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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终为千古恨

秦宫秘志 生生不息1213 11328 2024-11-15 08:16

  又过了几年,咸阳的诸多宫殿基本建成。咸阳的宫殿,本来即以雄伟豪华而著称。秦统一天下时,每灭一国,都按其宫殿样式,在咸阳北原仿建,称之“六国宫殿”。这样,渭河以北,宫殿林立,金碧辉煌。

  六国既灭,始皇命将全国富豪之家几万户迁至咸阳,使咸阳人口激增,将近百万,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

  秦始皇见渭北咸阳城内人口众多,宫殿林立,便下令向渭水以南扩建。上林苑为渭河南岸最大的朝宫,竟可容纳十万人。上林苑朝宫的前殿即阿房宫。阿房宫东西长五百丈,南北宽五十丈,殿上可坐万余人。

  宫殿四侧有廊房、甬道、复道相连,几似迷宫,有数千粉妆玉琢的美女都搬入阿房宫内居住,他们有的得到了秦始皇的宠爱,有的终身没有见过御驾的光临。始皇在这里姿情纵欲,尽享人间欢乐。纵是强健之人,也难抵御这么多女色相近,更何况始皇已步入中老年,渐渐,始皇的身体,已大不如以前了。

  始皇又一次抖起了威风,少壮的气息,又似乎回到了他的身上。这一天,他带了人,在行将竣工的阿房宫巡视了一圈。这座气势宏伟,世上罕见的皇宫,在他的心中,勾起了无限的畅想。当他看到泾渭二川,溶溶流入宫墙,当他迈步在这廊回路转的曲折迷宫,他也不由得眼花缭乱了。

  如果,将来住在这里的嫔妃宫女一齐打开梳妆镜,那将像是天上的繁星降到了人间;要是她们洗却脂粉,那流出的胭脂水,将使整个渭河涨起腻潮;要是在宫中燃起椒兰香气,那将烟雾缭绕,弥漫整个天空。哦,这无疑是我大秦帝国强盛的体现,无疑是我秦始皇权力无边的象征。

  回到咸阳宫,始皇犹处在极度的亢奋之中。可是,他的亢奋还未过去,就听说在东郡一带,天上突然下了一块巨大的陨石。陨石刚落地不久,就有人在上面刻下“秦始皇死而土地分”七个大字。始皇一听怒不可遏,立即派御史去追查作案的人,但与那次遇刺一样,作案者早已不知去向。

  始皇气急了,他下令将陨石附近的人统统处死。这还不够,他又命人将这块陨石焚毁。可是,他的心头,蒙上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这是公元前21年发生的事情。秦始皇觉着这个年头对他大不吉利,他闷闷不乐,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到了秋天,他的使者从关东到咸阳来,夜过华阴平舒道的时候,突然被一位拿着玉璧的人截住。这挡路人大叫:“今年祖龙死!”使者刚想发问,那人放下玉璧就不见了。使者拿了这块玉璧,径直奔赴咸阳,将事情的原原本本告诉了始皇,并献上玉璧。

  始皇一看,这块玉璧正是他第二次出巡渡湘江时突遇风浪掉进江中的。他默默良久,自我宽慰地说:“山鬼最多不过能晓一年之内的事情,以后的事他哪会料得到呢?这也没什么!”可仔细想一想,他的内心,也感到十分恐慌。

  大臣们都得知了,也纷纷猜测,说祖龙是人的祖先,龙是天子的象征,祖龙看来指的就是秦始皇。始皇也觉着很晦气。这一连串的不祥之兆,使得他坐卧不宁了。他请算卦先生算了一卦,算卦的结果是:灾星不利,只有搬家或者出游,才能吉利!

  搬家?秦始皇作为帝王,怎能搬家呢?作为权宜之计,他只好下令,把咸阳的二万户老百姓搬到北河、榆中郡地去居住了,让住京城的人搬到偏远地方居住,他们当然都不乐意,始皇便降旨,凡搬迁之户,每户授爵位一级,这样,这两万户人家才顺利地搬到了北河和榆中郡。到了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210年,他下令第五次出巡,因为只有巡游,方能躲过灾星。

  十月金秋,秦始皇皇家仪仗队,威风凛凛地从咸阳起程,出武关,沿丹江、汉水,直达湖北云梦,又沿长江到了虎丘山,这儿是吴王阖闾的墓地。他听说,当年吴王死后,陪葬了三千把宝剑,他下令凿山求剑,但是剑池是凿出来了,三千把宝剑却没到手。秦始皇真是失望,只得又率队往东,向会稽进发。

  显赫豪华的仪仗队,吸引了大批人引颈观望,小项羽和叔父项梁,也在这观望的人群中。他羡慕得高叫起来:“彼可取而代之!”项梁赶紧掩住了项羽的嘴,亏得马车喧哗,离得稍远,始皇没有听见,此时,他正威风得不可一世呢!

  到了会稽,始皇祭了大禹,他登山望海,心胸不由为之一阔。然而,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母后与吕不韦和嫪毐私通的事了,哦,这是因为此地民风淫乱才勾起他对往事的回想。他不能容忍这一切,所以在刻石记功的时刻,将女人的贞操,首列入了国家的法令。

  从会稽下山,他们又沿江到了琅玡。久违了,琅玡!他在心里呼唤着,他又想起了徐市,九年过去,徐市回来了么?

  徐市回来了,闻讯找他来了。徐市对他说,他是径直来琅玡找秦始皇的。他来的时候,竟效仿当年赵国将军廉颇向丞相蔺相如负荆请罪的样子,将自己自缚了起来,跪行着前来晋见。

  与廉颇所不同的是,人家背后插的荆条,他的背后插着把刀子。卫士们反复查看后,见徐市确实双手绑得死死的,这才押着他去见秦始皇。始皇劈面就问:“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

  徐市满脸悲哀地说:“罪臣自觉无脸见陛下,也知道我已成了全国通缉的罪犯,所以自缚而来,背刀晋见,意在说了我外出寻仙药的情况后,这才敢领皇帝死罪,如若皇帝不愿听的话,那就令武士即解下我背上之刀,将我一刀捅死就是了。”

  始皇才板着脸说:“赐你一死,何必用你自己所带之刀,武士们个个不都有刀吗?好吧,你先说说你外出寻仙药的情况吧!”

  徐市显得十分轻松地说:“因为,那仙岛上的仙人说了,你如果回到咸阳,必须尽快把我们提出的欲获仙药的条件告诉秦始皇,他能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即将仙药赐给;他如果不答应我们的条件,那你也一定是死路一条。

  可是,如果你能自带着刀子,让始皇亲自下令用这把刀子将你杀死,那你就会成了仙,就会来这个岛上和我们欢聚的。

  所以,就请陛下成全我吧!”徐市想了想又说:“我与仙人分手时,即准备飞马返回咸阳,可仙人屈指一算说,‘不用了,你不用往咸阳赶了,只要赶到琅玡也就是了。’我问这究竟是为什么,仙人说,‘秦始皇又东巡了,他还会来琅玡,你何必舍近而求远呢?’我按照仙人的指点,急忙赶到琅玡,果然同陛下碰上了,你说巧不巧?”

  徐市这番话,将始皇说得迷迷糊糊的,他将信将疑,最后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命人取下了徐市背上的钢刀,砍断了他自缚的绳索,和颜悦色地说:“那么,先说说你这九年经历吧!”

  徐市十分神秘地说:“其实,那长生不老的仙药,我的确在蓬莱仙岛上的仙人那里是见到了的。那是一种什么东西呢?它肉眼观之,只是一个大肉团,其丑无比,通体褐色,大部分地方像是熏肉,小部分地方像是珊瑚。

  在上层珊瑚状的地方,有两个肉窟,形似两只眼睛,以水注其中,久注不满。我有幸食得一块肉团之肉,其香无比,回味无穷,食之顿觉神清气爽,百病俱除。最令人奇怪的是,那肉团如割下一块肉来,很快又会复原愈合,而割下的这小块肉则不会增加。

  据仙人讲,这肉团也还自于人类民间,出自咱们先秦故土雍地一带。那是几百年之前,就在咱们周原一带渭河的上游,只为山洪暴发,洪水中漂来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直到它漂至咸阳城附近时,终被一个农人发现了,他便扑进水中把它捞了起来。

  因见其怪模怪样,丑陋无比,他不愿带它回家,只把它搁置在渭河滩上一处十分闭密的地方。转眼一月过后,这位农人出于一种好奇心的驱使,去看那个神秘的肉团,则看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现象:

  虽然时过月余,渭河滩上满是死去的臭鱼烂虾,肉团则变得愈来愈鲜嫩了,无一些腐烂的迹象;蚊蝇成群围聚在臭鱼烂虾上面,却无一只蚊蝇敢扑上肉团,甚至连个什么样的小虫也不敢接近,不远处到处是饿狼野狗叼食的残骨的骸,却无一个野兽敢啃得肉团一嘴半口,它正如一个避邪的宝物一般;甚至于肉团周围的草长得也青,花开得也艳,树长得也壮……

  这农人很奇怪,便把这个肉团弄回家中。可是,有一天晚上,农人的妻子猛见那肉团的两眼闪出两道绿荧荧的光,便惊而生病。农人一气之下,便把这个肉团埋于自家后院。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欲偷那个肉团,结果,几个掘肉团者全都突然身亡而肉团也不为其所得。

  于是,人们便把这个肉团称为‘太岁’,声称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动土者必亡,便再也无人敢去挖那个肉团了。这事,慢慢传到了一位高人的耳内,那位高人便对那农人说,‘只要你把那丑陋的肉团送给我,我可以治好你妻子的病,并使你们一家永远富贵平安。’

  那农人同意了,但强调说如果他在太岁头上动土遇祸,跟自己没什么关系。高人点头同意。尔后,他则沐浴吃斋,焚香点表,跪拜行礼,诚请太岁,礼毕动土,却也无灾。于是,这个肉团便为高人所得。

  高人得到了那个肉团,并医好了农人妻子的病,还给他们不少金银财宝。这一家人,以后果然十分富有,多年平安无事。其实,那农人怎会知道,高人给妻子医病,也还离不开那个肉团,他割下一小块肉团上的肉,拌在农人妻子的药中煎熬,她服后病顷刻间便好了。

  以后,这个高人辗转到了东海一带。只为他有‘太岁’肉团,并时不时食用它,所以他就能长生不老,成了仙人,也便落脚到了东海仙岛上,与仙人们生活在了一起。他今既已成仙,要‘太岁’肉团也无大用了,也想把它赠给人间他想赠与的人……”

  徐市刚说到这里,始皇便迫不及待地插话,说:“那么,他想赠与的人,恐怕非我莫属了?”

  徐市说:“因为神仙与人类隔绝,所以那位拥有‘太岁’肉团的仙人并不甚知道我大秦帝国,也不知道皇上你的情况,他说他旧情不忘,想把‘太岁’肉团回赠给早年那位农人的后代。我这样劝他,那农人真正的后代,何止百人千人,你究竟送给谁呢?

  他们不见‘太岁’肉团还罢,见了则你争我抢,你杀我砍,不定会出多少人命呢?而且,你也不知道谁是那农人的后代啊!现今,咸阳古城,皆为秦都,我始皇大帝踏平六国,统一天下,建都兴邦,恩泽万里,这当然也包括你的恩人那位农人的后代。所以,这‘太岁’肉团,你是一定必须送给我始皇大帝的。我好说歹说,他终于同意了……”

  始皇又一次插话了,他说:“这么说,‘太岁’肉团你是已经到手的了,快快送我看看!”

  徐市笑着说:“别急嘛,你听我说完。那仙人虽然同意了,但他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呢?要金要银,要珠要宝?他要什么我有什么,要多少我给多少!而且,你上次不已经带礼物了嘛!”始皇十分激动地说,“只要能得到‘太岁’肉团,只要能得到这种长生不老之药,只要能使我成为仙人,他的什么条件我也能答应。”

  徐市这才慌忙地又叹了一口气说:“皇上有所不知,我们上次吃亏就吃在这里。我眼见那蓬莱仙岛,黄金白银如同粪土,珍珠美玉好似瓦砾,我们带的那些礼物,神仙们一点儿也不稀罕。只是仙岛上人迹罕至,神仙们大多是翁婆之辈,极少有少男少女。

  那位拥有‘太岁’肉团的仙人向我流露过这样的意思,说他们是极喜欢小孩子的。如能挑些聪明灵巧的孩子去当他们神仙的弟子,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再说,神仙们也有个继承的问题嘛!”

  始皇说:“这不难办,我大秦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少男少女多的是。送他们去当神仙的弟子,也是他们的福分。”于是,他即令各地官吏在民间挑选童男童女,男女各挑五百,以送往蓬莱去做神仙的弟子。

  “可是,还有件事是必须要办的。”徐市说,“送童男童女去蓬莱仙岛,鲸鱼是必须要予以铲除的。这九年之中,我本来早就可以到蓬莱仙岛了。但都是被海上的鲸鱼兴风作浪给阻断了去路,一直到了第九年也就是今年不久前才去了,还差点被鲸鱼掀起的风浪弄翻了船,连命也差点搭在鲸鱼口中。

  当地人传,这些鲸鱼,是被灭的六国皇室子孙的亡灵所变,他们唯恐大王得到长生不老之药,唯恐大秦江山永固,所以千方百计阻挠臣去仙山为陛下觅药。如果陛下能派出弓箭手跟我一起去射杀了鲸鱼,再将童男童女送给蓬莱仙人,我想弄回仙药是不成问题的。”

  始皇听了,沉思了好一会才说:“等朕考虑一下再说吧!”

  当天晚上,始皇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与人形的海神交战。第二天,他找了个祥梦博士说:“真正的水神,人的肉眼是看不到的。徐市所言乃陛下梦中所见,乃是鱼蛟龙在作怪。陛下务必除掉这些恶神,真神方能到来!”这正应了徐市的话。

  始皇一听,勃然大怒,他马上下令,叫准备连驽手,一齐出海。在之罘半岛,果然遇上了大鲸鱼。始皇一声令下,武士一齐发射。大鲸鱼中箭,欲冲来撞船,箭如雨下,但大鲸鱼被射得像个大刺猬一般。它拼命挣扎着,终未冲到船的跟前。

  大鲸鱼身上的血水,染红了一大片海面。一会儿,大鲸鱼便肚朝天漂了上来,死了。始皇射杀了大鲸鱼,高兴至极,立即返航,找来了徐市,让他再度再去蓬莱仙岛求仙药。这时,那五百童男童女均已齐备,并准备了几艘大帆船及大量途中用物。一切准备就绪,始皇便命徐市率众出发。为了安全,他还命五千精兵护送。

  徐市颇有些为难地说:“陛下须知,仙人与凡人有别,他们喜欢清静,不喜欢喧闹,热爱太平,不希望战争,咱们这么大的船队,再拥这么多的兵丁,你想那仙岛上能容纳下吗?神仙们能高兴吗?只怕这样以来,反而会适得其反,仙药不可得,神仙们会生气呢!”

  始皇想想也是,于是便只让徐市率装载童男童女、金银珠宝、食品货物的船只出发,五千兵丁,一个不遗。徐市临行,始皇亲送,嘱他务必不要辜负自己期望,要尽快将‘太岁’肉团弄到,将这种长生不老的药送到自己手中。

  徐市满口答应。岂料,徐市一走,永无消息。原来,徐市见到“太岁”肉团这种长生不老药一事一些不假,这也正是在他所说的渭河岸边,也是他辗转转多年秘密返回咸阳以后才遇到的事。

  他本是想回来打探一下秦始皇打算如何处置自己的消息,无意间听得人说雍地一带渭河岸边一农人得一神奇肉团,他们不明何物。徐市毕竟学识渊博,经多见广,一听就觉得它有可能是肉灵芝之类的东西,便立即赴雍地查看,也终于被他把这个万金难买的东西弄到了手。他这才如释负重,觉得终于完成了秦始皇交给自己的使命……

  但是,恰是这个时候,始皇在骊山马谷坑杀了几百儒士,其中不少是他的至交好友。同时,始皇还大骂自己是骗子,骗了他的金银财宝和无限信任,并在全国通缉他。对此,他耿耿于怀,发誓要报仇雪恨。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能将能使人长生不老的“太岁”肉团送给秦始皇呢?怎么能让这个“焚书坑儒”的暴君延年益寿呢?于是,他便冒着生命危险再来见始皇,并编造了在蓬莱见到仙人仙药的一大堆谎言,有目的骗来了五百童男童女和大量船只钱物,而他走的时候,自身乘的船上就藏着那块“太岁”肉团……

  这样,徐市一走,又是泥牛入海,永无消息,直至几千年后,人们仍未揭开徐市并五百童男童女失踪之谜。原来,徐市率众出走以后,架船直至蓬莱仙山,想在那里定居,因怕秦始皇发觉派兵追杀,又驾船沿海东行。据传说,徐市一行一直逃到了东海之边那十分遥远地方。在那里定居下来,以后世代繁衍……

  这一阵,巡游的始皇一行正取道临淄,西返咸阳。这时,已是公元209年的夏天了。

  一天,赵高向蒙毅宣读圣旨,命他立刻去代郡,为皇上寻找仙药,并打听徐市一行。说是如既找不到仙药也找不到徐市一行,他就不必回到咸阳。

  蒙毅一闻圣旨有些奇怪,可细看圣旨倒像是始皇亲笔,但却不似以往的笔体那样苍劲有力,这也许与他身体有病手上乏力有关。于此,他心里总归很不踏实,想再见见圣驾,但赵高硬是不准,便只好忧忧不快地往代郡去了。

  蒙毅离开秦始皇时,始皇的车驾刚到达平原津沙丘宫。那阵,始皇突然腹痛如搅,豆大的汗珠登时冒了出来,不一会儿,即昏了过去。侍从大臣们一见这架势,都慌了。李斯叫来了御医,御医诊脉之后,已知凶多吉少,但又深知秦始皇一生宠信方士,求长生不老药,最忌讳说“死”字,怕触了霉头,只好随便开个药方了事。

  本来药不对症,本无效应,更何况始皇此时病得深重,所以,药连服了几付,都不顶用。李斯见始皇龙体日益沉重,又无良方,急催御官,快马加鞭,速速返回京师。

  始皇病了,病得几乎快要死了,但他至死也不曾想到,他铲除了那么多的叛逆,却扶植了将使他的功业前功尽弃的赵高,他虽然防之又防,仍然使自己亲手创立的大秦王朝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胡亥断送,果然是亡秦者胡,天意难违啊!

  ……

  秦始皇终于逝去了。他是带着雄心,带着壮志,带着暴虐,带着怪癖,带着憧憬,带着迷梦,带着遗憾,带着失望而离开了他完全掌握于指掌之间的人世的。他走的时候,带走了许多东西,有黄金,有白银,有绫罗,有绸缎,有寝室,有宫殿,有人间帝王应当拥有的一切东西。

  然而,他却什么也没带走,所能带走的,只能是他一颗雄心勃勃的灵魂。搁置在他陵墓里的东西,可以说是留给后代的珍贵遗产,他自己却一丝一毫也不能带走。

  李斯见始皇已死,忙与赵高商议,说:“陛下后事,该如何处置?是否要马上发丧?”

  赵高说:“沙丘宫距咸阳千里之遥,几天之内根本无法到达。万一圣上噩耗传出,诸公子或天下有变,那就坏事了,不如秘不发丧,暂将圣上棺殓,放置车里,赶回京都再说。”

  李斯说:“言之有理,咱们就这么办吧。”说罢,他们就忙着张罗去了。

  赵高等李斯一走,马上紧张地思谋开了。他突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拿了遗诏,匆匆去找胡亥,一见面便对胡亥说,“陛下驾崩,却不分封各位公子,独独给扶苏下了遗诏,让他速回咸阳接位,主持丧事。扶苏一到,你就无立足之地了。公子前途,十分堪忧呢!”

  “是啊。”胡亥经这一说,也感问题严重,他又眉头紧锁着,思索了半晌,说,“我听说,‘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父皇遗诏,没分封诸子,当儿子的岂能不遵父命?我看不应乱作议论,妄加猜测。就只有这样了,还能再怎么样呢?”

  赵高说:“而今天下大权,全在公子与我以及李斯丞相的手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公子要是想即位,现在还来得及。”

  “怎么能来得及?”胡亥大瞪着两眼,迷惑不解地说,“听说遗诏已经写好了。既然父皇留有遗诏,谁敢不遵从呢?”

  “好,那你就遵从去吧!我倒要看看你是怎样遵从你的伟大的父皇之命的!”他一边冷笑着说,一边取出了遗诏。

  胡亥看后大惊,面无半点血色,一下瘫倒在地上,半天不得起来。稍稍思索一阵,便俯身跪下,跪行到赵高面前,悲凄地说:“老师在上,请快想一良策,搭救学生一命,以后纵为你当牛作马也心甘情愿!”

  赵高则显得十分轻松,他不屑地说:“区区小事,何必犯愁?不就是在遗诏上改动几个字吗?”

  胡亥早已惊得手足无措,没有半点主意,忙问:“改哪几个字?”

  赵高手指着遗诏说:“如果能将你的名字与扶苏调换一下,再将‘兵属蒙恬’的属字改为诛字,不就行了吗?实际上,仅仅改得一字,大事便可成了。”

  胡亥初时还反应不过来,等他依赵高所言,用毛笔将遗诏抄改了一遍之后,一看竟是:“朕将已矣!立胡亥为太子,赐扶苏以死,以兵诛蒙恬,与丧咸阳而葬。”他又惊又喜,只是十分担心地说:“老师,这废长立幼是不义的,不遵父命是不孝的,靠别人的计谋成功是无能的。这样做,臣民百姓都不肯信服于我,我只怕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这总比你马上死强啊!”赵高冷笑说,“其实,历史上这类事情多着呢!商汤、周武杀了他们的国君,天下人却赞扬他们的仁义,并没有说他们不忠。卫国的国君杀了自己的父亲,而卫国人都赞扬他有道德,并没有说他不孝,连孔子在《春秋》中都记载了这件事。须知,干大事不必拘泥于小节,如在这关键时刻你顾小而忘大,将来就后悔莫及了。”

  胡亥又说:“现在父皇逝世的消息尚未公布,这事怎好对丞相说呢?”

  赵高说:“这事有我,就由我去跟丞相说吧。”他又戏笑地对胡亥说,“还有一出好戏让你看呢!”一边说,一边取过毛笔白绸,伏案挥笔写成一道假遗诏,竟与秦始皇的笔迹不差丝毫。原来,赵高自为秦始皇近侍,日日偷仿秦始皇笔迹,以备日后所用,不久前已骗过了蒙毅,那也只是一道假遗诏,今日里伪造遗诏又派上了用场。他又加盖玉玺,几乎一丝儿也看不出破绽。”

  胡亥又惊又喜,问道:“真假遗诏各一,如何以假乱真呢?”

  “这还不容易?”赵高将真遗诏拿到灯前,付之一炬,瞬间化为灰烬,又说,“这真的一烧,那假的不就变成真的了?你只管等着当你的皇帝就是了。”

  胡亥这才会意,他叩头向赵高拜谢:“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以后一定会像儿子一样孝敬你。我现在只是担心,万一群臣不服怎么办呢?”

  赵高说:“伴驾大臣,唯我和李斯、蒙毅三人。蒙毅在你父皇驾崩前被我打发出去,到深山里找仙药去了,至今不见归来。所以,蒙毅你根本不必过分担心,我们只有说服李斯这一件事了。”

  胡亥一时心热了起来,就仿佛他真的已当上了皇帝一般。但稍一思索,他又觉离当皇帝还有一段十分艰难的路程,便转而叹息地说:“而今父皇丧事未办,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去求丞相呢?”

  赵高说:“时间紧急,事关重大,只要公子愿意,丞相那边,我自有办法,公子就不必操心了,你专听好消息就是!”

  胡亥放心了:“你们同意,我还能有个不愿意的?”

  赵高出了胡亥营帐,直奔李斯住处。一见李斯,赵高先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丞相,陛下给扶苏的遗诏,而今尚在我手里,还没有发出。”

  李斯吓了一跳,惊讶地问:“这是为什么?”

  “唉!”赵高长叹了一声说,“这事难呀!皇上噩耗,迄今为止,多数人尚不知晓,遗诏只有你我两人清楚,太子该谁当,当然也是你我说了算,不知丞相考虑谁最合适呢?”

  李斯深感意外,他实在搞不清赵高究竟想干什么?便说:“你怎么说这话?遗诏上写得明明白白,是要扶苏当太子啊!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岂能胡乱来呢?”

  赵高说:“丞相先不必大惊小怪,我想先请教丞相几个问题,然后丞相再表态好么?”

  李斯无奈地说:“好吧,你说。”

  赵高说:“丞相的才能是否比得上蒙恬?丞相的功绩是否能超得过蒙恬?丞相的谋略是否能压得过蒙恬?丞相与扶苏的关系是否亲得过蒙恬与扶苏的关系?”

  这连珠炮般的发问,倒把李斯问住了,李斯笑着说:“要说这几桩,我当然不如蒙恬。”

  “这不就对了?”赵高得意地一笑说,“我进秦宫已经二十余年,我深知扶苏刚毅英武,让他接位,他必用蒙恬为丞相,到时候,你该何处容身呢?还能不告老还乡?依我之见,咱们不如在秦始皇的二十多个儿子当中,另选一位拥立为皇帝,那你我就都有靠头了,强如丞相大权旁落,以后会有许多危机,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不妥不妥。”李斯赶忙说,“我屡受皇恩,岂能背信弃义?个人事小,失节事大,此事万万行不得。”

  赵高一笑说:“古人说,安乐就有危险,危险才能安乐,而今丞相安危不保,徒言信义,有什么意义?”

  李斯说:“我原本是上蔡闾巷布衣,蒙始皇帝器重提拔,位至丞相,声名显赫,子孙万代,不愁衣食俸禄。始皇帝临终,又将安危托付于我,而今圣上尸骨未寒,我怎能负心于他呢?你不要再说了,此事万万不可!”

  赵高冷笑一声,说:“当年,丞相的车骑多了一点,被始皇帝得知,说了几句话,尚且吓得丞相胆颤心惊。扶苏对你有那么多的成见,又是你出的馊主意把他贬往上郡的,他能饶了你么?你呀,还是趁早放明白一点吧!眼下,也只有我说的这条路了。”

  李斯一听,只觉脊梁骨一阵发凉,脑袋马上耷拉了下来,他呆若木鸡,老半天才长叹一声说:“我生不逢时,偏遭乱世,既不能死,又难从命。始皇帝不负我,我却要负始皇帝了。”

  赵高说:“什么负不负的,始皇帝的二十几个儿子当中,难道果真挑不出一个比扶苏强的么?”

  李斯见事已至此,想自己纵有回天之力,也难以挽回让扶苏即位之事,更何况他还有赵高所言的诸多心事呢。为了摆脱窘境,他将话题一转,对赵高说:“这沙丘行宫距咸阳京城,少说也有千里之遥,车驾快行需五六日,慢行需七八日,始皇帝死讯,不可能一丝破绽不露,别人倒是无妨,只那胡亥,一旦知道遗诏内容,必然会生出事来,不如先将他诛杀。至于扶苏,即使不让他即位,也该让他出面主办丧事,因为他是长公子。”

  赵高佯装大惊地说:“丞相怎的说出这番话来?什么先诛胡亥,让扶苏主丧,遗诏上哪有这些话呢?”

  李斯更加吃惊,他“嚯”地站起来道:“莫非还另有一个遗诏不成?”

  “有,有,确实有另一个遗诏!”赵高说着取出那个假遗诏来,递给李斯道:“请丞相过目!”

  李斯接过假遗诏一看,顿时浑身颤抖,满头冷汗,连声道:“不,不,这是假的,这是假……”

  赵高冷笑着说:“是的,是假的!的确是假的。可是,只要我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了。实话对你说吧,那真遗诏我早已用火烧了!”

  李斯拍案而起,喊道:“这种事,难道是你当臣子的该做的事么?”

  赵高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巴掌,门外隐藏的力士立刻闯进,手持利刃逼近李斯,单等赵高发话。赵高像是视而不见,他缓缓问李斯道:“方才我已问过丞相了,丞相地位至极,但才能和功绩能比得上蒙恬吗?”

  李斯仍壮着胆答道:“我自知不如蒙恬,但我绝不嫉贤妒能。”

  “好一个不嫉贤妒能!”赵高冷笑地说,“你既不嫉贤妒能,为什么要在狱中逼死韩非?为什么要焚尽天下之书?为什么要坑杀数百儒士?……其实,你干的这些事情,于我倒没什么,可我听说,公子扶苏不赞成,他是最不赞成的了!以至于,他为了阻击焚书坑儒,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时听得“公子扶苏”四字,李斯不由得浑身一颤。因为他并非不知扶苏对于焚书坑儒深恶痛绝,不知道扶苏为制止焚书坑儒所做出的努力,他日后必容不得自己……怎么办?怎么办呢?

  赵高看出了李斯已经心动,接着又说:“蒙恬亲于扶苏而地位在你之下,你疏于扶苏而地位在蒙恬之上,扶苏即位之后难道就不可以把他们的位置调换一下吗?当然,调调位置是次要的,说不定你还会掉脑袋呢!可话又说回来,丞相若是不从,脑袋也许会掉得更快一些!”他的话刚一顿住,便目示了一下两位力士。

  两力士会意,两把利刃一前一后,架在了李斯的脖子上。李斯满带悲哀地说:“罢罢罢,我依你所言就是了!”

  赵高这才喝令两力士退下,他又当着李斯的面写了一假遗诏:“皇帝诏曰,扶苏为人子不孝,赐其剑自裁。将军蒙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为人臣不忠,赐其死。”遂令曲宫御使,飞马赶往边关长城之地……

  这时,正值夏末初秋,骄阳如炽,照彻车驾,不几天,尸体已经腐臭,气味发出,人不堪闻。赵高令索取鲍鱼,让侍从放在其他随从官员车中,各放一担,官员们百思不得其解。但圣命不能违,只好忍气吞声,各车的臭味使得人人掩鼻,但秦始皇的死讯,总算是遮掩了过去。

  车驾日夜兼程,越井径,过九原,直抵咸阳。胡亥宣布始皇帝噩耗,即日发丧。赵高宣诏,胡亥为秦二世皇帝。胡亥封赵高任郎中令,管理宫内大小诸事。李斯则被以谋反的罪名关进了监狱。

  到了这个时候,秦王朝的军政大权,已牢牢地掌握在了胡亥、赵高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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