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后三国演义:隋唐的诞生

第20章 称霸北魏

  韩陵一战,奠定了高欢在河北的霸主地位,接下来,他还需要扫清各地的障碍。

  第一个障碍就是徐州的尔朱仲远、占据谯城的元树、元法僧北伐军。

  前文说过,在高欢围困邺城的时候,南梁就已经北伐了,谯城距离中原近在咫尺,威胁到了北魏的统治核心。

  这时候的高欢已回到邺城遥控朝政,他主动上书,要派人去迎敌,而且还推荐了侯景。

  元修这下着了急,这才刚当皇帝没几天,萧衍就打过来了,我这个皇帝的威严何在?如果让高欢去立功,那我这个皇帝以后还怎么树立威信?

  必须反击!派谁去呢?派谁去也不能派高欢集团的人去,要树立权威,让天下人知道这大魏国姓元,就要让自己的人去立功平叛,可自己一时半会也没有可带兵打仗的亲信,咋办?

  那就拉拢一个非高欢集团的人。元修看中了樊子鹄,樊子鹄是尔朱荣的亲信,曾经担当洛阳到晋阳的信使,是尔朱荣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监控器,现在尔朱氏倒台了,不受人待见,面对新皇帝抛来的橄榄枝,他很爽快答应下来。

  532年四月底,元修以御史中尉樊子鹄兼尚书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与杜德追尔朱仲远。

  回到老巢的尔朱仲远,听说他的亲戚们在洛阳被一锅端了,又得知樊子鹄的追兵杀过来了,吓得六神无主,直接丢了徐州,朝着南梁跑去,投靠菩萨皇帝萧衍去了。尔朱仲远不战自溃,樊子鹄带领杜德,快马加鞭朝着谯城奔去。

  先让樊子鹄在路上跑一会儿,我们来介绍尔朱仲远及其部队的结局。尔朱仲远算是幸运的,有萧衍好吃好喝的招待,他在建康病死。尔朱仲远手下的乔宁、张子期带着余部去邺城投靠高欢,希望奔个好前程。

  1.高隆之挨揍

  六月初一,洛阳,庆功宴。

  “大丞相剿灭尔朱氏,匡复魏室,功高盖世,陛下,微臣提议咱们一起喝一个。”时任侍中的高隆之有些醉意朦胧。

  高隆之、高岳、司马子如、孙腾,这四个人是高欢专门安插在洛阳监视元修的,号称“四贵”。元修名义上是皇帝,实际上一切军政大事都得和这四人“协商”。

  酒桌上,真正尽情喝酒的也就高隆之等少数几个高欢亲信,面对这些高欢的死党,元修他们自然感觉芒刺在背。

  元修、斛斯椿、侯渊、王思政、长孙稚、叱列延庆、贺拔胜、元宝炬等人只是皮笑肉不笑,应付着高隆之。

  “喂,叫你呢!斛斯椿,你杯中酒怎么不喝干净?这可是对大丞相不尊敬哦。”高隆之直呼其名,这无异于骂人,只有长辈和领导可以叫对方的名,其他的都只能叫对方的字。

  “嘿嘿,我刚才喝太多了,没注意,大将军莫怪,我喝就是。”斛斯椿是何等人精,是笑面杀手,从来和他人说话都是笑脸相迎,客客气气的,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

  “晾你也不敢!”高隆之端着酒杯,骂骂咧咧地,开始吹捧高欢等人的功劳,顺便也把元修班子成员贬低得一无是处。

  元宝炬低声哼了一声,掩口对元修说:“陛下,您听到了么?”

  他是元修的堂哥,任职太尉。

  “朕听得一清二楚。”元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颐指气使的高隆之,嘴里的牙咬得咯咯响。

  “啪”的一声,只见元宝炬将酒杯摔得粉碎,一个箭步冲上去,揪着高隆之的衣领就是一顿痛打,并怒吼道:“镇兵竟敢如此狂妄!”

  高隆之很快就醒酒了,他愤怒地看着元宝炬,其他人都惊呆了。

  “来,侍中,再喝一杯。”说完,元宝炬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元修心中大喜,不亏是我们元家的人,真是有血性,打的好!

  “太尉,你干什么呢?不得放肆!”元修假装责骂元宝炬。随后,赶紧叫人把高隆之搀扶起来,带他去看医生。

  这事儿很快传到了邺城。

  “好你个元宝炬,竟然打我的人!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高欢知道,元修这是在杀鸡给猴看,对此,必须要元修给一个说法。

  六月初五,元修的处理意见下来了,元宝炬因醉酒殴打高隆之,属于一时起意,并无恶意,经调查,元宝炬是帝国的临时工,皇帝最终意见是将他开除了事。高隆之毕竟是在皇帝面前失了体统,高欢也得给皇帝台阶下,写信痛骂了高隆之。

  元宝炬打人事件,让高欢知道了权力斗争的严峻性,他想采取杀人立威的方式,来震慑元修。

  2.杀降立威

  刚好,乔宁、张子期二人好巧不巧这时来到了邺城。

  瞌睡来了遇到枕头。高欢决定要激浊扬清,要向手下那些鱼龙混杂的人们宣扬大魏朝,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忠君爱国。

  “来呀,把这二人拖下去砍了。”高欢声色俱厉。乔宁、张子期二人大呼冤枉,然后就莫名其妙被拖下去斩首了。整个过程,高欢一直在观察斛斯椿。斛斯椿虽然表面上对高欢嬉皮笑脸,但已经后背发凉,是的,高欢这样做就是为了给斛斯椿一伙下马威。

  世乱识忠臣。有斛斯椿这样卖主求荣的,也就有死心塌地跟着尔朱氏的。尔朱世隆协调各路大军抵抗高欢的时候,派齐州行台尚书房谟招募士兵赶奔四渎,又派房谟的弟弟房弼赶赴乱城,扬言要北渡黄河,构成犄角之势。房谟,之前就出场过,来自鲜卑豪族,是尔朱世隆主政洛阳时期极力拉拢的对象。

  等到韩陵失败后,房弼回到东阳,听说尔朱世隆等人已死,便打算前来投奔梁朝,多次与部下割臂盟誓。房弼的帐下都督冯绍隆,一直深受房弼信赖,冯绍隆劝说房弼:“现在正是辛苦困难的时候,您应该进一步刺出胸前之血和众人盟誓。”房弼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将部下召集起来,敞开前胸令冯绍隆刺血,冯绍隆趁机用刀杀了房弼,将他的首级送到了洛阳。

  房谟走投无路,侯景之前和他同在尔朱氏下为官,有点交情,来劝他投降高欢,他觉得这样做对尔朱氏不仁义,就拒绝了。像这样的忠义之士,高欢自然不能放过,正是拿来树立典型的好机会。于是,高欢亲自去拜访,房谟终于被感动,投降了高欢。

  这就有一个问题,请问房谟和乔宁、张子期有啥区别?被动投降和主动投降不一样么?为啥乔宁、张子期就被杀,被树立为反面典型,房谟就被树立为正面人物?这就是政治家的手腕儿了。相比之下,贺拔胜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侯景这个日后也反复的家伙,高欢更应该杀。

  可在政治家眼里,人性是不可靠的,可靠的只有利益和手中的权力。贺拔胜那多大的本事呀,高欢当然需要利用,自然不杀他;侯景,高欢的好朋友,本事也大,也不能杀。至于他们以后都会背叛自己,这一点,高欢怎么知道呢?诸葛亮也不确定魏延一定会反,曹操也不确定司马懿会夺权,不然他们早动手了。

  政治家奉行的原则就是拿来主义,好用就用,管他心里怎么想的,谁也猜不透,重要的是权力制衡,是驾驭之术。

  被驾驭的人,是生活在恐惧之中的,比如斛斯椿。斛斯椿私下里找到贺拔胜,对他说:“看到乔、张二人怎么死的了么?”

  “看到了。”贺拔胜冷冷地回复。

  “当今天下之事,全在于我和您了,如果我们不先发制人的话,将会被别人所制。高欢现在刚到洛阳,对付他还不难。”斛斯椿又开启了他的大脑。

  “高欢有功于国家,杀害了他不吉祥。近几夜我与高欢同住,叙谈往昔之情,同时他又很感谢你的恩义,为什么要怕他呢!椿哥,高欢如今刚得到天下,我知道他不信任我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就算你可以刺杀他,但你能摆平他的势力么?咱们只有借助皇帝的力量和他对抗,这才是长久之计。”在贺拔胜的劝阻下,斛斯椿才作罢。

  但是,斛斯椿那躁动的心并未停止,他注定要再次反高欢,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3.击败元树

  再说回樊子鹄和元树的交锋。

  元树以为,敌人远道而来,自己主动出击一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于是带着主力出城迎战。

  不过,这正是樊子鹄需要的,你不出门,我怎么收拾你呢?樊子鹄急于想证明自己跟皇帝一条心,要表现自己,要找存在感,因此在路上就做好了各种应急预案,在骑兵的冲击下,梁军抵挡不住,很快退回了谯城。

  樊子鹄趁胜包围谯城,并且派人去切断元树的补给线,元树和元法僧、羊侃失去了联系,陷入了困境之中。元树想求和了,打算把谯城还给北魏,条件就是平安放自己回南梁。

  看了元树的求和信,樊子鹄脑瓜一转,欣然同意。

  杜德等人疑惑不解:“行台大人,咱们为何不乘势发动总攻,却要向敌军低头?”

  “哈哈,兔子逼急了会咬人,总攻我们当然能取胜,但不能全胜!将计就计,假意讲和,才能把他们全部拿下。”樊子鹄答道。

  “实在是高!”杜德竖起了大拇指。

  很快,元树和樊子鹄开始了签约,并且杀白马盟誓。魏军的条件是,只要梁军放弃谯城,就可以带兵返回南梁,否则就等着城破被屠杀,元树二话不说全答应了,并且没有任何准备,他一心想要回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樊子鹄,你给我等着,我会回来的!”元树率领守军撤出谯城的时候,在心里想着。突然,只见杜德带领一大批魏军凶神恶煞的向自己冲杀过来,元树心头一惊,马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军队一半在城外,一半在城内,来不及列队迎敌。

  况且元树根本没有想到魏军会撕毁合约,也就没有做备战工作,那这还有什么好打的,战争变成了屠杀,元树本人也被杜德活捉。

  “王爷,你不是一直想回故土么?洛阳走一趟呗?”樊子鹄笑眯眯地对他说。

  元树“哼”了一声,他知道,一旦去了洛阳,就别想活着离开,因为现在的他是叛国者。元法僧、羊侃听说元树战败被俘,知道此次行动已经没有了意义,只得率军撤回建康,不久后元法僧就老死了。至于元树,跟他想的一样,一到洛阳就被给赐死了,元修没有半点犹豫。

  4.稳住关中

  这是高欢当权以来,第一次面对萧衍的进攻。他对侯景说:“这萧衍可真是执着呀,只要北方一有变故,这家伙就趁火打劫!”

  侯景拍着胸脯说:“欢哥,萧老头子活腻歪了,你给我三万兵马,我就可以横行天下,过江把萧老头抓过来,当我们太平寺的住持。”

  “好!狗子,你真是豪气干云,我正愁没地方安排你,这样,我给你十万兵马,你负责全权防守河南之地。”

  侯景这么一个瘸子,一个无产阶级家庭出身的穷苦人,他却凭借自己的勇武和智谋,做到怀朔镇功曹,那时候的高欢还是个无依无靠的破落贵族呢!又曾在战场上生擒葛荣,随后被分封镇守一方(定州刺史),实现了阶层的跃迁,壮哉侯景!这绝对是一个雄心勃勃的男人。

  那高欢怎么会放心让他专制河南、独霸一方?

  首先,高欢欣赏侯景的智谋,那种随即应变的能力正是乱世需要的,有这样的人守着边境,他放心,他自信可以驾驭侯景;其次,河南地处河北、关中和南梁的交界之处,典型的四战之地,是各战区的缓冲地,乱世之中这种地方谁占领也不能长久,陈庆之就是先例。

  高欢象征性请示元修后,立刻得到了批准,元修也乐得把那四战之地交给高欢集团去把守,封侯景为尚书仆射、南道大行台、济州刺史,驻地在虎牢(河南荥阳市汜水镇)。

  “感谢欢哥对我的信任,让我出镇河南没问题,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侯景小眼睛开始转起来。

  “请讲。”

  “如今手握重兵镇守一方,如果朝中有人使坏,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侯景两手一摊。

  “哈哈,狗子,你真是心眼多,也罢,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欢哥,以后你给我下公文,最好在书信背后加一个小点,这样我就知道是你本人的意思,而不是小人使坏了,那我也可以放心在外履行使命了。”不得不说,侯景就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高欢都答应下来。当然,这事儿只有高欢侯景二人知道,包括高欢的儿子们都不知道。

  侯景带着兵去看守南大门了,南梁的威胁暂时放在一边;高欢更关心的是在晋阳一息尚存的尔朱兆。当然,他还有一个心腹大患,那就是关中的贺拔岳。高欢想先稳住贺拔岳,再收拾尔朱兆。

  “欢哥,没事,咱们略施小计,传皇帝的旨意,把贺拔岳调离关中到冀州当刺史,先试探试探他。”孙腾建议道。

  “这是个好办法。”高欢依计而行。

  贺拔岳接到皇帝的圣旨后,有点害怕,毕竟元修是名义上北魏最高领袖,如果他不去,那高欢会不会打着皇帝的旗号来攻击他?他陷入了忧虑之中。

  薛孝通哈哈大笑,从容地对贺拔岳说:“高欢以少胜多,击败了尔朱氏的几十万大军,确实不能争锋。但你两个哥哥贺拔允、贺拔胜都在朝中身居高位,还有侯渊、斛斯椿、樊子鹄、贾显智贾显度等尔朱旧党,这些人要么在洛阳,要么占据一方,除掉他们会失去人心,留着他们又是心腹之患。这些人必定不是高欢能指挥得动的。”

  贺拔岳逐渐展开了眉眼,薛孝通接着说:“况且尔朱兆虽然败逃,却仍在并州。高欢正在内抚群雄,外抗强敌,怎能离开老窝,与您争夺关中之地呢!现在关中的英雄豪杰,都倾心于您,愿意为您效力。您若以华山当作城墙,以黄河作为沟堑,进可以兼并崤山以东的区域,退可以封锁函谷关,为什么要捆住自己的手脚,受制于别人呢!”

  贺拔岳拍手叫好:“你说的太对了。”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拒绝了高欢的要求。如薛孝通所言,高欢根本无暇顾及贺拔岳,只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他而已。当然,贺拔岳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唬的人,作为关陇一带的地头蛇,武川派的带头大哥,没有割据一方的雄心壮志那还得了,谁还愿意跟着你混?

  宇文泰听后也很赞同薛孝通:“老薛说的对,不用管高欢,咱们慢慢在关中发展就对了。”贺拔岳就是装傻,想让手底下的人站出来支持他,他才有底气和高欢抗衡。

  “毕竟是皇帝的诏书,不好公然违背皇帝的意思,我打算去面见皇帝和高欢,为贺拔公说情。”

  “士达!万一你一去不返,又当如何!”贺拔岳急了。

  “哈哈,没事,只要您在关中,大事可成,再说了,高欢不敢把我怎样,他还要顾忌您呢!”薛孝通一脸从容自信。

  和贺拔岳、宇文泰依依惜别后,薛孝通踏上了前往洛阳的路。

  听说贺拔岳拒绝了自己,高欢很无奈,只是借口有事,就把薛孝通给强行留下做官,不让他回关中。

  5.剿灭尔朱兆

  七月初八,元宝炬就被重新起用为太尉了。高欢得知后并不惊讶,他并没有心思去管皇帝的小算盘,他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对付尔朱兆。

  七月初十,高欢令高乾、孙腾等人守邺城,自己带兵进驻滏口,让厍狄干、封隆之进攻井陉口,大军从东向西进攻,开始了对尔朱兆的围剿行动。

  临走前,封隆之对高欢说:“斛斯椿、贺拔胜、樊子鹄、贾显智、侯渊等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之前都是尔朱氏的亲信,现在又站在元修一边,这些人不值得信任。高公,为了接触后患,我建议还是先杀了尔朱天光、尔朱度律二人比较妥当。”

  “封兄,你考虑得真周到。”高欢听从了封隆之的建议,将尔朱天光、尔朱度律二人从监狱里拉出来斩首示众,彻底断了斛斯椿等人再次投机取巧的机会,不过,斛斯椿等人更加坚决地站在了元修身后了。

  元修听说后,也不甘人后,他也要在剿灭尔朱氏战争中捞一杯羹。派谁去好呢?

  “陛下,咱们不如让高隆之去。”斛斯椿阴笑着。

  “为什么派高欢的人?而且这个高隆之还那么嚣张跋扈,不把朕放在眼里!”元修难以置信。

  “如果失败了,咱们治高隆之的罪就名正言顺;如果成功了,这也是咱们和高隆之和解的信号,可以麻痹高欢,让他放松警惕。成功和失败,对我们都没有坏处。”

  “哈哈,斛斯椿呀,你真是玩阴谋诡计的高手呀!”

  侯渊等人也是拍手叫好。

  十八日,元修派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高隆之率步兵骑兵十万人,从南向北进攻,争取和高欢合兵一处。

  几天后,高隆之和高欢在武乡相遇,共计大军十五万,气势盛大。尔朱兆吓得魂不附体,下令把晋阳洗劫一空,然后就逃回秀荣老家了。

  尔朱兆穷途末路,但依然有人跟着他,比如綦连猛。綦连猛出自代郡鲜卑,弓马娴熟,一直受尔朱荣器重,尔朱荣死后跟了尔朱兆。尔朱兆的一个宗族尔朱京缠,他知道尔朱兆气数已尽,想拉着綦连猛一起投奔高欢,对他说:“尔朱兆因你的父兄皆在山东,每每对你不信任,你若不走,今夜必当杀了你,你快走吧。“

  “尽管如此,尔朱兆待我不薄,怎能因为父母孩子就抛下恩主?”綦连猛没有听从。

  “我现在就要去投奔高欢,你跟从我不?“

  “不去!”

  尔朱京缠举起长槊说:“你不跟从我,我必杀你。“

  “好吧。”綦连猛跟从尔朱京缠出奔。二人走到离城五十馀里,綦连猛趁他不注意,中途跑回来,又归附了尔朱兆。尔朱兆感动得稀里哗啦。

  厍狄干和封隆之兵不血刃进入了晋阳。

  高欢进入晋阳后,不禁感慨万千,这里曾经是大佬尔朱荣的大本营,眼看尔朱荣从晋阳出发一步步剿灭群雄、一统北魏,如今自己却成了这里的主人,他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比尔朱荣做得更好。

  因晋阳四面有山为屏障,高欢于是在晋阳建立了大丞相府,定居下来,他打算以晋阳为根据地,控制朝政,统一天下。高欢设置晋阳霸府,以小朝廷控制大朝廷,这一行为并不新奇,曹操、司马懿、刘裕、萧衍等人都做过。

  高欢在晋阳休整了几个月,并没有让尔朱兆好过,他经常散布假消息,说要整顿大军将尔朱兆彻底剿灭,但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打死不行动,尔朱兆刚开始很惊慌,时间一长,便相信高欢是虚张声势,开始松懈起来。

  “大王,这样可不行呀,秀荣是我们最后的根据地,这里如果丢了,天下之大,我们还能去哪儿?”慕容绍宗忧心忡忡地说。

  “表叔,你就让我歇歇脚吧,这几年我真的疲倦了,你看看这秀荣数百里平川,牛羊遍地,要是我们一直在这里放牛生活,那该多好呀!”尔朱兆产生了解甲归田的意图,已经失去了战斗热情。

  时间来到了533年正月,正是新春佳节,尔朱兆让大家敞开肚皮吃喝,以此来笼络人心,这些人是他最后的资本。不过这最后的资本可并不想跟着他一起陪葬,很多人都开始暗中联络高欢,尔朱兆未必不知道这群人的心思,但别无他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谁能管得住呢?

  事情还没有到最后,高欢和尔朱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如果注定要失败,那这些墙头草的行为无可厚非;如果侥幸翻盘了,那他尔朱兆也可以学当年的魏斯和曹操,把通敌的信件烧了就完事儿。

  “报告大王,高欢的主力部队已经趁着夜色,杀进秀荣了!”张亮神色匆忙地说。张亮是一开始就跟从尔朱兆南征北战的功臣,亲信中的亲信,就只有慕容绍宗、张亮、綦连猛等几个人坚决支持尔朱兆,不和高欢暗中通信。

  “亮呀,高欢来了?”尔朱兆已经喝得醉醺醺,说话吞吞吐吐,他端着酒杯接着说,“别开玩笑了,高欢这家伙就会骗人,前面好几次说要来进攻都没来,他不过春节么?别瞎说了,来,陪我再喝一杯!”

  “别喝了,大王!要生要死,您一句话,我綦连猛跟随到底!”

  “猛,猛男,你有心了·······”尔朱兆还是迷迷糊糊。

  张亮并没有说谎,这一次高欢的人马真的杀来了。高欢听说尔朱兆要过春节,立刻任命窦泰为先锋,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自己则率领大军随后进发。窦泰、莫多娄贷文带着三千骑兵已经占领了大半个秀荣,尔朱兆的士兵们早已烂醉如泥,没有丝毫战斗力。

  很快,尔朱兆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也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赶紧逃吧,大王,咱们逃到山中去,兴许还有机会。”关键时刻,还是慕容绍宗站出来拿主意。尔朱兆这下子清醒了,看到慕容绍宗等人,他不禁热泪盈眶,什么叫乱世识忠良,这就是。

  “随我杀出去!”

  尔朱兆一声令下,一场战斗下来,慕容绍宗、綦连猛被打散。

  尔朱兆带着仅存的几百骑兵逃到了赤洪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窦泰的追兵再一次击溃了尔朱兆,并且叫来莫多娄贷文,对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要是能逮到尔朱兆,不管是死是活,我禀报丞相,算你头功。”

  莫多娄贷文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死死咬住尔朱兆不放。

  这时候的尔朱兆,身边已经没有几人了,他也不想跑了,大势已去,死亡即将来临,他反而变得从容起来。尔朱兆把手中的刀递给张亮,很平静地说:“亮,来吧,你砍了我的头,拿去找高欢吧,他一定会接纳你的投降的。”

  张亮一听就哭了,说什么也不肯,还表示要重振旗鼓打回去。

  尔朱兆又让一旁的苍头陈山提杀掉自己,陈山提也表示拒绝。苍头也就是贵族贴身奴仆,这个称呼起源于秦末汉初。当时的奴仆常戴着一顶青色的头巾(苍,即深蓝色或灰色),因此人们就用“苍头”来代指他们。主将出战,都会准备主、副两匹马,这匹马累了换那匹,主帅骑主马的时候,苍头奴就近跟着主帅,负责保管副马还有兵器,

  尔朱兆很感动,只是淡淡一笑,他把自己坐的白马杀了,然后找了一棵树上吊自杀。张亮、陈山提也停止了逃跑,趴在尔朱兆尸体旁边嚎啕大哭。

  很快,莫多娄贷文就追了上来,他插着腰指着尔朱兆的尸体气喘吁吁地说:“你跑啥跑,早点自杀不就完了,累死老子了。”随后,他将尔朱兆尸体打包,随同张亮、陈山提等俘虏一起带回去找窦泰和高欢。

  高欢看到尔朱兆的尸体百感交集,名义上来说,二人确实义结金兰成为把兄弟,而现在一人站在了权力之巅,另一人却躺在地上,他想到这些年的变迁,哭了。我相信高欢的眼泪是真诚的,并不是作秀,如果高欢运气稍微差一点,那么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高欢在尔朱兆自杀的地方,给他举行了葬礼。

  不出意外,高欢很大度地接纳了张亮、斛律羌举等人的投降,并且委以重任。

  不久,慕容绍宗领着尔朱兆的妻子儿女来找高欢。

  “绍宗,我等你好久了。”

  “战败之人,何足挂齿。”慕容绍宗只有一个请求,让高欢别诛杀尔朱兆的妻儿老小。

  “大家听着,慕容绍宗的忠诚值得你们每一个人学习,谁要是去骚扰尔朱兆的家眷,那就是与我高欢为敌。”高欢当着众人的面,给慕容绍宗这么一个承诺。并且对慕容绍宗、张亮、斛律羌举等降将都进行了封赏,这是要树立典型。随后,步大汗萨也来投降了。步大汗萨,匈奴贵族,出身边镇世家,被高欢任命为第三领民酋长,掌部落军政。

  綦连猛很快也来投降了,高欢问他:“尔朱京缠带你投奔我,为何半路背叛逃跑?“綦连猛表示为主效力,不可怀有二心。高欢说:“你别怕,为主效力,就当如此。“于是,任命綦连猛为都督。

  尔朱兆一死,尔朱氏的影响力就退出历史舞台了。尔朱兆本来是可以整合尔朱氏的力量一统河山的,无奈“大有大的难处”,晋国不可一世也被赵魏韩三家瓜分,手里有一些坛坛罐罐,做起事来可能就会畏首畏尾。

  尔朱兆失败了,他自然就被描写成了一个有勇无谋的人,被高欢卖了还数钱的傻瓜,实际上尔朱氏个个都很优秀。时也命也,即便尔朱兆穷途末路,也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自缢身亡就表明了他对高欢的不服。

  我们可以看到,尔朱兆手底下有慕容绍宗、斛律羌举、张亮、綦连猛、步大汗萨、陈山提等等这样的人物对他死心塌地。可见,尔朱兆不是泛泛之辈,也没有那么愚蠢,只不过史书要拔高影帝高欢的智商,只能贬低尔朱兆了。成王败寇,如是而已。

  6.制霸北魏

  剿灭了尔朱氏,接下来就是要收编、处理尔朱氏留下的政治遗产了,他此后长期在晋阳丞相府办公,学着尔朱荣、尔朱兆的样子,在晋阳遥控首都洛阳。慕容绍宗、张亮等人很快成为高欢集团的人,在丞相府工作,也就是说,他们投降的是高欢,并不是皇帝元修。

  高欢设置恒州、燕州、云州三个侨州安置六镇旧部,这三州都在晋阳附近,一方面为了监控,另一方面也方便守边,一举两得;又将六镇改置为朔、显、蔚三州,从此六镇就改称为“六州”,归属中央直接管辖,彻底解决了六镇问题。六镇不再是军镇,而是普通的州级行政区,原来的六镇士兵都变成种地交税的百姓,不再受歧视。

  高欢就是那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他处理六镇问题的经验是建立在胡太后、尔朱荣的基础上的,没办法,历史只能记住成功者。

  三十七岁的高欢正式登顶,成为北魏政权的实际统治者,是北中国实力最雄厚的男人。

  高欢在大丞相府忙着各项工作的时候,老朋友李元忠登门求见。

  “丞相,我来给你道喜了!您今天是喜上加喜!”

  “哟,李兄,什么事这么高兴,何来喜上加喜?”高欢看到李元忠很高兴。

  听说尔朱兆被灭,元修也很高兴,宣布改元“永熙”,大赦天下。元修也知道,高欢不是自己能一时半会对付得了的,在斛斯椿的建议下,他打算和高欢联姻,娶高欢的女儿。李元忠正式元修派来晋阳,送彩礼的。

  李元忠把元修的想法一说,高欢自然答应。皇帝愿意缓和与自己的关系,这是好事。

  高欢与李元忠宴饮,谈到过去的往事,李元忠说:“昔日您兴兵起义的时候,热热闹闹,欢欢乐乐,近来却静悄悄地没人来问候了。”

  高欢拍手大笑,说道:“你这人是在逼我起兵啊。”

  李元忠开玩笑地说:“如果不把权力交给侍中(高澄),我就再找一处能够起兵的地方。”

  “起兵的人不用担心没有,只是恐怕象我这样的老头儿你不会再遇到了。”

  “正因为这老头儿难以遇到,所以我是不会离开的。”李元忠捋着高欢的胡须大笑起来。

  为了加强对元修的控制,在李元忠的撮合下,高欢把长女嫁给元修,是为永熙皇后。

  坐镇晋阳遥控洛阳,又通过政治联姻监控元修,从这里可以看出来,高欢是在刻意学习尔朱荣、尔朱兆,而且他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高欢还接管了尔朱荣和尔朱兆的女儿。

  高欢太像曹操了,跟曹操一样剪灭群雄,一样老谋深算,而且还一样喜欢人妻。高欢把尔朱荣的女儿大尔朱氏、尔朱兆的女儿小尔朱氏都娶了回家,前者是孝明帝、孝庄帝的皇后,后者是节闵帝元恭的皇后,高欢确实没有辜负对慕容绍宗的承诺,他不仅没有亏待尔朱氏的家眷,还把尔朱氏的女人给请上了自己的床。

  除了个人的癖好,高欢这种行为也算是给尔朱氏一党释放和解的信号,一方面是武力威慑,另一方面也是政治资源的兼并。这一点从高欢对大尔朱氏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高欢在大尔朱氏面前一直自称为“下官”,比如“下官要和去打仗了”“下官要和你亲热了”等等。

  对此,原配夫人娄昭君还是那么善解人意和宽宏大量,高欢是她主动选择的男人,她当年奋不顾身送上门,也算是一种投资,她自然也做好了“男人有钱就变坏”的准备。

  等高欢摆平了尔朱兆又控制了洛阳,元修以及贺拔岳都坐不住了······

  首发于2022.8.1,修改于2025.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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