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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饮鸩吕不韦

秦宫秘志 生生不息1213 7904 2024-11-15 08:16

  秦王政静静地听着故事,听着听着,脸色陡然大变,笼罩着满脸杀气,那右手,也情不自禁地按下那普天之下锋利无比的“鹿庐”宝剑。那剑长约七尺有余,剑鞘是鲨鱼皮做的,上面镶有纯金做的小飞龙,剑柄是象牙做的,上面嵌有珍珠、宝石和钿螺,发出耀眼的光芒。

  尽管,秦王政此时并未完全亮出剑身,可他毕竟是亮过的,那是在几次比试场上,每每秦王政亮出此剑,长发纷纷变为短毛,好一把吹毛利刃。而每每比剑,其它长短剑尽为“鹿庐”所断,果真是削铁如泥。试想,如此一把利剑,骤然而出,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后果呢?

  对于秦王政的任何一种细微的举动,茅蕉不会不觉,可他却也不屑一顾,他仍然娓娓而谈,仍然讲述着他那也许是迷人的也许是惊险的故事。他一直把他的故事讲完。

  “完了吗?你的动人的故事讲完了吗?”伴随着冷冷的问话声。但听得“咔”地一声,刚刚拔出一点的利剑插入了剑鞘。

  “完了。”茅蕉十分平静地说。

  “用意何在呢?”秦王政脸一沉,问。

  “故事一则,听众百思,不尽相同,所听故事,全在大王自行理解,何谈什么用意呢?”茅蕉说。

  “嚓”的一声,“鹿庐”宝剑破鞘而出,进而直抵茅蕉的胸脯,秦王政咆哮着问:“你知道吗?我不爱听这个故事,不爱听这个故事!懂嘛!”

  “那你干嘛还要听呢?还要静静地听完呢?!”茅蕉反问。

  “这是因为,我有诺言在先,不打断你的故事。”秦王政似乎怒气稍息,剑尖稍稍滑下。

  “动手吧,大王,能死在‘鹿庐’剑下,我感到无限荣光,茅蕉此番冲撞大王,自知死有余辜,就请大王快快动手吧!”茅蕉甚至双手拉剑,将剑身夹在掌心,将剑尖直抵自己咽喉……

  “浑蛋,你是个大浑蛋!”秦王政破口大骂,“我要你讲你的用意,不是要你的狗命!”

  茅蕉慌忙跪下说:“小臣冒犯,还请大王海涵。”

  秦王政脸一沉:“我不是问你,用意何在呢?”

  茅蕉说:“小臣自知今日在大王面前提起这事,大王必然震怒。但强秦能有今日,大王能有今日,确与吕不韦分不开呀。我想借此故事,唤起大王对往昔的回忆,让吕不韦再为大秦一统天下立功,难道不好吗?如果大王怕我言语之间掺假,那么这儿还有两幅画儿,请大王过目一下吧!”

  说着,从怀中取出欧阳善转交他的那两幅画儿,铺开来,正是当年秦王政父亲异人在赵为质受困时所购的“浅池鱼游”和“平川虎跑”的画儿。因画儿并不常动,上面异人的亲笔所题字字犹新。茅蕉指着那题字说:“这‘鱼游浅池遭虾戏,虎落平川被犬欺’,已足以可见当年先王所受的艰难和困苦了。

  而这‘吕君恩德重如山,子子孙孙永牢记’,便是吕不韦对于大王父子有着似山似海恩情的铁证了。似此,大王怎么可以冷落恩人吕不韦呢?依我之见,大王还是该请吕不韦回朝的。现在,我的话全说完了,听与不听,全在大王了。我自知自己必死无疑,上次大王未予治罪,那是捡了条命。这次,将这条捡来的命搭上也就是了!”

  茅蕉这硬碰硬,乌龟碰石头般的一番话,倒把个秦王政碰冷静了,他扶起茅蕉说:“依爱卿的意思,我该怎么对待吕不韦呢?是像太后一样,请他回宫,官复原职么?爱卿代我拿个主意。”

  茅蕉见秦王政这么说,心倒一沉,沉思了片刻,说:“如从个人情感出发来考虑,毕竟吕不韦有恩于大王,将他调回咸阳,是可行的。但如果从国家长远利益出发,这样做并不妥当,因为吕不韦于秦有大功,亦有大过。所以,依我个人管窥之见,对吕不韦处理宜宽,但再启用就不合适。”

  “言之有理。”秦王政边说,边从内室取出一文来递给茅蕉说,“爱卿可以看看,这是什么?”

  茅蕉接过一看,原来是长安君成峤与樊于期反叛时起草的檄文,不觉呆住了,他根本没想到,性烈如火的秦王政能将恶毒咒骂自己的檄文在身边收藏了这么多年,却也意料不到大王原来这么有韧性!

  秦王政望着发呆的茅卿,微微一笑说:“吕不韦是有大功于社稷,这倒不假,但他有五条不可饶恕的大罪,我说与你听。其一,他认人不准而重用成峤与樊于期,导致了这两人的叛乱;其二,他长期与太后乱伦,致使众人流短飞长;其三,他施阴谋荐嫪毐入官,最终引起嫪毐叛乱;

  其四,他在《吕氏春秋》中提出‘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的观点,蔑视王权,而且以字字千金,不可更改一字之说炫耀权势,与我分庭抗礼;其五,他自始至终怀有叵测之心。这次嫪毐谋反,我本想处死他,但不少大臣保他,我也不便一意孤行。

  念他尚有功劳,便免了他丞相之职,让他回雒阳封他,怡养天年。按理,他该知足了。可是,在雒阳,他的宾客有增无减,六国又纷纷派使者请他去当丞相。我担心,他一旦答应别国而去就职,那对秦国一统天下的大业将极为不利,而重新启用他,又显然不可能,真是进退两难。”

  说到这儿,秦王政戛然而止了。茅蕉暗暗琢磨秦王政的口气,对吕不韦似乎有些不利,不禁忐忑不安起来。

  茅蕉没有说动秦王政,却隐隐觉察出了秦王政微妙的心理中令人不安的动向,怏怏回到府上,向欧阳善谈了同秦王政谈话的经过。

  欧阳善不敢耽搁,飞马径回雒阳,急向吕不韦禀告。吕不韦听罢,喜忧参半,不过他倒并未产生心理的危机,还一直盼着茅蕉能有回天之力。

  吕不韦望眼欲穿般地等待着,他抑制不住内心的焦灼。这一天,门客来报,说大王的专使到,带来书信一封。吕不韦三步并作两步,恭请专使进来跪接了秦王书信,拆开读了起来。信上写着:

  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而被封为食邑十万户的文信侯?你对秦王有什么感情,而要秦王尊你为仲父?长安君成峤之乱,全因你用人不当而造成;而太后流短飞长,全因你乱伦所导致;嫪毐的叛逆,亦因你的阴谋一手造就。

  如此罪逆。我仍不忍加诛,让你在雒阳封地安享快乐。可你却仍不检点,又与列国使者往来,还使茅蕉来作说客,以图东山再起,这可不是我对你宽宏大量的本意。现在我请你带上你的家属到四川去,那儿的郫城,就是你的终老之处。

  也许,你一直有个愿望,期望我将你认作父亲,这怎么可能呢?外人的传说,成峤、樊于期的檄文,我不管他们所说是真也罢,是假也罢,但我是不会认你这个父亲的。相认,我血统即不正宗,江山不得稳固,人民不得安宁;

  不认,血统得以正宗,江山得以稳固,人民得以安宁。试想,一个正宗血统的嬴氏子孙秦王政的威严当威震列国,六国的一统就在目下,我为什么要干一改嬴政而为吕政这样的傻事呢?更何况,这一切,都只是传说。传说的东西,我们怎可以轻易信以为真呢?所以说,改嬴氏天下为吕氏之天下,只不过是你天真的梦想罢了。

  ……

  吕不韦还未将这封信看完,就差不多气得昏了过去。他将信搁于书案上,心里发狠道:“这是什么书信?这分明是讨伐书,判决词,夺命剑!”吕不韦按捺不住了,冷笑着说:“我不惜倾家荡产扶立先王,我让出了赵姬才生下了你秦王政,才有了秦王政的今天。

  多少年来,我呕心沥血辅佐你,你为何不念前情,不记前功,不认父亲,却对我肆意挞伐,欺我太甚!你说在巴山蜀地划一小城让我在那终老,你欺骗得了别人,还能欺骗过我?恐怕我还没到巴蜀,早就被你给害了!”

  他又凝目书案,接着看那封信,那信最后写道:

  ……

  我甚至还怀疑,两位先王之死,是不是与你也有关呢?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你的罪孽,就比你所谓的功劳大得多哟!也许,正由于此,我越发不敢认你这罪孽深重的父亲,如要认了,对于你深重的罪孽,子子孙孙是偿还不完的。

  正由于此,我一不愿认你,二不想见你。当然,我绝不是一个健忘的人,我怎么也不会忘记,我幼年正月朔旦之日,你曾经送我以宝璧,讲我以故事,问我长大后如何待你?我说会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老师,这我已经是做到了的。

  你说要说得再具体一点,我说你犯了大错,可以不究,犯了死罪,可以不斩,但却并没说你犯了死罪,可以不死啊!所以,你还是有所收敛为好。说这些话,你觉得不好听么?你怕我公布于众么?

  那么,最好的办法还是你远走的好,你到那遥远但却自由、偏僻但却清静的巴蜀郫城,去欢度你的晚年。据说,那里还有一种美丽的鸟儿叫鸩,它是再美丽不过的了,它可以供你好好地欣赏呢!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

  单是这个“鸩”字,就足以使吕不韦绝望的了。鸩是一种毒鸟,雄的叫运日,雌的叫阴谐,有着血红的眼睛,紫绿色的羽毛,那毛色闪闪发光,近乎于绿孔雀的毛色。但因鸩以蛇为食,所以浑身含有剧毒,就连羽毛也自不例外。

  如把鸩羽在酒中轻轻一搅。那酒就足以毒死人了。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就是这样倒在鸩酒杯前啊!现在,轮到了我吕不韦了。好狠心的秦王政啊!你这不是硬逼着我饮鸩酒吗?须知,我本是你的父亲,你本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能把自己的生身父亲逼上绝路呢?

  ……

  吕不韦先木然地在那里沉思了半天,这才拿起那用帛布写成的信,缓缓走进内室,顺手把门插上,他拨亮了油灯,用颤抖的手,将信搭上灯火,一点点地烧成了灰烬。立时,整个屋里,到处都弥漫着布臭味,到处都飘浮着淡淡的青烟。

  那烟,一缕一缕地在他眼前飘忽,飘忽,如幻如梦,似梦似幻。在迷蒙中,出现一座仙山,他一步步攀向峰巅,得意地向前迈去,突然一脚踩空,向万壑深渊跌落。啊,迷梦,这罪孽深重的迷梦!这迷梦,曾使他飘飘然于渺渺的仙境之中;这迷梦,最终却使他粉身碎骨!

  他本是一个商人,他本来腰缠万贯,他可以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他本来拥有美艳绝伦的赵姬,他本来已是秦王政的父亲,他可以享尽天伦之乐……

  然而,神差鬼使,他遇见了异人,他萌动了积蓄已久的野心,这野心促使他不惜倾家荡产,不惜献出爱姬,不惜用卑鄙手段弑君,他终于为儿子铺平了道路,他终于获得了谁也无法企及的殊荣,但他依然野心勃勃。

  而今,尊荣失去了,爱姬失去了,儿子失去了,野心烧毁了他的迷梦,一切都失去了,而让他失去一切的,恰恰是他的儿子,儿子成了他的掘墓人。而今,儿子向他索命来了,这是惩罚吗?抑或是自食其果?哦,地狱之火已经向他烧来了,烧来了,他已感到了切肤之痛,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呀!

  他从床上挺起身来,一步步走向了描龙画凤的黑漆柜前,颤抖着从柜中取出一瓶酒来,又取出一个金杯,将酒倒在了里边。

  然后,他又从柜中一个古瓶内,取出在瓶内插着一根美丽的紫绿色的羽毛,这便是那神秘的含有剧毒的鸩鸟的羽毛,这也正是他用之断送了无数人性命的“绝命剑”。

  他用这根羽毛,在金杯内轻轻搅了一下,又搅了一下……再端起杯来看时,那酒依然如故,清澈见底,可他则不然,分明见酒杯内有无数条毒蛇在钻动,有无数把利刃在闪光。他将酒杯端了起来,又放了下去;端了起来,又放了下去……

  竟没勇气喝下它。猛地,他见酒中浮现出赵姬太后的影子,赵姬太后似乎在说:“别了,夫君!”他不由自主地说:“别了,爱姬!”他凝望着酒杯,酒杯中浮现出秦王政的身影,秦王政怒眉倒竖,仿佛说:“去死吧,老东西!你岂能做我的父亲?!”

  他不由自主地说:“儿子,我终于死在了你的手里!”他端起酒杯,心里泛起了一股苦味。他双眼微闭着,眼里涌出了泪水,泪水滚落到了酒杯里,但是,他仍无勇气喝下它。这时,酒杯里出现了孝文王,他说:“喝吧,快喝吧,当初我喝你让阳泉君下毒的酒时,可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哟!”

  他不由得把酒杯捧向嘴边,眼见得,那酒杯里又出现了庄襄王,他厉声喝道:“你当时使人给我下毒,毒得我好苦哟!先让王半仙下慢性之毒,让我吃了几个月毒药,又让娼妇赵姬下以剧毒,将我活活毒死。轮到你了,却怎么要这般犹豫呢!……”

  他不能再犹豫了,一丝儿也不能再犹豫了!他一仰脖子,将这自酿的毒酒送进了自己口中,毒酒流淌着,灌进了喉咙,流进了肠胃,渗进了肌肤。

  他躺上床,等待着。翻肠搅肚的疼,发作了,他挣扎着,惨叫着,翻腾着,发狂着!

  ……

  门外响起沉重的砸门声。屋里涌进了杂沓的脚步声。勾魂摄魄的人到了吗?

  他身子一挺,终于告别了这人世,去了。

  四周响起了一片悲鸣,但他再也听不到了。

  所有的人都闻讯蜂拥而来,都为豢养他们多年的主子悲哀着,如丧考妣般地嚎啕着,震天动地的哭声几乎足以掀翻这豪华无比的雒阳文信侯府。

  哭嚎的人群中,还是有清醒者,欧阳善首先收住了泪,他开始劝解众人,他叫喊着让大家冷静下来,速速安排后事要紧。他说:“人死不能复生,文信侯平时对我们恩重如山,而今他仙逝了,我们要对得起他,为他举行隆重的葬礼!”

  人们似乎都清醒过来了,既然是大王派使者送信来之后文信侯自杀了,那说明大王对文信侯有了看法,竟降罪于他了。这样,那这葬礼还是办得越快越好,要不,文信侯死了怕也不得安生。

  众宾客在欧阳善的指挥下,各司其职地忙开了。一天后,一切都已就绪。第二天就可以安葬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吕不韦生前相好的一位大臣派人传来消息,说大王得知文信侯死讯后,已派兵前来雒阳,要暴尸问罪了。

  众宾客的头顶上,响起了一声霹雳。

  悲声,悲声,一片悲声。

  这才是凌晨,天刚麻麻亮,在雒阳相府,安葬吕不韦的仪式便开始了。

  大门口,一片烛火照耀下,贴着一幅简单的白帛讣告:

  昔大秦吕氏丞相,文信侯吕不韦,猝然仙逝,根据其遗言:“丧事速办,不收人一钱一物,一切从简。”因此,兹定于今晚举行安葬仪式,谨此讣闻。

  欧阳善、李义、贺郝亮等门客哀告

  讣告下,香表遗迹,触目皆是。院子里,更有那香烟缭绕,烛光通明,处处可闻悲恸之声。

  灵堂设在大厅。按照惯例,办场丧事,逐条逐项十分严密,再快也得三五天时间,更何况是吕不韦这样的大人物。可欧阳善他们深深懂得,值此非常时期,非得采取断然措施不可。所以,在派出阴阳先生连夜选择坟地的同时,他们将开吊、入殓、安葬仪式一并举行。

  吕不韦的遗体,安置在高高的灵台之下。灵台下,放着描金裹银的黑漆木棺椁,他的儿子、女儿、女婿、外甥和小孙子都身着重孝,号啕大哭,众门客也都一身孝服,个个哭丧着脸,挂满了泪珠。

  在一片痛哭声中,贺韶林和郝亮二人上前,一个狠劲将吕不韦那紧咬的牙关掰开,一个给他口内塞上金钱,两人又密切配合着,给尸体穿好了黑绸寿衣,让其安卧在层层锦缎铺垫的棺椁内,头枕着帛书的《吕氏春秋》一部,袖内放有镶金的纸折扇一把,足蹬特大的黄金砖三块。

  然后,在身子四周,铺了层松柏树枝,再塞满奇珍异宝,名人书画,其中就有他一直珍藏着的与异人初识时“龙游浅池”、“虎落平川”那两幅画。书画上搁有笔墨帛砚,珍宝上搁有金光闪闪的越国宝剑。最后,再给面部蒙上白绸,身上盖上大红衾。

  入殓方毕,安葬开始。尽管讣告说根据吕不韦生前遗言,不收一钱一物,但是,吕氏满门和亲朋门客,竞相献上供品和礼物,金银、珠宝、挽联、挽帐、供品、字画,应有尽有。不一阵,那灵堂之中,供品礼品堆得跟小山似的。

  “礼祭”完毕,人们仍然聚而不散,欲为吕不韦通宵暖丧。欧阳善他们心里有事,忙令升棺三次,一为恭送亡灵步步升入天堂,二为告诉众人安葬仪式已毕。

  李义又对大家说:“各位大约已听说了来自京城的消息,所以我们千万不能怠慢,务必速速办完吕丞相丧事,以让他老人家早日安息。所以,请大家各自回去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要起灵。”

  众人无一怠慢,全都默默离开灵堂,去做各自的准备工作,乘此机会,欧阳善他们几人,干了一件谁也意想不到的十分绝密的事情。

  过得一阵,众人陆续返回,起灵开始了。

  起灵的时间是由阴阳先生卜定、李义大声宣布的。立时,众孝子举哀,悬举珠光宝气的金银斗、锦锞、冥钱、铭旌和各种各样的陪葬祭物作先导,乐人吹吹打打,众人紧紧相随,灯火排列数里,声势极为浩大。

  吕不韦的长子头顶着瓷盆,走至府前第一个十字路口时,猛地低头摔下,跌个粉碎,随即嚎啕大哭,边哭边行。几个女儿,全都手扒灵车,哭天呛地,徐徐前行。

  众门客跟随着灵车,你哭我喊,哀声惊天动地……

  猛然间,送葬的队伍,被迎面而来的官兵队伍拦住了。道中,一名官员厉声喝:“秦王有令,吕不韦违旨拒迁巴蜀,以自杀对抗王命,不准安葬,速将尸体运至咸阳,验尸问罪,你们大家赶紧散伙,灵柩由我们接收运回,谁也不能阻拦,违令者斩!”

  众人看时,认得是御史陈冉,只见在他的背后,站着大队地方官兵,虎视眈眈,双方一时僵住,空气紧张得像要爆炸一般。出殡的队伍,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不一刻,群情涌动起来,陈冉所率官兵,刀在手,剑出鞘,步步进逼。眼看,冲突就要发生,壮士流血不流泪,灵柩马上又要起动。

  欧阳善站出来了,回身挡住了骚动的人群,说:“咱们都是大王的臣民,王命不可违。众位千万不要莽撞。你们都跟我回去吧,听我的,没错!”

  管家李义,还有贺韶林、郝亮等吕不韦的心腹宾客,都站了出来,规劝大家听欧阳善的,叫大家千万不可乱来,速速回去,再从长计议。

  众人见这些领头人都这么说,只好都忿忿不平地勉强从命了。

  其实,欧阳善此时心里却在冷笑,自昨天得着秦王要将吕不韦尸体运回咸阳问罪的消息后,他就与管家李义,加上贺韶林、郝亮等几个人,在一起密商了一个应急的措施,决定用“假棺真葬,真棺速葬”的办法保全吕不韦尸体安葬。

  就在凌晨起灵之前,众人走散了去准备送柩之际,他们立即将一口同样的棺椁调换,将假的摆上灵台,真的却让人火速抬走,安葬于雒阳北邙山下,并且未堆坟堆,只作了暗记。

  而今天的大出殡,棺椁之中不过只是几块石头而已,而今被陈冉挡住,别人都不知情,他们却心中有数。那好吧,就让陈冉他们护送那几块石头回咸阳去吧。

  这还不够,假戏真做,那就做到底,欧阳善见大家都从命了,建议最后与吕不韦拜别:“扑通”一下,他自己先跪了下来,众宾客纷纷跪倒,跟着他虔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欧阳善领着大家,缓缓离去。

  这陈冉只知传达王命,哪里知道这里头曲曲折折的事?见众人都后退开去,他一面命随从将灵柩抬上车,速速上路,一面又高声说道:“大王还传令,吕不韦宾客,统统逐出境,吕不韦的家眷家属,依然远迁巴蜀,违令者斩!”说着,指挥官兵如狼似虎般地向众宾客扑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宾客猝不及防,听得命令,又见官兵逼来,只得纷纷逃窜。一时间,人群大乱,官兵汹涌,如何抵挡得住?不消一个时辰。众宾客纷纷如丧家之犬,再无处可去。

  雒阳府,陈冉已派人去封了。吕不韦家眷家属,被官兵押着交给了地方官,遵命马上发配巴蜀,陈冉领着人马,押着吕不韦的灵车,直奔咸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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