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后三国演义:隋唐的诞生

第19章 昭明太子

  此时的刘灵助,正集结大军围困中山。

  1.剿灭刘大仙

  侯渊被卢文伟阴了一把后,退到了定州中山(河北定州市),他一脸的沮丧和愤怒:“这狗东西,之前还在我面前满脸堆笑,和我并肩作战消灭韩楼,哎,想不到!早知道我就把他给宰了,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

  元恭称帝,尔朱家族重掌朝政的消息传来,侯渊看到了曙光,他决定从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他给尔朱兆、尔朱世隆写信,表示要讨伐刘灵助这个乱贼,尔朱家族自然很高兴侯渊这样的猛男能出手。

  很快,洛阳朝廷认命侯渊为大都督,派出叱列延庆、尧雄带兵去支援侯渊,让殷州刺史尔朱羽生协助。叱列延庆是叱列平的叔父、尔朱世隆的姐夫,尧雄出身官宦世家,为人刚毅果敢、尚武轻财。

  侯渊阴沟里翻船后,开始谨慎起来,他对叱列延庆说:“刘灵助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有很多人追随他,如果我们战败了事情就无法挽回了,我看,还是西入太行山,占据险要关口以逸待劳。”

  叱列延庆有不同的意见:“大都督,刘灵助那一套只是用来糊弄百姓的,大家未必都信,只是想凑热闹而已,只要他失败,手下那些乌合之众便一哄而散。”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咱们可以诈称要西行,刘灵助刚刚拿下三州之地,对定州也是志在必得,正是骄傲自满的时候,必定信以为真放松警惕,我们再派人偷袭,刘灵助一战可擒!”

  侯渊想了想,会心一笑:“嘿嘿,你这不就是当初我破韩楼的偷袭之计么?”

  “是呀,大都督,大同小异,这一招屡试不爽!”

  侯渊到处宣扬要撤军西入的消息,刘灵助信了,他决定自己是天选之人,而且自己还算过命,这定州是囊中之物,就放弃了备战,开始准备接管定州事宜。

  531年三月十四,侯渊安排了一千骑兵在晚上突袭,刘灵助的军队溃不成军。

  侯渊很快就杀到了跟前,他对刘灵助丝毫不感兴趣,他只要卢文伟:“卢文伟那个贱人在哪儿?”

  “我带兵南下的时候,让他留守幽州大本营了。”刘灵助以为侯渊还会说些什么,没想到下一刻他就身首异处,被劈成两半。

  刘灵助死的时候是三月末,他确实进入了定州,不过进去的是他的头,也算是保持了神秘的人设,算命大师的实力不是吹的。卢文伟一听刘灵助战败被杀,又听说仇人侯渊正怒气冲冲赶来,他立刻选择了投靠南边的冀州,通过高乾兄弟的引荐,投靠高欢去吃香喝辣了。

  四月十四日,尔朱世隆看到高欢在冀州混得有声有色,他怕尔朱兆这个把兄弟给自己找麻烦,干脆做个顺水人情,以皇帝元恭的名义封高欢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大都督、冀州刺史,高欢这个野心家算是得到了朝廷的正式认可。

  从尔朱荣去年九月被刺杀到现在才半年,高欢就从一个被四路堵死的晋州刺史,一跃成为河北战场的头号人物,时也命也。

  所幸,除了高欢的崛起,各地还是给尔朱氏带来了捷报。

  在贺拔岳、侯莫陈悦的夹击之下,夏州被攻克,宿勤明达被俘虏,二十四日被送往洛阳斩首。宿勤明达之死,代表着关陇起义的彻底失败和终结。

  五月初七,崔祖螭在青州一带掀起的十万人轰轰烈烈大起义,被尔朱仲远的马仔魏僧勖镇压下去,崔祖螭本人也被斩首洛阳,手握重兵的高欢自然成为了尔朱氏的心腹大患。

  尔朱氏和高欢必有一战,不过时机还没到。

  按理说,北伐大地这么乱,萧衍应该乘机北伐呀,之前扶植傀儡元颢、元悦不就是这么干的么?萧衍怎么会坐失良机呢?因为南梁国内发生了一件大事:南梁太子萧统去世了。

  2.萧统之死

  萧统自从墓地蜡鹅事件后,一直不受萧衍的待见,父子之间只是保持表面的礼节,实际上已没有了什么亲情,皇家就是这样,皇权第一人伦第二,一旦出现信任危机,再也无法破镜重圆。

  531年四月初,正值初夏,忙完公务的萧统百无聊赖,他又想起了那件伤心往事,独自在书房长吁短叹。

  “殿下,这个季节后池莲花朵朵,美不胜收,咱们不妨去乘舟游玩,一则散散心,二则避避暑,三则寻找创作灵感,如何?”刘勰建议道。

  刘勰也是萧统文学集团的成员之一,他在三十七岁就写成了《文心雕龙》这部中国历史上第一步系统性文学理论专著,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文学明星之一。

  刘勰之前是萧衍六弟萧宏的秘书,萧宏在526年死后不久,墓地蜡鹅事件发生,为了弥补父子之间的裂痕,萧衍把刘勰派去给萧统做舍人,也就是师傅、陪读、侍从一类。虽然刘勰比萧统大三十六岁,但两人志趣相投,很快成为忘年之交。

  “是呀,是呀,太子,外出游玩,散散心也好。”庾信也附和。庾信来自南阳庾氏,现年十八岁,是大才子庾肩吾的儿子,在527年明山宾死后来到萧统身边做侍读。庾信将来会和另一个才子徐陵崛起,成为南方文坛的领袖,名留青史。

  “也好,就依先生之言。”萧统很快沉浸在了这美景之中。

  夏天的江南,生机勃勃,那荷叶的绿,莲花的红,天空的蓝,湖水的青,各种色彩融合在一起,描绘出了一幅人间仙境图,不由得让人心旷神怡。

  船上,两个风姿绰约的宫女正伸出纤纤细手,去采摘那美丽的荷花还有莲子。宫女一会儿把荷花戴在头上,一会儿嬉戏打闹玩水,那笑容让荷花也黯然失色,萧统看得出神。

  “拿文房四宝来。”此情此景,仿佛有万千思绪涌向萧统的脑海,不吐不快。刘勰研好了墨,萧统接过宦官鲍邈之递来的纸笔,一挥而就一首《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好诗!好诗!好诗!”刘勰看后,脑袋点个不停,接着说,“实在是妙!‘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殿下,这必定能成为千古绝唱!”

  庾信也笑着说:“妙哉妙哉!”

  刘勰一点也不夸张,这首《西洲曲》是南朝乐府民歌中最长的一首抒情诗,也是知名度最高的一首,任何语文教材里,要是没有这一首诗,那都不合格,如果你不知道这首诗,麻烦面壁思过,好好回去背诵语文课本。

  借采莲宫女的姿态、心境,萧统把自己对父亲的爱不露痕迹地融入到诗中。

  不幸的事情很快就来了,小船的船舵被水草缠绕,加上宫女的晃动发生了侧翻,萧统不会游泳,掉入水中挣扎的时候,大腿被水中的石块划伤······

  等萧统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萧统身体本来就弱,内心一直很郁闷,再加上这次溺水受了风寒,抵抗力直线下降,大腿伤口很快感染,一病不起了。

  东宫的医生束手无策。

  “快去禀告皇上,去奏请御医。”刘勰大声吩咐鲍邈之。

  “不,父皇国事繁忙,此等小事不必惊动父皇。”萧统很坚决。

  萧统重病的消息还是传到了萧衍那里,萧衍派去了御医。

  “太子咋样了?”萧衍还是想起了这个儿子。

  “太子并无大碍,只是不慎落入水中,御医说吃两副药就好了,陛下不必担忧。”鲍邈之满嘴谎言。

  鲍邈之希望太子死,如果太子顺利接班,他认为,他作为蜡鹅事件背后的总导演迟早会被清算。不过,鲍邈之确实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萧统是一个对自我要求很高的人,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总是从自身身上找问题,早就将鲍邈之的所作所为忘得一干二净了。不然怎么还会留他在身边继续做事呢?

  正好这段时间,老三晋安王萧纲从封地入京述职,萧统还梦见了他,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叫来长子萧欢:“我昨晚梦到和晋安王下棋,他乱了章法,我还把佩剑赠送给了他,这应该是一个预兆;父皇这次召他进京,恐怕有什么变故,欢儿,你一定要一切听从皇爷爷的安排,不可动别的心思!”

  萧欢哭着答应了。

  四月初六,萧统病逝了。三十一岁的萧统走完了他短暂而辉煌的一生,历史上几乎完美的太子,别的不说,单是《昭明文选》足以让他名留史册。

  在垂危之际,他的头还朝着皇宫的方向,期盼得到父亲的原谅。床边的夫人蔡氏,长子萧欢、次子萧誉、三次萧詧,还有老师刘勰、侍读庾信等等,已泣不成声。

  萧统死后,谥号“昭明”。可以说,昭明太子之死,是南梁的一大损失,他彻底改变了南梁的历史走向。

  昭明太子自从举行冠礼以后,萧衍便开始让他处理朝政,各部门的官员前来奏事,都汇集到太子哪里。昭明太子善于辨析真伪谬误,对不实之处,洞察入微,但只是命有关部门改正,并不追究罪责。太子断案公正,对犯人往往多加保全宽宥,待人宽和,能容人,喜怒不形于色。

  昭明太子喜欢读书作文章,引进接待才俊之士,赞叹爱重,毫无倦怠。太子出居东宫二十多年,不蓄养乐工歌伎。每当天降大雨或积雪不化之时,昭明太子总要派手下人巡视一番大街小巷,发现有穷苦之人则加以赈济。昭明太子天性孝顺,居处东宫,即便是悠闲无事之时,一起一坐,都要面朝西边,如事先接到诏令,召他明日入宫,则正襟危坐直到天明。

  太子病重之后,惟恐萧衍担忧,每次派人送来问候的敕文,太子总是要亲自写回信奏答。等到昭明太子去世的时候,朝野上下都非常惊愕、惋惜,建康城中的男女老少,奔向宫门,沿途道路哭声不断。

  萧统的贤能、才华以及治国理政能力,是萧衍其他儿子不能比拟的。如果萧统顺利继位,南梁后面的历史必定不一样。

  可萧统并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萧衍得知消息后痛哭流涕,他读到《西洲曲》后更是悔恨不已,然而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萧衍来不及处理鲍邈之,目前更重要的事情是立新太子。

  “还请陛下节哀,太子为国本,国本不可动摇。”朱异打破了僵局,把领导从悲伤中抽离出来。

  “还望陛下早日册立皇长孙,以安国本。”刘勰、庾信纷纷上前请示。

  “此事,容朕斟酌后再议。”萧衍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按理说,太子死后,嫡长孙继承皇储的位置,这是没问题的,但萧衍并不这么想。萧衍又想起了蜡鹅事件,他想起了萧统集团树大根深,心中对萧统的儿子们产生了厌恶。

  五月二十一日,萧衍下令,让萧欢返回南徐州继续任职。

  二十七日,确定萧欢离开京城,萧衍颁布了重大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新丧,嫡长孙华容公(萧欢)年方十五,不适合作为皇储,国赖长君······三子晋安王德才兼备,与前太子一母同胞,特此册封为大梁太子,钦此。”

  圣旨一出,文武哗然。虽然萧统死前告诉过萧欢,储君之位可能有变动,但萧欢还是很惊讶;萧纲也大吃一惊,没想到父亲会撇开萧欢而册封自己。萧纲也是才子,他对萧统的为人和才学一直也很佩服,他这几天一直和侍从徐陵、王褒等人在吟诵《西洲曲》呢!徐陵是才子徐摛的儿子,出身东海徐氏,时年二十四,童年时候就被赞誉为“天上石麒麟”、“当世颜回”,他家族成员都非常刚正严肃、又诚恳谦逊。王褒,字子渊,出身琅琊王氏,顶级贵族,时年十八岁,将来的才学成就不亚于庾信、徐陵,萧衍非常喜欢他的才华,把侄女嫁给了他。

  或许这就是萧衍不处理鲍邈之的原因,鲍邈之的别有用心正中下怀,萧衍就希望对他有威胁的萧统死掉。可有一个问题解释不通,萧宏、萧正德父子还搞过阴谋刺杀呢,为啥萧衍能宽容他们?六子萧纶还咒骂他死呢,为啥也被宽恕了?次子萧综还叛国投敌呢,为啥也被萧衍宽恕了?

  怎么单单就长子萧统因为一个无中生有的蜡鹅事件,就无法被原谅?剩下只有一种解释了,因为萧统是太子,是对皇帝最有威胁的人。其他儿子再怎么胡闹都不是太子,哪怕是刺杀他,他都觉得安全。

  萧衍的这一行为,让刘勰、庾信等人大为不满,他们苦口婆心的劝谏,萧衍一律不听。萧统的前老师徐勉也劝谏,一看是和萧统有过利益关系的人,还没开口就被萧衍拒绝了。

  “微臣有事启奏!”说话的是汝南周氏的周弘正,出身世家大族,他现在是萧纲的主簿,也就是办公室主任,周弘正是《易经》大师,很小就因讲解《易经》而声名鹊起,也得到了萧衍的认可。

  “准奏。”周弘正和萧统没有利益关系,萧衍就放松了警惕。

  “储君之位立嫡不立贤,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陛下轻易变动国本,恐怕会让诸位藩王产生异心,微臣不敢奉召。”周弘正作为萧纲的马仔,竟然力挺萧欢,从这里我们可以知道他是一个公而忘私的人物。

  萧衍、萧纲、萧欢不约而同的看着他。

  “大胆,这是朕的家事,拖下去!”萧衍很不高兴。

  周弘正一边骂一边被拖了出去,当然,萧衍不会杀他。看皇帝这么坚决,刘勰知道多说无益,他向皇帝提议:“陛下,如今老臣年老体衰,已经是个无用之人,我想削发为僧,为前太子超度,请求陛下恩准。”

  “刘爱卿,你是国家栋梁,怎么能舍身佛门呢?”萧衍的舍身同泰寺是行为艺术,为的是捞钱,他以为别人也跟他一样只是走过场。无奈,刘勰这次是真的伤心了,他和萧统亦师亦友,儿子萧欢却没能做成储君,他认为自己愧对萧统。

  刘勰知道跟皇帝多说无益,只是默默退出了皇宫。几天后,他用火烧掉自己的头发,头皮都被烧伤了,再也长不出头发,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决心。没几年就在寺庙中郁郁而终。庾信年纪轻,性格也洒脱,认为自己已经尽忠,就去投奔同样爱好文学的萧纲了。

  六月十五日,为了安抚萧统一系,萧衍把萧欢进爵为豫章王,萧誉进爵为河东郡王,萧詧进爵为岳阳郡王,另外两儿子也都有封赏,萧统这五个儿子个个都很优秀,他们能安心么?当然不满意,这是后话。

  但萧衍很满意,他这一辈子活了那么长,经历过太多政治斗争事件,他就希望看到萧统一系和萧纲一系明争暗斗,他在中间玩平衡,这皇帝的宝座才能稳当。

  周弘正还不死心,私底下,他劝萧纲给萧衍上书:“谦让之道不存,已有多年。敬告大王殿下,天意大概要使您成为圣者,四海之内称赞您是仁德君子,所以皇上传下圣旨,立大王您为皇太子。我真心希望您能象目夷那样崇尚仁义,不居皇位;象子臧那样固辞君位,坚守臣节;躲开王舆而不乘;弃天子的尊位如弃敝屣,庶几乎可以一改浇薄竞争之俗,使吴太伯那样的好风气发扬光大。古代有这样的人,今天还能听到他们说过的话,但今天能够付诸行动的,只有殿下您!使往古无为之治的风气再现于今日,令谦让王位之举流传后世,岂不是件盛事么!”

  萧纲对周弘正的劝谏不以为然。萧纲虽然和萧统没有过节,而且关系也不错,可面对天上的馅饼,面对权力的诱惑,萧纲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呀,那不是傻子么?

  萧纲很快便进驻东宫,他看到萧统留下的诗作以及生前的住所,不禁悲从中来,掩面而泣:“大哥,你怎么走得这么早!”

  适逢徐陵正在谋划编纂诗歌总集《玉台新咏》,庾信建议道:“太子,不妨把《西洲曲》编入《玉台新咏》,以作纪念。”庾信刚来到萧纲集团,

  “微臣同意庾兄的建议。”王褒也表示赞同。

  萧纲很爽快答应了。

  周弘正趁机进言:“殿下,如果您真觉得想帮前太子做点事,那就请除掉鲍邈之这个阴险小人。”鲍邈之也被萧衍安排在东宫做事,萧纲能做太子,鲍邈之也出力不少,他以为自己有功劳,时常在萧纲面前溜须拍马,但萧纲一直对他不感兴趣。

  “对哦,就是这个家伙陷害的我大哥。”萧纲想起鲍邈之就来气,一心要为大哥报仇。鲍邈之除了在东宫伺候太子,还经营拐卖人口的业务,这一次马失前蹄,被他拐卖的人侥幸逃脱将他告发。

  本来拐卖人口在当时罪不至死,但萧纲对此不依不饶,下令将鲍邈之砍了。不久后,萧纲便过上了漫长的文人生活。

  庾信、徐陵二人都是官二代,都有才华,都是当朝以及后世著名的才子,并称“徐庾”,他们写的诗歌自成一派,叫做宫体诗。内容就是宫廷生活,题材基本上不出花鸟风月、醇酒美人、歌声舞影、闺房器物的范围。

  当然,萧纲的文学集团里也不只庾信、徐陵这些吟风弄月的人,也有严谨的学术大家,比如萧子显。

  萧子显是南齐开国之君萧道成的孙子,和南梁的皇族也是同宗,他喜欢学术研究,远离政治,所以也就在南梁生存下来,没有受到牵连。萧子显最著名的著作就是《南齐书》,是最早的关于南齐的断代史,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部由本朝皇族编纂的历史书。萧衍尤其喜欢他,为他写《南齐书》开绿灯,提供资金和人员帮助。

  当时,萧纲集团的核心人物是徐摛,宫体诗这个称号也是他取的,他既是文坛领袖,又是实干家,无论大小事,萧纲都交给他去处理。

  听说太子那里搞出了一个宫廷诗派,萧衍有点不爽。

  “你那里是文学的中心,那我这里是什么?”萧衍这种自视甚高的人,他不仅要成为政治领袖、宗教领袖,更要成为文学领袖。

  “陛下,依我看都是徐摛在背后搞鬼,太子可能毫不知情。”领导有情绪,马仔就要提供发泄口,朱异太了解萧衍了。

  萧纲是自己刚刚册封的太子,当然不能动,只能找徐摛来背锅了。

  萧纲首先慌了:“先生,父皇召见你不知所为何事呀。”

  “太子放心,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老臣自有办法。”徐摛毫不在意。

  面对萧衍的质问,徐摛神态自若对答如流,有理有据,谈着谈着还扯到了五经以及佛经,听得萧衍如沐春风,本来萧衍是打算收拾徐摛的,没想到却被徐摛的学识深深折服。

  一来二去,徐摛多次出入皇宫,得到了皇帝的信任。

  “这可不行呀,再这么下去,恐怕我也得给他腾位置了。”朱异感受到了威胁。

  随后朱异找到皇帝,一脸大公无私地说:“陛下,徐大人是个人才哇,我提议重用他,让他去地方锻炼锻炼。”

  萧衍未免看不出朱异的心思,他乐得看到大臣之间这种你争我夺,就批准了。

  徐摛得知皇帝的任命后,倒是很高兴,他对萧纲说:“把我外放太守,以此换来太子的平安,值!”萧纲有惊无险地经受住了皇帝的考验,此后做事更加低调了。

  3.诸子不满

  萧纲倒是平安着陆了,但萧衍的其他儿子却极其不满。周弘正一语成谶,萧衍的废孙立叔,在皇室内部引起了一系列反应。四子萧绩在529年就死了,五子萧续、六子萧纶、七子萧绎、八子萧纪个个对储君之位都有想法:“凭什么老三可以,本王却不可以?”

  首先发难的是二十七岁的萧续。不仅好勇斗狠还贪财好色,萧续野心勃勃,对储君之位落在萧纲之手耿耿于怀,他一心要刷存在感。萧续虽然主政雍州(萧续和萧纲任职雍州刺史的时间上有重合,这里我们不深究),虽然是猛男,是“曹彰”一样的人物,可襄阳毕竟是魏梁两国的边界呀,火力前线,你再猛,被揍的时候,首当其冲,匹夫之勇有什么用?那是要死人的!关羽就是在这里失败的,蒙哥大汗就是在这里被杨过打死的(金庸说的)。

  对此,萧续经常找南边的老七萧绎(荆州刺史)聊天,意思是想和他对调一下,毕竟江陵可比襄阳要靠近腹地嘛。江陵退可攻,进可守,又不用直面敌人,还可以捞好处,控制着长江中游,这地方,太妙了。是的,萧绎也不傻,每次都是拒绝,并且嘲讽他是一介武夫。时间长了,萧续就对这个独眼老七失去了耐心,从嫉妒变成了恨。死瞎子,站着茅坑不拉屎,还这么有才华,真是气人!

  一个地方大员,随便搞个名目,收刮点民间钱财还不是常事?我萧续干过,难道你独眼老七没干过?于是,萧续暗中派人去江陵走访,找萧绎的毛病,那自然得偿所愿。大哥萧统刚死不久,萧续就向萧衍举报,说萧绎贪污受贿、盘剥百姓,并且呈上证据,提出要和他对换岗位的要求。

  刚开始,萧衍读到萧绎贪污受贿的字句时候,心情是沉重的,表情是严肃的;后来读到换岗要求时候,萧衍乐了,这算盘打得真是啪啪响呀,原来你小子写信的目的在这里!萧衍勃然大怒,下诏书痛骂萧续。从此,萧绎、萧续算是结下梁子,二人算是撕破脸了。

  其次折腾的是老六邵陵王萧纶,时年二十四岁,这人从小就是熊孩子。三哥那怂货都能当太子,萧纶觉得自己当然也可以,没想到到头来父亲只给自己一个扬州刺史当,心里觉得屈才。

  既然老头子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本王要在扬州找找当太子的感觉!这一天出城游玩,萧纶来到鱼店,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渔民在吆喝,那大鲤鱼又肥又鲜,萧纶叫随从一把夺过摊位,跟着吆喝:“卖鱼咯,各位客官来看看哦。”

  “唉,你干什么,凭什么抢我的鱼,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头子准备和萧纶理论。

  “王法?呵呵,这扬州,老子就是王法!”萧纶来了劲。很快,其他渔民都为了过来,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干什么,想和本王爷动手?告诉你们,今天本王不仅要你们的鱼,而且今后,这扬州地界的江河湖海里的鱼都归我管,没有本王的允许,谁都不能去捕鱼!”萧纶就是这么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扬州刺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皇帝的儿子。

  大家没地方哭诉,只能找到少府丞何智通倾诉,何智通是皇帝认命在地方上的副手,可以说是来监视诸侯王的。何智通不敢怠慢,没有找萧纶谈话就直接捅到萧衍那里去了。

  萧纶这次玩得更狠,你不是去建康告状么?好,老子就让你死在建康。何智通前脚刚走,萧纶的杀手戴子高后脚就跟过来了,在一个巷子中,何智通被戴子高刺杀。死之前,何智通用尽力气在墙壁上沾血写下“邵陵”二字。

  何智通一死,他的儿子就不干了,冒死也要告诉皇帝。好家伙,萧纶又是杀朝廷命官,又是鱼肉百姓,这样的人还能留?能!在萧衍的字典里,没有什么不可以!萧衍只是派人去捕捉戴子高,并且杀掉,至于儿子萧纶嘛,当然不能杀了,免为庶人就完事。

  不久后,萧衍又重新让萧纶官复原职;萧纶还想聚集兵马搞事情,被萧衍骂一通就完事了;又想下毒毒死萧衍,最后被抓住关押,后来又释放,萧纶继续吃香喝辣,别人拿他没有一点办法。这才是最牛熊孩子。

  该说老七萧绎了,时年二十三。萧绎可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公子哥,他极其勤奋好学,即便是瞎了一只眼,也不停学习,通过书童读书给他听。

  萧绎身上最大的标签就是才子,那可是真正的大才。他写过一部类似于诸子百家的书《金娄子》,他画的《职贡图》是艺术史上的珍品,写过兵书《玉韬》,还有专题著作《相马经》,此外他还是音乐理论家、诗人、占星学家、围棋高手等等。

  萧绎听说大哥萧统写了《西洲曲》,他不以为意,自己也一挥而就一篇《采莲赋》:

  紫茎兮文波,红莲兮芰荷。绿房兮翠盖,素实兮黄螺。

  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鹢首徐回,兼传羽杯。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故以水溅兰桡,芦侵罗袸。菊泽未反,梧台迥见,荇湿沾衫,菱长绕钏。泛柏舟而容与,歌采莲于江渚。

  歌曰:“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

  这一篇采莲的文章也是上乘之作。

  一个极其自信的人再加上一些身体的瑕疵,可能会变得暴戾恣睢。是的,我这么完美无缺了,为什么会是独眼?为什么?凭什么?我这么优秀,为何不让我当太子?就因为我只有一只眼睛?我只有一只眼睛也是拜你所赐!

  萧绎不肯原谅父亲,他也不同自己和解。

  萧绎的婚姻是不幸的,他十岁就被萧衍安排了政治婚姻,娶了东海徐氏徐昭佩为妻,徐昭佩姿色平常,加上是政治婚姻,两人感情一直不怎么好,即便是两人有了儿子萧方等,关系也没有改善,反而一再恶化。

  因为萧绎对自己很冷淡,徐昭佩也就不客气,经常化半面妆出现在他面前。你不是只有一只眼睛么?好,你就看我半边脸就行了。萧绎最怕的就是别人拿自己生理缺陷开玩笑,此后更仇恨徐昭佩,他还迁怒于儿子萧方等。

  两人因为悲剧的婚姻,开始了长达三十余年的相爱相杀,互相折磨。没有男人的抚慰,徐昭佩染上了酗酒的恶习,她喝醉了酒,好几次直接吐在萧绎的身上;萧绎的妃子们只要怀孕,都会被徐昭佩弄死。

  才子配佳人,在萧绎眼中,显然徐昭佩不是佳人,只是一个泼妇。泼妇就泼妇吧,你不爱自然有人爱,徐昭佩开始去寻找自己的爱情。她结交了贺徽、智远道人、暨季江等男朋友,暨季江是萧绎的文学侍从,经常读书给萧绎听,也挨过萧绎的打。

  暨季江渐渐从勾搭主母的过程中找到了报复的快感,于是私底下经常对人说:“徐娘虽老,犹尚多情。”他发明了“半老徐娘”这个成语。

  萧绎对徐昭佩这些事情当然知道,他只是懒得去管她,也不休了她,就是要吊着她,反正他又不缺女人,他才搞上了父皇的女人李桃儿。王爷女人多是很正常的,而女人有很多男人,那就要承受相当大的压力了,所以萧绎不在乎。

  再说老八萧纪,时年二十三,因为是幼子,最受梁武帝喜爱。所以梁武帝给他封为武陵王,扬州刺史。这个阶段的萧纪,喜怒不形于色,热爱文学,性情宽和,治理扬州很有成就,故而,萧衍专门下诏夸他“贞白俭素,是其清也;临财能让,是其廉也;知法不犯,是其慎也;庶事无留,是其勤也。”

  萧统一死,萧纲成为皇储,萧纪觉得不公平,老头子这么爱我,为啥不让我当太子呢?萧纪开始怀疑父爱都是假的,于是暗中蓄养甲士,以待时变。当然,这些是萧衍不知道的。

  除了萧衍的亲儿子,他的侄子萧正德也要来折腾一把。萧正德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他是萧衍六弟萧宏的儿子,曾经过继给萧衍,后面萧衍生下萧统后,萧正德这个“太子”就被退回给萧宏了。萧正德就很不爽,为此搞了很多嚣张狂妄的事情,以表达自己对萧衍的不满,前文已说过,这里不再赘述。

  太子之位自然没有萧正德的份儿,听说萧统的儿子们都封了王,那我这个“前太子”至少封个王没问题吧?于是,萧正德找上了朱异,一番行贿之后,朱异在萧衍面前说了那么几句,萧衍就答应了。萧衍对儿子们一向耳根子软,心软,他本来喜欢六弟萧宏,又愧对萧正德,因此爽快答应。于是,萧衍封西丰侯正德为临贺王。

  刚安抚了萧正德,他的弟弟萧正则又搞事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萧正则之前因为犯罪,被流放到了郁林。听说萧统死了,萧衍诸子争位,萧正则在郁林招纳亡命之徒,想攻打番禺。很快,广州刺史元仲景讨伐萧正则,杀掉了他。

  萧衍的这些子侄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些都是以后南梁王朝覆灭的主要推动力,这是后话。

  这么多烦心事,萧衍实在无心北伐,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继续到同泰寺,或是舍身或是将佛经。

  接下来,把舞台交给我们的高欢,欢哥。

  首发于2022.7.26,修改于2025.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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