的枢纽地带,夸吕的迁都很有眼光。

  “夸吕刚上位,一定渴望得到我们大魏的认可和支持,我们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利,让他们袭击陇右;阿那瑰迫切想和我们联姻,联姻既成,他们必然转调方向,掠夺宇文泰之地。如此一来,我们可以用最小的牺牲,换到最多的利益。”

  高欢听得入迷,连连叫好,即刻封常山王元鸷的妹妹为兰陵公主,让张纂护送她去柔然完婚,并且商讨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让张华原出使吐谷浑,说服夸吕共同对付宇文泰。

  两个月后,两路使者都到达了目的地。

  阿那瑰这边,如愿以偿取到了中原的公主,和东魏签署了和平条约,接下来阿那瑰就开始频繁骚扰西魏边境。

  张华原的出使也很顺利。夸吕刚上台,一心要显示武功,梁仚定也是蠢蠢欲动,面对张华原的金钱美女攻势,吐谷浑和宕昌国再次实现联手。而且,张华原还超额完成了任务,他路凉州的时候,凉州刺史李叔仁主动找上门,表示要投靠东魏。

  李叔仁,这个面孔不陌生,他在北魏末年到处平叛,是一个忠于职守的灭火队长。李叔仁一直对北魏皇室有感情,元修被杀后,而自己又被宇文泰弄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当刺史,他对宇文泰耿耿于怀。自从可朱浑元东归后,李叔仁就跃跃欲试,他一直暗中关注着东魏高层动态,听说张纂来了,他迫不及待就表示归附了。

  “李刺史,这样,你先按兵不动,等我们高王出兵夏州、灵州后,你再响应,宇文泰必定措手不及。”

  “那最好了,等待组织的召唤。”

  二人约定好后,张纂就往回走了。

  十二月初,宇文泰正为阿那瑰南下骚扰的事情头疼呢,赵贵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夸吕和梁仚定带兵入侵金城、河州(甘肃临夏)等地。

  宇文泰即刻在丞相府召集会议,商议对策。

  于谨说道:“茹茹地处偏远,不过是烧杀抢劫的流寇,应该用怀柔的办法对付;而金城、河州算是边境重镇,吐谷浑、宕昌国是心腹之疾,必须用大军予以回击。”

  “思敬说得对,正合我意。”

  侯莫陈崇、赵贵、周惠达、杨荐等都一致赞同。

  等宇文泰的丞相府决策好后,就上表给元宝炬,让他签字下达指令:一,派遣杨荐、厍狄峙出使柔然,商议和亲之事,效法东魏;二,派赵贵为陇西行台,带领侯莫陈顺等将领救援金城、河州。

  厍狄峙,出自段氏鲜卑,相貌魁梧英俊,擅长外交辞令;侯莫陈顺,侯莫陈崇之兄。

  先看北路。杨荐、厍狄峙见到阿那瑰后,送了很多财物,并且承诺说,皇帝元宝炬将来要娶阿那瑰的女儿。阿那瑰一听,哇噻,自己女儿要嫁给皇帝,这此联姻不比东魏的含金量强么?双方签订协议后,阿那瑰见好就收,停止了军事行动。当然,他也没有转头进攻东魏。如此一来,东西魏的北部忧患暂时得到解决。

  再看西路。赵贵不亏是军事人才,他并没有去救援河州、金城,而是来了一个围魏救赵,带着大军杀向宕昌县。听说自己老巢告急,梁仚定慌了,赶紧南下救援宕昌,赵贵、侯莫陈顺带军在路上截击,梁仚定大溃败,主动认罪求和。

  宇文泰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给了梁仚定抚军将军之职,让他继续留在宕昌。毕竟,羌族的很多民族问题,不是宇文泰能直接管理的。夸吕听说梁仚定大败,大肆抢劫一番后就回到伏俟城了。

  赵贵此次出征还有意外收获,那就是发现了李叔仁的通敌行为。原来,李叔仁一心要东归,等不及了,就暗中联系夸吕、梁仚定,希望参与军事行动,以响应高欢的西征。谁知道梁仚定败得太快,把李叔仁给卖了。于是,赵贵当机立断,派人火速前往凉州,将李叔仁诱骗出城刺杀。

  高欢这一次的统战行动,也算不上失败,至少给宇文泰找了不少麻烦,也给自己带兵出征准备了时间。

  2.突袭夏州

  536年正月二十二日,军事行动开始了。

  高欢亲率一万人向夏州进军,让厍狄干、斛律羌举率领三千人作为前锋;派斛律金、可朱浑元深入漠北草原,联络阿至罗,绕道去偷袭李虎、李弼二人。

  厍狄干、斛律羌举星夜兼程,只吃干粮,四天之内就来到夏州城下,斛拔弥俄突还在呼呼大睡呢。

  “糟了,咱跑太快,忘记带攻城的云梯了。”斛律羌举一拍脑门儿。

  厍狄干也拍着额头,不知所措,只是用双手使劲捏着长槊,突然,他有办法了:“咱们把这些长槊绑起来,当成梯子爬上去不就行了。”

  “哈哈,老哥,还是你聪明!”斛律羌举下令,让十几个人拿出兵器开始绑梯子。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众人绑好了“槊梯”,一个接一个就顺着爬上了城。

  “冲呀!”城门被打开后,斛律羌举拿着刀带头往里冲锋。

  喊杀声很快就把斛拔弥俄突惊醒了,他拿起床头的大刀冲出房门,一步变作两步翻身上马,快速集结人马开展反击,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东魏军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毕竟夏州城中敌军人数更多。

  千钧一发之际,万俟普父子来了,他们带来了五千人!

  “万俟将军来得正是时候!”厍狄干冲着万俟普大喊。原来,厍狄干在疾驰夏州的时候,高欢已经派人去联络万俟普了,万俟普一直在寻找这样的时机,很爽快地倒向了高欢。

  有了万俟普、万俟洛的增援,东魏军信心大振,重新夺回了城中各处要害,再加上高欢主力部队的及时增援,三路合兵一处,夏州城破,斛拔弥俄突也被斛律羌举活捉。高欢任命都督张琼镇守夏州。张琼,勇武善战,鲜卑人,先后追随过葛荣、尔朱荣、尔朱兆,尔朱兆失败后投靠高欢。

  夏州虽然之前是宇文泰的驻地,毕竟离长安太远,况且宇文泰刚和兰钦讲和、击败梁仚定,根本想不到高欢会派军偷袭夏州;而且宇文泰一直和斛拔弥俄突也合不来,他也不怎么想去救援。

  等宇文泰反应过来时,高欢已经把夏州的五千户人东迁了,只留下一座空城给他。

  听说自己的偶像高欢来了,攻下了夏州,灵州的曹泥、刘丰立刻反正,举起了高欢的旗帜。二人的行为一直被李虎、李弼监视,他们随即展开反击。

  灵州城下,中军帐中。

  “文斌,咱们前前后后包围灵州城都一年了,曹泥那小子一直不服,咋整呀,再这样下去,士气都没了。”李弼对李虎抱怨着,李虎字文斌。

  “是呀,两位将军,我干脆带领敢死队,去拼了!”尉迟纲也被宇文泰送到前线,跟着两位将领历练学习。

  李虎作为主帅,他不能急,安慰道:“不要冲动,你放心,灵州城内也和我们一样,必定是人困马乏,咱们现在拼的就是意志力,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胜利!”

  “哎,好吧,等城破之日,我一定要把曹泥那家伙扔河里淹死,以泄心头之恨。”李弼骂道。

  听完李弼的话,李虎猛地站起来:“对呀!景和,咱们干嘛不用河水攻城呢?”

  “对对对,直接引河水灌城,灵州必破!”

  “哈哈,我去,这事儿交给我!”

  尉迟纲冲出帐外,下令士兵挖开黄河水道,水淹灵州。

  看到西魏军这一行动,城头的曹泥傻了眼,出又出不去,高欢的援兵又迟迟不来,再这样下去,灵州迟早要被河水吞没。

  “岳父大人,情况危急万分,小婿请求带兵主动出击,寻求生路!”刘丰建议道。

  “你有什么打算?”曹泥问。

  “听说可朱浑道元已经被高王认命为特使,前往北方去联络阿至罗了,相信他们的救兵很快就会来,小婿打算冲出包围圈,去迎接阿至罗。”

  “只得如此。”

  刘丰带着五百敢死队游出了城门,因为此刻的灵州城只剩下四尺没被淹没了。

  “快看,城中有人跑出来了!”

  听到士兵的呼喊声,李虎并不慌张,吩咐下去别追击:“让他们去,这点人肯定是去搬救兵的,等他们找来救兵,灵州城都没了,到时我们再以逸待劳。”

  果然,刘丰走后不久,灵州城就被淹没了,李虎趁着汹涌的水势,带着大家杀进城去,曹泥被斩杀。刘丰也听说了这事,他往灵州方向拜了又拜,这才含着泪继续北上。

  斛律金、可朱浑元的出使工作很成功,带着三万阿至罗骑兵南下,正好撞见失魂落魄的刘丰。刘丰看到可朱浑元就跪下了:“道元兄,你们可算来了!恐怕·······恐怕灵州已经没了!”

  可朱浑元一把拉起刘丰,好生安慰,对着斛律金说:“快,没准现在是进攻魏军的最佳时机!”

  现在的灵州,洪水已经退去,李虎等人正在分配战利品呢,根本想不到阿至罗大军会来进攻自己。一方在大快朵颐,另一方却是气势汹汹全副武装,西魏军成了活靶子。

  阿至罗的三万骑兵大获全胜,李虎军差点全军覆没,带着残兵逃回长安。刘丰和斛律金、可朱浑元合计后,把灵州城中的物资以及西魏军留下的东西全给了阿至罗人。

  辞别阿至罗后,刘丰跟着东魏军回到了晋阳。灵州距离实在太远,高欢也就没有留下将领镇守。

  3.扶植李延孙

  按理说高欢都打到自己地盘了,以宇文泰的性格,必须还击。不过,关中之地颗粒不收,遭遇到了大旱,宇文泰根本无暇对外用兵,天天忙着和苏绰、于谨等人商量抗旱救灾的事情。

  只能在敌人的地盘上扶植势力为己所用了。元欣等人推荐了李延孙。

  李延孙之前不是资助了很多北魏官员西迁长安么?后来,李延孙以广州为根据地,依托老家伊川,以少敌多,坚持做敌后抗战工作。

  高欢知道李延孙是心腹之患,就任命慕容绍宗为西南道军司,率都督厍狄盛征讨李延孙。没想到这个李延孙大发神威,勉励将士,多次击退慕容绍宗的进攻。慕容绍宗选择了持久战,打算耗死李延孙,毕竟李延孙人少。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当时,丞相府记室孙搴请托于慕容绍宗,想让自己的哥哥担任青州主簿,慕容绍宗这边正在打仗呢,怎么有心思给你开后门?以公事公办为由,拒绝了孙搴。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孙搴正是高欢倚重的心腹,岂能容你放肆?孙搴怀恨在心,便向高欢诬告慕容绍宗,称其有恢复燕国的野心。

  一边是迟迟拿不下李延孙,一边是孙搴的诬告。高欢选择了相信,于是把慕容绍宗召回朝中。

  慕容绍宗一走,李延孙更加猖狂,散布消息说自己击败了慕容绍宗,有点飘飘然,他开始以平定伊、洛地区为己任。

  好,既然你想搞事情,那你就名正言顺地搞!宇文泰便任命李延孙为京南行台、节度河南诸军事、广州刺史;任命韦祐为东洛州刺史,带着几百人去援助李延孙。韦祐是李长寿的女婿,也就是李延孙的妹夫,来自京兆韦氏,韦孝宽的侄子。

  韦祐率部行至潼关,遇到了族叔、弘农郡守韦孝宽,韦孝宽对他说:“我担心你这次出征,难以活着回来。”

  “古人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安危之事,不可预测。即使为国捐躯,也没有遗憾。”韦祐辞别叔叔,加速赶路。

  东魏陕州刺史刘贵以步兵、骑兵千余人截击韦祐。韦祐命军队列成圆阵,边战边前进。最后成功和李延孙汇合,一番商议后,他们一起在伏流城(洛阳嵩县)安营扎寨,建立根据地。伏流城北接伊川,南依鲁阳,如此一来,二人在西魏东部边境构筑了一条南北向的防线。

  这条防线,高欢迟早要除掉它,不过现在有个喜事发生了。

  在万俟普、万俟洛父子的感染下,豳州刺史叱干宝乐也偷跑投靠东魏,高欢在东魏的威望达到顶峰,元善见也很会来事,主动提出要给高欢“加九锡”,也就是九种天子才能享受的特殊物品和特权。

  高欢知道元善见的意图,但他现在还不想篡位,他还没有把元善见的剩余价值压榨够呢!自己根本不需要“九锡”那点虚名,在晋阳当土皇帝不香么?

  看到父亲节节胜利,估计已忘记了自己勾引小妈郑大车的丑事,高澄也想露个脸,因此,主动要求到国都邺城辅助处理朝中的政务。

  “恭喜父王取得大胜,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儿臣请求前往邺城辅助朝政,为父亲分忧。”高澄也是有私心的,二弟高洋得到高欢的重用,激发了他争强好胜的心理,所以,他这个第一继承人有危机感,他要抓住机会证明自己。

  “你年纪还小,先在我身边待着吧。”高欢直接拒绝了。

  实际上,乱伦这事儿已经过去一年了,高欢也不至于这么小气,他只不过想试探一下高澄的本事。

  很快,丞相主簿孙搴替高澄请求,说高澄年少有为,希望帮丞相分担,也行一番孝心,希望高欢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等等。高欢一看,哟,不错嘛,你小子人际关系还是可以的,就坡下驴,高欢这才同意。高欢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邺城直接掌控朝政,监督皇帝。

  二月二十六日,傀儡皇帝元善见任命高澄为尚书令,加领军、京畿大都督,在邺城办公。

  当时,朝廷的官员没有人把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放在眼里,没想到高澄上任之后,执法严厉,办起事来雷厉风行,朝廷内外的人们都为此感到震惊,同时肃然起敬。高澄毕竟是丞相的儿子,他要整肃官场,不可能亲自下场,而是要用鹰犬和爪牙,而崔暹就是这样的不二人选。

  干事创业需要人才,高澄知道,高欢当然也知道,很快他的得力干将孙搴就没了。

  高澄高升的这一天,司马子如、高季式叫了孙搴一同痛饮,以表示庆祝。结果,孙搴醉得不省人事,一命呜呼,高欢亲自到孙搴的灵堂哀悼。

  司马子如向高欢叩头请罪,高欢说道:“你折断了我的右臂,现在得替我找一个能够代替他的人!”

  司马子如举荐中书郎魏收,高欢便任命魏收为丞相主簿,不过高欢不是很满意。

  有一天,高欢对高季式说道:“你喝酒时害死了我的孙主簿,眼下魏收处理公文不合我的意,司徒曾经说一个人办事谨慎、严密,指的是谁?”

  “那就是陈元康呀!他能够在夜间昏暗无光的情况下撰写公文,是一个办事麻利、效率很高的官员。”

  高欢把陈元康叫来,一见面就授予他大丞相功曹的官职,让他掌握机密要事,很快又提升为大行台都官郎。当时,国家的军政事务繁多,只要问到陈元康,陈元康没有不知道的。

  高欢有一次外出,临行前把陈元康带在身后,自己在马上下达了九十多条指示,陈元康屈着指头一一道来,都记得一清二楚。陈元康与功曹平原人赵彦深一同掌握重要机密,当时的人们把他们称作陈、赵。

  陈元康的地位在赵彦深的前头,而且陈元康生性又很柔顺严谨,所以高欢跟他非常亲近,曾感叹道:“这样一个人实在难得,是上天恩赐给我的。”

  高欢和宇文泰在北边明争暗斗,再来看看南梁。

  4.贺拔归来

  陈庆之北伐失败,兰钦收复了汉中,萧衍一时半会也就不想再动武了,继续沉浸在佛学事业之中。

  为了给已死的父亲祈求冥福,萧衍准备给他建造一座皇基寺,于是命令有关的官员去寻找上等的木材。曲阿人弘氏从湘州买了巨型木材往东边运送,南津校尉孟少卿想用这些木材向萧衍献媚,就诬蔑弘氏是抢劫犯,杀掉了他,将他的木材没收后用来建造寺庙。

  萧衍也没有去管其中的是非曲直,反正有木材就行,我管你谁给我的。这件事可以折射出南梁官场的一些争权夺利和腐败的冰山一角。

  三月初七,“山中宰相”陶弘景去世了,萧衍如丧考妣,再加上去年江革、祖暅之、徐勉等优秀官员相继离世,萧衍心情十分低落,经常自言自语说:“佛祖难道不保佑我统一天下么,为何要连续夺走我身边的治国能臣?”

  贺拔胜知道,萧衍短时间不再北伐了,即便北伐也不可能用自己这个外人。在建康继续待下去,只能废掉,他召集独孤信、杨忠、史宁、崔谦、卢柔等人开会。

  “现在形势很明朗了,萧衍是不会重用我们的,只是把我们当做宠物一样供起来,他看中的只是江南的士族,我们不过只是北方的野蛮人而已,给他装潢门面的。”独孤如愿直截了当地说。

  史宁、崔谦等人也表示赞同。

  杨忠开口说道:“我们在江南注定只是过客罢了。我之前跟着子云将军北伐,也是主动申请的,萧衍打心底是不信任我们的。个人建议还是回关中吧,宇文黑獭也是武川人,他应该会接纳咱们的。”

  “嗯嗯,好,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回去关中吧。”贺拔胜决定了。贺拔胜团队也并非铁板一块,也有人不想去关中,而是想去高欢的地盘,比如阳休之、卢叔虎。

  这二人本来是贺拔胜铁粉,可时间一长,他们就知道贺拔胜有勇无谋、反复无常,难成大事。二人对视一眼,说:“各位,人各有志,我们想回邺城去,听说新帝(元善见)继位,我们想去邺城。”

  贺拔胜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都是异国他乡,看你们自己选择吧。”

  为了试探宇文泰的意思,贺拔胜秘密派出崔谦去关中出使。

  崔谦是幸运的,刚出建康城不远,就遇到了赵刚。赵刚跟着杜怀宝的使者,正朝着建康而来呢。两人寒暄过后,发现彼此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笑了。

  这下好了,既然双方你情我愿,剩下的就看萧衍啥时候放人了。萧衍要放人么?他还真不愿意放人,贺拔胜等人虽然不能重用,但留下来当个摆设也是不错的,凭什么你宇文泰说要放人,我就要听你的?

  赵刚被萧衍当场拒绝,贺拔胜一系楞在原地,特别尴尬。我堂堂一名塞北悍将,如今却是虎落平阳,一举一动都要看萧老头子的脸色,心里那个憋屈呀,这下好了,更想回西魏了。

  夜里,史宁找到了心急如焚的贺拔胜:“大哥,能屈能伸才是好汉,咱们去找朱异吧,这家伙的嘴就像蜜一样,他一定能让萧衍改变主意的。”

  “有道理,朱异是萧衍的红人,要不你去一趟吧。”

  史宁答应了下来,转身就去登门拜访朱异了。史宁先是把朱大人吹捧了一番,然后又动之以情,说了自己的思乡之情,当然,临了少不了给朱异送了一大批金银珠宝。

  “不就是在异乡漂泊太久想回家看看嘛,史将军,放心,陛下也不是非要留着你们,这种事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的。”朱异见到钱,办法就有了。

  要不怎么说是萧衍的第一号大红人呢,朱异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萧衍连要弄死他的弟弟萧宏、儿子萧纶等可以原谅,这种无底线的人,还有什么想法是改变不了的呢?朱异舌灿莲花,萧衍听得那叫一个舒服,高高兴兴地就答应让贺拔胜一伙走了。

  毕竟,没有萧衍的同意,贺拔胜就走不了。萧衍还亲自在南苑为他们饯行,分别的时候,贺拔胜还是心存感激的,再怎么说人家也是把自己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孤独郎,你双亲都在山东(崤山以东),你这次北归,要去哪儿呢?”

  “陛下,君王服务的人,不敢因顾念自己的亲人而对君王三心二意。”

  萧衍被独孤如愿的忠诚感动了,送了他很多礼物,转头又对贺拔胜说:“贺拔破胡,朕也算没亏待你,你回去了应该不会带兵南犯吧?哈哈。”

  “陛下,您的大恩大德,我贺拔破胡忘不了。”说完,贺拔胜跪下给萧衍磕了三个头,独孤如愿等人也磕头谢恩。贺拔胜牢记着萧衍的大恩,从此再看见往南面去的飞禽走兽,都不放箭射杀。

  与此同时,阳休之、卢叔虎向贺拔胜告别,向萧衍告别,独自走上前往邺城的路,也就是投靠高欢的路。

  侯景的消息很灵通,贺拔胜一行人乘船路过穰城(邓州市)时候,他就知道了一切,急忙报告给高欢。

  “狗子,你带人去拦截他,咱们得不到的人,一定不能让宇文泰得到呀。”高欢下了追杀令。

  侯景带着五百人,开始乘船追贺拔胜,他下令淮河一线自己的管辖范围,只要能捉住贺拔胜一伙人,赏金万两。

  “大哥,咱们改走陆路吧,乘船太慢了,要是落在侯景手里,咱们就有去无回了。”杨忠劝道。

  “奴奴说的对,事不宜迟,立刻行动。”贺拔胜带着大家骑上了骏马,逃出了侯景的包围圈。

  一行人风尘仆仆,总算是在这一年年年底到了长安。

  贺拔胜还是那样自我感觉良好,我是谁?我是威震塞北的贺拔破胡,又曾经在荆州一带左右着天下大势的走向,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一只黑獭?

  贺拔胜毕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他知道,现在的西魏最需要他的就是皇帝元宝炬。皇帝最喜欢的就是大臣之间相互斗争,更何况是傀儡皇帝?贺拔胜一到长安,首先拜见的就是元宝炬,哭着请罪说:“微臣罪该万死,没能早日来归附陛下。”

  “朕流离颠沛,这是天意,不是你们自己的过错。”元宝炬也哭了。

  宇文泰很尴尬,但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元宝炬只是象征性地对贺拔胜进行欢迎,并不敢和他走太近,他知道自己老哥元修是怎么死的,宇文泰的手段他太清楚了。

  见了宇文泰,贺拔胜并没有行礼,只是大大咧咧装傻充愣,拍着他的肩膀:“黑獭,好久不见呀!你能帮我三弟报仇雪恨,我十分感激。”

  贺拔胜其实是在提醒宇文泰:你不过是捡了便宜,继承了我三弟的军政遗产而已,在我这里,你并不是什么西魏丞相,你曾经的地位给我提鞋都不配。

  宇文泰多精明的一个人,一听就知道贺拔胜的意思,他假笑着说:“嘿嘿,我能有今天,全靠你们贺拔兄弟呀。”

  很快,宇文泰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贺拔胜,谁才是关中真正的老大,现在时代已经变了。宇文泰用皇帝的名义,把卢柔弄到相府和苏绰一起掌管机要,给崔谦封官紫金光禄大夫,让杨忠做自己的账下都督,封史宁为车骑将军。

  至于独孤如愿,这是一位重量级大佬,本身就是奉命出征荆州的,因为战事失利不得已才逃到南梁,宇文泰除了原谅他还能做什么呢?元宝炬当着大家的面给独孤如愿正名,并封他为骠骑将军、侍中、使持节、仪同三司。

  贺拔胜只是被封了一个太师的头衔,没有任何实权,位高权不重。这下子傻眼了,他发现和自己曾经一起吃过苦的小伙伴,都被宇文泰给笼络过去了,他慌了,看着宇文泰的笑嘻嘻的样子,他产生了莫大的恐惧感。

  贺拔胜怂了。他现在才知道,个人武力在铁桶一般的利益集团面前是不值一提的,他必须要加入这个集团,才能活下去。

  机会很快就来了。一日,宇文泰在昆明池宴请大家,西魏的头面人物都出席了,宇文泰春风拂面一样,和来宾一一行礼,直到最后才和贺拔胜握手。不得不说,宇文泰对人心的掌控是一流的。

  这就叫欲擒故纵,宇文泰和他人致意行礼的时候,一直都在观察贺拔胜,贺拔胜是心不在焉,汗流浃背。

  宇文泰知道贺拔胜在干嘛、想干嘛,等节奏控制得差不多了,这才走到贺拔胜面前,并拿了弓箭给他,指着池上飞舞的水鸟说:“贺拔破胡的箭术天下无敌,咱们武川人公所周知。嘿嘿,好久没看你射箭了,烦请你给大家露一手。”

  “露一手,露一手!”达奚武、侯莫陈悦、李虎、赵贵等人都起哄。

  想不到宇文泰这么给自己面子,这不就是表忠心的好机会么?只听“嗖”的一声,空中的水鸟应声而落,宇文泰带头叫好。贺拔胜也不管什么面子了,直接就下跪叩拜了:“要是丞相赏识,让我出征讨伐不臣,我也一定不辜负厚望,就像射杀这水鸟一样。”

  宇文泰听后大喜过望,把贺拔胜拉起来:“破胡,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说那些见外的话。”说完大家笑成一片。

  “不好,揜于来了!”苏绰大吼一声,北方人把老虎等猛兽统称为“揜于”。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只猛虎,吓得众人跌了一个踉跄。那头猛虎径直朝着宇文泰扑过来,作为贴身保镖的贺兰祥正准备拔剑,手臂被老虎咬伤。

  说时迟那时快,杨忠就像一座山一样,立在了宇文泰面前。他瞅准时机,等老虎扑过来的时候,他左手抱住老虎的腰,大喝一声,右手按住老虎的头,开始猛烈打击。大家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老虎并不示弱,大有挣脱束缚的势头,杨忠等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的时候,他把手伸进虎口,死死拽住老虎的舌头。紧接着就是用力一扯,老虎的舌头被他活生生扯下来了!因为剧烈的疼痛,老虎落荒而逃。

  众人的嘴张得老大了,都快吞下一头鲸鱼。杨忠操作完后,不慌不忙地向宇文泰行礼:“让丞相受惊了!”宇文泰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杨将军,你真是神勇无敌,我果真没看错你。以后你的表字就叫揜于吧,如何?”宇文泰赞叹不已。

  能得到领导的如此肯定,杨忠爽快接受了:“谢丞相赐字!揜于今后定当为丞相效犬马之劳。”

  杨忠打虎的故事很快就在北方传开了,武松打虎是小说演义,而杨忠打虎却是史书记载的。

  武川团队这才算全部集结在宇文泰的身后,他们也成为了关陇集团的主要成员。

  5.子云余威

  先是陈庆之入侵,后来又是贺拔胜一行路过自己的地盘,好你个萧老头,你真当我这里是免费高速公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必须给予反击!

  九月初四,元善见任命侯景兼任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督率各位将领侵犯南梁,很快侯景集结了七万大军。

  面对东魏大张旗鼓的调兵遣将,萧衍不可能坐以待毙。

  十月初八,萧衍下令以司州刺史陈庆之为总指挥,大举讨伐来犯之敌,豫州刺史夏侯夔也受其节制。这就算是东魏、南梁之间第一次正面大规模的会战了。

  听说这个消息,陈庆之跃跃欲试,兴高采烈,这一次战争不同于之前的趁人之危,而是提前约架,正面刚。陈庆之等这种机会很久了,因为总是有人说他不过如此,只会趁北方之乱浑水摸鱼。这一次,陈庆之要用自己的实力来打消这些质疑声。

  “陛下,末将有个小小的请求。”兰钦站了出来。

  “休明请讲。”兰钦字休明。

  “末将有一小儿,单名一个京,年方十五,从小也是弓马娴熟,但从未上过战场,所以特别想上阵杀敌。上次征讨汉中时间紧,没来及请示陛下,也就没带他去。不知这一次子云出征,可否带上他,让他历练历练。”

  “哦,原来如此,这是好事呀,准了。”萧衍笑道。

  “京儿,战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这一去,生死由天了,多保重,有事多向子云叔叔请教。”兰钦回到家,对兰京叮嘱了一番,又给陈庆之写了一封信。随后,兰钦目送儿子北去。

  “侄儿放心,有我呢。”陈庆之看到兰京后,很欣赏地点点头。

  此次北伐,陈庆之主要是以守为攻,镇守义阳(河南信阳),构筑淮河防线,以拦截东魏军。

  侯景不是曾经在高欢面前夸下海口,说是只要给他三万兵马就能荡平江南么?现在都有七万人了,那灭掉南梁不就更容易?

  侯景也并不莽撞,这个天生残疾的人,打仗从来不靠蛮力。他遵循先难后易的原则,就近去攻打南梁的楚州(安徽滁州凤阳县)刺史桓和,没什么好说的,七万大军对付一座城池没什么难度,桓和被俘虏。

  陈庆之得知楚州救援的第一时间,安排好义阳的防务,带领五千士兵顺流直下,试图阻止侯景南下建康。淮河防线,就像万里长城一样,你不知道敌人从哪里进攻。所以,防守方其实是被动的。陈庆之只有快速行动,才能变被动为主动。

  是直接南下进攻建康呢?还是逆流而上,围攻寿阳重镇?经过团队简单商议,大家一致决定,逆流而上。现在,南梁没有衰退的迹象,孤军深入建康,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时值孟冬,朔风卷着碎雪,将淮水两岸的枯树撕扯得呜呜作响。楚州城头的狼烟尚未散尽,侯景的七万大军已如黑色潮水般漫过平原,逆流而上,旌旗上“侯”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马蹄踏碎冻土,震得远处的村落鸡犬皆惊。侯景的想法是,趁南梁的大军没有集结之前,快速占领寿阳。

  听说楚州陷落,寿阳的夏侯夔高度警惕,急忙派人去建康找萧衍求救。毕竟,寿阳距离建康,要比到义阳近很多。

  结果,还在前往寿阳的路上,侯景的军队就被淮上城(蚌埠市淮上区)挡住了去路,传令兵抬头一看,城头将旗大写着“陈”字。

  “啊?难道是陈庆之?他不是带兵镇守义阳么?”侯景不可置信。义阳到淮上,三百多公里。五天时间,陈庆之昼夜兼程,七天就到了,简直是神兵天降。陈庆之路过寿阳的时候,招呼都来不及和夏侯夔打。

  “陈庆之何在?若识时务,早降可保全尸!”徐思玉的嘶吼裹挟着寒风,穿透了淮上城。徐思玉,是侯景军中专门负责外交、策反类工作的人物。

  城楼上,白发老将陈庆之一身银甲,虽年过半百,双目却如寒星般锐利。他望着城下绵延数里的敌军阵列,手中长枪轻轻敲击城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侯景匹夫,安敢兴兵犯境,今日便让你尝尝白袍军的厉害!”

  “久仰陈将军大名,果然有龙虎之胆,可如今你手下不过几千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早点投降吧。”

  “哈哈哈,回去告诉跛奴,我陈庆之的威名他也听过,我难道会像他一样,到处投降么?”说罢,陈庆之退了下去,开始布置任务。

  听说陈庆之闪现淮上据地,萧衍怕他兵少,赶紧让夏侯夔去支援。这下有趣了,本来是等着大军来救自己的,没想到自己要去救陈庆之了。不得不服,陈庆之就是快!

  徐思玉碰了钉子,回去请示侯景。侯景自恃兵力雄厚,又刚破楚州,早已骄横不已,他听闻陈庆之兵力不足万人,竟嗤笑不已:“这么点人,还这么狂妄,陈庆之真是老糊涂了。”

  “好好教训下这个老东西,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索超世很亢奋。索超世,是侯景的亲兵总管,力大无穷武艺高强,算是侯景的亲信。

  “好,传我令,大家连夜进军,务必在天明前攻破陈庆之的城池。”

  “将军不可,”王伟打断了侯景的豪言壮语,“如今连夜大雪,晚上视野狭小,陈庆之用兵如神,我恐怕他有诡计。我们还是白天进攻为好,反正我们人多。”

  王伟,这是侯景集团的核心人物,谋略出众,多次参与关键决策,他在侯景心中很有分量的。徐思玉、索超世、王伟,这三人都是侯景主政河南之地后就追随左右的。

  “我觉得先生说的对。”宋子仙说。宋子仙,精通排兵布阵,文武兼备。

  “哎呀,先生,何必如此谨慎,兵贵神速嘛。”侯子鉴大手一拍,笑着说。侯子鉴是侯景同宗,最早追随侯景,这家伙生性残忍,打仗不要命,是侯景冲锋陷阵的得力干将。

  “对呀,怕他干嘛,他陈庆之勇猛,难道我们就是怂货么?”谢答仁、于庆、范桃棒等都表示要晚上用兵。

  面对大家的争执,侯景其实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出奇制胜。

  “别争了,我决定了,夜袭陈庆之。”

  “好,好!”众将领领命而去。

  等大家退去后,王伟单独找到侯景。

  “先生还有事?”

  “将军,为了以防万一,我看还是留一只部队,保存一部分生力军。攻打陈庆之,其实用不了七万人。如此一来,进退有余,也不是坏事。”

  “还是先生谨慎,就听你的。”

  于是,侯景派郭元建带一万人看守粮草辎重,让王伟留守大本营,以便伺机而动。

  陈庆之深知,侯景麾下皆是北方精锐,尤以骑兵见长,自己这边人少,硬拼绝无胜算。于是,他早已派人探明地形,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处狭窄谷道,两侧是陡峭山壁,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更妙的是,连日降雪,谷中积雪深达数尺,敌军骑兵一旦进入,必陷困境。

  入夜,雪势更急。陈庆之挑选三千精锐,皆身着轻便白袍,悄悄打开城门,如幽灵般潜入谷道两侧的山林。他亲自坐镇谷口高坡,手中令旗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记住,待敌军过半,听我号令,先断其后路,再纵火惊扰!”

  将士们低声应诺,目光如炬,在雪夜里静静等待猎物入网。兰京也是兴奋异常,急切盼望着这一场大胜。

  这是南北战神的第一次正面较量。

  侯景一声令下,侯子鉴带着先锋骑兵率先踏入谷道,马蹄陷入积雪,速度骤减。后续大军接踵而至,狭窄的谷道瞬间拥挤不堪,士兵们互相推搡,阵型大乱。

  “不好。”侯景突然意识到了危险。

  就在此时,高坡上的陈庆之猛地挥下令旗!

  “放箭!”

  刹那间,万箭齐发,如流星般划破雪夜,密集地射向敌军。谷道两侧的山林中,白袍士兵们纷纷跃起,滚石、擂木如暴雨般砸下,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瞬间响彻山谷。侯景的军队猝不及防,陷入一片混乱。

  “不好,有埋伏!”侯景在中军听闻变故,大惊失色,急忙下令撤军。可谷道狭窄,积雪深厚,军队早已首尾不能相顾。陈庆之见状,亲率白袍骑兵从谷口杀出,银枪挥舞间,如入无人之境。白袍士兵们士气如虹,呐喊着冲向敌军,手中的刀枪在雪光映照下闪着致命的寒光。

  兰京第一次参加如此大规模的会战,却如龙游深渊,得心应手,身上确实流淌着将门世家的战斗血液,他身上的胆气让陈庆之为之感叹:“此儿不输我当年之勇。”

  侯景的军队彻底崩溃,士兵们争相逃命,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雪地里,黑色的军服与红色的鲜血交织在一起,与皑皑白雪形成刺眼的对比。侯景被亲卫簇拥着,在乱军中奋力突围,身上的铠甲沾满了雪沫与血迹,往日的骄横早已荡然无存。他回头望去,谷道中火光冲天,自己的大军正被白袍军如割草般屠戮,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撤!快撤!”侯景嘶吼着,调转马头,拼命向北方逃窜。为了加快速度,他不得不下令丢弃所有辎重、粮草,甚至连心爱的战马都换乘了一匹瘦马,狼狈不堪。在索超世的拼死一搏之下,侯景才幸免于难。

  雪地上,敌军的尸体、丢弃的兵器、粮草绵延数十里,淮水两岸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望着凯旋的白袍军,无不欢呼雀跃。陈庆之并没有下令追击,因为王伟、郭元建带着大本营的一万人马前来接应侯景了。

  陈庆之立于马上,望着侯景逃窜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寒风拂过他的白发,银甲上的血迹早已冻结成冰,却更显其英武不凡。这场决战,他以少胜多,不仅击溃了侯景的大军,更守住了南梁的北疆,让“白袍将军”的威名再次响彻淮水两岸。

  就在天明时分,夏侯夔的军队行进至黎浆(寿阳东),就听说陈庆之击败侯景了。夏侯夔感叹:“我们有陈子云,正如蜀汉有赵子龙呀!”随后,他又带兵回到了寿阳。两年后,夏侯夔病逝。

  对于这次失败,侯景恼羞成怒,他看着四散奔走的士兵,又看看王伟:“悔不听先生之言。”

  “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

  “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我说过一定要荡平江南。”侯景仰天长叹。

  “吃我一枪,跛奴!”侯景正在失神的时候,兰京已骑马来到他跟前。

  侯景的闪躲已是肌肉记忆了,一看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他大怒:“你爷爷再怎么失败,还是能对付一个小毛孩的!”

  说罢,侯景飞身上马,夺过了兰京的矛,将他从马背上推到在地,索超世把他捆绑起来。

  “遭了!”陈庆之得知消息的时候,为时已晚。

  侯景手中提着兰京,对着梁军方向说:“陈庆之,今天算你运气好,这小子就算你送给我的礼物了。我以后还会来拜访你的。”

  侯景带着着一万人马撤退到东魏境内。东魏南梁第一次正面交锋,以南梁大胜告终。抛开双方经济实力不谈,南梁这一次是用陈庆之保住了的王朝生命。

  十一月初二,萧衍下令停止北伐。萧衍也知道,现在南北双方实力均等,见好就收才是最好的办法。

  随后,侯景一个人亲自来到晋阳,身上绑着藤条,找高欢负荆请罪:“丞相,我错了,之前是我大言不惭······”

  丞相府好多双眼睛都盯着侯景和高欢。

  高欢并没有嘲讽他,而是把他扶起身来:“万景,男子汉大丈夫,说几句豪气冲天的话很正常,没事,当务之急,咱们应该齐心协力对付宇文泰。”侯景发达以后,取字“万景”,高欢也只有在私下场合才会叫他“狗子”。

  十二月初六,高欢派司马子如去建康和萧衍讲和。

  司马子如知道朱异在南梁的地位,带着北方的土特产就去找他了:“朱大人,咱们两国就别打了呗,这么多年了,贵国一直北伐也没捞到什么实质性好处。大家和和气气过日子不好么?”

  朱异也是明白人,他知道司马子如说的是大实话。所谓的北伐中原、一统天下,这种梦想其实在刘裕北伐的时候就已经破灭了,现在的南梁早就被世袭大贵族们掏空,能管好自己已经不错,哪儿有什么实力去北伐?

  朱异将司马子如引荐给萧衍,同时也说了很多好话。朱异就是萧衍肚子里的蛔虫,他击中了萧衍的所思所想。确实打了这么多年也打不动了,那舍身同泰寺骗来的钱都差不多烧光了,也该歇息歇息了。

  东魏、南梁讲和成功,此后十余年,再没有发生过大规模冲突,直到十几年后,侯景再次掀起波澜。

  兰京因为厨艺好,被高欢派去邺城,专门给高澄当厨子,期间,兰京多次请求要回国,都被高澄给拒绝了。

  陈庆之因为兰京的事情很自责,一直也没敢回建康去见兰钦,萧衍也知道这一点,让他在豫州一带当地方官。陈庆之在当地开仓赈粮、造福一方,以李升为首的老百姓联名八百人上书萧衍,说是要给陈庆之立碑颂德。

  萧衍批准同意,将陈庆之树立为典型,也同时向大家释放信号:咱们以后不打仗了,要专心搞国内生产了。三年后,陈庆之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五十六岁的陈庆之病逝。

  说到天陈庆之的战功,最主要的是战涡阳、进洛阳、败侯景,其中败侯景才是真正值得大书特书的,进洛阳虽然更加传奇,不过那确实是天时地利的结果。

  陈庆之的不平凡,在于他完全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命运。在阶层固化的年代,陈庆之硬生生地从贵族阶级那里撕开了一个口子,实现了阶层的跃迁,这一点尤其可贵。

  高欢知道,南梁其实不是主要的敌人,毕竟人家开国三十几年了,他主要的敌人是西边的宇文泰。刚刚今年西魏大旱,趁你病要你命,此时不进攻更待何时?

  十二月十一日,高欢亲率三路大军席卷而来······

  首发于2022.8.31,修改于2025.11.18,再改于2026.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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