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阳县。
街头上,布衣百姓忙忙碌碌。
几名佩剑的公子哥,在悠闲地逛街。
“大人?”
身后的朱博,轻轻拍了一下李寻的肩膀。
转过头,是严香关心的目光。
“走吧。”
樊夫人难产去世之后,李寻再次回到了刘秀出生的前三天。
李寻派人去刘府打听情况,自己带领着人马,朝一处阁楼行去。
刘秀的叔父就在这阁楼里。
李寻前往博园宫之前,经常在阁楼里跟刘良喝酒。
阁楼的左侧,是八字形的楼梯,右侧是一处酒肆。
酒肆上面,悬挂着三个酒壶,下面是一个平台。
平台上露出两个圆洞,里面藏着两壶羊尊,后面放着一个大缸。
一名宽衣博袖的男子,正撸起袖子,端起大勺,探入大缸内沽酒。
朱博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酒香,拼命地吞口水。
这处酒肆,正是鸿殷阁在济阳的一处产业,归朱博管理。
朱博喜好喝酒,搭建的酒肆有很多,还开了两处酒市。
阁楼下面,是一群耍角抵戏的人,戏名为东海黄公,打斗表演不少。
众人放缓了马匹的脚步,看得入神。
李寻看了一眼阁楼的上层。
单檐两层的阁楼,二层比一层空间略小。
“朱博,你找几个在楼下守卫。”
朱博点头,比了个手势。
一队人马,约莫七八人,离开队伍,转入酒肆之中。
走上阁楼,严香推开阁楼的单扇门。
人群中,李寻一眼瞧见,一名独自坐在小屋一角,二十来许的年轻人。
刘秀的叔父刘良。
现在的刘良,身份是一名孝廉,应该还在老家舂陵,等候官员选拔才是。
刘秀即将出世,他来看望族人,也算说得过去,就是路途有些遥远。
刘良是刘演,刘秀成长道路上的领头人。
元始三年,刘钦病逝,刘良养育刘秀,带着刘秀过府读书。
地皇三年,刘良带着刘演,刘秀兄弟,于舂陵起兵。
“哈哈,刘次伯,幸会幸会。”
李寻上前打了个招呼,坐到刘良对面,微笑攀谈,阁楼内气氛融洽。
刘良做事老道,主动行起酒令,劝起酒来。
“也不知道,刘次伯何事前来?”
李寻问道。
一番询问,李寻才知道,早在去年岁末,刘钦赴任济阳之后,刘良就过府帮忙了。
“有一名方士告知我,命中的贵人会出现在此处,让我在此等候。现在看来,这位贵人,就是李寻阁下了。”
刘良笑容满面,向李寻拱手道。
李寻正要询问这名方士的姓名,一名身着短打的汉子,走进屋里,左右瞧了瞧,目光锁定刘良。
“刘次伯,你何时还我息贷?”
有人大声喊道。
李寻一看,居然是催债的人。
汉代放高利贷的人,也叫做子钱家。
西汉景帝时,长安子钱家无盐氏,就趁着吴楚七国兵起,放债取息,成为关中巨富。
当然,长安最大的子钱家,非李寻莫属。
刘良确实赊贷过酒水。
与其说是赊贷,不如说是人情世故。
他赊来的酒,到时候人家是要免除的,以此来博取一个好名声。
这是互利的行为,当朝屡见不鲜。
怎么这个时候,有人催债来了?
刘良觉得有些尴尬,他不能让李寻看低了自己
李寻的本事,别人或许还不知道,刘良却十分清楚。
近些年,刘良的老家舂陵乡,盐泉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舂陵乡,是刘演,刘秀起义时,召集子弟兵的地方。
商贾跑腿的厮役告知,舂陵乡进来了铜梁金堂,火井龙湫几大商行。
铜梁,矿物买卖。
金堂,碧马犀象的流通。
火井龙湫,天然气、盐井的开发运输。
商行带来先进的交通工具,解决了交通不便的问题。
日用品手工业,在舂陵乡蓬勃发展起来。
久而久之,舂陵的生活条件,比邻近诸县好上许多倍,涌入了大量的人口。
铜梁金堂,火井龙湫,背后的掌权人,就是眼前这位笑容可掬的李老板。
想到这里,刘良和大汉顿时唇枪舌剑起来。
突然,汉子拔出刀来,用力一挥。
这一刀,却不是劈在刘良身上。
砰的一声,汉子似乎是挡掉了什么东西。
疾风从刘良耳畔呼啸而过。
刘良悚然一惊,侧目而视。
房檐边上,插着一把手戟!
“挡住了?”
门口说话的,是一名戴着头巾的力士。
力士衣服贴身,能看到发达的胸大肌。
他投掷完手戟,用力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铁戟,脸上似笑非笑。
“你是谁,为何挡在刘良身前?”
力士问的,是那个催债的人。
催债的汉子呵呵一笑,说道:“我倒也不是来收债的。”
“董侍中说了,大司马对刘钦宗族,一直心心念念,于是让我过来看看。挡住了阁下的手戟,实在是失敬。”
“我并不掺和,你们自己打吧。”
说完,汉子将身后的刘良让了出来,独自赶往楼下走去。
力士既不拦阻,也不说话。
等到汉子离开,他目光一转,看向角落里,双手交叉在胸前的朱博。
朱博缓缓拔出别在身上的卅炼刀。
一道寒芒,映射在墙上。
“剧胜。”
朱博冷笑道,“我们老大在这里谈话,你来掺和什么。莫非你是穷怕了,什么任务都敢接?”
“剧胜?”
李寻打量着眼前的力士,想到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剧孟。
景帝三年,吴楚六国,打着诛晁错,清君侧的名义,发动了叛乱。
大将军周亚夫,到了河南洛阳,遇到剧孟,称得之若一敌国。
三个月后,在剧孟的帮助下,周亚夫平定叛乱。
剧胜,正是剧孟的玄孙。
也是一位大名鼎鼎的刺客。
随着剧胜的出现,官道中杀出一批人来。
有人开始迎战,正是李寻之前吩咐,潜伏酒肆之中的人。
楼下宾客四散。
阁楼二层,敌我对峙。
刘良从蒲席上起身,想要转身逃匿,眼前的单扇门,却被人关上。
他赶紧转身前往最后一扇门,也被人用力关上。
刘良表情变得狠厉,拿起角落里的棍棒,站到李寻身边。
“你是来杀我的吗?”
李寻听到大街上的混乱,看到楼上被人封锁,知道自己中了埋伏。
剧胜不说话,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铁戟,眼神冰冷无比。

