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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邯郸落难人

秦宫秘志 生生不息1213 13853 2024-11-15 08:16

  秦昭王二十四年(公元前283年),昭王得悉原出自于楚国的价值连城的和氏璧被赵惠文王得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便千方百计想将这块传世美玉搞到手,以作为自己的镇国之宝。

  寻思之下,他派出了使者,携带国书去见赵王,表示愿以十五座城池为代价换取和氏璧。本来他想,凭着秦国的赫赫威势及十五座城池的厚利作诱饵,和氏璧唾手而得。

  岂料,赵国启用了蔺相如,这位本来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竟是那样的有胆有识,一眼识破了他精心设计的诱骗之术,使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眼睁睁地看着让蔺相如“完璧归赵”,弄得心头甚是没趣。

  在和氏璧一事上栽了跟头之后,昭王心里明白:赵国虽小,却不好欺,如有廉颇、蔺相如等一批能臣名将在,吞灭赵国,谈何容易?

  但是,他早就有图谋六国,称王天下的野心,岂能就此而善罢甘休?于是,公元前二百七十九年,秦昭王又遣使入赵,约赵惠文王渑池相会,一来再探赵国虚实,二来也出出那口在和氏璧上败北的恶气。

  赵王明知秦国亡赵之心不死,渑池相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赴会。不过,为防不测,他在赴会前做了周密安排,届时准备一方面派上大夫蔺相如与将军李牧率众陪同前往,另一方面让大将军廉颇的精锐人马守于边境,随时准备接应他回赵。

  渑池之会,昭王在酒酣脑热之际,果然又出花样,逼赵王当众鼓瑟,想以此羞辱赵王。没料到赵鼓瑟之后,蔺相如以决死之心,亦让昭王当众击缶,使他没讨到半点便宜。

  这一回合非同小可,昭王骤遭当头一棒。看起来,赵国现在仍然是君臣一心,无懈可击,吞并的时机仍不成熟,倘贸然出手,先不说是胜负没有把握,且秦赵两虎相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伤,即使秦胜赵亡,亦会大大损伤秦国国力,诸国必会乘虚而入,亡秦也许只在旦夕之间,这明摆着不是很危险吗?于是,他只好将亡赵之心暂时掩藏,让它先化作一缕云烟,飘洒开去,以图日后。

  昭王不愧为大国的君王,心到神来,转念间,又生出一绝妙的主意来,他竟一变原来的面孔,当场宣布要与赵国订立永结友好之约,而且主动提出将自己一个孙子送赵国作为人质,以表示一番诚意。

  这本来仅仅是昭王稳赵攻韩所走的一步棋,但秦赵之间,总算暂时化干戈为玉帛,双方得以相安无事了。

  从渑池回到咸阳,昭王果然没有食言,将孙子异人送到了赵国,作为赵国的人质。

  异人是秦国太子安国君的次子,在他二十几个兄弟中,他是最得不到重视的无足轻重之辈。他的母亲夏姬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得不到安国君的宠爱,

  年纪轻轻,怨怨忧忧,即过早地夭亡了,在这种境遇中,异人既赢不得安国君的真爱与关怀,又得不到母亲夏姬的庇护,赴赵当人质的命运,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贵人的贫寒,那是最可悲的了,异人虽为王孙公子,可他在自己的国度里,一直遭到冷落。这阵,冷落归冷落,可他毕竟是王孙,饥寒贫困却是受不上的,如今流落异国他乡被当作人质,其滋味苦不堪言。

  他的待遇,仅与赵国一般官吏相似,俸金微薄,地位低下,而他的命运却连一般的老百姓都不如,一般老百姓只要安分守己,哪会有杀身之祸?

  他则不然,每每张口举步,即如横空走钢丝一般,稍有不慎,便会刀斧加身,横祸临头。他常常暗自哀叹:异人啊异人,难道你天生下来,就一定要流落为异人吗?难道你永生永世,就这样孤苦伶仃地直至岁月的尽头吗?尘海茫茫,我的前途和幸福究竟在哪里呢?

  他就在这种“如坐针毡,如履薄冰”的心态中,度日如年般地生活着,舒心与他无缘,畅怀与他不沾,连个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他离开了秦国,便像被这个国家遗忘了,像是一件物品一样,他被抵押给了别人,一旦有事,他将被砸得粉碎。

  果不出所料,不久,秦昭王背信毁约,派大将王翦率军攻打赵国。异人闻讯,心里不住哀鸣:哎,看起来,我这一下该活到头了。

  老天爷呀,你怎么硬不睁眼呢!幸好,就在赵王盛怒之下欲杀异人之际,豪爽侠义的平原君出来挡驾,他说秦兵犯境固然可恶,但罪不在异人,与其杀了这一直不能得宠的秦王孙,不如暂留活口,也好为秦赵讲和留条后路。这样,才免了异人的杀身之祸。

  异人死罪的劫数虽然躲过,但活受罪的滋味并不好受。赵王下令,削减他那原本就十分低微的俸禄,还将他贬谪到了邯郸东北方向的丛台公馆,以防他脱逃。就这样,赵王还指派大夫公孙乾做他的馆伴!名为住公馆,实际上是被软禁了起来。

  这一天,异人向公孙乾“请假”,说是再过两天,就是亡母夏姬的周年,要上街买些香表祭奠,好尽一片孝心。公孙乾觉得为子行孝,也是人之常情,便允准了。

  可他怕事出意外,万一让异人走脱了,自己吃罪不起,使派了一名小卒跟随。那小卒本以为异人买罢东西会速速回馆,大不了再进饭馆吃点喝点罢了。没料,异人买好香表,便转悠到一个画摊跟前,凝视着两幅画儿,久久不肯离开。小卒自认倒霉,只好在那里“狗看星星”般地看起画来。

  异人的到来,早惊动了身旁一位赏画人,此人姓吕名不韦,祖籍韩国阳翟。不韦父早年为宦,他通古晓今,知识渊博,老谋深算,只因看不惯官场的黑暗,这才弃官经商,当起大商人来。

  吕不韦虽然年轻,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和能盘会算的父亲一样,经商有术。他平日里常穿梭于各国之间,收珠弄玉,贱买贵卖,财源滚滚,家藏数千之金,堪称富豪之人。

  照例,像他这种住有深宅大院,食有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的人,也该知足了。但他的追求何至在此?在他眼里,钱财恰似粪土,而权势才是瑰宝,只有做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才能在政治上出人头地,在生活上享尽荣华富贵。

  受父亲的影响,他经商之余,更精读史事,研究古今人物。他既尊崇贤明神武的炎黄二帝,也尊崇暴戾肆虐的夏桀商纣;既敬慕安邦定国的大贤伊尹、周公,也敬慕谋权篡位的后寒浞,即使像费促、尤浑这样的奸贼谗臣,他也觉得他们身上不无可取之处。

  他常常暗自叹道:“大丈夫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来世上走这一遭,总要留下点什么,如果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与花草虫鱼没什么区别,这有什么意义呢?我这一生,定要做个人上人!”

  为此,他也是绞尽了脑汁,煞费了苦心,只是苦不得志,而今,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位衣着略显破旧,但神态温文尔雅,举止落落大方,长得唇红齿白,仪表堂堂,隐含一种非凡气质的英俊小伙,便马上留意起来。

  此时,异人在再三犹豫之下,掏钱将选中的那两幅画买了下来。吕不韦搭眼看去,见一幅画画的是鱼在浅池塘嬉游,另一幅画画的是虎在平川上奔跑,心中不免“咦”了一声,便悄悄地问身旁一位老人:“老人家,可知那买画的是什么人?”

  老人看了吕不韦一眼,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说:“先生想必是外地人,提起这人,在我邯郸,那怕三岁小孩都认识的。他本是秦国王孙,在这当了人质,所以才如此狼狈。你看他出来买幅画儿,也有人盯着呢!”

  吕不韦心中暗吃一惊,秦王孙异人入赵做人质的事,他早有耳闻,到邯郸后,他也曾多方打听过,只知秦王孙在丛台公馆,却不料在此巧遇,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吕不韦自然知道这位秦国王孙的份量:当今诸国七雄,唯秦最强,将来秦必会统一天下,而落难赵地的王孙异人,正是自己将来步入秦国官场的坚实桥梁,似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能轻易放弃?

  于是,他大大方大地走上前去,对正在卷画的异人说:“先生买的画,能让我欣赏一下么?”

  异人抬头一看,见一陌生人出现在身旁,他怕纠缠,只好顺从地展开画让吕不韦看。

  吕不韦细细赏过画,问异人:“这两幅画儿,先生共花了几两银子?”

  异人说:“纹银二两,每幅画一两。”

  吕不韦颇为认真地说:“我现在愿掏二十两银子,买下先生这两幅画,不知先生是否愿意?”

  异人很是不快,红着脸说:“这两幅画我既已选中,就是我的心爱之物,先生何必要夺人所爱呢?”

  那小卒早等得不耐烦了,过来替异人帮腔:“这里画多得是,你随便买得了,干嘛争别人已经买下的画呢?”他又推搡异人说:“走吧走吧,小心回去晚了,公孙大人又会说我们的。”

  吕不韦笑笑,从怀里掏出十两纹银,塞给那小卒说:“你有所不知,我俩本是朋友,只是分别时间长了,猛见面都觉生疏,这样吧,你先去酒店喝几盅,我俩叙叙话,马上就来。”

  小卒见钱眼开,但心里不很踏实,犹犹豫豫地说:“别把他领走了,我这里吃罪不起。”

  吕不韦用手一指跟前的酒店说:“就这酒店,我们相距不过十几步远,门又大开着,你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难道我二人能上天入地不成?”

  小卒一想也是,便欣然前去吃酒,他专捡了门口的一个座位,一边吃喝,一边紧盯二人的一举一动。

  异人见吕不韦举止非常,知他必有话说,也装出老友重逢的样子,彼此好不亲热。果然,支走了小卒,吕不韦这才开口:“先生买的画虽好,只可惜没有画题。”

  异人笑着说:“这有何难?”说着,从卖画者那里借来笔墨,一挥而就,当即题下两幅画名:“鱼游浅池”、“虎落平川”。

  吕不韦看罢,十分狡黠地一笑,用低得只有异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先生为何只题半句?如果一个加上‘遭虾戏’,一个加上‘被犬欺’,这样不更完美了吗?”

  异人大吃一惊,此人果然厉害,怎么这般清楚我的心事?他给吕不韦使个眼色,两人转悠到一个无人的去处。异人才说:“先生方才何出戏言?”

  吕不韦正色道:“是戏言么?王孙心事,在买这两幅画时我便猜到了。”

  异人忙制止说:“先生再别说了,天机泄漏,异人的脑袋怕就搬家了。”

  吕不韦笑笑说:“要不,我怎肯花二十两银子买你到手的画呢?恕我直言,王孙处境,正似那浅池之鱼,平川之虎,假如真有如龙腾飞似虎归山的机会,可那是后话了。王孙当以屈求伸,事事小心才是,假如因一字一画被人抓住把柄,那可就太划不来了!”

  异人一听,禁不住胆颤心惊,汗流浃背,忙捧画在手,说:“多谢先生教诲,异人时刻不忘,这两幅画,我愿分文不收敬献先生。”

  吕不韦欣然接画,却随即掏出二十两黄金,塞到异人怀中。

  异人连忙推辞说:“我刚才说了,赠画给先生,分文不收,先生又何必出重金呢?”

  吕不韦回答:“王孙送我画,我赠王孙金,不是为购物,单为朋友情,王孙何必要见外呢?”他又向异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对秦国的向往之情。

  异人闻言,无话可说,只好千谢万谢,收下这二十两黄金。

  于是,两人相携着手直往酒店而去。

  ……

  同异人分手后,吕不韦欢欢喜喜回到客店,他想与老谋深算的父亲好好合计合计,看自己筹划的国家大事值不值得一干?

  他见了父亲,问道:“父亲,你说,做什么生意最赚钱?”

  “那要看具体的情况和行情了。”父亲说。

  “譬如说,耕田能赚几倍?”

  父亲说:“十倍。”

  他又问:“贩卖珠宝能得几倍?”

  父亲说:“百倍。”

  “那么。”他迫不及待地说,“倘若扶助一个人去当帝王,掌握江山社稷,能获得多少倍的利益呢?”

  父亲淡然一笑,说:“你再甭想入非非了,若要说扶助一个人取得王位,掌握江山社稷,那所得的利益何止千倍万倍,将无法估量,可你也不能大白天话梦话啊,你有可能碰上这样的好机会吗?这桩事情,恐怕比登天还要难呢!”

  “不瞒父亲说,这个机会,孩儿果真凑巧碰上了。”

  “真的?”

  “那还有假?今日个,我在街上遇到秦王孙了。”

  “啊!”父亲惊愕了。

  于是,吕不韦便将今天的所作所为,一古脑儿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得很仔细,只是未动声色。

  吕不韦说:“你看看那田里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出力流汗,却得不到温饱。我们虽然腰缠万贯,吃有山珍海味,穿有绫罗绸缎,但名声仅限于小小的赵都邯郸,并无多大出息。

  如今,定国立君,光宗耀祖的机会已到,让子孙万代有高官厚禄,享荣华富贵的机会已到,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让孩儿去试一试吧!”

  父亲既不很支持,亦不表示反对,只是说:“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既然你想扶助异人,那你不妨可以去试一试。

  但是,你切记官场之事,不同于经商做生意,大不了赔几个钱儿,它成则能荣耀祖宗后世,败则会祸及满门,为父自然盼你成功,却望你慎之又慎,我可是直对你说,以后的棋全靠你自己走,为父我不管不问,出了事可是全要你自己担当。”

  征得父亲的同意,吕不韦便大胆地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为了能够接近异人,他自然将公孙乾作为突破口。吕不韦运用他商人的走街串巷的本领,时常去丛台公馆周围叫卖绸缎布匹,有一回终于引起了公孙乾的注意,

  将吕不韦请进了公馆,说夫人要买些绸缎,吕不韦欣然挑了些上好的绸缎,白送给了公孙乾。自此之后,两人便熟悉了起来,你来我往,成了要好的朋友。之后,吕不韦又以出奇的大方,伺机将百金送给公孙乾。终于,吕不韦成了公孙乾的座上客。

  在公孙乾面前,吕不韦对异人来说是讳莫如深,向来不多嘴多舌。只是有一次,在不经意间,他轻描淡写地询问了公孙乾有关异人的情况,以后就再没有提起过,但他时刻寻找能够与异人单独搭话的机会。

  有一次,公孙乾在公馆摆了席,宴请吕不韦。吕不韦入席后,跟公孙乾说:“我们两人对酌,不免太冷清了一点,不如邀异人一起来乐一乐。”

  公孙乾有些犹豫地说:“这只怕不很合适。”

  吕不韦说:“有什么不合适的?”

  公孙乾说:“他是人质啊,而且不是一般的人质,是赵之最大敌国秦王的孙子,万一看管不严,让他走脱了怎么的,我可是吃不了得兜着走哟!那赵王怪罪下来,我会丢了这小小的大夫官职不说,还会丢了自家性命,以至于连家族满门都会受牵连,所以万万不可小视。”

  吕不韦淡淡一笑说:“有那么严重的吗?异人的确是秦王十分宠爱的孙子。他虽然时运不佳,落难在赵为质,但是,秦王是时时挂念着他的。

  而且,异人没有亲生母亲,王后却没有亲生儿子,她有收异人为子的想法。一旦异人离赵归秦,一旦他被立为太子,那境况就大是不同了。

  目前,赵王他也左右为难,押异人也不是,放异人也作难,他表面上要求你对异人严加看管,实际却在等待放他回国的机会和条件,你为何不早点落个顺水人情呢?

  如果有朝一日,异人被放回国,秦王百年,异人继位,只有他可以向赵王美言,你自会加官进爵自不必说。反之,你这时待异人不好,异人以后会向赵王谗言,到了那时,你才真正会有杀头之危灭族之祸吧!请你三思之。”

  公孙乾见说,不由万般惶恐,说:“多亏先生指点,我这才茅塞顿开。以前,我对异人多有不恭,甚或不乏欺侮之事。今有先生在场,我们借酒抒怀,并请先生多向异人圆说,以释前嫌。”说罢,遂前去亲迎异人。吕不韦一起同往。

  三人到齐,你谦我让,你斟我饮,甚是投机和兴奋。

  觥筹交错之间,吕不韦谈笑风生,拼命地向公孙乾劝酒。他暗想,如能灌得公孙乾醉倒,那该多好!可正喝着喝着,公孙乾憋不住了,要上茅厕了。

  这真是天赐良机,吕不韦赶紧乘此机会低声问异人:“秦王已经老了,太子所爱的,只有华阳夫人,而华阳夫人却没有儿子,王孙二十几个兄弟,都没有专宠,你何不乘此机会要求回归秦国,认华阳夫人为母亲,不久之后,即可继承王位呢?”

  异人听得吕不韦这席话,禁不住垂泪道:“我岂敢有此非份之想?只是久困邯郸,如笼中之鸟,归心如箭,恨只恨没有脱身之计呀!”

  吕不韦慷慨地说:“我吕某虽然家资不丰,但我愿以千金之资为王孙回秦国奔走,我去向太子与华阳夫人陈情。让尽快搭救王孙归国。”

  异人一把抓住吕不韦,激动万分地说:“倘如君所言,他日我能得以富贵的话,一定与君共同分享!”

  正说话间,公孙乾回转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两人自然小心,谈话声便戛然而止,公孙乾似见二人神色不对,不无疑惑地问:“刚才你俩都说了些什么?”

  吕不韦十分镇定地说:“我想去秦国贩卖珠玉,但不知咸阳的珠玉价格,所以特地向王孙询问。王孙虽然离开咸阳已久,还是知道咸阳这几年玉价变动不太大,如果我不打听,到时不知行情,岂不要做赔本买卖?”

  说毕,吕不韦朗声大笑,公孙乾疑云顿消,他手持酒壶,为吕不韦斟酒助兴。直至天晚,三人方兴尽而散。

  自此之后,吕不韦与异人时常相会。吕不韦将五百金秘付给异人,让他买通左右,结交宾客,果真是“钱能通神”,往日里异人手头拮据,不免被人瞧不起,常常受公孙乾手下人的气,而今这些人得着了好处,众口铄金,都异口同声地称赞起异人来,监视日松,异人亦自由得多了。

  吕不韦帮异人买通了公孙乾左右的人后,决定马上作咸阳之行,临行前,他花了五百金,买了一批珍奇古玩,在辞行时赠送给了公孙乾,

  叮嘱说:“我现在马上要去咸阳贩一批珠玉,还亏得异人托几位亲戚朋友帮忙,王孙确是真心待我,还望君看我薄面,多多给他方便,日后我珠玉获得,必当厚报。”

  公孙乾欣然说:“秦赵两国,虽水火不容,但秦王孙系落难之人,我一直宽厚待他,今先生再度重托,我一定遵命就是。”

  吕不韦这才放下心来,他又伺机来找异人,询问了秦王宫内的情况,大到秦王禀性,小到妃子喜好,以及秦王诸子和几位重臣的情况,都一一默记于心。尔后,两人又密谋半晌,吕不韦这才动身西行。

  有谁能知道吕不韦这一阵子心中的奥秘呢?原来,他赴秦国贩卖珠玉是假,为异人图谋大业才是真,故而他携带的箱箱柜柜之中,尽是贵重的金银珠玉和珍奇古玩。

  尽管他对咸阳两眼墨黑,在秦地举目无亲,但却对此充满了信心,他相信虽然成事在天,但谋事却在人。他必须凭着自己的满腹谋略和三寸不烂之舌,去咸阳因人施计,见机行事,必能为异人,尤其是为自己以后铺平成功之路。

  到达秦都咸阳之后,吕不韦不顾鞍马劳顿,旋即四处打听消息,以便进行周密的部署和大胆的行动。一切正如他原先所预料的那样,安国君还是秦昭王的法定继承人,华阳夫人依然深为安国君所宠,美中不足是仍无子嗣,这是他俩共同的心病。

  打听到这些情况后,吕不韦不由额手称庆,他一眼就看透了秦国的王权之争,立嗣乃是要害。如果向安国君和华阳夫人晓以利害,说动他们索回异人,立为嗣子,那么异人就是以后秦国王位的合法继承人。

  异人倘若继位,我吕不韦便是他的大恩人,怎能没有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呢?看未来前程似锦,但目下困难重重,毕竟,自己现在只是经商为贾之人,一无地位,二无身份,三又没有一个熟人,要敲开秦国王室的大门,其艰难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自此,吕不韦天天踯躅于咸阳街头,出入在茶楼酒肆,歌楼舞榭,显得十分悠闲而又潇洒,但耳闻目濡之间,却将蛛丝马迹毫不放过。

  终于,他摸清了华阳夫人的底细,原来,华阳夫人是楚国人华戎之女又是秦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孙辈,华戎开始时被秦国封为华阳君,之后又被封为新城君,因还有这一层亲上加亲关系,加上华阳夫人那迷人的魅力,她怎能不深得安国君的宠爱呢?

  华阳夫人还有个姐姐楚姬,她嫁给秦国的一位大臣为妻。楚姬这人心直口快,为人极是爽快,深得华阳夫人的敬重。

  吕不韦摸清了这些底细,对下一步棋怎么走,心里便有了谱,他先托些极为精明的办事之人将楚姬上下左右的人一一买通,随即就登门拜访了。

  见了楚姬,吕不韦极为谦恭有礼,委婉地将来意说给楚姬听,并说:“王孙托我将孝顺太子和华阳夫人的礼物相捎,并叫我送来。

  我想我不过是普通的商人,怎么能随随便便进入王宫大院,可我又不能不辜负了王孙重托。思量再三,只能求助夫人,请能将王孙的礼物转呈他们,这也是王孙的意思,他曾再三交代,说我如无法见到太子和华阳夫人,

  就找你这位姨娘,说你待他不薄,为人极是爽快,是一定会帮这个忙的。他还特意给你捎了礼物,略表奉伺你的一点心意。”说着,便从衣袋中掏出一串名贵金珠献给楚姬。

  楚姬一见这么贵重的礼物,心里好不欢喜,顿时满面春风,杏眼生光,向吕不韦连连致谢道:“这虽然是王孙的一片心意,却有劳尊客长途跋涉送上门来,实在过意不去。请问先生,王孙身在赵国日久,不知是否还眷恋故土?”

  吕不韦颇为动情地说:“落叶尚且归根,似王孙这般重人情懂礼仪的孝子贤孙,他思乡思亲之情好重呢!在赵国,我家刚好住在王孙公馆的对门,平日里常来常往,交情很深。有什么事,王孙都愿意跟我说。

  他的心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确实日夜思念太子和华阳夫人,他说他自幼丧母,华阳夫人便似他的生身母亲,他流落异国别无所憾,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归国伺奉太子和华阳夫人。

  他常常仰天长叹,‘老天爷啊,你不让异人归国伺奉双亲,岂不是硬逼着我要做大逆不孝的人吗?’其一片深情,恐是石头人见了也要落泪的。我若不深受感动,怎会这么大老远的奔秦国来呢?”

  女人家自然多情,听得吕不韦天花乱坠般一说,楚姬的眼圈儿也不由得红了,她关切地问:“王孙在赵国,情况还好吗?”

  “唉,一言难尽啊!你想秦国屡屡攻打赵国,他作为人质,日子怎么能好过呢?好几次秦国一出兵,赵王就迁怒于异人,几次险遭不测。幸亏王孙在赵,人缘极好,包括深明大义、通达事理的平原君在内,有一批臣民极力保护他,方保住了他的一条性命。似这般境况,他当然思归心切了。”

  “王孙何德何能,赵国臣民何故一次次地保他呢?”楚姬疑惑不解地问。

  “你想,王孙他多情重义,谁能不喜欢他呢?每逢秦王、太子、华阳夫人的寿诞,以及新春佳节之际,他必沐浴更衣,戒荤吃斋,焚香西望,跪拜祷告,遥祝亲人安康,故土升平,从不懈怠,这在赵国,尽人皆知,而且,王孙勤奋好学,礼贤下士,结交诸侯宾客,朋友遍天下,如此大贤大孝之人,赵国臣民又岂能不保他呢?”

  一席话,说得楚姬心悦诚服。吕不韦见好就收,遂将带来的金银宝玩,献给楚姬说:“王孙不得归来侍奉太子和华阳夫人,这些礼物是他的一番心意,烦请王亲代转。”

  楚姬笑着收下礼物,又急急唤来奴仆,吩咐摆上酒席,好生款待吕不韦,自己即刻动身去见华阳夫人。

  楚姬进得宫中,将异人和吕不韦的情况向华阳夫人详细叙述了一遍。华阳夫人听了姐姐的述说,又见得这么多的珍奇宝玩。心下甚是欢喜,对异人顿生好感。她心想,异人身在异国,能时刻惦念我和太子,还专程托人前来看望我们并送上厚礼,其情其义实在难得,于是,她让姐姐回复吕不韦,她心领了。

  楚姬折回家门,吕不韦此时已经酒足饭饱,一见楚姬那喜孜孜的样子,就晓得事情一帆风顺,他暗自庆幸自己第一步棋的成功。

  等楚姬坐定,他又偷偷地走出了第二步棋,他毫不经意地问楚姬:“华阳夫人大富大贵,不知膝下有几个孩子?”

  楚姬一听怔了怔,面有难色地说:“唉!我这妹子虽然福大命大,嫁与安国君为妻,地位显赫,却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呢!”

  吕不韦佯装吃了一惊,说:“真没想到是这样,实在对不起,我本不该问的。”

  楚姬一笑:“也是人之常情,问问也不妨事。”

  “不过……”吕不韦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楚姬追。

  “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尽管说吧!”

  吕不韦说:“百姓无子,尚感不足,王妃无子,当是大憾,我听得人说,‘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而今华阳夫人年轻美貌,深得太子的宠爱,但流年如水,不能不考虑日后呀!”

  楚姬说:“君言极是,往后的日子确实令人担心,这不是我们没有想到,只是我那妹子没有儿子,叫人干急没有办法啊!”

  “办法还是有的……”吕不韦只吐了这半句,话又顿住了。

  “你倒有什么办法,说出来我听听呀!”楚姬被引得上钩了。

  “这办法么。”吕不韦不紧不慢地说,“我听说连异人在内,秦国有二十几位王孙,虽然都不是华阳夫人的嫡亲,但毕竟都是王室的血统,总不是外人吧!我想呢,而今之计,不如从这诸多王孙之中,让华阳夫人自选一人,认作亲生儿子。”

  “嗯。”楚姬轻轻地点了点头。

  吕不韦话锋一转,说:“不过呢,选的时候可一定要选出类拔萃的,一方面要选有德有能的。另一方面还得贴心孝顺,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楚姬十分赞同。

  吕不韦说:“这事事关江山社稷,又事关华阳夫人的将来的名分地位。如果选个好儿子,继承王位之后,华阳夫人便可贵为太后了。不然的话,一旦他日华阳夫人色衰爱弛,上无华阳君所靠,下无嫡亲子所依,就后悔莫及了。”

  话,已经点透。楚姬也早已经心领神会。吕不韦告别之际,楚姬表示她将向华阳夫人进言,看能否尽快考虑立异人为嗣子。

  吕不韦一颗悬起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第二天,楚姬又匆匆进宫,将吕不韦的一番高见传给了华阳夫人。华阳夫人被说中心事,茅塞顿开,深感吕不韦的话有理至极,决定立即行动。

  当天夜里,安国君进宫,华阳夫人早已准备好丰盛的酒菜,她不似往常让宫女斟酒,而是自己玉手亲斟,把杯陪安国君尽欢。

  饮酒微酣之际,华阳夫人突然掩面而泣。安国君不知什么事由,有些不知所措,他见华阳夫人哭得伤心,即一把搂住华阳夫人玉肩,低声询问原因。

  华阳夫人抽抽嗒嗒地说:“贱妾蒙君厚爱,得以贵宠后宫,而青春易逝,旋即便会色衰,到那时,恐妾再无容身之地,每每思及,心痛欲裂。

  安国君一听就笑了:“夫人何必如此多虑?你我结发夫妻,定会白头偕老,岂有什么色衰不色衰的话题!”

  华阳夫人长叹一声,说:“想我虽受君恩译,但迄今无子,后继无望,贱妾不能不虑。一思将来,即不寒而栗。”

  “那……依夫人之意,又将如何呢?”安国君无奈了。

  华阳夫人又颇似一片真情地说:“君莫如另择一夫人,改我为妾,让新夫人为君生得一子,以后好承继大业,以免让无能无福的贱妾误君和国家大事。”

  安国君深为华阳夫人的深明大义而感动,他颇为动情地说:“我宁舍大秦万里江山,也不舍夫人的一片真情。让我重新选择夫人,断然使不得,你我还需重新计议,不知夫人还有何法?”

  华阳夫人沉思片刻,又说:“贱妾拙策君既不依,那么我还有一个主意,莫如让贱妾在诸子中认一个作为嫡子,贱妾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安国君沉吟着说:“这倒也是个好办法,但诸子众多。当选谁呢?”

  华阳夫人说:“贱妾听说,身在赵国的异人大贤大孝,极有威信,选他为子,再好不过了。”

  “选异人?”安国君疑惑了,“异人远在赵国,其消息我倘且不清,夫人身处深宫,何以得知异人贤孝?”

  华阳夫人说:“太子有所不知,昔日异人从赵专程托人捎来了珍奇珠宝孝敬我们,贱妾方得了解详情,为此,愚姐已经来了好几次了。”他又把姐姐的话传给了安国君。

  安国君听罢,沉思了一会,这才说:“好吧!就依你。”

  “不会变卦?”

  “绝不会!”

  “万一其他诸子得知,你耳根一软,又变了呢?我得有个凭证才是。”

  “凭证我可以给你,可立嗣乃是社稷大计,需同父王商议,再行定夺。”

  “父王那里,由你去说,我要的是你的一片诚意。”

  “好!”安国君取出一块玉符,当即刻上“适嗣异人”四字,又操利刃将玉符一剖为二,一半自己收了,另一半交与华阳夫人,说:“这该可以了吧!”

  华阳夫人见大功告成,回嗔作喜。于是双双宽衣解带,同床共枕,哝声细语,恩恩爱爱,倍于常日,引逗得安国君指天发誓,说如不立异人嗣子,自己不得好死,使得此事更牢靠了许多。

  次日,安国君将欲立异人为嗣子之事告诉了父王。他本以为自己所言,合情合理,父王一定会爽快同意的。谁知事出意外,因秦兵久困邯郸,屡攻不下,昭王正在盛怒之中。

  今日,忽听太子言及立在赵为质的异人为嗣之事,不由怒从心起,他当即断然拒绝道:“你那儿子异人,不就二十来岁吗?自古立长为嗣,天经地义,你既要立嗣,为何不立长子呢?这不是要引起内乱的吗?

  便何况,诸子中有德有才者有的是,你为什么独独看中异人?退一步讲,即使异人才德超过了诸子,而他身在赵国已久,你能担保他不受赵国的影响吗?

  秦赵本为敌国,今撇开身边二十几个儿子不立,而专门立在敌国赵地为质的异人,岂不是视国家大事为儿戏吗?再说,这消息一传到赵国,赵国能顺顺当当放他归来吗?这些事情,你不能不考虑啊!”

  父王之言,不是没有道理,安国君也不能不听,但他想起了与华阳夫人的信誓,岂肯轻易放弃自己的意见?

  故而力争:“父王有所不知,儿臣长子子傒向来愚钝,非我不想立他为嗣,但怕因此而坏了社稷大计。其他诸子均从小久居深宫大院,娇生惯养,没一有真本事的,都难当大任。异人则不然,他远离亲朋,为质在赵,虽身处逆境,仍刻苦攻读,习文练武,有着一身的本事。

  而且,赵王因秦攻赵,屡起杀异人之心,幸而异人贤孝美名远播,赵国臣民力保,方得幸存,然朝不保夕,归心迫切。这样看来,他与赵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轻易偏心于赵呢?恳望父王恩准,成全儿臣,立异人为嗣。”

  昭王默然良久,缓缓而言:“而今秦赵战事正紧,生死存亡。尚难预料,立嗣大计,还是以后再议吧!”

  安国君见父王不悦,再不敢多言。回到宫中,将父王之意告诉了华阳夫人。华阳夫人亦感无奈,只得将这段心事暂且搁起,华阳夫人又忙着把这事告诉了楚姬。

  吕不韦本以为有安国君出面。事情必会马到成功,只要静候佳音就是了。可当他从楚姬处一听到立嗣受阻的消息,不免吓了一跳,本已落下的那颗心,又悬了起来。不过吕不韦并非等闲之辈,他既已认准的事情,是非要认一死理干到底不可的。既在这条路受阻,只能是另辟蹊径了。

  这时,吕不韦又想起一个人阳泉君。阳泉君是华阳夫人的弟弟,他当时在秦国权势显赫,举足轻重,颇得昭王信赖,王后青睐,如能搬动这位重臣,何愁大事不成!吕不韦如法炮制,仍用重金买通阳泉君左右的人,终于顺利地见到阳泉君。

  吕不韦明白,阳泉君大权在握,如不能一开始就发聋振聩,从气势上压倒此人,便必败无疑。故一见阳泉君,吕不韦便先声夺人,劈头就问:“君大祸临头,尚无觉察吗?”

  阳泉君果然震惊,大惊失色地问:“先生此话怎讲?我祸从何来?”

  吕不韦不慌不忙地说:“你一家居高官,享厚禄,骏马良骑,充溢外厩,娇柔美女,满于后庭。你能有如此荣华富贵,不全靠你姐姐华阳夫人吗?而今,昭王年事已高,太子安国君就位在即。按理说,华阳夫人乃太子宠姬,太子继位,华阳夫人得贵幸,但华阳夫人偏偏无子,后继无人,无法被立为王后。她的名分一失,你的地位不就岌岌可危了吗?其后果可想而知。”

  阳泉君一听,深感有理,赶忙请教说:“以先生之见,我该怎么办呢?”

  吕不韦从容地说:“鄙人倒有一计在此,可以保君之地位稳如泰山。”阳泉君说:“谨请先生不吝赐教。”

  吕不韦说:“昭王年事已高,而太子又无嫡男,其立嗣指日可待。那么也就是说,华阳夫人失宠之日也为期不远了,这对君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如能找条捷径,让华阳夫人速立一嫡子,夫人之宠幸,君之地位,不就一一都可以保全了吗?我刚从赵国来,深知王孙异人大贤大孝,在赵国臣民之中颇有威信,我听说太子有立异人为嗣的想法,如果君能在昭王跟前促成这桩美事,那么,太子与异人感激于君,君还怕日后会有不测吗?”

  阳泉君一听,茅塞顿开,感激万分,吕不韦见状,心中暗喜,他知事情已经成了一半。那一半,也就是说服昭王一事,自有阳泉君出面力争了。

  吕不韦走后,阳泉君当即进宫,他去见了王后,让她转告昭王,女人家心软耳软,王后听后,竟满口应承。此时,正好赵国遣使秦国,秦赵已有和解之意,昭王对赵的怒气稍减,听得王后再次进言,便慢声应道:“等赵国来正式讲和,我就派人迎王孙归国。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安国君的耳朵里,安国君见了吕不韦,说:“父王对我立嗣的事,虽还没个准话,但比前已经松动得多了。我立异人为嗣之意已决,当务之急,是如何尽快让异人脱身归国,怕只怕夜长梦多,事情有变,使异人回国之事,不知先生有何妙策?”

  吕不韦说:“今太子之意已决,我吕不韦愿不惜千金家业,当设法救异人归国,为秦国大业,即使我千金费尽,肝脑涂地,也是在所不惜的。”

  这样,打了几回交道后,安国君和华阳夫人都觉吕不韦才识过人,值得信赖。他俩当即每人拿出了二百镒黄金给吕不韦,让他转送异人,以作为他结交朋友宾客的费用,他们又赠给吕不韦黄金百镒,请他捎话给异人,就说旦夕之间,即可相见,让异人不必忧虑。

  秦国之行,吕不韦终于满载而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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