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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深宫蛀秦人

秦宫秘志 生生不息1213 9992 2024-11-15 08:16

  秦始皇第三次出巡遇剌回来,在咸阳一耽搁就是两年。两年之中,他的铁腕已经施展得淋漓尽致,政权更似铁桶一般牢固。可他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又想着出去转一圈了,于是,他第四次出巡了。此次出巡,东临碣石,刻石记功;北赴上郡,巡察边防;一路无事,平平安安回到咸阳。

  这时,六国离宫,已经统统建成。中车府令赵高陪着始皇将这六宫看了个遍,只见一座与一座不同,充满了与秦国迥异的特殊情调。这批建筑群,南临渭水,自咸阳的雍门往东的大片区域中,殿宇林立,复道纵横,极其壮观,与咸阳宫隔条渭水,恰与南北交相辉映。

  渭水之上,飞桥一架,横贯南北,又将咸阳与六国离宫连成一片,珠联璧合。设计独俱匠心,构建巧夺天工,恰似天上人间。看的秦始皇大有飘飘欲仙之感,满意至极,不时称赞赵高的主意妙不可言。

  回到咸阳宫,赵高向始皇进言:“陛下自登基以来,诸侯相争,战事不断,六国一统,陛下又埋头政务,日理万机,从未享过帝王的富贵荣华;而今天下太平,陛下也该享享天伦之乐了。”

  始皇听了,笑笑说:“那你为朕安排就是了。”

  赵高已知秦始皇果有享乐之意,巴不得秦始皇天天沉溺酒色中不能自拔,便说:“而今离宫已经建成,但宫内甚是空旷,是否可将诸国美人与宝玩搬到离宫里面去?”

  始皇点头了。于是,赵高传秦始皇令,将灭六国时所掳掠来的佳人殊丽充入后宫,将天下各国宝玩,分别陈列在各国离宫万宝室中。

  像齐国的相印、宝盘、服剑、侧注冠、黄金带;楚国的王旌、相旌、玉镜、将军节、九龙鼎;赵国的貂服、贝带、冠、令玺、玉矢、翠被;燕鼎、羽衣、印绶、丞相玺……真是五彩缤纷,应有尽有。

  这一回,始皇听了赵高的话,真是要极奢尽欢,享享帝王之乐了。天下宝玩,他已看够。这五六千的嫔妃宫娥,也真够他玩的。

  反正他是这天下人间的主宰,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开始穿梭于诸宫各室,尽欢作乐,极尽荒淫无度之能事。

  他让近千妙龄少女为他弹唱,为他歌舞,为他调耍作嬉,以此消遣解闷。他让宫女们每天改换服饰,让个个亭亭玉立的美人,呈出千姿百态,供他欣赏,任他玩弄。

  盛夏季节,他偏偏花样百出,有时让部分宫女戴上碧罗做成的芙蓉冠,上插五颜六色的花朵,披着杏黄的绫罗绸衫,蹬着高高的凤头鞋,手把云母扇,轮流在他身旁扇凉,其余的则循环往复地在他面前轻歌曼舞;有时,他又让宫女们穿上坚甲重铠,挥戈弄戟,叮叮当当,作厮杀之状,胡闹嬉戏。

  有些宫女身子十分娇弱,且天气十分炎热,怎禁得起如些折腾?往往中暑晕倒。始皇一怒之下,就下令诛杀。隆冬季节,他偏让宫女们穿上透明的羽衣,慢声轻歌,翩翩起舞。他笃信神仙,就让宫女们梳起仙人的发髻,穿上仙人的服饰,放起烟雾,让他们在云雾中飘渺。

  时间长了,玩得腻了,后宫粉黛,在他眼里,皆如粪土了,竟无一个出色可心的人能供他欣赏把玩,心下颇为烦闷。他又被赵高看出了心事,赵高出主意,让他诏令选美,说:“每郡选百余人,天下三十六郡,即可选四千美女,何愁挑不出陛下倾心之人?”

  圣旨一下,天摇地动,三月有余,选美方告结束。一批又一批,由赵高亲自筛选,佼佼者入后宫为妃,其余的分别为后宫与诸宫宫女。

  这一天,赵高兴冲冲地引来了燕国女子胡姬,跟始皇说,这胡姬号称燕都才女,举世无双。其实,不用赵高介绍,当胡姬娉娉婷婷地出现在秦始皇眼前的时候,就跟当初他父异人初见赵姬一样,他的心旌早就一下摇荡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胡姬,再也离不开丝毫了。

  那姿容,那身段,一见面就留在他深深的印象里。后宫上万美女,他还没见过如此出众的,心里当然欣喜万分。当晚,他就令胡姬伴寝,床第之乐,令他消魂失魄,恨不能与胡姬两人合作一人。

  从此后,始皇专房专宠,胡姬成了他的掌上明珠,两人形影相随,日夜不离。

  然而,始皇如鱼得水,胡姬却别有隐衷。

  原来,当年太子丹逃归燕国,一腔恨火,图谋复仇,寻田光问计之际,田光曾推荐赵高,赵高曾献三策:一是遣荆轲刺秦,二是施美人计,三是“蛀秦计”。

  当时说的好,“刺秦计”由太子丹先予实施,“美人计”由太子丹和赵高共同实施,“蛀秦计”则是赵高一人的专利了。

  当时太子丹双管齐下,一边接纳荆轲,一边派人在各处选美。费了许多周折,方选得举世无双的冯仙客,选来之后,以太子妃的名义,将她密藏于后宫,等待时机,想万一荆轲行刺不成,再以冯仙客出面施美人计。

  之后,他将一腔心事说与冯仙客听。冯仙客见太子丹对自己如此深情厚待,且她同西施一样,乃一侠义女子,今为国家大计,也愿像荆轲一样甘为太子丹效死命。

  可是荆轲死后,燕王为保全辽东之地,向秦国求和,将太子丹杀了。冯仙客深恩未报,怕受株连,逃匿到了一位姓胡的亲戚家,隐姓埋名,伪称胡家女,更名胡姬。

  这次天缘巧合,秦始皇选美,一眼看中了她,使得她当年答应太子丹的未遂之志,意外的得到了这千载难逢实现的机会。她当然要借以施展自己的身手,报那不共戴天之仇了。

  这是阳春二月的一天,始皇携胡姬秘密出游,来到乾州梁山宫。在宫里休息了一会,他们便登上了梁山之巅。秦始皇俯视山川,忽见宫外一队人马,车水马龙,浩浩荡荡,好不威风,心下好生好奇,便回头问道:“这是谁的车队,如此显赫?”

  一内侍说:“是丞相李斯的。”原来,李斯新近被提升为丞相,近日无事,也来梁山春游来了。他想这梁山地带天高皇帝远,这趟春游正好显示一下新丞相的威风,没想碰巧被秦始皇看见了。

  始皇看着看着,已经面有怒色。内侍们一见,全都再不敢言语,胡姬却冷冷地说:“丞相大人如此威风,跟陛下可是相差无几了。想是几年之后,他的威风,一定会超过皇帝呢!”她也早看出来李斯蒙恬二人是秦始皇的左右手,便想借此机会,火上浇油,先断了他这只左手再说。

  始皇一听更恼了,恨恨地说:“他不过是上蔡的闾巷布衣而已,被朕所用,贵似王侯,但何以如此炫耀?也有些太狂妄了!难道他不晓得物极必反的道理吗?既为高官,便只思富贵,难道就不思往后的吉凶吗?”说罢,拉了胡姬,拂袖而去。

  这秦始皇的内侍当中,偏有个跟李斯过去交往甚密的内侍,他见始皇的这番神情言语,马上将始皇对李斯不满的消息透露给了李斯。李斯一听就害怕了,马上检点起来,立即削减自己的车骑,以后出府,只敢乘一辆车,只让数十人相随,再也不敢那般炫耀了。

  胡姬闻知丞相减骑,知道自己挑动他们君臣不和这一招已经成功,但她想的就是把事情搅个天下大乱,尤其是如此若能挑起秦始皇与他左右人的矛盾,使他们互相猜疑,自相残杀最好,这样总有一天,会使他丧于左右人之手。

  于是,她又跟秦始皇吹开了枕边风:“陛下,你对李斯的看法怎么这么快丞相就知道了?那以后,谁有什么军国大事,重大机密,怎么禀告大王呢?陛下一有什么想法,丞相便已知晓,到底该怎么作决策呢?所以,对大王左右不忠的人,一定要严惩才行,要不,往后对陛下太不利了。”

  始皇本来就对胡姬偏听偏信,今日又见她说得认真,细思不无道理,便决心把事情往清楚搞。于是,他又召来了上次去梁山时所有的随从人员,劈头就问:“丞相出动,一向车成队,人成群,炫耀无比,不可一世,如今突然减了车骑,出行跟个普通官员一般,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随从们你瞧我,我瞧你,吓得谁也不敢吭声。

  始皇见随从们如此形状,勃然大怒,吼道:“丞相减了车骑,必因朕在梁山说了话的缘故!朕把你们当心腹,厚待你们,信任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无故泄漏朕的话呢?

  而今太平年月,你们尚且如此,如果到了战争年代,你们定会泄露机密于敌人,像你们这等吃里扒外,卖主求荣,不仁不义之人,我要你们何用?”

  随从们一个个都吓得跪了下来,好多人都分辩说并未泄密,恳求陛下饶命。可秦始皇根本不理不睬,高叫:“来人呀!”

  众武士一拥而进。

  秦始皇命令:“将这伙逆贼,给我一并拿下!”

  随从们都吓慌了,男男女女都哭着向胡姬求救,胡姬不冷不热地说:“我救得了你们的现在,却救不了你们的将来,正像陛下方才所说,而今你们尚且如此,将来你们泄露了国家机密,我又将如何救你们呢?”

  始皇一听,怒气更盛了,挥挥手说:“将这些贼子给我统统绑出去砍了!”

  武士们领命,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将数十名侍从,包括太卜、太医以及那十余名内侍、十余名宫女,一个个被五花大绑起来,押至宫外,统统斩了。

  这事很快传遍皇宫内外,文武百官,人人震惊,宫中的人,个个心惊胆寒,相顾失色,弄得人人自危,如伴虎狼。不少有功之臣,因此纷纷而思功成身退,有的要求告老还乡,有的要求解甲归田。始皇觉得这些人本来已没什么用处,便一律准允。自此后,功臣减少,忠直渐稀。赵高等人,更为得势了。

  胡姬这一手,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赵高。在选美的时候,赵高早将胡姬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他希望的,就是胡姬能因此而乱了秦始皇方寸,他相信胡姬一定会采取措施,而今得到了印证,他心里暗暗窃喜。

  而今这一步,胡姬已经走了出去,他心里尽管高兴,但表面上却恰恰相反,因为他觉得,只此一事,他牢牢将胡姬抓在手里的时机已经成熟,胡姬的把柄已经在他手里,他要让胡姬乖乖地听他调拨。

  他想寻找时机,一定要将这层窗户纸戳透,一定要把这些机密话给胡姬说清。这一天,他终于乘隙与胡姬见面了。胡姬本是赵高推荐的,赵高又是始皇的宠臣,她对他当然不敢怠慢。两人相见,各怀鬼胎,但还是先客套了一番。之后,赵高试探着问:“胡姬,你知道越女西施的故事吗?”

  胡姬说:“当然知道,早先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一心想向吴国报深仇大恨,他用了大夫文种所献的‘美人计’,将绝色美女西施献给了吴王,之后,吴王果然贪恋酒色,荒淫无道,最终吴国被越国吞灭。”

  赵高又问:“那吕不韦献妾的故事,谅胡姬也是知道的了?”

  “嗯,知道一点。”胡姬说,“可你问我这些干什么呢?”

  赵高嘿嘿一笑说:“我听说燕国的太子丹,曾有个未婚妻子冯仙客,人都说她有妲己之貌,西施之容。她也曾想仿效那西施姑娘,诱使秦始皇沉溺酒色,不理朝政,自取灭亡。胡姬本是楚国人,可听说过冯仙客这位不寻常的美人吗,而今她在哪里呢?”

  胡姬一听,心里一阵惊慌,脸色已经白了,她赶忙掩饰地说:“此事听说是听说过,不过太子丹宫里的事,谁能知道那真正的底细呢?”

  赵高单刀直入地说:“那你呢?你与冯仙客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胡姬这时反而镇定了起来,她说,“我本是燕都才女,大户人家女子,尽人皆知,还不是你亲自将我选来,推荐给了始皇帝的么?”

  “嗯,你还装什么洋蒜?”赵高冷笑着说,“老实跟你说吧,你的底细,我早就清楚,你借题发挥,唆使秦始皇杀了那么多人,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当我不知晓吗?这就要看你知不知趣了。”

  赵高的话,不啻似五雷轰顶,胡姬“通”地一下跪倒在了赵高脚下,说:“恩人既知道这么多,何必再来转圈圈问贱人呢?这桩事情,只要恩人保密,我一切听凭恩人吩咐,纵然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赵高笑着扶起胡姬说:“胡姬既愿听我的,那替你保密一事,乃是小事一桩。虽然,我对你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可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的真实底细吗?实话对你说吧,我推荐你的真实目的,就是要利用你。你不是对秦始皇恨之入骨吗?我也差不多,要说起来,我那赵国被他灭了,父母均遭不幸,咱们可以说是同病相怜。如果你有志报仇,我倒可以帮你。”

  胡姬这才心定了,说:“有恩人帮忙,不愁大功不成,但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赵高说:“这报复的办法有三:一是引诱公子扶苏,假意相好而嫁祸于他,让秦始皇将其处死或至少得不到信任;二是常在秦始皇跟前赞胡亥的好处,让其成为太子,他碌碌无为必会断送了秦国的江山社稷;三是引诱秦始皇与胡亥吃喝玩乐,沉湎酒色,不问国事,不理政事,那大秦江山,会立即在风雨中飘摇,所平六国,又会重新复兴。似此,那你之仇,我之恨,太子丹之仇,咱们的国恨家仇,不就全可以报了嘛!”

  这胡姬此时,对赵高当然是得言听计从了,她马上点头应允,说一定会一切按赵高交待的办。“不过。”赵高说,“此事只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小心谨慎,切切不可泄露哟!”

  胡姬十分会意地笑了笑说:“谁头上也没长两个脑袋,这一旦泄露便会掉脑袋的事情,谁个也会慎重的。放心吧,恩人,我是会千般慎重万般小心的。”这阵子,秦始皇他当然做梦也不会想到,赵高和胡姬这两个他最为宠信的男女,原来都是他最可怕的仇家。他俩此时,正在密谋着算计他和秦国社稷的毒计。

  ……

  这一日,秦始皇忽觉一阵头昏目眩,他突然病倒了。经御医诊治,说他是劳神过度,伤脾肾虚所致,给开了不少健身滋补的药物进行调治。始皇心里自然明白,这一度的荒淫无度使他的身子受了亏,不禁悚然而惊。秦始皇有病期间,不少大臣纷纷前来看视,盼他龙体早日康复。

  这一天,蒙恬来了。这蒙恬,祖籍本是齐国人。他的祖父蒙骜由齐入秦后,被秦昭王重用为上卿,南征北战,屡建奇功。秦庄襄王元年,蒙骜担任秦国的将领,攻打朝国,夺取了成皋、荥阳等地,设置了三川郡。

  第二年,蒙骜进攻韩国,夺取了二十一个城邑,设置了东郡。秦始皇七年,蒙骜去世,蒙骜的儿子叫蒙武,他曾作为王翦的副将,同王翦一起率六十万大军伐楚,大败楚军,杀死了项燕。后率军攻楚,虏楚王。

  蒙武的儿子即为蒙恬,他曾学习刑法,掌管审理狱讼的文书工作,后因他出身将门,被委任以秦国的将领,曾率军进攻齐国,大败齐军,被任命为内史。蒙恬的弟弟即是蒙毅,任上卿之职。蒙氏家族,给秦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蒙氏兄弟,是深得秦始皇宠信的。

  蒙氏一家三代,除蒙嘉上了荆轲的当,引荆轲见秦始皇铸成大错被杀外,祖祖代代都一直忠心耿耿,为秦国效命。

  探视中间,蒙恬将上次蒙毅曾经提起而又悬而末决的立嗣问题,向秦始皇再次进言:“我听说,陛下第二次出巡的时候,在琅玡逗留了三个月,让方士徐市去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寻找长生不老之药,可是音讯渺渺。我们当臣子的,更切望陛下能够万岁,万万岁!

  如果能做到,哪怕我们减寿为陛下增寿,我们都是很乐意的。但看起来,这事好像也不大可能。而今,陛下患病,臣子们都十分关心,何况陛下已年届五十,为了江山社稷,这立太子的事,陛下也该考虑了,否则会误大事的。”

  始皇说:“蒙卿所言,甚是有理,最近以来,朕也觉得精力渐渐不济,故而突然染病。可是,立嗣之事,的确颇费斟酌,大臣之中,看法也甚是不一,朕本想缓一缓,而今看来,是缓不得了。依卿之见,朕这二十几个儿子当中,立谁为太子最为合适呢?”

  蒙恬说:“要说合适,当然要数扶苏了,扶苏的人品学识,大家自有公论,立他为太子,足可以服群臣,统万民,保大秦江山社稷,传之天下后世。”

  “可是。”秦始皇沉思说,“立扶苏为太子,只怕他无尺寸之功,军心不稳,众心难服呀!”

  蒙恬说:“不然,我听说,开创基业,全在武功;守护江山,却在德政。现今,六国已经平定,天下成为一统,所需用的就是德政。扶苏公子,乃文武双全,有才有德,满朝文武拥戴,有谁不服呢?”

  始皇点点头,说:“那好吧!待朕身体复原之后,立即议立扶苏为太子之事。”

  调治了一个来月,始皇的身体逐渐好转了。他果没忘记蒙恬的话,如问了一些将军与文臣儒士,众口铄金,都说扶苏为太子当之无愧。秦始皇见群臣都拥戴扶苏,且惊且喜,喜的是扶苏的确是帝王之才,惊的是扶苏的威望,现在似乎已经超过了自己。

  最后,始皇又召来了赵高,说:“朕想立扶苏为太子,不知爱卿觉着合不合适?”

  赵高试探着问:“陛下是否心意已决?”

  始皇说:“有这个意思,但还没有最后定夺,特来召你商量。”

  赵高又问:“立扶苏为太子,是不是蒙毅的主意?”

  始皇说:“这次不是蒙毅,而是蒙恬的主意。我又找了不少大臣进行询问,他们差不多都有此看法,朕才有此考虑的。”

  赵高听了,冷冷一笑说:“这蒙毅蒙恬兄弟俩,不就是一个人吗?我听说,这俩兄弟跟扶苏最要好,私下里到处夸扶苏如何的好,说扶苏比陛下英明得多,能耐大得多,如若让扶苏当了皇帝,能把大秦治理得比现在好上一万倍,有那么玄乎吗?

  他们还说,遗憾的是,陛下不宠爱扶苏,所以迟迟不立扶苏为太子,这使得扶苏不能不对陛下有怀恨之心。而今,他们就扶苏立嗣之事,轮番出来向陛下进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不能不察。我还听说,扶苏许了愿,说将来当了皇帝,一定会拜蒙毅为丞相,蒙恬为太尉,让他们主持朝廷军政大事呢。

  当然,这也没什么,可更为可怕的是,不定若干年后,这嬴氏江山,会成为蒙氏江山,也末为可知呢?而且,这样的现实,会加快步伐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也许并不是猜测,而是可怕的事实,他们不是先树立扶苏的威望,压皇帝的威望,尔后再达到自己的目的吗?试想,而今扶苏还没立成太子,天下人都只知扶苏而不知陛下了,那真正立成太子后,后果就更不好说了。”

  本来,始皇听了大家对扶苏的一片颂辞,心里已隐隐产生了危机感。赵高这么一挑,正触动了他的疑心病,他的脸立时沉了下来,再也不发一言了。

  赵高知道始皇不开心了,又加了一名,说:“扶苏二十好几了,承继皇位的心情当然十分迫切,其他公子,比如胡亥,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只知学文习武,怎能想得了这么多?陛下,臣也是操的闲心,这立嗣之事,陛下当万般慎重才是呢!”

  始皇长叹一声说:“唉!看来此事还得再考虑了。方才你提到胡亥,果真有那么进步么?”

  “当然。”赵高说,“这胡亥小时候跟我甚是相熟,他天真活泼,聪明无比,现在慢慢长大了些,懂事了,更是乐于苦读,知书达理,仁孝无比,依臣管窥之见,秦国的希望,乃在陛下这位聪明的儿子身上呢!”

  始皇点点头说:“往后你可得对胡亥多关心一点,好好栽培他,只要他能成才,让他当太子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赵高喜不自禁,连忙说:“陛下如此信得过我,我将竭尽平生之力培养胡亥,决不负陛下重托。”

  当天夜间,赵高就去找胡亥,教给他许多宠信秦始皇并谗言扶苏的办法,说他如果这么做了,就可以当太子、做皇帝。胡亥虽只有十几岁,可奸猾无比,心术不正,他听说按赵高教的办法就可以做皇帝,心中自然乐意。

  几天之后,胡亥便去找始皇,哭着告扶苏的状,说:“我们这些当弟弟的,对扶苏大哥总是百依百顺,可扶苏哥哥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还说,‘你们小心着,谁也不要惹我生气!要知道,父王已经老了,快死了,他一死,我便是皇帝,天下臣民,全部得听我的指挥。

  你们谁要是惹我生气,我一定有你们的好戏看!’我们吓得常常偷偷地抹眼泪,啥话都不敢说。父王,大哥想当皇上就当皇上呗,干嘛对我们这么凶呢!”

  始皇听了,心如针刺,他长叹一声说:“骨肉相残,何止如此,又何必这般迫不及待呢?如此狼子野心,与禽兽又有何异?”他又转而安慰胡亥说:“你们都不用怕,他再敢欺侮你们,你们来找我就是了。从今往后,你要好好学文习武,不要去招惹他们,我自有主张。”

  之后,始皇开始对胡亥关心起来,设朝的时候,常叫他跟在身边,一是想培养他,二是想逐步树立胡亥的威信。不过,赵高心里仍不太踏实,怕稍有反复,事情又会有变,就去找胡姬密商。

  其实,那天赵高一说,胡姬想了许久,觉着赵高让挑动始皇、扶苏父子相残,的确是个好主意,这于自己也是很轻而易举的事。于是,她决定采取狐媚的手段去勾引扶苏。第二天,刚巧扶苏来寻始皇,始皇正在其他妃子宫中。胡姬便主动上前与扶苏搭话:“唉,公子每每见了我们这些嫔妃,只是一揖了事,怎么连个称呼都没有呢?”

  扶苏本是英雄之人,平时不贪酒色,每每见了父王宫中嫔妃,往往敬而远之,而今胡姬这么一问,倒一时发窘,只得说:“实在不好相称。”

  胡姬眼送秋波地说:“这也难怪,按理讲,我们应该母子相称,可是实际上我还小你许多,本是你兄我妹,这母亲二字,怎让公子说得出口呢?”

  胡姬的眼波,扶苏早已领会,又听得你兄我妹之说,心里不免发慌,赶紧又是一个长揖说:“还是按常理以母子相称才是。”说罢,就要告辞。

  胡姬却上来一把拉住扶苏说:“你我既为母子,就应该无拘无束,你父王不在,儿何不在我身边多待些时候呢?”

  扶苏更慌了,说:“我还有急事要找父王,就此告辞了。”说着,拂开胡姬的手,急匆匆地走了。

  此后许多天,胡姬再没见过扶苏的影子,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怅惘。

  赵高再度找她的时候,她还正为扶苏的事发愁呢!她想不到,扶苏还是个正人君子,见了她这天仙一般的连秦始皇都迷得发疯的女子,竟然毫不动心。她将自己试验的失败,跟赵高说了。

  赵高沉吟了一下说:“他避你,就不会再主动来找你,可你就不会主动去找他么?只要能让秦始皇知道扶苏调戏你,那就有好戏看了。”

  赵高一句点醒了胡姬,胡姬又耐心等待时机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始皇到了渭水河畔,欣赏夕阳西照的咸阳之景,份外赏心悦目。高兴之际,他遣人去请胡姬来共赏,胡姬急急忙忙赶来。路过花园时,胡姬恰见扶苏在院内赏花,不由灵机一动,走到扶苏跟前,拉起扶苏,硬要一起去渭河畔观景。

  扶苏猝不及防,被胡姬一把拉住,显得十分尴尬。他知道父王距此不远,忙伸手想推开胡姬自己赏花,可胡姬死不松手,并乘机拉拉扯扯,死死依偎在扶苏怀里,做得许多轻佻的动作。扶苏又急又怕,他走又走不脱,掀也掀不掉,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此情此景,早被站在高台小亭里的秦始皇看在眼里。

  胡姬知道事情已经闹腾得差不多了,这才将扶苏松开,登上亭子,来找秦始皇。她见秦始皇正背对着她来的这个方向看景,就在背后跪下来,声泪俱下地说:“请陛下赐贱妾一死,妾自知死有余辜,但有片言想告陛下得知,扶苏公子对妾早就有意,平日陛下不在的时候,他时常来挑逗、调戏妾。方才陛下宣妾来观景,偏是冤家路窄,恰又被他遇上,光天化日之下,他竟死死挡住妾的去路,动手动脚,使妾急忙脱不开身。

  我说陛下急宣,叫他不能如此轻薄,他竟然说:“父皇都是老得快要死的人了,这江山社稷,千臣万民,都已在我手掌之中了,你还是乖乖地服侍我吧!真亏他能说得出口。从此,妾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呢!”她一边哭一边说,又一边爬了起来,顺手拔出了始皇的佩剑,抬手往自己的玉颈就要抹去。

  始皇猛一转身,喝道:“住手,休得放肆!”

  胡姬手中的宝剑,“当”地一声掉在地下,她复又跪下,抽抽泣泣不止。

  始皇弯腰拾起佩剑,轻轻插入鞘内,说:“爱姬请起,你也不必再哭了,这事我已知晓。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你与公子的事,再不要让任何人得知。既然是扶苏公子挑逗你,我免你无罪,至于扶苏,我自有处断。来吧,咱们先赏景再说。说着,没事一般地携起胡姬的手,两人一起,十分悠闲地赏起景来。

  暴躁的始皇出奇的安详与平静,使胡姬感到十分意外与异常,心里不由得阵阵发虚,她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不知道事态会向什么方向发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秦始皇窥破?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始皇仍端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胡姬偎依在他的身旁,脊背上透着丝丝凉气。

  又过得一会,秦始皇让众人返回,回宫之后,始皇再没有提过这件事,对扶苏、胡姬都一如既往,仿佛这事情从未发生过。

  一切都很平静,出奇的平静,连赵高得悉后,也觉得蹊跷,玩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什么道理来,于是隐隐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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